81%:结婚!结婚!
一路走来,许愿已经感觉到了十分的不对劲。
她和虞无回分别穿着一白一红的连衣裙,色彩对比鲜明,要论平时,气质张扬耀眼、名声在外的虞无回才是更吸引目光的那个。
手中已经捆成一捧地白玫瑰花,似乎在象征些什么。
她停下脚步,怀疑的目光盯着虞无回:“虞无回,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情?”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心底已经有了猜测。
“嗯?”虞无回眨眨眼,摆出一副无辜又茫然的表情,开始装傻充愣,“什么?我什么也没有瞒你啊?”
可是某人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闪烁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她。
许愿看破不说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轻声道:“没有最好。”
用午餐时,许愿的口罩不小心溅上了几滴油渍,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索性放弃了戴口罩这回事,好在之后也没什么人把虞无回认出来。
行程安排中,傍晚该是要去一座山上欣赏日落,虞无回之前还特意一本正经地问过她:“爬山,能行吗?”
她当时想着不过是一些台阶和坡,自信满满地回答:“能。”
结果,所谓的爬山,是虞无回直接安排了直升机,带着她直达山顶平台,连一步路都没想让她多走。
简直就是懒人福音。
只是还没落地,她就震惊了。
整个山顶,被一片纯白无瑕的玫瑰覆盖,像刚刚下过一场温柔而寂静雪,万千朵白玫瑰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柔和的金光,汇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花海。
虞无回轻声问:“喜欢吗?”
“这太漂亮了!”
还没落地前,她以为这座山是专门种植白玫瑰的。
直升机缓缓降落,视野逐渐清晰,她才看见,在这片花海的环绕之中,还静静伫立着一座小巧而古老的教堂。
同时,她也看清了,这些漫山遍野的白玫瑰,没有生长在土壤里,而是被精心地插满整座山顶,每一朵都鲜润饱满,显然是刚刚布置完毕。
虞无回这几天都和她待在一块,什么时候安排的她竟然全然不知,她久久才从震撼中回神。
她转头看了一眼这一整天都在装傻的虞无回,眼底漾开一片又爱又恼的波澜,拽了拽虞无回的指尖,温声问道:“现在还要装一无所知吗?这么多白玫瑰你安排了多久?”
“不对,”虞无回否认道,“这里只有一朵是真正的白玫瑰。”
她凑近许愿耳边,带着点小得意低声解释:“这些都是月季,月季更坚韧,就像你和我。”
许愿了然一笑,轻声道:“现在大家通常都把月季当作玫瑰了,花店里卖的多半也是月季,哪还分这么多。”
虞无回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眼里,认真道:“别人可以分不清,但我必须分清。”
她只有唯一的一朵白玫瑰。
她握住许愿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那枚戒指,一字一句坚定地对着山峦对着日落,对着许愿说道——
“就像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把月季错认成玫瑰,但在我心里,只有你,是唯一的、真正的、我永远不会认错的白玫瑰。”
声音被裹挟在山风里,但仍然清晰有力地回荡着,飘向那虚无缥缈的未来,飘向许愿的心底。
她和虞无回从相见到相识,中间横亘着十七年的光阴,从相识到相恋却一年也不到。
可就是这样一段看似短暂的交集,就在朝夕相处中,酝酿出了一份格外深沉的情感。
很奇怪。
在过去的那十七年里,她的心始终平静无波,从没有生出过这样一份冲动又热烈要将自己也燃烧殆尽的心动。
直到虞无回带着一身耀眼的光芒和执拗的温柔,再次闯入她的世界,那份沉寂了太久的情感,如同被点燃的荒野,瞬间燎原。
有一瞬间她感觉好像是命中注定,好像她这些年就为了等待这个人出现一样。
哪怕知道虞无回接下来要做什么,她的心里也很平静,不是没有感觉,而是已经想清楚了,不管虞无回做什么,她都会接受。
她的感情从来不是一下子烧得很旺,然后又很快冷掉的那种。
她的爱来得很慢,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变得深厚,但一旦有了,就会一直存在,而且越来越扎实。
从前,她或许可以做到连续三个月对虞无回不理不睬,用冷漠筑起高墙。可如今她习惯了做饭炒菜要做两个人的,下班回来时有一个人懒懒地趴在沙发上眼神缠绵地望着你……
“许愿。”
虞无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微凉的山风,落在她耳边。
许愿转过身。
只见虞无回站在那片无边的白色花海前,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许愿,眼神里有期待,有明媚的笑意。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虞无回眨了眨眼,引导她道:“你不想摸摸看,你的包里多了什么东西吗?”
刚才来的路上,虞无回给她披上了事先准备的大衣外套,她一直觉得口袋那边沉甸甸的,但也没多想。
她伸手探入大衣口袋,指尖触到一条冰凉的链子,轻轻一勾,拎出一条有半个手心这么大的蓝宝石项链。
“你……”
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虞无回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上次的红宝石这次蓝宝石,再等等快要红橙黄绿青蓝紫了。
她看着掌心的蓝宝石出神时,身后有人轻柔地为她在发间别上了一袭头纱,她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下意识带着些许慌乱地朝虞无回望去。
“许愿。”
“虞无回!”
两声呼唤交织在一起,两种不同的语调。
许愿迈步上前,这一次,她主动踮起脚尖,伸手环住虞无回的脖颈,也把虞无回要脱口而出的话语,轻轻捂回了唇边。
“虞无回,这次你听我说。”
她埋进了虞无回的颈窝,声音缓慢却清晰道:“我愿意和你结婚。”
虞无回想说话,但嘴唇还被许愿捂着,只好把怀里的人抱了抱,紧紧地揽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爱你,我是完全绝对而属于你的。”许愿侧过头来,目光坚定明亮地看着她眼睛,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有人形容我对待感情像木头,可我觉得木头才能燃烧的更久。”
从来没有人手把手地教过她们爱具体是什么模样,于是她们只能靠着本能反复摸索推演,用一次次笨拙的碰撞和小心翼翼的试探,才亲手确认了属于她们自己的爱的形状。
她们都是爱彼此的,只不过一份爱得直白热烈,像永不熄灭的野火。一份爱得慢热持久,想静静流淌的河。
她不是因为被精心的准备感动,而是长久以来虞无回都尊重着她,尊重她作为医生的职业追求,尊重她们之间那些因成长背景不同而产生的难以调和的差异。
她们明明像是来自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人,可虞无回从未试图将她拉入自己的世界,只是让她理解后选择小心翼翼地走进她的世界。
许愿想,或许虞无回就是那个未来可以好好生活在一起的人,一个能让她在保有自我的同时,又互相爱着的人。
即便不是,她的心也再也拉不回来了。
哪怕林梅不会同意。
她又一次郑重地告诉虞无回:“我希望你一直做你想做的事情,永远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包括我,而放弃真正的自我。”
她要的,她爱的,从来都是一个完整而闪耀的虞无回,而非一个为她褪去所有锋芒的伴侣。
“我选择了你,就不会离开你,我不图新鲜感,我只会越来越爱你……”
人生好长,回望过去时已经想不清所有事情的具体。
人生好短,出生、成长、结婚、老去,好像就活在那么几个瞬间。
而今她竟然已经步入了后半程。
……
虞无回终于有了说话的自由时,嘴唇张了张,却发现满腔翻涌的话语,几乎都被许愿抢先说完了。
她望着眼前这个人,眼眶发热,她收紧手臂,额头抵住了许愿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我听见了,许医生你这辈子都不可以反悔了!”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更响。
许愿轻笑出声,抬手勾了勾她的鼻尖,语气笃定:“绝不反悔。”
说完,她们顺势向后倒去,跌进柔软的青草与散落的白色花瓣之间,此刻已经没有什么洁癖不洁癖了,哪还顾得了这些。
她们就这样躺着,肩并着肩,黄昏被拉的很长,太阳缓缓落下后,浮起一层深邃宁静的蓝调。
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却仍觉得一切奇妙得不真切。
许愿的思绪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盘算后续的事情——
她之前就在网上查询过在国外登记结婚需要准备哪些材料,她向来不喜欢过于繁琐的仪式,想必虞无回也不会太热衷……但国外的结婚证国内好像并不认可。
正想着,虞无回忽然轻轻攥紧了她的手指,她望着渐暗的天空,又侧过头来看向她,眼底漾开抑制不住的笑意,轻声问:“许愿,我们下辈子也在一起,好不好?”
一个连这辈子的事情都还没想好,另一个就想到了下辈子……
许愿觉得自己还是想少了,自愧不如。
虞无回还沉浸在澎湃的情感里,继续说着:“我之前说错了,我不止想和你过冬天。”
“春天、夏天、秋天……每一个季节,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都想和你一起。”
“许愿,”她的声音随风飘散又聚拢,“布兰卡曾祝愿我拥有胜利、幸福和永恒的爱,现在,我带着这一切站在了这里。”
她真的很幸福。
还有——
“许愿,我也愿意和你结婚。”
她一直如此迫切而深切地渴望,能与身边的这个人,将彼此的名字并排刻进未来,划定一生。
“好,”许愿顿了顿,“那你嫁给我。”
她们都是女孩子,哪有什么嫁与娶的分别,无非是往后余生,我紧紧牵着你的手,你也牢牢握着我的手,就这样并肩走着,平平稳稳地一直走到岁月尽头。
“那你也嫁给我……”
许愿温和地笑了笑:“好。”
————————!!————————
—全文完—
(好想就此完结)
后面就是两个小苦瓜了[托腮]
第82章 82%
82%:我的钱都是你的。
在西班牙的第三天。
许愿跟虞无回去了一个郊外的私人马场,看着虞无回熟练地戴上手套检查鞍具,然后利落地翻身上马,她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虞无回还会骑马。
虞无回坐在马背上,微微俯身朝她伸出手,笑容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来,带你跑一圈。”
她稍作犹豫后把手搭了上去,虞无回一把将她拉上马背,让她侧坐在自己身前。
“别害怕,我们慢慢来。”虞无回低声说,随即轻夹马腹。
马儿小跑起来,风掠过耳畔。
许愿起初有些紧张,但身后虞无回稳健的怀抱很快让她放松下来,她们穿过草地,沿着小径慢跑,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
“什么时候学的骑马?”许愿靠着她的肩膀问。
“小时候,”虞无回的声音带着笑意,“家里觉得这是必备技能,但带你骑马,是第一次。”
许愿陪她兜了一圈就下马休息,坐在躺椅上晒太阳吃水果,看着马背上虞无回被阳光勾勒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果然也晒黑了不少。
马场的主人远远从马厩里走来,头发里还插着跟枯草却浑然不觉,一脸笑意地停在许愿旁边爽朗道:“听说你们要结婚了!”
许愿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开温和的弧度,她把手中的柠檬水轻放在桌上,坦然承认说:“您消息真灵通。”
不用想也知道,这消息肯定是虞无回按捺不住得意,炫耀出去的。
昨晚回到酒店,虞无回就瘫在床上,手指飞快地左发一条朋友圈,右更新一条社交动态,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立刻知道这个好消息。
最后,虞无回还不满足,一把抓过她的手机,先是嘟囔着抱怨“你怎么从来不更新朋友圈呢?”,随后在她的允许下,手指噼里啪啦地操作起来,用她的朋友圈发布了一条宣告——
“我最爱的人@虞无回”
下面配了几张精挑细选的虞无回单人美照,以及一大堆两人的亲密合照。
当然,许愿也顺手屏蔽一些暂时还不该看到这条动态的人,结果一顿操作下来,能看到的人寥寥无几。
但事态的发展似乎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一早上起来各种社交媒体上充斥着“虞无回在西班牙求婚心爱女友”的信息,瞬间在国外网络上激起了千层浪。
对此,网友们戏称她为“神秘的东方女人”,因为目前网上流传最广的一张关于她的照片,仅仅是她戴着口罩身穿休闲的白衬衫,安静地站在虞无回身边的侧影。
那张照片已经传成了马赛克,依旧能清晰地勾勒出画面中两人不凡且鲜明的身姿,一个耀眼张扬,一个清冷神秘,强烈的对比反而激起了公众更大的好奇心。
她刚合上手机,正要闭目养神,秋宁宁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习以为常地把听筒拿远了些才接通。
秋宁宁的尖叫声穿透而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姐……你要结婚!这件事你亲爱的妹妹居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吗?!!”
许愿淡然道:“你现在知道了。”
“可是!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全网都传遍了……”秋宁宁不满地一直在控诉她。
她有想过要不要告诉秋宁宁的,可她连父母都没准备告诉,索性也懒得说了,况且虞无回发的那条朋友圈秋宁宁是可以看见的。
秋宁宁又试探着问:“姐,你难道要瞒着爸妈干这么大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吗?当然我肯定是不会告密的,只是我怕瞒不住啊!我害怕我一回去看见妈的眼神我就心虚……”
“嗯,”许愿肯定,“先瞒着她们吧,以后再找机会,一点一点地和她们坦白。”
她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来了。
说完这些担忧,她又关切地问了秋宁宁几句“钱够不够用”“最近工作顺不顺利”之类的话,语气一如往常的温和。
另一边,虞无回的眼神频频望来,临了还下了马,来和秋宁宁打了招呼,说拜拜。
打来电话的也不止秋宁宁,一早上,光虞无回那头就接通了虞恒的车队的,朋友的等等各种,甚至还有婚纱的品牌迫不及待来联系她.
在巴塞罗那没停留太久,许愿总共就请了四天的假,于是乎当晚两人就返回了伦敦。
一落地许愿还是又吐了一轮,但熟悉的感觉让身心都舒畅了下来,最近伦敦渐渐转凉了,已经到了快入秋的时节。
两人回了庄园那个家,秦雪也在家里,虽然虞无回给她放假了,但她还坐在客厅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开着视频会议,神情专注。
许愿直接回了房间,洗去一身疲惫,喝了碗热汤后便早早躺下休息,虞无回说下楼拿点东西,结果这一去就到了半夜,回来时带着一身明显的酒气。
她睡得浅,感受到床垫下沉的起伏就醒了,虞无回烂醉如泥地倒在她旁边,也不洗澡,也不换衣服,竟然还想扭动着要凑过来。
许愿毫不留情地轻轻踹开她,顺手抄起枕头按在那张试图靠近的脸上,隔开了些许酒气。
“许愿……”虞无回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底下传来,鼻音带着明显的委屈。
她把枕头挪开些,露出虞无回被闷得泛红的脸,这人醉得眼神都失焦了,还伸手想抓她的衣角。
“臭死了。”许愿皱着鼻子推开她,起身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
回来时发现虞无回已经自己脱掉了外套,正歪歪扭扭地解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就没了耐心,直接扯崩了一颗纽扣。
“别动。”许愿按住她乱动的手,用热毛巾仔细擦过她的额头脖颈和手指。
虞无回舒服地哼唧两声,突然仰起脸:“许愿,要是有一天我出意外了,”她憨憨地笑了笑,靠在许愿小腹上,“我的钱都是你的……”
许愿听得蹙了蹙眉头,轻拍了下她的脸颊:“你不要乱说话,我也不要你的钱。”
虞无回的话倒不是酒后乱说,她刚满18岁有自己独立的财产时就写过了遗嘱,这些年随着资产变化和人事变迁,她又谨慎地修改过数回。
没有人能预知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更何况她身处极限运动赛场,可能早上还生龙活虎的人下午就在赛道上出意外离世,她目睹过太多猝不及防的变故。
话音刚落,沉重的呼吸声就取代了未尽的话语。
虞无回竟就这样睡着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凉,她低头看着怀中人熟睡的侧脸,那句糊涂的醉话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进了她心底。
她小心翼翼地将虞无回放倒在柔软的床上,盖好被子,随后她抱起枕头,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她不想吵醒虞无回,但那一身的酒气又实在让她难以忍受,索性只好去客房休息。
这也算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只是刚合眼没多久,屋外噔噔噔的动静和细碎的脚步声又把她吵醒了。
不久,房门被轻轻敲响,她正要起身开门,一道虚掩的光线就透了进来,虞无回已经自己推门走了进来,腿一软径直跪倒在她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她在朦胧夜色中看向跪在床边的人,虞无回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睡衣扣子错位了两颗,显然是从主卧摸黑找来的。
“做噩梦了?”许愿轻声问,指尖拂开她眼前的碎发。
虞无回摇头,把脸埋进她掌心,呼吸急促:“摸不到你我以为你走了,”那双手紧紧攥着她的睡衣袖口,“你不要来客房,我现在就去洗澡……我们回屋好不好?”
“好。”
许愿快被她这副模样搞得心都要化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脸颊,不免有些担忧,虞无回现在就这样黏人,之后回国了又该怎么办呢?
听着浴室传来的水流声,平静又宁和。
她意识困倦地等着,直到虞无回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出来,她掀开被子,就被人手脚并用地缠上了,深怕她再离开似的。
“睡吧,”她轻轻拍着虞无回的背,也紧紧抱住了怀里这个依赖至极的人,“不走了。”
夜晚终于安静下来了,两人在雨声中陷入深眠,虞无回手指一整晚都揪着许愿的一缕头发,不给她一点再离开的机会。
原本以为这夜的插曲就此翻篇。
谁知第二天一早,虞无回还清清楚楚地记着这事,醒来后,她就开始不依不饶地“闹”了起来,先是抱着许愿的腰假意哭诉,抱怨对方昨晚抛弃自己去睡客房。
这还不够,她吩咐了家里的佣人,把庄园里所有客房都锁了起来。
“你幼稚得要死了,虞无回。”
“那怎么了?”
“你下次再乱喝酒,我就把你扔在门外。”
虞无回一脸不屑:“你舍不得。”
就在这时,黛拉看热闹不嫌事大,突然跳起来用爪子推了虞无回一把,差点把她推个趔趄。
一时间,客厅里人跳狗飞。
许愿看着这一大早的混乱场面,无言以对:“……”
又过了几日。
虞恒得知两人打算结婚的消息,也没因为她们未经父母同意而生气,反而在她动身前往港城的前一天,特意邀请两人来家里吃了顿饭。
虞无回正值夏休期,左右无事,也应了下来。
她的父亲从F1退役后,将精力转向商业领域,投资了众多赛车俱乐部,在F1车队中也有股份。
所以这顿饭,她也是带着另外的目地来的。
第83章 83%
83%:欢迎回家
许愿这次来,比上次要好很多,至少没有意外泼来的茶水,乔治还是老样子在门口浇着花水,给盆栽松松土,看样子是恢复的不错,整个人气色饱满的。
他看见虞无回,习惯性地张开双臂,却在靠近时发现自己满手是泥,动作不由得一滞,虞无回没躲,反而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
“磨磨唧唧的。”她嘀咕道。
乔治愣了一下,随即眼角泛起笑纹,拍了拍她的背:“欢迎回家,我的孩子。”
是啊,父母与孩子之间,哪有什么一辈子的仇。
当然,这大概是在她遇见许愿之后才慢慢明白的道理,当生命里缺失的那部分温暖,终于从别处被找回,心里那个巨大的缺口被填补上,对原本求而不得的亲情,反而能放下执念,不再苛求了。
这大概就是爱的伟大和神奇之处。
久违平和地跨进那道屋门,两人在玄关换了鞋,一股浓郁的甜香就从厨房方向飘来,丝丝缕缕地缠绕在空气里。
虞无回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脚步微顿,问道:“什么味?
这味道很熟悉,带着黄油烘烤后的焦香和某种果干的清甜,但她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正在客厅擦拭桌面的女佣闻声抬起头,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回答她:“是你的母亲,她说你今天会回来,正在厨房做你小时候喜欢吃的甜点。”
许愿不免好奇了,和虞无回待了这么久其实很少见她吃甜食,她略带诧异地看向身旁的人,语气里多了一丝新奇:“你小时候这么爱吃甜食吗?”
虞无回张口欲言,就在这时,厨房的们被推开了。
虞恒端着一盘刚出炉的卡通小饼干走了出来,她恰好听到了许愿的问话,脸上绽开了温暖笑容,抢先一步回答说:“可不,她小时候天天都要吃,缠人得很。”
“不过啊,这里头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这个当妈的除了摆弄这些甜点,别的饭菜实在拿不出手。”
许愿笑了笑,接过话茬:“哪有,阿姨你做的小饼干可好吃了,我上次尝过就一直记得呢。”
就在两人站在门口嘘寒问暖的间隙,虞无回的目光已经开始了蠢蠢欲动,她还是没改掉小时候爱偷吃的习惯,哪怕现在已经可以正大光明地享用。
她的手悄咪咪地探向烤盘,指尖迅速夹起一块还冒着热气的饼干,岂不料,刚出炉的饼干不是一般的烫。
“嘶——”
她深吸一口气,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手一松,饼干又落回了盘子里。
气氛凝滞了几秒,几双眼睛都忍着笑看她。
尴尬。
好尴尬。
“……”
对于虞无回偷吃的场景,许愿和虞恒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许愿提醒过,甚至轻轻拍过她的手好几次,说烫。
这不,就栽了。
她自然地握住虞无回的手腕,抬起来看了看指尖:“看,烫红了吧。”
虞恒一边吩咐女佣去拿筷子和凉毛巾,一边看着女儿笑,语气里是多年未变的纵容:“你这孩子,还是改不掉这心急的毛病,又没有人和你抢,对不对?”
虞无回抿着嘴,没有搭理亲妈,找着许愿给的台阶,声音低低地嘟囔了一声:“好疼。”
虽然有些小插曲,但整体的氛围还是温馨平和。
处理了烫伤,吃过点心后,虞无回带着许愿回到了那间小时候卧室,那扇木质的门框内侧,清晰保留着虞无回的成长痕迹。
从3岁到15岁,一道道或深或浅的刻痕旁,还用铅笔标注着年份和身高。
许愿驻足门前,指尖拂过那些刻度,从3岁时才到她膝盖的高度,到8岁窜到了她的腰际,再到15岁,刻度线就快逼近她的肩膀。
“你长得好快。”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当然,她也知道,这其中少不了基因的作用。
虞无回身体向后一仰,倒进身后柔软的床铺里,转头看着她说:“才不快,”她的声音闷闷的,裹挟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委屈,“小时候,我因为长得比同龄人都矮,天天被人嘲笑是小豆丁……”
许愿那句安慰的话还在舌尖打转,虞无回却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下巴微扬。
“我才不在意他们说什么呢!”她语气轻快,“况且我现在长高了。”
许愿看着她脸上那副带着小得意的神气,仿佛那些过往根本不值一提,她顺着虞无回的话,温柔地笑了笑:“是啊,现在比我还要高一点呢。”
但她心里明白,伤疤只有过去了,才能被这样轻描淡写地提起。
她能想象,当年的小小的虞无回大概会一次次踮起脚尖,偷偷比划着门框上的刻痕,期盼着那条线能窜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她没有点破,此刻的阳光很好,落在虞无回微微扬起的嘴角上,这就足够了。
上次没来得及细看,许愿的视线又被书架上那张虞无回穿着蓬蓬裙的照片吸引住了,这次她可没放过机会。
趁着虞无回还沉浸在得意里没反应过来,她迅速掏出手机,对准照片——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和一闪而过的白光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很糟糕的是闪光灯和声音都没关。
“许愿,你干嘛?!”虞无回瞬间从床上弹起来,伸手就要去抢手机。
许愿早有预料,笑着把手机藏到身后:“留个纪念,多可爱啊,小时候的虞无回限定版。”
“删掉!立刻!马上!”
虞无回又羞又恼,扑过去就去挠她痒痒,房间里顿时响起一阵笑闹声,方才那点关于成长的小小感伤,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了。
“虞无回你怎么这么小气!!!”
“那张好丑,你重新拍,拍我现在!”虞无回不依不饶,“许愿,你怎么像泥鳅一样……”
“不行,这张最可爱。”
“……”
最后虞无回还是没把许愿手机里的那张照片删掉,许愿都保存了她小时候的照片,这证明什么?许愿爱她至深,自然舍不得了。
闹够了,两人并肩靠在床边,歇了会儿。
她语气平静了许多:“我小时候特别不爱穿裙子,我妈觉得不行。她说一个小女生,怎么说也得穿裙子拍张照留念……后来就穿了这一身,拍了这张,她见我实在是浑身不自在,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强迫过我穿裙子了。”
许愿从虞无回的讲述中,还是能感受到虞恒对女儿那份深藏的爱,无论是之前在医院的深聊、保留房间原样的作为,还是不再强迫穿裙子的尊重,都并非一个“想要孩子死”的母亲能做出来的。
上次虞无回只哽咽着说了那句“她想要我死”,却再无下文,或许连她自己,也从未了解过当年的全部真相?或许那场让她耿耿于怀的伤害,背后是一场误会?
秉承着这份想要弥合的信念,她轻轻握住了虞无回的手,声音放得轻柔,试探性地问:“你上次和我说……你的母亲曾经不想要你活……那你要不要,找个机会,亲口去问问她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虞无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轻松笑意渐渐从脸上褪去,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觉得现在这样糊里糊涂的挺好的……”
她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勉强从那段阴霾里走出来,从别人口中听到的解释,哪怕是最坏的结果,她心里或许还能存着一丝幻想,告诉自己那可能不是真的。
可如果是虞恒亲口承认了,告诉她当年就是那么想的,那她连这点自己骗自己的余地都没有了。
那个答案,她可能承受不起,也不重要了。
“我不想知道了。”
许愿没有强硬地要求她,闻言也沉默了片刻,眼底泛起心疼和歉意:“对不起,我……”
话未说完,虞无回抬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唇,随即一个轻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虞无回注视着她:“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呢?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她稍稍退开些,下达了一个温柔的禁令:“不许说,你做什么都不用道歉。”
女佣来敲了敲门,在门后提醒两人下楼吃饭了。
“走吧,吃饭。”
她站起身,也顺势将许愿拉了起来。
今天的饭桌显得有些安静,因为虞怀瑾去学校了,不在家,长长的餐桌只有虞恒坐在主位,笑着看她们手牵手走过来。
灯光温暖,菜肴热气腾腾,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饼干的甜香。
虞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主张的是热热闹闹,所以用餐的间隙,虞恒很自然地带着关切试探性向许愿发问:“你的父母都在北城工作是吗?”
“对。”
许愿点点头,她能理解作为父母爱打听的行为,更何况她是虞无回的母亲,能答的不能答的她都答上了。
“那……他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呀?”虞恒语气温和,看了一眼虞无回,怕唐突又补了句,“要是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许愿笑了笑,表示不介意:“她们都是医学领域的,我的继父是骨科主任,母亲的生物医学教授,我还有一位妹妹,小我8岁。”
这番介绍简单明了,虞恒听后,眼神里多了份了然和亲切。
“都是很了不起的职业,培养出你这么好的孩子。”她笑着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但问题却直指核心,“那……他们知不知道潇潇?他们能接受你们在一起吗?”
“……”
这个问题让许愿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看到虞恒目光中的关切是真挚的,也瞥见身旁的虞无回虽然看似在安静吃饭,但咀嚼的动作明显放慢了。
虞无回放下筷子,左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许愿的腿,随后出言打破了这份凝滞的空气:“吃饭就吃饭,况且我是和许愿在一起,你们还是他们,谁的看法,接不接受都无所谓。”
她说完,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许愿爱吃的菜放到她碗里,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餐桌上一时安静,虞恒看着女儿维护的姿态,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虞无回表过态了,但许愿能理解做父母的心情,依旧如实回答道:“阿姨,虞无回说得对,我们彼此认定是最重要的。”
“不过我也理解您的关心,我父母观念上确实比较传统,一时半会儿可能很难完全接受,但请您放心,我会用我的方式,慢慢去和她们沟通的。”
在回答问题这方面,她可是被磨炼过的,无论是对父母还是对病人和同事,她都有自己的一套说辞。
这话既表明了立场,也给予了长辈应有的尊重,虞恒望着她诚恳的眼睛,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晚餐过后,虞无回和父亲去书房谈事情了,许愿陪虞恒坐在客厅。
虞恒再次把手上的翡翠镯子取了下来要交给许愿,一并递来的还有一沓厚厚的红包,许愿下意识就要拒绝,手却被攥着。
“你们那边有这样的习俗,我是知道的,愿愿你拿着,是个心意。”
许愿真的受宠若惊了,连忙推拒:“真的不用阿姨,你就算要给,也得等我父母也同意了再给。”
虞恒坚持:“潇潇都那样说了,我也不管那些,我是真心实意得喜欢你这个孩子。”
两人正在客厅里轻声推拒,书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拍桌巨响,紧接着是虞无回拔高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门板:
“最少一千万英镑!!!”
这声石破天惊的喊价,让客厅里所有的动作和声音戛然而止,虞恒握着许愿的手顿住了,两人惊愕地对视一眼,同时转向书房紧闭的房门。
虞恒推开书房门,父女两人早就握拳谈和,见门被推开,两人还同时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门口神色紧张的她们。
“你们刚刚在吵什么?”虞恒问。
虞无回奇怪:“我们没有吵啊?我只是找父亲商量投资的事情。”
乔治也笑着点头附和,略带夸张的语气解释道:“是的,亲爱的,我们的宝贝女儿只是在向我这个‘风险保守派’进行一场非常非常激烈的商业谈判。”
他幽默地摊了摊手:“至于那一千万英镑,是她认为这个项目想要达到顶级标准所必须的最低启动资金。”
听完解释,虞恒松了一口气:“钱都是小事,大不了你从我账户上划给她就是了。”
“得勒。”
虞无回打了个响指,勾了勾唇角。
她这次来就是给那支即将组建在F2的女子车队拉投资的,虽然她自己也行,但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有限。
目的达成,她连杯茶都没顾上喝,起身就拉住许愿的手:“我们回家了?”
许愿被她这“要完钱就跑”的架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嘟囔:“这……这合适吗?”
虞无回才不管这些虚礼,潇洒地朝父母挥挥手,临了不忘让虞恒替自己给姑姑带个好。
老两口把她们送到门口,直到坐进车里,还能感受到身后那两道依依不舍的目光。
车子即将发动,虞恒忽然喊了一声:“等一下!”
她快步上前,许愿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厚厚的红包便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她手里。
许愿愣住了。
虞恒随即退开两步,朝她们挥挥手,语气温柔道:“愿愿,你先拿着这只是一点小心意,并不多,快走吧,一会儿天该黑了。”
车子缓缓驶离,许愿握着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回头看去,暮色中那两个相偎的身影还在门前。
晚上,回到公寓楼,许愿拆开了那个厚实的红包,里面竟塞了5000英镑,她想着之后找点时间,去买点礼物送给虞恒,但听虞无回随口提起说,虞恒要在港城陪虞冉到圣诞节前才回来了。
她想着这也没关系,反正她和虞无回会一直在一起,以后总是有机会的。
—
夏休期期间,许愿连着几天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去上班,她本来的肤色就白,眼下的青黑就更明显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倦意。
午休时,关系好的同事珍妮端着咖啡凑过来,关切询问:“Wish,你最近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没休息好吗?”
许愿正小口喝着提神的黑咖啡,闻言差点呛到,她难道能说,这黑眼圈是每晚被虞无回拉着进行“高强度夜间体能训练”的结果吗?
难道能说虞无回精力旺盛,夏休期不用练车,无处释放的激情全都转化为了床笫之间的“缠斗”?
这能播吗?不能。
她掩饰性地又灌了一口咖啡,含糊其辞:“没什么,就是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有点失眠。”
珍妮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泛红的耳根,也没再多问。
……
虞无回夏休期结束的首站,是在荷兰。
她在荷兰的排位赛上表现强势,一举夺得杆位,然而正赛却出师不利,发车后名次连连掉落,最终以第五名完赛。
赛后,她压抑着怒火走向维修区,当着众人的面指着车队工程师的鼻子骂,面对媒体的长枪短炮,她更是毫不留情地抨击:“车队总是做一些对赛车毫无帮助,反而拖累性能的所谓升级!”
本以为这样的矛盾与低迷只会持续一两站,结果情况一直急转直下。
从荷兰到意大利,从新加坡到美国奥斯汀,连续四站比赛,虞无回一次都没能重返领奖台,积分榜上的差距被越拉越大,她基本已经无缘角逐年度总冠军车手。
直到10月27日的墨西哥城正赛,她原本稳定守在第四的位置,跑得顺风顺水,结果到了第26圈,赛车突然传来异响,随即动力骤失。
严重的机械故障导致她不得不退赛。
她眼睁睁看着其他赛车从身边呼啸而过,心中的怒火达到了顶点,当即就把手中十几万美元的方向盘给丢了。
墨西哥城的退赛就是一根彻底压垮骆驼的稻草,她摘下头盔,无视身后媒体的追问和车队工作人员的欲言又止,径直离开了围场。
她甚至没有回车队酒店拿行李,只带了随身证件,就前往了机场,坐上了会伦敦的飞机。
航班落地时,伦敦刚在一天前转入冬令时,潮湿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想到要见许愿了,她的怒气才稍稍冷却了下来。
她没有告诉许愿自己会提前回来,她用钥匙轻轻打开公寓的门,意料之外,客厅留着一盏壁灯。
她换了鞋,鬼使神差地走向厨房,打开了冰箱,里面整齐地放着几个保鲜盒,旁边贴着一张便签:“微波加热2分钟,欢迎回家。”
就在她对着冰箱发愣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许愿穿着睡衣,显然是被她回家的动静吵醒了,倚在厨房门口,温柔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她的声音不免沙哑。
许愿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揉了揉她紧绷的太阳xue,动作里满是怜惜。
“听说你在赛道上的事情了,”她的声音很轻,“我猜你会回来。”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被这句温柔的话语彻底击碎了。
许愿话音落下的瞬间,虞无回猛地转过身,用力将她拥入怀中,她把脸深深埋进许愿的颈窝,肩膀无法抑制地轻颤。
那些在镜头前的愤怒,对车队的指责,退赛时的无力感,以及下半赛季积攒的委屈与不甘,在爱人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彻底决堤。
许愿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壁灯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相连。
……
接下来还剩4站,24年的一整个赛程就将结束了。
赛特车队的状态一直持续低迷,陷入了泥潭一样一蹶不振,几乎磨灭了虞无回所有的耐心和热情。
父亲乔治不止一次提出,希望她能回归根基深厚的原车队,那里有最熟悉她驾驶风格的工程师,也有毋庸置疑的赛车竞争力。
这个提议对她来说很有诱惑力,回归意味着她能立刻重返争冠行列,但她还在犹豫,因为那避免不了要和小瑾同队。
亲姐弟在赛道上,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芥蒂,从小到大的竞争意识,外界的比较,还有资源分配可能带来的微妙局面,都让她对这次回归有顾虑。
一边职业瓶颈,另一边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关系,这对她而言,很难抉择。
就是很烦躁,但还好许愿一直陪她在身边。
虞无回在忙于比赛,许愿就对于结婚的事情已经计划得差不多了。
她打算过年回北城一趟,悄悄准备一下在英国登记结婚证需要的材料……当然她没打算和父母说。
看吧。
小时候敢藏辣条,长大敢藏女人,现在嘛……就敢偷偷和女人结婚。
她循序渐进的叛逆期,虽迟但到,而且还是声势浩大的来了。
至于婚礼,她和虞无回商议了一下,她们都不在意这份形式,就简单的在庄园里举办一个晚宴,宣告一下亲好友就可以了。
她期待着。
她想着。
她们已经跨越了那么多障碍,走到了这里,这最后一步……
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
第84章 84%
84%:变故
12月初的伦敦已彻底步入深冬,寒气刺骨,许愿这两天休假,都待在庄园里。
虞无回从卡塔尔回来的那天半夜,伦敦开始飘雪了。
许愿没有早睡,裹着柔软的羊毛毯窝在客厅沙发里边看书边等待,佣人贴心地在厨房用肉桂、橙子和香料煮着一锅热红酒,给她暖暖身。
落地窗外是静谧的雪夜,屋内电子壁炉跃动着逼真的火焰,把整个客厅照得暖意融融。
直到车灯的光束划过窗户,她放下书,披着毯子走到门前,门被推开,虞无回带着一身寒意走了进来,鼻尖冻得微红。
“你回……”
她问候的话语还未完全说出口,虞无回就几步上前,用那双还带着凉意的手,连着她披着的毯子一起牢牢裹住,俯身把她横抱起来。
“诶?”
许愿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脖颈。
虞无回扬着笑意,就着这个怀抱的姿势,转身便踏出了门外的一片白茫茫。
她把自己颈间那条的羊绒围巾解下,分了一半裹住许愿被冷风激得缩起的脖子,然后,她就这么稳稳地抱着怀里的人,在铺着薄雪的庭院zhong央,慢慢地转起圈来。
“许愿,”她低下头,额头抵着许愿的,声音格外清晰温柔,“你看,伦敦的初雪。”
她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这个会陪她度过漫长冬天,会陪她看每一场初雪的人。
“我看到了,虞无回。”
许愿在她的怀抱里微微仰头,近在咫尺地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有雪光,有灯影,更有自己的小小倒影。
她不由得抽出一只手,轻轻勾了勾虞无回被雪花点缀上的浓长的睫毛,指尖传来微凉湿润的触感。
雪花安静地落在她们的头发上、睫毛上。
她又想到了那个夜晚,她和虞无回在昏黄路灯下随性起舞,那时的悸动与甜蜜让她觉得那就是幸福的顶点。
此刻她的心情和上一次一样。
不!
应该比上一次来得还要欲烈,那份爱意在她胸腔里鼓胀、冲撞,几乎要破茧而出。
“……”
但是虞无回有时候坏坏的。
明明清晰感知到她蠢蠢欲动的嘴唇想要做什么,却偏偏不让她轻易得逞,虞无回的鼻尖轻蹭过她的,chun瓣若即若离,呼出的白雾交织在一起。
虞无回突然han住她的xia唇轻轻一吮,随后稍稍拉开些缝隙,眼底就浮上一丝狡黠又得意的目光,望着她好像在说——
我知道你想要,偏要你亲自开口说出来。
许愿能忍,呼吸微乱地瞪着她:“虞无回你……”
“我怎么了?”某人还有些得意。
可有些人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定力,这样刻意逗弄的结果,往往是虞无回自己先被内心渴望搅得心神荡漾,次次都是作茧自缚,忍不住重新低头,深深吻了上去。
隔了一会儿,五分钟都不到。
虞无回见许愿没有任何动作表示就再低下头来索吻,却被毫不留情地抬手挡住了。
“不给亲了。”许愿偏过头,声音故意放得冷淡。
那双眼睛转头就浮上水汪汪的波光看着她,鼻尖在她掌心讨好地蹭动,声音软得不像话:“求求你了……”
“求求你了……”虞无回又重复着,轻轻啄吻着她的指尖,“就一下,好不好?”
“我家愿愿最大方了!”
许愿听得一声鸡皮疙瘩,不是冷的。
有些人就是有爱当然dog的潜质!!!她都不想说虞无回了。
也很无奈,更多的是纵容。
谁让她们是系着同一条围巾的一对人呢?
话音落下,她主动仰起头吻上了虞无回,虞无回微微一怔,随即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寒夜很冷,她们在紧密相拥间分享着彼此的体温,突然就不冷了,变得很暖,几片雪落在她们的脸颊上,很快就被她们幸福的温度融成了一滴小水珠。
黛拉咬着她的‘咕咕鸡’跑出来,看见下雪兴奋得在雪地里打滚。
距离圣诞节还有24天。
一转眼时间过得这样快。
望着这一幕,许愿不禁有些恍惚。
去年的冬天,她还坚定地认为自己绝不会和虞无回产生这样深的羁绊,更不敢想象她们能这样一起在初雪中相拥,看她们的狗在雪地里撒欢。
好生自在。
“……”
冬天是最好的季节,可以穿着厚厚的棉衣和高领衬衫,把秘密妥帖地藏起。
一回到卧室,她们就tui去了所有矜持与顾忌,在对方肌肤上任性留下各种痕迹,从锁骨到腰际,尽是未消的红痕。
虞无回站在那面新安装的落地镜前。
许愿从身后温柔地环住她,把她抵在镜前滚烫的掌心贴住她腰际,指尖轻柔地抚过那道tu起的疤痕,像在触碰一件珍贵的瓷器。
冰凉的镜面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还疼吗?”许愿的吻落在她左肩上,声音很轻。
那条疤痕也是去年她亲自为虞无回一针一线缝合的。
虞无回透过镜子凝视着她,摇了摇头,她抬手覆上腰间那只手,十指交扣,并带着它缓缓下移,抚过平坦的小腹。
她侧过头,轻轻咬了咬许愿的耳垂:“许医生,快一点……”
“好。”
镜面很快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照出的面庞变得朦胧,带着几分情动时的迷离。
不多时,冰凉的玻璃上又多了几道清晰的手指痕迹,微微chan抖地向下蜿蜒,它无声地记录着这个夜晚的缠绵与失控。
虞无回这次回来就待两天,但这两天也足够了,她们不分昼夜的极尽缠绵,难舍难分,整个卧室都覆上了一层湿意。
结束了几轮后,夜太深了,许愿去浴室里洗澡,等她从浴室擦着湿发走出来时。
虞无回正软绵绵地趴在凌乱的床褥间,她侧过泛着红晕的脸,用带着事后沙哑的嗓音嘟囔说:“老婆,我想去纹身。”
许愿蹙了蹙眉头,脚步和手上的动作都顿住了,她看向虞无回的脊背,那上面还留着刚才亲密时的痕迹,以及那条蔓延在整条脊柱线上的疤痕。
“纹在哪啊?”她轻声问,心里已隐约有了答案。
“你都猜到了……”
她迟疑了会儿,虽然她欣赏不来纹身那些,但她也尊重虞无回的想法,只是——
“会不会很疼呢?”
虞无回固执道:“疼也想要。”
“好吧,”她重新抬起手,继续擦拭着湿发,“那你实在想的话,等你比赛完回来我陪你去。”
“好!”
—
F1的收官之战在阿布扎比,这里全年都是炎热干燥的气候,烈日炙烤着沥青赛道,热浪扭曲着空气,与伦敦的寒冬形成鲜明对比。
这条赛道,虞无回再熟悉不过,去年她曾差点永远留在了这里,震耳欲聋的撞击,支离破碎的赛车,意识抽离前看到的最后景象,就是这片扭曲炙热的天空。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在想——
就这样死在个暖和的地方,其实也挺好的。
这个念头荒谬又平静。
只是,一股强烈的不甘猛地攥住了心脏,她还什么都没有做。
临行前,许愿亲自为她整理了行李,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小心再小心。
收官之战注定是一场惊险与刺激,遗憾与欢庆交织的结尾。
不同的是,那份曾经灼烧着她,驱使她不断挑战极限去夺冠的执念,比以往都要平静。
这微妙的变化也没能逃过媒体的眼睛,她们评价说:“如今的虞无回,驾驶风格中少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激进,也让比赛少了几分看点。”
从前她或许会反复琢磨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可如今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因为还有个人在等着她平安回家。
之后就是圣诞、跨年、过年。
光是想到这些日子都能和许愿一起度过,在槲寄生下接吻,在零点钟响时拥抱,在冬日暖阳里吃一顿家常饭……她就觉得,赛道之外的平凡生活,原来可以幸福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这场比赛最终的成绩确实不那么尽如人意。
虞无回以第七名冲过终点线,在年度车手总积分榜上位列第五。
够了,这就够了。
她解开安全带,在引擎的余温中长长舒了口气。
镜头捕捉不到的安全帽下,她扬起一个释然的微笑,比起去年躺在急救车里被抬出这条赛道,今天能自己走下车,已经是最大的胜利。
大不了明年再来。
她从不缺少从头再来的勇气。
……
回到伦敦后,她没有得空及时的闲下来,车队的合同需要逐条审阅,媒体的采访邀约堆积如山,还有关于明年发展路径的会议接踵而至。
所有这些都需要她亲自处理。
在书房处理文件到深夜时,许愿会端着热牛奶进来,轻轻放在她手边,温声提醒她:“早点休息。”
好不容易得了一天空,许愿陪她纹了纹身,那道狰狞的疤痕上开出了一朵玫瑰花,坚韧的藤蔓缠绕其上,既像束缚,又似守护。
许愿一直握着她的手,纹身机细微的嗡鸣在作响,伤疤是遮住了,但看着虞无回被扎红的皮肤和手心的汗,不免有些心疼的情绪溢出。
虞无回侧身对着镜中的图案问道:“怎么样?”
她走上前,指尖虚虚拂过那朵玫瑰,眼底流露着复杂的心疼与欣赏:“很美……”
马上就到圣诞节了,伦敦的街道上四处张灯结彩,本来阴郁的冬天,在节日即将到来前难得的焕发了生机。
橱窗里挂满铃铛,转角传来圣诞颂歌,连空气都带着热红酒和姜饼的甜香。
去年虞无回送的那个手工姜饼人,被她挂在背包上,颜色都快褪尽了她始终舍不得换。
虞无回说:“今年我再去给你做个新的。”
她笑了笑:“好啊,那我也给你做一个。”
然而,就在圣诞即将来临的前一周,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许愿接到那通越洋电话时,窗外正飘着细雪,听着电话那头秋叔叔慌张的声音,她的指尖一点点凉了下去。
“小愿……你妈妈她……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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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高能预警哈[抱抱]
第85章 (1)85%
(1)85%:欺骗
这个时间点确实太过巧合。
就在前几天,林梅才刚和她通过视频,镜头里的样子精神饱满,还笑着问她伦敦下雪了没有,是不是比北城还冷。
她定了定神,直接问电话那头的秋叔叔:“秋叔叔,你实话告诉我,我妈具体是哪方面的病?”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只传来急促的喘息声,秋叔叔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只含糊地说:“就、就在我工作的二院……你快点回来再说吧。”
这种刻意的回避,让她的心直直地往下沉,她握紧手机,指节泛白,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最坏的可能。
“好,我马上买最近的航班回来。”
挂断电话后,许愿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半晌,虞无回这两天不在伦敦,去忙新车队的合同事宜和测试赛车去了。
她一边快速往行李箱里扔着必需品,一边拨通虞无回的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让她感到喉咙发紧。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虞无回雀跃的声音传来:“怎么啦?老婆你是不是想我了?我这边快结束了,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们……”
“对不起…”许愿打断她,声音愧疚得微微发颤,“我、我得回北城一趟,不能陪你过圣诞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这短暂的沉默让她的心揪得更紧。
虞无回走到了安静处,追问她:“为什么?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许愿拉上行李箱拉链,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妈妈突然住院了,秋叔叔打电话来语气很急我必须回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
“不用,”她急忙拒绝了,虞无回这些天忙来忙去,她是看在眼里的,“我已经定好了最近的航班,我回去以后给你打电话,你好好忙你的事情,好不好?”
电话那头顿了顿,虞无回又说:“航班号发我。每天至少三个电话,我要随时知道情况。”
“要是我先忙完了,我就来北城找你。”
“好。”
许愿飞机起飞的前五个小时里,伦敦下了一场大雨,最后还是准点起飞了。
有人说,如果离开一座城市时它下雨了,那一定是有人舍不得你走。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抬升,把伦敦的雨幕留在下方,等飞行平稳后,许愿拿出手机,给秋宁宁发了条信息:
“妈妈生病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秋宁宁自从开始实习后就变得异常忙碌,姐妹俩平时的联系也渐渐少了,但这次,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动起来:
“啊?!妈妈生病了?!”
秋宁宁的回复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明显对此事一无所知。
这个反应让许愿的心又沉了几分。
如果连宁宁都不知道,那秋叔叔在电话里的支支吾吾,恐怕意味着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望着舷窗外绵延的云海,突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归途,好像正把她带向一个未知的漩涡。
罢辽。
她轻轻合上眼,深吸一口气。
无论如何,她总要回去亲眼看一看,才能得个心安。她这样告诉自己。
在十一个小时航程里,她默默地将手机屏保换了,每每感到不安时,她就点开相册,一张张翻阅过去。
里面有伦敦公寓的暖灯,有黛拉叼着玩具的憨态,有虞无回在赛道上意气风发的瞬间,还有她们在初雪中相拥的剪影……许许多多的回忆。
飞机在北城机场落地时,是清晨。
天空是典型的北方冬日景象,阴蒙蒙地压着,没有下雪,干燥刺骨的寒风迎面袭来,与伦敦湿润的寒冷截然不同。
她落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虞无回发去报平安的消息:“我到北城了,已经开始想你了。”
消息状态显示送达,但虞无回没有立刻回复,她算了算时差,伦敦此刻正是深夜,她应该已经睡熟了。
她没再等待,在机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对司机说:“师傅,去北城二院。”
出租车载着她汇入清晨的车流,窗外的街景熟悉又陌生,她攥着手机的手心,微微渗出了汗。
等快到了医院,秋纪和的电话也打了过来问:“小愿,你快到了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背景里隐约有医院广播的模糊回响。
“是,我快到医院了。”许愿降下车窗,让冷风使自己更清醒些,“妈妈的病房号你发我一下,我直接上去。”
秋纪和没有立刻发来,反而含糊地推脱:“这个……你到了再说吧,我在住院部门口等你。”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电话会被匆匆挂断了,她的眼皮跳动了两下,盯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医院大楼,一种不祥的预感反而在心底蔓延开来。
出租车停靠在住院部门前,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寒风中来来回回踱步的秋纪和。
车刚停稳,她推开车门快步走向秋纪和,北城的寒风瞬间裹挟了她,她也顾不得整理被吹乱的大衣。
“秋叔叔,到底怎么回事?”她目光紧紧锁住对方闪烁的眼神,直接问道。
秋纪和搓了搓手,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你妈妈她……其实没生病。”
许愿愣在了原地,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那…那……”她松了一口气,同时也被气得情绪有些上头,质问的声音都拔高了些,“那骗我回来是做什么?!”
秋纪和被她问得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无奈与疲惫,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回家吧,小愿,”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你妈妈在家等你,她很想你……她坐在客厅里,一夜没合眼了。”
她把怒气压了压,细算起来的话,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夜没合眼?从接到那通电话开始,神经就一直紧绷着。
寒风卷过空荡的医院门口,她最终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来都来了,她总得看一眼再走。
“走吧。”她转身走向秋纪和的车,声音里带着难以平复的颤抖,“回去。”
一路上她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只偏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秋纪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试探着问:“怎么……回来都不开心吗?”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冰冷的反问:“骗我好玩吗?”
她把手伸进口袋,握紧了那个颜色都快褪尽的姜饼小人,又用另一只手悄悄点开手机,查看着返回伦敦的航班信息。
应该……还赶得及回去陪虞无回过圣诞的。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将所有质问和委屈都暂时咽了回去。
到了家属院楼下,秋纪和停好车,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小愿,从小到大你都是个听话的乖孩子……你要听妈妈的话。”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愿这些年被紧紧锁住的委屈盒子。
她听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明显的鼻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她背过身,抬手用力擦去眼角溢出的几滴温热的眼泪。
就是因为“听话”,所以她就活该被不明所以地骗回来,折腾这么一大趟?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她没有回头,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推开了车门,行李也没拿,径直转身上了楼。
老楼的楼道里一片昏暗,年久失修的声控灯在她脚步声响起时,挣扎着亮起昏黄的光,又在她走过后的死寂里迅速熄灭,昼夜不分地重复着闪烁。
每一步都踏在熟悉的台阶上,脚步却格外沉重,她能听见楼下秋纪和慌忙下车打开后备箱的动静。
她只是向上走,那扇熟悉的防盗门沉默地嵌在阴影里,没有温暖的灯光从门缝渗出,没有饭菜的香气。
只有一片沉寂的黑暗,她即将踏入的不是家的怀抱,而是一场以爱为名的审判,那个永远被期待“听话”的乖孩子,甚至连申诉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手悬在门铃上方,指尖在寒气中微微颤抖,最终,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尖锐的铃声响起的瞬间,她听见门内传来慌乱的脚步声,门锁转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林梅站在门后,她的眼神布满了红血丝与深重的疲惫,眼皮微肿,显然是哭过。
可她的表情却是异样的平静,她看着站在门外的许愿,声音轻飘飘的,没有质问,没有欣喜,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回来了……”
说完这三个字,她就悠悠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昏暗的客厅,把许愿留在了空荡的门口。
许愿在门口迟疑了一瞬,才走进屋,弯腰换鞋,然后轻轻关上门,林梅就坐在客厅那张老旧的木椅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也没有说话,就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回望着母亲,她的眼神里交织着疲惫、困惑,以及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怨怼。
母女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方小小的客厅,无声地对峙着,空气都凝固了,只有墙上的老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突然,林梅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轻笑了一声,她直直地看着许愿的眼睛,问道:“你在恨我?”
“没有。”许愿别过眼神,违心的回答。
林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嘴角扭曲的弧度里没有半分暖意,比哭了更加瘆人,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和尖锐。
“许愿,你就是在恨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颤抖的哭腔和积压已久的愤怒,“恨我把你骗回来,影响你跟那个女人在英国的‘脏事’了,是吗?!”
————————!!————————
心凉了半节……
第86章 (2)85%
(2)85%:球禁
许愿的手揣在包里,捏着那个姜饼人,就那样碎在了她的手心里,仅仅几秒,她的心情从猜忌惊讶母亲如何得知,就转变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原来撕破伪装的感觉,是这样轻松。
她不用再装了。
不用再勉强自己扮演那个所谓的“听话”女儿,不用再压抑本性去符合“乖乖女”的期待,那个被“懂事”束缚了三十多年的许愿,在这一刻,随着取向的暴露一起分崩离析。
她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声音异常平静:“妈,您可以骂我,但请不要侮辱她。”
“侮辱?”林梅猛地站起身,椅子在身后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我女儿为了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这难道不脏吗?”
“我把你养这么大,是为了让你变成这样一个……一个精神病吗?!”林梅的声音撕裂般越来越大,“我养了你三十二年啊,许愿!!我不求你回报我什么?!可你却偏偏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你们这样……恶不恶心!”
“你还骗我,骗我,你们是朋友,我是不是早跟你说过不要跟她来往?!”
情绪愈发的激动起来,林梅抓起桌上的陶瓷杯,重重砸了过来,瓷器在许愿脚边炸开了无数碎片。
许愿没有躲,她站在原地,看着母亲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面容,看着满地狼藉,心底最后一丝温存的期待,也随着那声碎裂的巨响,彻底湮灭了。
自己很恶心,自己很脏,自己是一个精神病……这些从最亲近的人口中掷出的刀刃,此刻听起来如此荒谬可笑。
“所以您就用装病骗我回来?”她抬眼毫无畏惧地直视着林梅,“这就是您想要的母女关系?”
林梅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指向她,声音尖利得破了音:“你才是有病的那个!!!”
许愿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在这样激动的情绪下,任何沟通都是无效的。
她不再试图辩解什么,近乎决绝的坦承,直言道:“对,我就是个同性恋……我就是不‘听话’,我也不想再天天过那种戴着假面具压抑本心的日子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彻彻底底的解脱了。
她不想久留,只想逃离这个所谓的“家”,转身想走时,林梅又喊住了她。
“许愿,”林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冷,“你敢去你爸爸的坟前,亲口对着他的墓碑说这些话吗?”
这些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她心底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旧伤。
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住许愿骤然苍白的脸:“你忘记你爸爸是怎么死的了吗?”
最亲的人,往往知道往哪里戳最痛。
许愿的脸色褪得惨白,她踉跄着扶住墙壁,那个被她封印在记忆深处的雨夜再次呼啸而来。
她其实早就死了,死在那个雨夜里。
活下来的,不过是个按照母亲期望机械扮演“乖女儿”的空壳。
但她又活了。
真真切切地,活在了与虞无回相处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里。
她缓缓站直身体,迎上母亲含泪的目光:“您终于说出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么多年,您一直觉得是我的任性害死了爸爸。”
林梅的眼泪汹涌而下:“难道不是吗?那天要不是你非要”
“那时我才五岁!!”
许愿的第一次面对母亲拔高了声音,带着积压多年的呐喊,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林梅被女儿眼中的绝望慑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个五岁的孩子,”许愿的声音颤抖着,但字字清晰,“妈妈,你从小教育我要诚实守信,我只不过是在要求你们兑现承诺,是你们事先答应我,说攒够了小红花就带我出去玩!”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您凭什么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我身上?我做错了什么?您要把对命运所有的恨,都放在我身上,要我带着这份愧疚活一辈子……”
泪水终于从她的眼眶滑落,她别过眼:“妹妹小时候,因为你们工作忙,是我一手带大的,现在她长大了,你们又说是我把她带坏了。”
“在这个家里,在你的眼里,我好像永远都是错的……我就……”
话音没落下,一个重重的耳光落在许愿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
她偏着头,左颊火辣辣地疼,耳道里传来持续的嗡鸣,她抬手抚上发烫的脸颊,指尖在微微颤抖。
很疼。
很疼。
不是脸颊的灼痛,而是心脏被生生撕裂的疼,耳边的嗡鸣让世界变得模糊不清,好像连声音都抛弃了她。
“……”
林梅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呼吸急促,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愤怒掩盖。
“你就非要这样气我吗?”林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来指责我的?”
许愿慢慢转回头,直视着母亲,她的眼神已经变了,那里面不再有委屈和挣扎,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清醒。
“你既然生病了,那就好好养病吧……”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这一次,她的脚步没有半分犹豫。
走到玄关时,她听见母亲崩溃的哭喊:“许愿!你给我回来!”
她动作迅速地换了鞋,手落到门锁上时,能感觉到身后林梅冲了过来,随即一把拽住了她衣服和手。
“许愿,你不许走了……我不准你走!”林梅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她挣扎着,但也不敢太用力,这一地的碎瓷片。
“妈,你放手!”
“许愿,你今天要是敢出这道门,”林梅威胁她,“我死给你看!”
许愿缓缓放下了搭在门锁上的手,她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看着她的亲生母亲。
“要不您还是杀了我吧?”
她的声音很轻。
“我曾经一遍遍质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是我求着你们把我生下来的吗?”
林梅拽着她衣袖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踉跄着后退半步。
“既然我的存在让您这么痛苦,既然我们都活得这么累,您动手吧,我应该陪着爸爸一起走的,总好过我们互相折磨一辈子。”
“……”
这些话,像针一样刺进了林梅最敏感的神经。
她突然像被触动了什么开关,猛地反扑过来,死死抓住许愿的手臂,另一只手把门反锁,钥匙被她随手扔到角落。
“你哪儿也别想去!”
那道声音带上了一种失控的执拗,用力揪着许愿的衣袖,把许愿往小时候住过的卧室里拽。
许愿看着母亲通红眼眶里那种近乎疯狂的神色,继续挣扎着,但依旧没敢太用力。
“妈!你冷静点!”
她被半推半拽地拖向那个熟悉的房间,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林梅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把她推倒在童年那张高低床上,在她挣扎着起身之前,林梅已经迅速退到门外。
“咔哒”一声,门被从外面反锁了。
门后传来林梅坚决的声音:“你就待在里面好好的想,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许愿,你现在在外面待的已经不成样子了,都是那个女人把你带坏了……”
林梅从来都是这样,就是她说的——
“把命运所有的恨,都怪罪在别人的头上。”
许愿扑到门前,用力转动门把,却只是徒劳,她拍打着门板:"妈!你这是非法囚禁!开门!"
门外再没回应,只有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她摸包找手机,却发现包里的手机不知何时被林梅拿走了,只抓出来一把碎掉的姜饼人。
大概是在外头挣扎的时候。
她绝望地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房间里还贴着她小学到高中时的奖状,书架上摆小时候读的童话书。
好讽刺啊……
她都已经是个能够独立生活拥有自己事业和爱情的大人了,此刻却被关在这个童年的房间里,像个小孩子一样被剥夺了自由。
她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到被焊死的窗边,寒假的家属院格外安静,楼下空无一人,只有枯枝在寒风里摇晃。
刚才那些话确实尖锐,但她知道,就算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说出口,二十多年的隐忍已经足够,再继续妥协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她必须想办法出去。
虞无回联系不到她,一定会着急。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的老式台灯上,她拆下金属灯杆,走到门前,把细长的金属条小心探入门缝,铁器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尝试了半天,也不起任何作用。
她颓然地将金属灯杆丢到一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苦涩的笑意在她嘴角蔓延,电视剧里那些轻而易举的开锁场面,果然都是骗人的。
……
本来以为这样被关着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最后再不济,等虞无回来了北城也会来找她
可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钟表的房间里,时间失去了刻度,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天,也许已是数日,每一分钟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直到林梅端着一碗深褐色的中药进来:
“我问过老中医了,同性恋喝中药是可以治好的”
许愿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她抬手打翻了药碗,两个做医生的父母居然也相信这种骗人的鬼话。
一碗,两碗,三碗。
她打碎了多少,林梅就端来了多少偏方。
最后林梅实在没办法了,秋叔叔用绳子缚住她的手脚,捏着她的下巴强行将苦得发涩的药汁灌进了她的喉咙里。
许愿不再挣扎了,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妹妹小时候贴的荧光星星贴纸,此刻像无数嘲弄的眼睛。
她现在活得一点尊严也没有了。
屋里的一切尖锐物品都被收走了,连着来了几位“权威”治疗同性恋病的心理医生,林梅还拿许文的遗照逼迫她跪下,要她发一些违心的誓言……
刚开始被关的几天,她还会勉强吃几口饭维持生命体征。
但圣诞节过后,她清楚地记得这个本该在伦敦与虞无回共度的日子,她开始拒绝一切食物和水,连生日林梅买来的蛋糕她也一口没动。
她知道这样的方式很幼稚,很极端。
可她连人身自由都被剥夺了,爱被扭曲成捆绑她的绳索,沟通被药物和囚禁取代,她只剩下这具身体,这个最原始最绝望的筹码。
林梅能用死来威胁她,为什么她不能?
……
秋纪和再次端着饭菜进来时,许愿闭上双眼,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秋纪和将饭菜放在床头,看着许愿消瘦的侧脸,重重叹了口气。
“小愿,你从小到大都那么听话,怎么这次就不能向你妈妈低个头呢?”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恳求,“再说了……同性恋这种事,它真的不可取啊,你还瞒着家里长辈要和一个女人结婚,要不是我单位同事看到新闻告诉我们,你还打算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许愿缓缓睁开眼,声音因虚弱而变得沙哑:“秋叔叔,您和我妈……到底是因为爱我才反对,还是因为觉得‘丢脸’才反对?”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目光直视着他:“如果今天我要嫁的是个男人,哪怕他家暴、赌博、一无是处,你们会不会也这样把我锁起来灌药?”
秋纪和被问得哑口无言,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
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天……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家属院楼下,这声音穿透紧闭的窗户,也穿透了许愿混沌的意识。
她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飘荡。
恍惚间,她听见门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声响,以及林梅带着哭腔的惊呼:“小愿!小愿你别吓妈妈!”
门被猛地推开,刺眼的光线中,医护人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林梅扑到床前,看着女儿苍白如纸的脸和干裂的嘴唇,终于崩溃大哭。
许愿用尽最后力气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却还是固执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我、要、见、虞、无、回。”
虞无回这么多天联系不上她,怕是已经急疯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又看见虞无回站在伦敦的雪地里,朝她伸出手。
这些天每当她闭上眼睛,总能看见虞无回心疼地摸着她的脸说:“你怎么可以瘦成这样?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养圆的……”
过了多久了?
半个月了。
虞无回没有来北城找她吗?
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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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无回是有苦衷的——(很大的)
后面告诉你们
本来这得写两章的,但我缩了4k字,有点心疼愿宝了。
嘿嘿嘿,晚上想去吃小混沌和烤面筋补补刀伤,所以早早更新[奶茶]
第87章 (3)85%
(3)85%:带我回家
秋纪和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林梅,他好几次劝过:“孩子这样不吃不喝早晚会出事的……”
但林梅死活不听,还认着那套死理:“就是不够饿,饿了你看她给什么不吃?”
这份偏执的执念就酿成了今日这样的惨剧。
这对表面夫妻已经在一起十余年,实际上却是感情淡薄,当年林梅丧夫后独自带着许愿艰难度日,恰好秋纪和被家里催婚,两人各取所需,就凑合着走到了一起。
他们只是领了张结婚证,生下宁宁,连场像样的婚礼都没办。
许愿第一次见秋纪和还是在8岁的时候,她其实很早就在抽屉里发现了母亲去领的结婚证,母亲还是象征性的问过她:“你能不能接受家里多一个叔叔和我们一起住呀?”
她很不愿意,嘴上还是说了:“愿意。”
那个初见的午后,母亲在厨房里忙碌准备饭菜,而这位陌生的叔叔却安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报纸,好像这些家务事与他一点干系也没有。
她一点也不喜欢秋纪和,自私、逃避又虚伪,从来没有自己的主见。
这些年来,她总是一边恨着林梅,一边又忍不住体谅她,她早就看透了,有些男人就是这样,把你逼到绝境,然后又事不关己地高高挂起。
记得林梅刚生下秋宁宁不到一周,秋纪和就回医院上班了。
产后虚弱的林梅整天独自对着哭闹的婴儿,喂不出奶就崩溃大哭,在屋里砸东西。
那些破碎的声响和婴儿的啼哭,成了许愿整个暑假的背景音,闹完了哭完了,她就得去收拾打扫。
秋纪和从来没有做过这些,哪怕每天下班回来抱着秋宁宁爱不释手,也从来不会说去给孩子换个尿片或者冲个奶粉洗个澡,从来没有过。
你要说他不爱女儿,他是爱的。
也许这就是所谓‘父爱无声’,多么讽刺的一次词语。
那样的日子持续到秋宁宁一岁多,会摇摇晃晃走路了,林梅也重返工作岗位后才渐渐好转。
可是她的体谅又换来了些什么?
“……”
医院的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许愿望着纯白的天花板,动了动手指,感受到手背上的滞留针,还有……被人紧握着的触感。
她艰难地侧过头,看见了虞无回趴在床边,金发凌乱地散在臂弯里,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连在睡梦中都紧皱着眉头。
像是感应到什么,虞无回突然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眶倏地红了,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瘦了。”她轻轻抚上许愿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又得重新把你养圆了。”
“你在这里过得一点都不好,跟我回家好不好?”
许愿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好不容易扯了个笑想要回应她的话,眼前却忽然一黑,强烈的失重感猛地将她拖拽回去。
“小愿…小愿……”这次是林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愿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握着,指尖只触到冰冷的空气,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不断滑落,浸湿了枕套。
“你来带我走好不好?虞无回,你来带我走……”
她反复呢喃着。
林梅试图按住她乱动的手,反复被她挣脱。
在药物和虚弱共同制造的幻觉里,许愿看见虞无回就站在病房门口,穿着那件她黑色皮衣,朝她伸出手。
“许愿,跟我回家。”
“虞无回,你来带我回家。”
北城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是牢笼,是监狱……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她着急地跑上前去,要拉住虞无回的手时,虞无回抱住了她却说:“你快先回去那里等我……”
“我不要,我不要回去。”她哭着说。
虞无回抽开身:“不行,你必须回去,我马上就会来找你。”
“真的?”她半信半疑,“马上就来找我吗?”
“嗯。”
虞无回的身影在病房门口渐渐淡去,像晨雾被阳光驱散,许愿绝望地伸手,身体随着意识一并扑空了。
她从病床上猛地一震,终于醒了过来,第一眼她就看见了林梅,红肿着眼睛守在病床前。
她的浑身上下都被插满了各种各样的仪器和管子,挣扎不得,像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一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剧烈的疼痛。
她转动眼珠,用尽力气看向守在床前的母亲,眼底带着虚弱的恨意,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您满意了吗?”
林梅捂着口鼻,不敢放声大哭,只一遍遍在她耳边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妈错的离谱。”
可是还有用吗?
没有用了。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即使用尽余生也无法弥合。
许愿缓缓闭上眼,将头转向了另一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在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城市里,却再也找不到一处可以称为‘家’的地方了。
她在ICU里待了整整十天才被转入普通病房,医生听说她清醒了来做各种各样的检查。
医生看着她叹了一口气:“还好抢救的及时要不然就是植物人了,但你的各项器官功能都会有不同程度衰退,还得继续住院观察着,可千万不能再绝食咯……”
她平静地听着医生的诊断,好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听到什么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醒过来的这些天她什么也没做,医生给她吃什么就吃什么,醒着也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门口发发呆,因为除了看着,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林梅几度以为她痴傻了,反复拦着问医生她脑部的情况。
医生耐心解释:“这是绝食后的认知功能障碍,反应迟钝都是正常的,需要时间恢复。”
……
不知道又躺了多久,她看见路过病房的护士手上拿着春联,好像已经快要过年了。
今年的春节在一月底。
虞无回为什么还不来带她回家?她每天都在盼着,盼着那扇门被熟悉的方式一脚踹开,可无论如何也等不到。
没等来虞无回,她先等来了秋宁宁。
秋宁宁风风火火的拎着行李箱,身后还跟着宋以清闯进了病房里,一路上她的强忍着怒意。
要不是秋纪和电话里说漏了嘴,她可能至今也不知道姐姐被关着和抢救住院的事情。
看见许愿瘦得脱了相,再看面前憔悴的父母,声音和眼里都是压抑不住的愤怒:“我该报警的!你们作为她的父母,你们居然想害死姐姐,你们根本不配为人父母!”
换作平时她早该被骂被打了,今日却一丝声音也没有。
“姐姐和她在一起怎么了?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姐姐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多!你们见过吗?”
她往前一步,逼视着沉默的两人:“为什么女人就一定要结婚生子?为什么一定要按你们设定的路走?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林梅张了张嘴无力地低下头。
秋宁宁看着母亲这副模样,突然觉得无比疲惫:“妈,你总是说为我们好,可你知不知道,真正的爱是让一个人活成她自己想要的样子,而不是你想要的样子。”
说完了话,还把两人赶出了病房。
秋宁宁关上门,转过身时眼睛早已哭得红肿,她看着病床上瘦骨嶙峋的姐姐,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姐……”
许愿在妹妹面前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她用尽力气才吐出这些天最迫切的请求:“手机……给我手机……”
秋宁宁有些犹豫,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在回来的路上,她和宋以清试遍了所有渠道都没能联系上虞无回。
八卦媒体上只有一条简讯——
“港城虞家二房虞冉于圣诞节前夕去世。”
除此之外一点虞无回的消息都没有。
许愿接过手机,手指虚弱得几乎握不住,还是强撑着一个字一个字输入了那段熟悉的号码。
当通话的提示音响起时,整个病房都安静了下来。
一声、两声、三声。
一通、两通、三通……无数通。
她的表情在漫长的等待中,从最初的期盼,渐渐变成紧蹙的眉头,最后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茫然,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在雪白的被单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又看向秋宁宁,恳求道:“我的手机…在他们、那里……”
那是最后一点的希望。
秋宁宁有些后怕的迟疑:“啊?好……我这就去给你拿。”
她起身轻手轻脚地打开病房门,父母正相顾无言地坐在走廊长椅上,她走上前去毫无感情地伸手就要:“姐姐的手机,还给她。”
林梅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在长久的沉默后,从随身的包里拿了出来递给她。
她拿着手机走进去,心在慌,手在抖,连脚步都是虚浮的,她递给许愿,那双手刚碰上她又把手机收回来说:“要不,先休息改天在看?”
许愿抬眸看了秋宁宁一眼,出了些力把手机拿了过来,开机动画在屏幕上缓缓亮起,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手机的网络正在连接中,秋宁宁给她充进了话费,整整一个月没看的手机,无数条信息一直往外弹。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与虞无回的聊天界面。
最新的一条信息,赫然停在12月20日,她离开伦敦的第二天。
“老婆!明天就可以来找你了。”
后面跟着个小熊转圈的表情包,是她们之间常用的那个。
她退出,刷新,再点进去。
她怔怔地望着屏幕,心像被骤然掏空,屏幕上的日期依旧停留在那,整整一个月的空白。
这怎么可能呢?
—
2024年12月20号。
虞无回落下最后一笔,车队合同的墨迹在纸页上定下了章程,她划开手机,给许愿发了条消息,屏幕还亮着,乔治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没错,她又在那张她脚踩过的办公室签下了合同。
她比较了一圈,最终回到父亲参与投资的车队,那辆赛车的脾性早就和她磨合到最默契的共振,确实无可挑剔。
乔治在电话里说:“嘿,下来试试?新升级的动力单元,还有全新的空气动力学部件。”
她之前已经试过未升级的版本,现在有升级了,她当然要去试,这可是她明年要去夺取总冠军的战车,没有理由拒绝。
“就来。”她撂下两个字,干脆利落。
赛道附近刚下过雨,路面还湿漉漉的,她只带了个头盔,打算简单试跑两圈。
可意外偏偏就发生在这里——
乔治拍拍她的肩,双手夸张地向前滑动:“Go,go!”
虞无回没搭理他,径直驶出了维修区。
一群人盯着实测数据屏幕,边看边闲聊,气氛轻松。
旁边有人调侃乔治:“哇,你的两个孩子可都是赛车手……”
乔治骄傲得不行:“那不是有我的基因?”
“……”
赛车驶出不到半圈,突然一声沉闷又刺耳的撞击声通过监控麦克风传了过来。
维修区里所有的谈笑风生瞬间冻结了。
所有人几乎同时坐直了身体,心底猛地一紧,目光齐刷刷地钉死在监控屏幕上,代表虞无回赛车的光点停在了一个高速弯道的位置。
乔治只瞥了一眼实时画面,画面一角显示着她的赛车已偏离赛道,撞到了防护墙上。
他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去,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猛地冲出了维修区,朝着事故发生的弯道方向狂奔而去。
他一边跑,一边对着别在衣领上的无线电焦急地狂喊,可始终再没得到一声回应。
————————!!————————
把前一章结尾的一个月改成了半个月。
写的我后背发凉,瑟瑟发抖,
第88章 (4)85%
(7)85%:重大变化
人在经历过严重的心理打击后,性格是会变的。
许愿也变了。
她变得害怕开始任何新的习惯,焦虑恐慌每一个习惯都会成为未来的软肋。
从前,她会执着于只点同一家的外卖,连续几个月吃同一款牛肉面都不会腻,可现在的她,每天都要换着店家点,害怕万一有一天那家店不开了,而自己已经依赖上那个口味该怎么办。
就像她曾经那么依赖信任虞无回。
她承认,刚才脱口而出的分手,是掺杂了面对虞无回长久沉默时的赌气与不甘。
那个瞬间,被抛弃三年的委屈、无数夜晚的自我怀疑、以及对方依然不愿解释的固执,像浪潮般淹没了她。
她急于用最锋利的话划开界限,好像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不再受伤。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这么难受?
明明是她先转身离开,明明是她亲手斩断了这段关系,可此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那种熟悉的钝痛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的手不自觉的又开始发颤,连手里的汉堡都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秋宁宁推着轮椅上前,稳稳地抱住了她,这个总是吵吵闹闹的姑娘,却安安静静地一下下拍着许愿颤抖的脊背,声音里带着不符合形象的温柔:“姐姐,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些年也多亏有秋宁宁在她身边。
晚些时候,许愿在安眠药的作用下终于睡去,次日一早,宋以清风尘仆仆地推开病房门,手里还提着热腾腾的早餐。
秋宁宁眼睛一亮,翻出这些天积攒的账单,唰地塞到宋以清手里:“报销!工伤!”
虽然这是她自己摔的。
宋以清蹙了蹙眉,目光先落在病床上熟睡的许愿,注意到许愿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你自己摔的也算工伤?”
“怎么不算?”秋宁宁理直气壮地强词夺理,“要是我不来港城出差,我会摔倒吗?”
宋以清怕吵醒许愿,仔细看过账单,二话不说就转了账。
秋宁宁向来是见钱眼开的性子,看到几万块钱的转账,两眼放光,一时激动声音都大了:“哇,绝世好老板!还多给我转了5000!”
这一喊,睡在一旁的许愿眉眼动了动,缓缓醒了过来。
宋以清一个白眼飞过去,压低声音:“转回来,还我。”
“哪有送出去的钱还要回去的道理!”秋宁宁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像只护食的小松鼠,“这是精神损失费!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经历了什么”
许愿刚醒就听见这番对话,无奈地揉了揉太阳xue,晨光里,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昨日清明了些。
宋以清见状,暂时放过了秋宁宁,转身温和地问:“醒了?给你带了广式早茶,虾饺还是热的。”
“没胃口,你和宁宁一块吃吧。”
说完,许愿起身把被子铺好就要去洗漱。
她刚洗漱完出来时,就发现一个‘小团子’在门口的探视窗口往里面看。
虞眠眠踮着脚尖,小手扒在透明玻璃上,瞧见许愿时眼睛倏地亮起来,兴奋地拍拍门。
许愿愣在原地,虞眠眠怎么会独自在这里?
小女孩等不及了,奶声奶气地喊:“阿姨!开开门呀!”
许愿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门,她下意识朝走廊张望,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虞眠眠立刻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起小脸说:“我知道你的名字了,然然说你曾经也是我的妈妈……”
屋里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秋宁宁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油条掉进豆浆碗里,溅起一片奶白色的水花,飞到了脸上也全然不顾。
“姐!你背着我们有私生女了!!!”
宋以清正要递包子的手僵在半空,眉头微蹙,目光在许愿和小女孩之间来回打量,最后落在和虞无回极为相似的眉眼上,陷入了沉思。
许愿还没来得及解释,怀里的虞眠眠已经转过头,小大人似的纠正道:“不对不对!我是大妈妈生的!”
秋宁宁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圆了:“难道虞无回她”
“别瞎猜。”许愿急忙打断,把虞眠眠往怀里带了带,“这是虞无回的女儿。”
至于虞眠眠为什么会成为虞无回的女儿,她也能猜到个大概,应该是虞冉临终托付的罢,之前虞无回和她说,虞冉生下虞眠眠没多久觉得和那个男人没什么感情就离婚了。
然后又过了没多久,虞眠眠的生父来找她索要钱财,回去路上就不小心出车祸撞死了。
真是很不小心了,只能说。
病房里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宋以清还不知道许愿昨天见过虞无回的事情,神情有些错愕和茫然。
虞眠眠完全没察觉大人间的暗涌,开心地晃着羊角辫:“我居然有两个妈妈!”
许愿牵着她走到屋里的沙发坐下,拿了个还热乎的包子递到她小手里,柔声问:“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了?”
虞眠眠双手捧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我听到医生说你在这个病房,妈妈在看病,我无聊就跑来啦!”
她说得轻描淡写,许愿的心猛地一沉,虞无回在看病?是复查,还是……
“妈妈哪里不舒服?”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虞眠眠晃着双脚,歪着头想了想:“妈妈总是腿疼,晚上都疼得睡不着觉,有时候还疼到哭起来。”
腿疼?
许愿怔住了。
这完全是个陌生的信息在她与虞无回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子里,虞无回的身体和体能都很好,就没听她抱怨过腿疼。
这三年,究竟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的心还在不断下沉,还有虞无回那消瘦得不成样子的身形……
她蹲下身,轻轻握住虞眠眠的小手:“妈妈腿疼多久了?”
虞眠眠仔细思索着,小脸皱成了一团:“好像……从我有记忆开始就疼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许愿心上。
也就是说至少是两年前,或者从她们分开的那段时间开始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翻涌的情绪中仔细打捞着昨天的每一个细节。
昨天的虞无回,从始至终都倚靠着走廊的护栏,那不是随意的倚靠,而是将大半个体重都托付在上面做支撑。
她们对峙时,虞无回几乎没有移动过位置,就连最后想来拉她时,也只是微微前倾了身子,手臂伸到极限就停住了。
这些细节当时都被上头的情绪给覆盖了。
她的心此刻被狠狠揪紧了,她还想起虞无回苍白的脸色,想起她额角细密的冷汗……
所以……这三年间,虞无回又经历了些什么?
她抬手握住虞眠眠的肩膀,还想追问,屋外又进来了人,还喘着粗气。
这个人她们都并不陌生。
是秦雪。
就在一群人都愣住的瞬间,虞眠眠欢快地跳下沙发,像只小鸟般扑上前去,清脆地喊道:“然然!”
秦雪自然地弯腰将孩子抱起,扶了扶眼镜目光直直望向许愿,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地交织着一丝疑惑和一丝惊喜。
她先是低头责备了怀里的虞眠眠:“叫你不要到处乱跑,妈妈和阿姨们都找不到你了……”又重新抬头看向许愿,语气平静:“好久不见,许医生。”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许愿心头一颤,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人喊过她“许医生”了。
许愿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平淡地回应:“嗯,好久不见,秦……”
她都不知道该称呼秦雪,还是虞然。
秦雪了然地笑了笑,镜片后的目光温和:“你还是可以喊我秦雪。”
这时虞眠眠扯了扯秦雪的衣角,仰起小脸好奇地问:“然然,你说她也是我的妈妈,那她今晚要和我们一起回家住吗?”
孩子天真的问题让空气再次瞬间凝固。
许愿看见秦雪的笑容僵在脸上,抱着眠眠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秦雪蹲下身,轻轻整理着眠眠的衣领,声音温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眠眠,这件事要问……”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许愿,“现在还有些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虞眠眠追问,小嘴撅得老高,附带着控诉,“这位妈妈和你看起来就很温柔,虞无回她总是对我凶凶的!还会跟我抢东西吃……”
孩子的直言不讳让两个大人都愣住了。
秦雪急忙捂住眠眠的嘴,尴尬地看向许愿:“小孩子乱说话……”
许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屋里忽然多了这么多人,始终有些无措,秋宁宁和宋以清站在一旁,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整个病房的空气都有些诡异。
秦雪牵起虞眠眠转身有了要走的意思,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了,她没有回头,声音问得很轻:“不想跟我去看一下她吗?”
“……”许愿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在犹豫,在纠结。
到底该不该去呢?
“我……”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秋宁宁。
她向来都是有自己主见的,可是现在她完全被一股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很乱也理不清。
秋宁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眼神里是全然的理解与支持,好像在说:‘姐,你去吧,我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许愿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向前迈出一步说:“好。”
她们一并走出了病房,沿着长长的走廊朝诊疗室走去,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脚步声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不久,诊疗室的门牌出现在视野里,门紧闭着,但透过门上的透明探视窗,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情形。
虞无回背对着门口坐在诊疗床边缘,裤腿卷至膝盖以上,医生正俯身检查她的左腿。
可是下一秒,虞无回侧了侧身,许愿切切实实,真真切切地看清了——
虞无回的左腿,自大腿以下,是空的。
没有了。
空的。
她的整个世界在瞬间失声了。
她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像有无数细针扎过,心跳似乎停滞了,又或许是她忘记了呼吸,她下意识地掐了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痛感传来,却只叫她认清了一个更真的事实。
虞无回的腿没有了。
赛车手怎么能没有腿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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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快乐呀[加油][加油][加油]
(你们到虐的地方都蹦跶出来了[问号]甚至还有我从来没见过的,平时从来没有见过你们如此积极!合理怀疑你们都是麦当劳属性,我要拿一捆豆橛子抽抽了[耳朵])
第89章 (5)85%
(5)85%:再见和再见
十月,北城的秋意渐浓,空气里浮动着干燥的尘霾,许愿住的那栋老旧小区楼最近在翻修,节假日的大清早也没个消停。
难以置信,近三年来,许愿的身体对季节变换愈发敏感,入秋后时常无故流鼻血。
雨天一来,身上就会泛起成片的湿疹,又红又痒。到了冬天,就算室内暖气充足,骨头缝里仍渗着寒意,周身酸痛难忍。
其实这些都只是身体免疫力下降的信号。
以前的大衣她现在来穿,根本撑不住,间歇性的厌食让她这些年她瘦得不成样。
从前她能轻松跑上五楼,如今爬到二三层就得停下,扶着斑驳的墙面喘息片刻,才能积蓄力气继续向上。
她站在台阶上叹了口气,就快36岁了,却把人生活得一塌糊涂,也没有什么想要抱怨的,只是对一切都无感且无能为力了罢。
最近秋宁宁去港城出差,睡觉时她总能听到屋外传来“啪嗒啪嗒”的动静,这样的情况出现过很多次,不只是宁宁不在的这段时间,她起床去看猫眼屋外又什么都没有。
秋宁宁忙完工作了总不放心给她打来电话。
这天她刚点开接听,就听见那头刺耳的一声尖叫,秋宁宁下楼梯没看路,整个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腿骨骨折了。
她心头一紧,当即买了最近航班的机票,连夜飞往港城。
这座城市对她而言,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机场,是三年间六七次的往返。陌生的是,她从未真正逛过这里的街巷,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
计程车驶过霓虹闪烁的维港,她却无暇欣赏,只不断催促司机再快些。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她闯进VIP病房门,秋宁宁打着石膏的腿高高吊起,还一副嬉皮笑脸地看着她:“姐,我都说了不用特意赶来。”
许愿无奈地撇了她一眼:“多大人了?”
28的岁的人,下楼梯摔骨折了,说出去有人信吗?
简直是道德和笑点在打架。
秋宁宁笑嘻嘻举手回答:“336个月了!”
听到这个回答时,许愿一瞬间有些恍惚,回忆汹涌而来,虞无回也曾这样嬉皮笑脸的对她说过一摸一样的话。
“姐姐?”
秋宁宁看她出神,在她眼前挥了挥手,硬生生将她从回忆的漩涡中扯了出来。
“姐?既然都到港城了,”秋宁宁压低声音,“要不要再去试试?我最近看到新闻,说虞家二房现在的主事人‘虞然’明天会出席慈善晚宴。”
“虞然”——
这个名字对许愿而言是陌生的,三年来,她只隐约听说虞家二房有了新的掌权人,却从没将这个名字与心底那个身影联系起来。
秋宁宁凑近些,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猜测:“你说……会不会是她改了名字?去碰碰运气看呢?”
许愿望着玻璃窗上那个疲惫的倒影,睫毛轻轻垂下:“累了,想歇一歇。”
这句话像是说给妹妹听,又像是说给这三年来不曾停歇的自己。
即便试了又能怎么样?最终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或许她真该好好看看港城的模样,而不是把全部心力都耗在一个渺茫的执念上。
这些年来,她总是这样劝自己。
那份执念的根源,她比谁都清楚,是因为没有郑重的告别,没有彻底的终结,无论如何,虞无回确实选择了离开,用最决绝的方式。
只要再见一面,她就真的要放下了。
她宁愿独自面对漫长余生,也不愿再让任何人走进她千疮百孔的心,更或者说,她已经没有任何的精力再去爱人了。
“想四处逛逛。”
可能她根本没有逛的力气。
秋宁宁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样也好,那明天去借个轮椅,也带我去楼下走走,闷死我了!”
“好。”.
次日的港城,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海潮的湿气,所幸没有下雨。
许愿推着秋宁宁的轮椅穿过住院部长廊,经过护士站时,正巧看到电视里在播报台风预警。
“预计后天将有台风登陆……”女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
就发了一会儿呆的功夫,鼻腔里就突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暖流来。
许愿知道,这是又流鼻血了。
她习惯性地去摸包里的纸巾,却发现只剩最后两张,用纸巾捂住鼻子,她匆匆对秋宁宁说了句“等我一下”,就转身朝最近的卫生间走去。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腕,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血似乎止不住,单薄的两张纸巾很快浸透,连褐色大衣上也溅上了几滴暗红。
她俯身在洗手台前束手无策时,一双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姑娘踮着脚,努力举着一包未拆封的纸巾,稚嫩的声音关切地问:“阿姨,你没有事情吧?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
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是浅棕色的,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
许愿接过纸巾,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谢谢你,阿姨不用叫医生。”
她环顾四周,发现洗手间里只有她们二人,就轻声询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仰起头,小手指向门口:“妈妈就在外面,她好奇怪,明明一起来了,却只让我进来送纸巾。”
许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磨砂玻璃后隐约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那道熟悉的轮廓让她呼吸骤然滞住了。
是虞无回。
她几乎在一瞬间确认了,但是又后怕的询问自己——
是虞无回吗?
鼻血仍在流淌,她已经顾不上了,只是急切地蹲下身,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眉眼弯弯笑了笑,奶里奶气地答:“我叫,虞眠眠。”
虞眠眠。
这个名字虞无回曾经还和她骄傲得提起说“我取得多好听!”甚至还要给黛拉改名叫“虞拉拉。”
这些回忆甚至还那么清晰的在她脑海里。
曾经那么多次的刻意寻找,却怎么也没想到,重逢会发生在港城医院这个普通的午后。
如此随意,如此猝不及防。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的,你不刻意去找它,它就出现了。
她的泪水瞬间决堤,与脸上的血迹混在一起,她朝着门口那道身影哽咽着久违地喊出了那个名字:“虞无回。”
门外的身影微微一顿,却没有转身,反而朝着走廊另一端快步离去。
她的心猛地一沉,来不及思考便追了出去,鼻血还在流,她也任由血滴落在医院的地砖上。
“虞无回!你站住。”
虞无回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再往前走,却也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许愿,像是不愿相见。
那个背影,比记忆中清瘦了太多。
曾经剪裁合体的衣着,如今换成了宽松的亚麻衬衫与休闲长裤,在灯光下显得空荡,这身装扮松散自在,与她从前那种随性大胆的风格截然不同。
即便如此,也完全不妨碍许愿一眼就认出来。
或许是心早就给出的答案。
空气一时凝滞住了,只有鼻血在地板上晕染开的痕迹,无声,但惊心。
许愿望着那道疏离的背影,声音带着未擦净的湿意:“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
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
两个人明明曾经那么相爱,现在却连面对面见一面都不肯了吗?
多么讽刺。
她原以为时间早就将情绪磨平,此刻喉间却肿痛发紧,苦涩的味道不断在口腔里蔓延。
明明有那么多问题想要问出口,可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最先翻涌而上的却还是心疼,她还是愿意去相信,虞无回一定有什么说不出的苦衷。
可虞无回依旧无动于衷的背着身扶在护栏板上,走廊顶灯的光线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仿佛真的冷血到了骨子里。
但在无人察觉的地方,她的指尖都在颤抖,她的中指上还带着那枚许愿亲手为她戴上的素圈戒指。
许愿缓步走上前,就在她离那道身影仅剩两步之遥时,虞无回忽然出声了。
“许愿,”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又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你先别过来。”
许愿的脚步倏然顿住。
那声音里的破碎感让她心脏揪紧,她看见虞无回的肩头在微微颤抖,扶着护栏的手指太过用力而泛白。
一阵压抑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虞无回始终久久也没有回头,但许愿能看见她抬手快速抹过脸颊的动作。
“对不起……”她的声音依然沙哑,“我不是,不想见你……”话音在此处断了,仿佛有什么更沉重的东西哽住了她的喉咙。
“那为什么……”
许愿的话还没问出口,虞眠眠上完了厕所欢快地跑来,嘴里还喊着:“妈妈。”
虞眠眠跑上前来,牵住了虞无回的手,恰巧就让许愿看见了那枚藏在衣袖下,虞无回始终还带着的戒指。
许愿的视线死死锁在那枚戒指上,声音哽咽:“既然不想见我,为什么还戴着它?”
虞无回的肩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虞眠眠仰起小脸,浅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担忧:“妈妈,你怎么哭了?”
她用袖子胡乱擦拭脸颊,解释说:“没事……只是,眼睛进风了……”
虞眠眠不懂且疑惑:“眼睛会进风吗?”
这个解释显然没能说服敏锐的孩子。
虞眠眠看看虞无回,又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许愿也在哭,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她松开抓着母亲的小手,向前迈了一小步。
“你和然然阿姨总说我不懂大人的事情,”她叉着腰,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那我现在允许你和这位姐姐去处理大人的事情,就十分钟哦!”
她背过身去捂上小耳朵,忽然是又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转身急忙补充道:“你说了要带我去吃麦当劳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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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眠虽小,但是头号助攻大王。
虞无回:去送纸。
虞眠眠:那个叫虞无回的让我来的。[狗头叼玫瑰]
第90章 (6)85%
(6)85%:彻底结束了。
时间永远是流动的,从不为谁停留,人们总说那万分之一的巧合只会发生在小说和电视剧里。
可命运偏偏将这样的巧合,在她们身上烙印了三次——
是11岁稚嫩的虞无回和父母堵气下走失,在陌生的地方哭泣,遇见了15岁穿着志愿服的许愿。
那时的她们有梦,如今都和当年那颗虞无回没有吃完的糖果一样,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是28岁意气风发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虞无回,闯开医院的门诊室,遇见了三十二岁的许愿正坐在诊桌后,白大褂衬得她格外沉静。
她们静静对视了几秒,那一刻的心跳失衡,让骄傲的虞无回第一次尝到慌乱的滋味。
是31岁颓败不堪的虞无回,在这充斥着消毒水汽味的医院长廊里,又遇见了36岁瘦骨嶙峋的许愿。
明明曾经那么相爱,为什么突然就“不爱了”?
这每一次的不期而遇,都精准地发生在彼此人生的转折点上,像是命运精心编写的剧本。
只是这一次的重逢,不再是青涩的初遇,也不是悸动的再会,而是两个遍体鳞伤的灵魂,在漫长的分离后,终于不得不面对的必然。
许愿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虞无回,三年了,你难道没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吗?“”
虞无回的肩膀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那副面容的刹那,许愿的呼吸停滞了。
那张曾经明艳张扬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挣扎的闪躲。
曾经神采飞扬的眉眼如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连嘴角都失去了往日骄傲的弧度,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她眼角的细纹,那不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而像是伤痕留下的印记。
虞无回的眼神始终在游移,始终不敢与她对视,那双总是直视着她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想要逃离的惶恐。
“我”虞无回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问许愿过得好不好,想解释这三年的不得已,想倾诉每一个思念成疾的深夜……
可话到嘴边,都化作无声的哽咽。
她该从何说起?从事故的发生,从一个个不眠的夜晚,还是从看着许愿的照片泪流满面的瞬间?
……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许愿固执地站在原地,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虞无回颤抖的肩线,终于哽咽着再次开口:“你真的……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一个更尖锐的疑问狠狠刺穿她的心脏——
虞无回,就一点解释都不愿意给我吗?连一个敷衍的理由,都吝于施舍吗?
许愿的呼吸变得急促,那些被强行压抑了三年的委屈与痛苦,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防。
“这三年的等待,这一千多个日夜的煎熬……你突然毫无解释地离开,现在却连一句话都不愿意给我,是吗?”
她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撕扯出来。
“先来招惹我的是你,先说爱的人也是你……等我终于鼓起勇气,为了这份爱去对抗的时候,你却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她失去理智的追问着,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和解释,可抬眼间,虞无回仍旧不为所动,更没有任何想要说话的意思,她忍了忍。
“虞无回,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小丑。”
最后这句话很轻,心头锥心刺骨的痛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目光坚定地看着虞无回眼底的犹豫——
只要你说,只要你肯解释,哪怕是现编的谎话,是漏洞百出的借口,我也愿意信。
她宁愿虞无回骗她,宁愿活在虚构的圆满里,也不要被弃置在这无声的真相边缘。
可虞无回偏偏什么都不说。
就那样看着她情绪决堤,看着她歇斯底里。
“对不起……”
这两三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许愿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想消失就消失,想理我就理,不想理我就不理,那我的爱算什么?”她忽然笑了,抬手决绝地擦干了眼泪,直直地看向虞无回闪躲的目光:“我是一个将就有始有终的人,三年前你没说的话,那我来说吧。”
“许愿……”虞无回喊了一声,许愿也没停。
她不想听了,她已经给过虞无回机会了。
远处,虞眠眠捂着耳朵,还在认真地数着:“57,58,59,60……”
这是第九个六十了。
“虞无回,”许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分手吧。”
这场持续了四年,空白了三年的感情彻底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许愿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
她终于不用再在每个深夜反复咀嚼那些甜蜜的过往,不用再抱着渺茫的希望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解释。
她看着虞无回瞬间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终于不再闪躲,而是盛满震惊与痛楚的眼睛,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只有失去,才能换来这个人的全神贯注。
稚嫩的报数声还在继续:“58、59……”仿佛在为这段感情进行最后的倒计时。
虞眠眠数完了最后一个六十秒,放下捂着耳朵的小手,雀跃地跑过来:“妈妈,十分钟到了!我们现在可以去吃麦当劳了吗?”
孩子的世界依然简单明亮,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许愿最后看了虞无回一眼,她拍开虞无回想拉住她的手,转身离开了。
她终于把那个困在过去的自己,永远留在了这条走廊里。
她或许永远也放不下这段短暂却深刻的感情,但这并不妨碍她依旧选择离开,就像那句话说的,你可以很爱一个人的同时仍旧和她说再见
要是那么容易放下的话,何苦又执着那么久呢?
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许愿没有回头,默默加快了步伐。
不知道是怕心软还是不想听。
虞无回还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也没有离开,她撑着墙壁缓缓蹲下,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那枚素圈戒指在她指间闪烁,就在她抬手拭泪的瞬间,衣袖滑落,一双手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连同左手上的小拇指处的断指也暴露了出来。
断指处的疤痕已经愈合,却狰狞地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她慌忙将手藏回袖中,好在许愿的身影早已远去,不会再有人发现的。
虞眠眠轻轻抱住她,用小手拍着她的后背,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不解与心疼:“妈妈你怎么天天都哭呢?还有然然也是,你们怎么一年哭的次数比我还多……”
虞无回擦了擦眼泪,捏了一把她肉嘟嘟的脸蛋:“你放屁,你摔个跤都哭,我摔个跤才不会哭。”
虞眠眠直起身来插插腰,表现处一副“大肚量”的姿态来,揉了揉虞无回的大腿根:“妈妈,你的腿还疼吗?”
疼啊,怎么会不疼。
只是现在心口的疼痛,远远胜过了身体上的疼痛。
虞无回望着许愿离开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她轻轻握住虞眠眠的小手,放在自己心口:“这里更疼。”
虞眠眠似懂非懂地眨着眼睛,突然凑近,对着她的心口吹气:“眠眠给你吹吹,痛痛飞走。”
“好……飞了飞了。”
在离开医院前,她还是忍不住去护士站询问了许愿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当得知生病的是秋宁宁而非许愿时,她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
她知道了那个病房号,却始终没有去面对的勇气,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这份无法言说的爱,在许愿看不见的地方看着许愿继续活下去.
许愿推开病房门时,秋宁宁正对着一桌麦当劳大快朵颐,金黄酥脆的鸡腿刚咬了一口,就看见许愿失魂落魄地走进来,那双红肿的眼睛让秋宁宁手里的鸡腿掉回了纸盒里。
“姐,你这是”秋宁宁赶紧擦了擦手,“怎么了?”
许愿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走到窗边。
窗外阴阴沉沉,正好能望见医院大门的方向.她的目光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搜寻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秋宁宁推着轮椅走到她身边,顺着视线望去,疑惑:“什么也没有啊?”
“要吃个汉堡吗?”秋宁宁把还温热的纸袋递到她面前,“新出的口味。”
许愿背着身,没有接,平静地说道:“我刚刚在医院的走廊,碰见她了。”
啪嗒一声。
秋宁宁手上的汉堡掉在了地上,酱料沾脏了洁白的地板,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秋宁宁怔怔地看着许愿单薄的背影,声音不自觉地发紧:“虞无回?”
“嗯。”
许愿依然没有转身,只是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秋宁宁推着轮椅上前,一把将许愿转过来,看清了许愿脸上交错的泪痕时,她的心猛地揪紧了,她太熟悉许愿的这副神态了——
那不只是悲伤,更像是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麻木。
“你和她说上话了吗?她有没有解释当年为什么……”
许愿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嘴角扯出了一抹苍白的笑:“我和她说分手了。”
“姐”秋宁宁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你还好吗?”
许愿缓缓走到病床边,拿起一个冷掉的汉堡,机械地咬了一口,芝士已经凝固,生菜也变得软塌,她却浑然不觉地咀嚼着。
“挺好的。”她咽下食物,声音还是平静得可怕,“至少不用再找了。”
秋宁宁脊背都在冒汗,她太熟悉许愿这反常的平静了,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让人心惊。
可能越是平静正常,越是怀里揣了把刀。
没错,是那种具象化的“揣刀”。
“虞无回……她、她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不自觉发紧,“她是……生病了,还是……”
秋宁宁的话戛然而止,她有些不敢再往下猜。
可这句话忽然点醒了许愿什么。
是啊……虞无回怎么会在这里?虞无回的样子貌似不像来看望病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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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哭]你们不要分手!让我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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