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大厅。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建筑,一楼大厅内部空间宽广,中央立着一根发光数据柱。大厅左右两侧有两个巨大的蓝色光幕,分别实时显示交易所道具和公会积分排行榜。
厅内还设有卡座供玩家们休息, 简洁但充满科技感。
而在大厅最里端,有一个纯白色的吧台, 顾白站在这个吧台内。
她穿的这身衣服材质特殊, 尤其这个兜帽,是主系统专门给顾白配置的, 并不会影响她的视野。
面对眼前的玩家,顾白唇角微扬:“您好x玩家42586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呢?”
刚把ID改成老公的女玩家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老婆,你为什么叫我编号?前面你都叫ID的。”
顾白:“随机的哦。”
42586面露不解:“这个还随机?”
顾白:“具体看我心情。”
42586睁大眼睛:“老婆,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再叫老婆,就按言语骚扰处理了。”顾白声音温柔。
“别别别, 不叫了不叫了。”
嘿嘿,温柔腹黑反差萌老婆,更带感了!
为了避免真被扣积分, 她表面正经起来, 掏出一根树枝:“我要把这个道具入交易库,请管理员估值。”
顾白接过,抬手摁下耳机上的按钮,眼前投射出光屏,对这个道具进行扫描。
小八接收了上任管理员留下的全部资料并与顾白的耳机关联,会实时把鉴定结果传送给她。
扫面完毕, 顾白收起光屏眼镜,放下道具。
白色桌面上出现水波纹似的痕迹,道具沉入桌面消失不见,随后桌面恢复平整。
“概率型指路道具,适用副本类型和场景较为受限, 5w积分,已入交易库。”
“好的。”玩家42586欢快答道,“老——管理员再见!”
顾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可不老。”
“嘿嘿嘿,口误口误。”
顾白不再和她多说:“下一位。”
这就是顾白在玩家中心的兼职,玩家大厅的管理员,主要职责就是管理玩家放入交易所的道具,此外还负责解决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为什么顾白对于这个占用了她休息时间的工作没有任何怨言呢?
因为主系统给的太多了。
一天5w积分!多干几天都抵得上她一个副本的收入了,而且主系统表示事情做好了就行,其余都无所谓——难怪去休假的那个管理员收到那么多投诉还我行我素。
不过顾白看在5w积分的份上,还是表现出了较好的服务态度。
她正欲开口问面前这个玩家,另一只手却先一步放在了桌台上。
“S级权限,我先来吧。”有些熟悉的男声响起。
顾白看向来人,险些没控制住表情,怎么又又又是他? !
旁边的玩家权限没他高,只能悻悻往后退。徐彦站到顾白面前,似笑非笑:“你好,管理员。”
她带着兜帽,徐彦不可能认得出来,想到这,顾白淡定下来。
她保持微笑:“你好,玩家——”看清他的ID ,顾白声音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念,“刷本被npc骗两次,请问您有什么需求吗?”
徐彦唇角挑起一抹微笑:“请问怎么称呼您?”
顾白面不改色:“你可以叫我聿白。”
徐彦哦了一声,说出自己的需求:“聿白管理员,我想找组队道具,优先级越高越好。”
“稍等。”
光屏再次出现,徐彦要求比较高,匹配需要一定时间,顾白专注地筛选着。
徐彦的目光锁在她身上,神色不明。
片刻后,顾白停下筛选:“目前交易所里优先级最高的组队道具是一根红绳,能确保在存在阵营对抗的副本中必然划分为同一阵营,价格为60w积分,但是只能绑定两人,请问是否购买?”
徐彦毫不犹豫地回答:“购买。”
积分真多,能不能分她点?顾白从桌面上拿出道具,微笑着递给徐彦。
“顾白。”他忽的出声。
顾白抬头,纠正:“是聿白。”
徐彦诚恳道歉,随即转身站到一旁,看样子暂时不打算离开。
顾白:[啊啊啊!我刚才差点下意识答应了! ]
小八:[好奸诈的人类……]
他身后的玩家以为徐彦结束了,刚想上前,一只手忽然又插过来。
“S级权限,我先。”这次是个女声。
是风雪月和夏夜几人。
顾白这次淡定的很。
她在上个副本用的是自己十六岁时的脸,现在还只露了下半张脸,他们认出她的概率太低了。
果然风雪月只是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并未有什么反应。她掏出一根头绳:“管理员,申请对这个道具进行鉴定和估值。”
顾白看着这根不久前还在自己头上的头绳,也有些好奇它究竟有什么作用。
在小八把这个道具的功能和价值传给她后,顾白只后悔退出副本时为什么不带点东西出来。
“佩戴该道具后将大幅提高对于精神攻击的抗性,并会对使用者的灵魂进行保护。该道具价值较高,估值100w积分。”
顾白说出100w时只觉得自己心都在滴血,这本来都是她的啊啊。
小八安慰她:[不用可惜的顾白小姐,在你手里的话它就只是一根普通的头绳。 ]
顾白:[……]
这是歧视!歧视!
“哇哦。”风雪月发出惊叹,“不愧是s级副本掉落的道具。”
她笑眯眯地对顾白道谢:“谢了,管理员。”
风雪月鉴定完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靠着桌台,和顾白拉近距离:“管理员,你叫什么名字呀?”
顾白看着那双带笑的眼睛:“你可以叫我聿白。”
“聿白……哪两个字呀?”
熟悉的对话让顾白想起来她刚认识风雪月时的场景,她唇角微微勾起:“岁聿云暮的聿,白色的白。”
“哇,管理员人漂亮,名字也好听。”
隐于兜帽下的眼睛忍不住弯起,顾白唇边弧度变大:“你的名字也是,很好听。”
风雪月微微一愣,低笑出声:“管理员笑起来有点像我一个朋友。”
“朋友?”
风雪月笑吟吟:“是啊,一个漂亮的小骗子。”
顾白歪头:“她骗了你?”
风雪月点头:“把我骗惨了,如果不是队友告诉我,估计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那你还把她当朋友。”
风雪月无奈:“没办法,我太喜欢她了。”
顾白又笑:“你们还会再见的。”
风雪月拿起桌子上的道具,对顾白wink了一下:“借管理员吉言。”
说完,她和夏夜等人往外走。
一旁的徐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交流。
桌面从白色变成蓝色,这意味着顾白要下班了。她无视排队玩家们的哀嚎,宣布下班。
顾白正准备上楼,却被徐彦叫住:“聿白管理员,你要去吃饭吗?”
顾白头也不回:“不,我要去喝能源。”
她才不要和他待在一块嘞,这人心思太多,万一露馅。
徐彦站在原地,看着顾白上楼,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里的红绳。
“聿白……”
吃完饭,顾白和小八去逛玩家中心。她走出玩家大厅,抬头环视,发出一声没见识地惊叹:“好酷啊。”
小八在她身边飞舞,也很新奇。
顾白看着前方飞行的球形机器人:“这里应该叫玩家城才对。”
一人一统沿着道路慢慢前行,顾白好奇地打量四周。有玩家乘悬浮车从身旁掠过,她忍不住多看两眼:“我也想坐这个。”
“要花积分的哦。”
“那算了。”
她的目光又转向街道两侧的大楼。一楼都是商铺,透过门店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玩家正在挑选商品。
“这些店都是谁开的?玩家吗?”
“不是啦,都是主系统经营的。”
顾白了然:“积分回收计划是吧?”
她体力一般,走了没多久就累了。最后还是拦了辆悬浮车回到玩家大厅,乘电梯上了三楼。
整层三楼都属于顾白,空间十分开阔。阳光穿过落地窗洒满室内每个角落,客厅宽敞明亮。厨房、衣帽间、画室等功能区域一应俱全,整体风格简约清新,十分契合她的喜好。
顾白扯下兜帽,倒在沙发上。
她翻了个身,揽住小八,和它吐槽:“习惯了上个副本的身体,感觉自己现在好虚啊。”
小八已经渐渐习惯顾白这些行为,它乖乖待在她怀里:“顾白小姐要勤加锻炼呀。”
顾白在宽阔的沙发上翻滚:“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又赖了一会,小八提醒她要上班了。
还好,玩家手里的闲置道具终究不算多,下午人少了很多,顾白很快就清闲下来。
她坐在玩家大厅里,潜水刷玩家论坛,看到了几个和自己相关的热贴,点进去后发现有很多图片,但是都显示图片违规不予显示。
“咦?”顾白有些疑惑,继续刷帖。
【……
20L 管理员激推
谜游大抵是疯了,有关新管理员的照片一张都发不出去。
21L 求我就抽你
别说发不出去了,bro你再看看你的相册。
22L 管理员激推
我靠,连相册里的照片都被违规了,我不行了jpg.
23L 坦克是没有x后视镜的
刚出副本,什么新管理员?
24L 屁股是有缝的
看系统通知。
25L 坦克是没有后视镜的
哦看到了,与副本无关,那我不care。
……
36L 聿白正牌老公
我刚刚又去看了系统通知,发现一件恐怖的事情。
37L老婆是管理员怎么办?
什么事?
还有聿白是谁?
38L聿白正牌老公
系统通知说老婆只是暂代交易市场管理员,等那个鸡蛋休假结束,老婆就会离开。
回楼上,聿白是我老婆。
39L老婆是管理员怎么办? ?
一时不知道该悲伤还是该愤怒。
……
54L dguxisb25hb
谜游真的疯了。
55L 屁股是有缝的
咋啦?还有楼上你名字怎么回事?
56L dguxisb25hb
刚改的ID聿白正牌老公,系统就发邮件提示违规,让我花500积分修改。
57L jhvcgub25fh
我也被制裁了。
论坛管理员里没有我老婆梦男我吃。
……】
顾白有些惊奇:“你们隐私保护做的那么好吗?”
小八挠挠头:“啊,我们确实比较注重这方面……”
但是好像也没这么夸张?连玩家相册都要管,小八不确定地想——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做了一些修改,主要是对小顾的新皮肤做了调整。
下个副本我要狠狠撒狗血桀桀桀
撒泼打滚卖萌求营养液和评论
第42章
顾白倒是挺满意的, 只露半张脸徐彦就怀疑她,万一玩家里还有更厉害的呢?
希望玩家们对她的关注能早点过去,让她安安静静兼个职吧。
顾白第二天起来,发现来的玩家少了很多,论坛上关于她的帖子也没那么多了,顾白很满意。
殊不知, 永昼公会频道:
管理员激推:【感觉论坛管理员是聿白激推,还是拒同担的那种。 】
我的人间鬼火:【赞同, 现在都不能在论坛上叫聿白老婆了。 】
我的人间鬼火:【刚刚叫了声老婆,被禁言五分钟,老实了。 】
屁股后面是有缝的:【感觉像个躲在屏幕后时刻视奸论坛的阴湿男,发现有人叫聿白老婆,就立刻警告删评。 】(已撤回)
康师母:【小心一会给你发警告邮件。 】
屁股后面是有缝的:【老实了,已撤回。 】
刷本被npc骗两次:【这样挺好的。 】
A级本以下勿扰:【?副会你? 】
康师母:【?副会你? 】
我的人间鬼火:【?副会你? 】
一梦经年:【副会你这名字是什么情况? 】
刷本被npc骗两次:【字面意思。 】
网恋被骗八百次:【情侣名吗?有意思。 】
刷本被npc骗两次:【少自作多情。 】
网恋被骗八百次:【嘁。 】
……
顾白清闲的度过了一天, 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吧台后面刷论坛,偶尔画个画练练手。
下班时间到,她站起身舒了个懒腰, 往楼上走去, 边走边和小八确认:“明天我们就要离开玩家中心了吧?”
小八飞到顾白前面:“是的顾白小姐,我目前的权限只能在玩家中心停留两天。”
顾白叹了口气:“真想一直干下去啊,早九晚五,钱多事少,上哪找那么好的工作啊。”
“这不比下副本来积分快?”
她走上三楼,倒在沙发上,啊啊叫着扑腾了一会。
最终,顾白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也别等到明天了, 今天就抽吧。”
“好哦。”小八掏出转盘,“来吧,顾白小姐。”
顾白上前,触碰转盘。
转盘爆发出一阵紫色光芒。
顾白欣慰,看来自己最近运气不错,才抽到了A级。
指针停在一张人物卡上。
卡面上依旧是一个无脸人物,女孩穿着淡金色吊带长裙,披着同色披肩。锁骨上的珍珠项链与耳坠交相辉应,看服饰应当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可她每个关节都系着木偶线。透明的丝线自空中垂下,控制着这个站在舞台中央的女孩。她双手被迫高高抬起,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样。
卡面整体光线都很昏暗,只有人物身上的金色稍显明亮,这抹亮色却衬得她更加痛苦绝望。
即便没有五官,顾白也好像看到了她在哭泣。
顾白看着这张卡,微微皱眉,好压抑的一张卡,看来她这次抽到的角色不怎么样。
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上前触碰这张人物卡,副本信息传入她的脑海中。
【沈氏药行传承五百年炮制技艺,掌握诸多传古秘方,占据了金陵药市七成份额。
沈家长子沉知聿天资卓绝,在经商上颇有天赋,接手药行后成功开拓南洋药市,可惜其自幼体弱多病,新婚半月便猝然离世。
沈家按祖训将灵柩在祖宅停灵七日。
七名受沉知聿资助的青年自各地赶来吊唁,抵达沈家后,管家却恳请他们暂留老宅,轮班为大少爷守灵七日……】——
梁宸从船上下来后,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扔,直接在岸边蹲下开吐,真是遭老罪了。
“哎呦喂,小伢,这船坐唠好长时间该?”旁边的大妈看到他这副模样,凑过来问他。
梁宸吐出来感觉好受多了,从兜里掏出手帕擦嘴,他没听懂大妈在说什么,神色茫然。
大妈又说了一遍。
他勉强听懂,回答:“五六个小时吧。”
“听你讲腔不像俺们这昝人嘛,也是来送大少爷的该?”大妈又问。
这次梁宸很容易就听懂了,他点头:“我受沈家大少爷资助多年。”他脸上出现哀伤的神色,“听闻这个噩耗,连夜坐船赶来吊唁。”
“哦~~”大妈拉长腔调,上下打量他,见梁宸穿着学生装,行李箱也老旧,显然兜里没什么钱。
大妈脸色忽的一变,不似开始的热情,反倒是像看见什么晦气东西似的远离梁宸,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梁宸听不懂的方言。
梁宸被她的变脸弄的哭笑不得,他站起身,朝着镇里走去。
他打量着这个小镇。小镇不大,街道上人也不多,但从随处可见的青砖瓦房和平整的道路中可以窥见镇上人家都过得不错。
几乎每家门前都挂着两个白色灯笼,看来沈家在这个镇上影响力不小。
梁宸找人打听了下,朝着沈家走去。
还没到沈家梁宸就看到了那栋占地颇广的三层楼房。青灰色的外墙上爬着盛开的红色蔷薇花,黑框的长形窗户玻璃干净透澈,二楼阳台上围着黑色雕花栏杆。
有些年代感,但也能看出是翻修过的。
梁宸加快步伐,走到沈家祖宅门前。
红色木质大门大开着,门前同样挂着两个白色灯笼,两边贴着白底黑字的挽联,门内挂着几条白绫。
天色阴沉,乌云厚重,一阵风吹过,门前灯笼和门内白绫飘动,为沈家大宅平添几分阴森鬼气。
梁宸打了个寒颤,这个副本不会有灵异元素吧?
他迈进大门,里面是类似四合院的布局,正对着大门的那栋就是他在外面看见的楼房,另外两边都是平层。
庭院道路两侧摆着花篮,他顺着花篮走到右边的灵堂内。
梁宸刚踏进灵堂,就有人从另一个房间走进灵堂。
一只素白的手掀开白绫,来人面容映入梁宸的眼帘。
她皮肤白皙,面容昳丽却不凌厉,气质柔弱,眉眼间萦绕着些许愁绪。她穿着一件黑色长裙,头发简单盘起,全身除了胸前的一朵白花再无其他配饰,打扮的很素净。
可能有的人就是越素越美,那裹到脖子的保守黑裙反衬得她脖颈纤细修长,收腰剪裁勾勒出细细的腰线,愈发让人更移不开目光。
直到来人出声,梁宸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人看的失礼行为,急忙移开视线。
她声音低缓:“你也是来吊唁我先生的吗?”
先生?意识到她话语中的含义,梁宸睁大眼睛,他忍不住又看了眼面前的女孩,看模样她顶多二十岁。
梁宸又看向摆在桌上的遗照。照片上的男人五官也生得极好,高鼻薄唇,他唇边噙着淡淡的微笑,气质儒雅。
但是他没记错的话,沉知聿都三十了吧?他们是夫妻?
梁宸震惊点头:“是,我是受沉先生资助的学生之一。”他压下复杂的心情,自我介绍,“我叫梁宸,栋梁的梁,宸宫的宸。”
女孩点头,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白绫又被掀起,一个男人走了出来,打断了她未说出口的话。
“怎么出来那么久?”
男人个子很高,穿着黑色西装,左胸也佩戴着白菊胸花。他x模样与沈知聿相似,样貌俊美,生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气质却十分冷肃。
女孩似乎有些怕他,解释的语速稍快:“来了新客人。”
梁宸忍不住在心底吐槽,就说了两句话,到底哪里久了?
闻言男人的视线转向梁宸,目光中带着审视:“你是?”
梁宸只好又自我介绍了一遍。
男人点头,将目光重新转到女孩身上:“再来客人记得叫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在外面。”
“好。”女孩点头。
见她乖乖听话,男人神情稍柔:“守了一上午,去吃饭吧。”
顾白:[我就知道沉知珩外冷内热,是个好人! ]
小八:[还是不要太早下结论吧……]
顾白轻声回答:“好。”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先给摆在黑色棺材前的长明灯添了油,这才起身离开。
等看不到顾白的背影,沉知珩才收回目光,转身对梁宸道:“跟我来。”
梁宸跟着对方进了另一个房间,梁宸发现里面已经坐了六个人,见到他们进来,纷纷扭头。
梁宸和他们对上目光,确认他们都是玩家,看来他是最晚赶到的。
房间很宽敞,左右两边各摆了六把椅子,梁宸走到一人身边坐下。
见人都到齐了,有仆人来给他们倒上茶水,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进来。
他站到坐在主位的沉知珩身侧,开口,声音温和:“各位小先生都是大少爷生前资助过的学子,今日能远道前来吊唁,可见都是重情重义之人。沈家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诸位能为大少爷守灵七日。”
“按沈氏祖训,凡沈氏长子离世,须得外姓年轻后生守灵满七日方能入殓。因大少爷走得突然,一时来不及筹备,这才冒昧相求。”
“当然,沈家绝不让诸位白费心力。待守灵结束,会为每位小先生备下一千银元作为谢礼。”
七名玩家当然不会拒绝,纷纷应声。
见管家说完,沉知珩才开口:“平日有事可以去找管家,管家在忙就来找我,尽量不要去打扰——”
话未说完,他却忽然起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门边,只见那位身着黑裙的小夫人正挎着一只食盒,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沉知珩快步走近,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拎着沉甸甸的食盒,他眉头下意识拧起:“你来干什么?”
温眠见他神色不悦,立刻低头,小声道:“她们说你早上没吃饭,又忙了一上午,我就想着给你送点东西吃……”
沉知珩眉头皱的更深:“我饿了自己会去吃,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顾白: [啧,你看这小子,好好的话非得说的这么硬邦邦。 ]
小八:[嘴巴好笨哦。 ]
温眠的头低的更深,声音更小:“好,我知道了。”
见温眠这样,沉知珩神情更加烦躁。管家见状立刻上前,笑着打圆场道:“二少爷忙活了一上午,确实该吃点东西。”他转而看向七位玩家,“各位赶了那么久的路,应该也没来得及吃饭,不妨移步餐厅用些便饭?”
于是一行人就出了灵堂,往楼房走去。走到一半,又起风了。
顾白抬手整理被吹乱的发丝,却没注意到胸前的白花微微松动。她刚放下手,花朵就脱离了胸针,被风吹远。
顾白下意识去追。
与此同时,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知珩,我来了。”
说话的青年从大门迈进来,完全无视了一片缟素,笑着朝沉知珩走来。
他样貌英气俊朗,鼻梁高挺,嘴唇丰满,眉目间透着落拓不羁。上身穿着白色衬衫与藏蓝色马甲,米色西装裤笔挺垂落,衬衫被马甲收束出利落线条,勾勒出宽肩窄腰,走动时隐约透出紧实的胸肌轮廓。
本来打算去追顾白的沉知珩停住脚步,转向他:“你不是说明天才能到吗?”
柏野把行李箱递给一旁的管家:“早点到你不高兴吗?”
沉知珩眉间闪过无奈:“没。”
回答完,沉知珩就朝着顾白的方向走去,柏野好奇地看去。
顾白俯身捡起白花,直起身,又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听见身后传来的交谈声音,她同样好奇地转身去看,刚好与柏野对上目光。
柏野怔住,眼睛再难移开——
作者有话说:在朋友哥哥的葬礼上,对他哥老婆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柏野:太好了,是在他哥葬礼上。
第43章
沉知珩走到温眠身边, 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白花:“脏了,待会换一个。”
温眠点头。
柏野回神,他立刻上前, 走到两人身边:“这是?”
他问的是柏野,眼睛看的却是温眠。
温眠对人的视线很敏感, 感受到这陌生男人眼神中的炙热, 她立刻低头。
沉知珩将温眠掩至身后,看向柏野,眼含警告:“这是我嫂子,你少把国外那套带过来。”
柏野先是瞠目结舌,接着听到沉知珩的话又立刻大声嚷嚷,自证清白:“什么叫国外那套!我这么多年可是一直洁身自好!我长这么大都没拉过女生的手!”
说着他还紧张地看了眼温眠,生怕她误会。
顾白被柏野的话逗得有些想笑,她低头掩饰。
沉知珩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和柏野争执,头痛道:“没人在乎这个……”他转移话题,“好了,你来得正巧,一起去餐厅吃饭吧。”
说完他就拉着温眠的手腕率先往餐厅走。
柏野紧紧跟上, 小声嘟囔:“万一有人在乎呢……”
七名玩家跟在他们身后。
一行人进了沈氏老宅的客厅,玩家们这才发现,沈家老宅内部的装修远比外面要精致奢华的多。
客厅的面积很大,屋内家具多为木质,红棕色楼梯扶手和二楼围栏上雕刻着精细的花纹,天花板上吊着造型繁复的水晶灯,屋内比屋外还亮堂。
看着墙上的挂画和摆在墙边的花瓶,玩家们在心里感叹,沈家可真有钱。
餐厅在客厅的右侧。
木质长桌摆在中央,玩家们自觉在两边入座。沉知珩拉着温眠坐在了主座,自己坐在了她右手边,柏野非常不见外地坐到了温眠左边。
以往这个位置都是沉知聿的,面对这么多人的注视,温眠身体有些僵硬。
饭菜还没有上来,她不知所措地端正坐姿。
“嫂子叫什么名字啊?”青年爽朗的声音打破了温眠的尴尬。
温眠立刻回答:“我叫温眠,温暖的温,睡眠的眠。”
“温——眠——”柏野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咀嚼一番,只觉得名如其人,好听又好看。
他接着自我介绍:“我叫柏野,柏树的柏,原野的野,是知珩的发小,嫂子直接叫我柏野就行。”
温眠慢慢放松下来,唇角微微勾起:“好。”
她笑起来冲淡了眉目间的哀愁,显出几分少女的天真烂漫。
柏野又看的一怔,随即咳嗽两声掩饰,他又问:“嫂子今年多大啊?”
温眠回答:“我今年二十一。”
柏野若有所思:“那比我还小啊……”他笑眯眯地看着温眠,“我今年二十四,比你还大三岁,叫你眠眠可以吗?”
温眠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为难,这叫法未免太过亲昵。
一旁的沉知珩忍无可忍:“不行,叫嫂子。”
柏野不满:“凭什么?眠眠是你嫂子又不是我嫂子。”
沉知珩冷冷道:“凭你爷爷和我爷爷是兄弟。”
柏野嘁了一声,看向温眠:“那我不叫眠眠,叫温眠可以吗?”
对比前者,这就容易接受的多,温眠赶紧点头。
来不及阻止的沉知珩脸色更加难看。
玩家们保持沉默,试图从他们的对话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仆人们陆续端上饭菜。
沉知珩示意她们上完菜都别走。
仆人们站成一排,面面相觑,不知道主人家要做什么。
等所有菜都上齐,沉知珩出声,声音很冷:“今天中午谁和大少奶奶说我早上没吃饭的?”
没人出来承认。
沉知珩皱起眉头:“我再问最后一遍。”
餐桌上一片寂静,气氛冷凝。
温眠看着面露恐慌的仆人,欲言又止,她想说没必要这样。
她鼓足勇气正想开口,腿上攥紧的拳头忽然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掌覆盖。
温眠一惊,她扭头,看到柏野笑着对她摇头。
温眠安静下来。
半晌,终于有几个仆人颤颤巍巍地站出来。
“你们为什么要和大少奶奶说这个?”沉知珩问。
一个仆人慌忙解释:“我们只、只是关心二少爷,看到大少奶奶一个人x来吃饭所以、所以就提醒她一下。”
沉知珩:“你们几个以后不用来了。”
“管家。”
管家立刻上前:“是,二少爷。”
等把这几个哭喊着求情的仆人拉下去,沉知珩对剩下的仆人冷声道:“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我大哥还在不在,温眠都是这个家唯一的女主人。”
“她不需要别人教她做事,也没有必要顾及任何人。如果还想在沈家干下去,就牢记这点。”
“是,是。”仆人们赶紧应声称是。
“下去吧。”
等仆人们都退出餐厅,柏野出来打圆场:“让各位见笑了啊。”
他笑道:“温眠年纪小,下面人难免有些歪心思,知珩脾气又不太好,说话直,各位见谅。”
七个玩家心知肚明这也是在敲打他们,纷纷表示没事。
温眠小声对沈知珩道谢:“谢谢。”
沉知珩一如既往的严肃:“不必,吃饭吧。”
温眠刚想抬手吃饭,这才意识到柏野一直握着她的手。
她猛的缩回手,脸上蹿上红霞,不敢再看柏野。
柏野收回手,看着温眠红嘟嘟的耳垂,只觉得像一颗红石榴,让他想要咬一口。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筷子和勺子碰撞碗底的轻微声响。
吃完饭,管家给温眠送来新的胸花,温眠别上,便准备再去灵堂守灵。
温眠刚起身便被沉知珩叫住:“你去哪?”
温眠回答:“去给知聿守灵。”
沉知珩:“你已经守了一上午了,下午我来吧。”
温眠犹豫,小声道:“我和你一起,可以吗?”
沉知珩沉默了下,随即点头。
柏野凑过来:“我也去呗。”
沉知珩皱眉:“你来凑什么热闹?”
柏野:“什么叫凑热闹?我去祭拜你大哥不行啊?”
沉知珩没有再拦他的理由,他让管家带着七个玩家入住,便起身和温眠去了灵堂。
走出客厅,温眠抬头看阴沉的天色:“是不是要下雨了?”
顾白: [恐怖片标配天气,小八你就不能给我透个底吗?这个副本到底有没有灵异因素啊? ]
小八很为难:[顾白小姐,这是不符合规定的……]
顾白:[唉,好吧。 ]
柏野也抬头看天:“应该会是场大雨。”
三人很快走到灵堂,温眠跪坐在棺材右侧,沉知珩在左侧。
柏野不顾沉知珩的瞪视,给沉知聿上完香就跑到了温眠身边。
他问温眠:“温眠,你什么时候嫁给沈大哥的啊?”
温眠小声回答:“半个月前。”
柏野惊讶:“啊?”
那岂不是刚嫁进来就守寡了?难怪她看起来总是闷闷不乐的。
温眠垂着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也许是被人戳到了痛处,她面上哀伤更重。
柏野赶紧换话题:“温眠你老家是哪里的啊?”
温眠回答:“我是金陵人。”
柏野眼睛一亮:“哎,那可不巧了,我也是金陵人。”
温眠被他的话吸引,抬眼看他:“你从金陵赶来要那么久吗?”
柏野笑道:“我这些年在国外念书,是从国外赶回来的。”
柏野说了些国外的风土人情。
温眠听到惊讶处,微微睁大了眼睛,眼中流露出新奇。
沉知珩沉默地听着两人聊天。
忽的一阵风从门外吹来,吹动屋内白绫,若不是沉知珩眼疾手快,棺椁前的长明灯都可能被吹灭。
温眠被吓了一跳,不敢再和柏野聊天,专心跪坐在棺前,守着长明灯。
柏野轻啧一声,抬眼看向桌上的遗照。
黑白照片减弱了男人身上的病气,他样貌出众,眼含笑意,一派温文尔雅。
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年纪这么大了还好意思祸害人家小姑娘?
柏野本就不喜欢沉知聿,现在对他厌恶更盛。
三人又守了一下午。
等天光不见,屋内长明灯愈发明亮,温眠和沈知珩才起身。
跪坐了那么久,温眠起来时小腿传来一阵酥麻,险些站不稳,还好柏野一把搀扶住了她。
柏野顺手把人搂进怀里:“没事吧?”
鼻尖传来淡淡的蔷薇香,馨香满怀。柏野不禁有些心神荡漾,肩膀好窄,他一只手就能全揽住。
顾白靠在柏野胸前,感受右脸传来的触感,在心里和小八赞叹:[柏野身材真好啊,这大胸肌好有弹性。 ]
小八:[……矜持些啦顾白小姐。 ]
柏野还想多搂一会,沉知珩却毫不客气地把温眠从他怀里拽了出来。
沉知珩让温眠扶着棺木,在她身前蹲下,伸手给她揉小腿。
温眠下意识想收回腿,却被沉知珩握住脚踝,动弹不得。
男人温热的手掌在小腿肚上打转,逐渐驱散了久坐的麻感。温眠小声道:“可以了,谢谢。”
沉知珩站起身:“走吧。”
一旁的柏野隐约察觉到点不对劲,沉知珩是这么细心体贴的性格吗?
眼看两人已经出了灵堂,柏野来不及多想,快步跟上。
三人走出灵堂。
供桌上,沉知聿的遗照静静地摆在那里,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玩家们住在三楼。沈家老宅似乎很少留宿那么多客人,一些客房还没来得及收拾。
仆人们赶工了一下午,玩家们也上手帮忙,主要是想趁机打探些消息。
他们从仆人口中得知,为了开拓南洋市场,沉知聿生前经常来老宅这边暂住,也是在老宅里骤然离世的。
在得知沉知聿死亡地点时,系统提示音同时在七个玩家耳边响起。
【叮咚——
触发任务:查明沉知聿的死因。
任务时限:七天】
第44章
时间比较晚了, 三人简单吃了些东西就准备回去休息。
他们上了二楼,温眠和沈知聿的房间在左侧,沉知珩的房间在右侧。
温眠朝着她房间走去,柏野没跟着沉知珩,反倒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
沉知珩皱眉:“柏野, 你的房间在这边。”
柏野:“哦。”
他不为所动地继续跟在温眠身后。
沉知珩额头出现一个井字:“你去那边干什么?”
柏野笑嘻嘻:“你们老宅是不是又装修了?我好奇, 去看看。”
走在前面的温眠停下脚步,她抬眼看向自己卧室对面的两个房间。
沉知珩快走到柏野身边:“不要乱走, 那边是温眠和大哥的房间。”
柏野脚步一顿,随即走到温眠身边,扭头看她:“温眠,哪间是你和沈大哥的房间?”
温眠垂着眼皮,轻声回答:“左边里面那间是我的房间,外面是知聿的房间。”
柏野愣住, 下意识问:“你们分房睡?”
温眠:“嗯。”
柏野忍不住咧开了嘴:“分房睡好啊,夫妻之间也要给彼此留一些私人空间嘛。”
他又问:“那右边那两间呢?”
温眠:“里面是我的画室,外面是知聿的书房。”
柏野惊讶:“你会画画?”
温眠:“学过一段时间。”
柏野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沉知珩拉走:“别打扰温眠休息了。”
柏野边被拖着走还边和温眠告别:“温眠明天见!”
温眠转身看着他,唇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她轻声回答:“明天见。”
柏野被拉进房间,他很不满地挣脱沉知珩的手,整理自己的衣服:“你干嘛老是打断我和温眠说话?”
沉知珩额角又冒出一个井字:“那是我嫂子, 你注意分寸。”
柏野无所谓:“那怎么了?你大哥不是没了吗?”他抱胸,“你总不能让温眠给沉知聿守一辈子寡吧?”
说着,柏野皱起眉头:“她还那么年轻,你们沈家还打算锁人一辈子?”
沉知珩沉默。
“我靠。”见他这个反应,柏野真有些生气了, “你不会真这么想吧?”
柏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沉知珩:“你在国内读书把脑子读坏了?”
沉知珩反驳:“你胡说什么呢?”他低声道,“不会让她守一辈子寡的。”
柏野放下手臂,他坐到床边:“我还真以为你突然转性了,和沈知聿兄弟情深起来,要让温眠给他守活寡。”
沉知珩不想再听见守寡这两个字,他打断柏野的话:“你离温眠远点,少对她嘴花花。”
柏野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没回答,反问起别的事:“温眠和沈知聿怎么在一起的?他们结婚前我也没听到什么风声啊。”
沉知珩神色一僵,只低声道:“这些事和你无关。”
说完他就转身朝外走去,推开门离去。
柏野坐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沉知珩离去的背影。
另一边,顾白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信纸开始给自己的男x朋友写信。
是的,顾白在这个副本里有一个丈夫和一个男朋友。
丈夫还是后来者。
嗯……这怎么不算后来者居上呢?
顾白很难说这次的角色在副本中是什么定位,因为她在这个副本接收到的信息少的可怜,四舍五入可以说什么都不知道。
顾白是在一个月前进来的。
副本的时代背景是近代,这张人物卡的家庭条件还算不错,她是家里的长女,下面有个弟弟。
虽然父母重男轻女,但也不算苛待温眠,还她送去上了学。
温眠是个乖乖女,性格内向,唯一干过的出格事就是背着家里人谈了恋爱,还是和一个无业游民。
进本后顾白老老实实上了一个星期的学。
然后某天顾白在学校里上学时,她副本里的爹忽然冲到学校里和她说:女儿啊你别上学了,爹给你说了门亲事,你后天就和他结婚吧。
顾白:?
接着她就经历了一场极速版婚姻。
她第一天被通知要结婚,第二天见到了她的结婚对象——沈家长子沉知聿。
见面时沉知聿还坐在轮椅上,听说他是先天不足导致的体弱多病,这两年身体更是每况愈下。
顾白问沉知聿,为什么要选择自己。
毕竟以沉知聿的条件,不介意他身体状况愿意嫁给他的大有人在。
沉知聿回答,因为两人八字相合。
顾白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冲喜吗?
接着两人第三天领证,第四天举行了婚礼。
婚后,她和沈知聿相敬如宾,因为沈知聿身体虚弱所以两人什么都没有发生。
凭心而论,沉知聿除了身体不好外确实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他长得好看,脾气好,还细心体贴。
比如他偶然发现顾白在画画,第二天就给她布置了一个画室。
导致顾白偷偷给那个叫杜骁的男朋友写信时还有些愧疚。
是的,哪怕结婚了,她还不能和这个男朋友断联,因为顾白这个副本的任务就是维持和他的联系。
顾白和小八吐槽,这真是一个很莫名其妙且难评的任务。
最后,结婚仅半个月,老公没了。
某种意义上沉知聿真是个完美老公,钱多事少死的早。
顾白坐在书桌前,边写信边回想这一个月以来发生的事。
杜骁长得还行,但说话油嘴滑舌,还总想占温眠便宜。
只是温眠性格保守,谨守着底线,占不到便宜的杜骁后期态度就冷淡不少。
但他知道温眠和沈知聿结婚后,对温眠的态度反倒积极起来,抱的什么想法简直昭然若揭。
顾白面无表情的写完这封信,把信塞进信封里,这个任务真是对她的折磨。
她站起身,边往浴室走边脱衣服。
小八欲言又止。
等到顾白要脱内衣时,小八憋不住了:[顾白小姐,不要乱扔衣服,到浴室里再脱吧。 ]
顾白动作一顿,觉得有些奇怪:[小八你连这个都要管啊? ]
小八支支吾吾。
顾白转身捡起衣服,走进浴室关上门:[这样可以了吧? ]
小八声音有气无力的:[……可以了。 ]
顾白就继续脱衣服洗澡。
她站在淋浴头下,闭眼仰头洗着头发,忽然感觉锁骨一凉,好似有冷风吹过。顾白下意识睁开眼,额头上的泡沫被冲进眼睛里。
“好辣!”
顾白眼睛泛起一阵火辣辣的痛,她急忙去调水温,想用冷水冲洗眼睛,可是闭眼摸索了半天都没摸到开关。
她忍着难受睁眼确认方位,然后立马闭眼,这次终于摸到了淋浴开关。
入手一片冰凉。
淋浴开关那么冷吗?这个想法从顾白脑中一闪而过,可淋浴头出的水确实变凉了。
顾白来不及多想,急忙伸手接水冲洗眼睛。
冲了半天,感觉没那么难受了,顾白才敢试探性地睁眼。
她眼圈通红,睫毛上还残留着被刺激出的眼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顾白和小八抱怨:[好倒霉哦,我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
小八不语。
顾白有些不高兴,她又气哼哼地叫小八: [你为什么不理我?是想让我成为狗不理吗? ]
小八无奈,它轻轻叹了口气:[没有不理你,刚刚更新了下系统。 ]它催促,[不早了,你明天还得早起,快些洗吧。 ]
顾白很轻易就被哄好了:[好吧,但我还要泡个澡。 ]
小八又沉默了。
顾白冲完头发上的泡沫,在浴缸里放满水,扎起头发,躺了进去。
温热的水流缓解了腿部的酸软,顾白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舒服……”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问小八: [小八,我们认识挺长时间了吧? ]
小八不明白顾白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是的,顾白小姐。 ]
[那你为什么还叫我顾白小姐? ]她抱怨, [听起来很生疏哎。 ]
[我第一次见面就给你起了昵称,你也应该给我起一个。 ]
这可难到小八了,它努力思考:[那我叫你小——]
顾白预判:[不准叫我小白,听起来像狗。 ]
小八沉默,疯狂调动数据库,最终也没有得出合适的答案,它只好承认自己的笨拙:[抱歉顾白小姐,我想不出合适的……]
顾白闭着眼,慵懒地靠在浴缸边,心声也懒洋洋的: [就知道你想不出来,叫我小聿吧,就是聿白的那个聿。 ]
小八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叫这个,但它仍乖乖应下: [好的,顾——小聿。 ]
顾白满意地扬起唇角,继续泡澡。
她倚着浴缸壁,面颊泛着红晕,眼尾还带着未褪去的绯红,神态餍足。几缕没有扎起来的湿发贴在锁骨上,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让人无端生出几分遐想。
顾白泡着泡着有些困意,意识朦胧间锁骨上传来一阵痒意,她迷迷糊糊地睁眼,低头看到了几缕头发,不在意地伸手拨开。
感觉水温有些冷了,顾白从浴缸里站起身,裹上浴巾走出浴室。
擦干身上的水珠,顾白换上睡衣。
她坐在床边擦头发,边擦边在心里和小八抱怨没有吹风机好不方便。
擦了一会,感觉头发不再滴水了,顾白就扑在了床上,顶着一头未干的湿发沉沉睡去。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只有顾白轻微的呼吸声。
睡着睡着,顾白翻了个身,本就盖的不多被子因此滑落。
夜幕低垂,一道闪电划破乌云密布的天空,接着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
顾白又翻了个身,被子安然盖在身上。
第45章
第二天顾白早早被小八叫醒。
她迷迷糊糊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感觉脑袋有些不舒服,果然湿着头发睡觉容易头疼。
顾白光着脚下床,拉开窗帘,透过窗户看到了庭院湿润的地面:“昨晚下雨了?”
她又抬头看天色,天上云层仍然厚重,看来这场雨还没完全过去。
顾白转身去洗漱,收拾完毕后, 换上一件黑色旗袍。款式依旧素净,除了几道暗纹,并无其他装饰。
她走到穿衣镜前。黑色旗袍妥帖地勾勒出身形却不刻意凸显曲线, 眉间若有若无的哀愁与旗袍的典雅相融,愈发显得镜中人我见犹怜。
顾白站在镜子前来回转了好几圈,和小八臭美:“我真好看。”
话音未落, 她面上的哀伤便消失不见,眉眼流转间俏皮灵动,又是另一种姝色。
小八少年音含笑: [是,小聿穿什么都好看。 ]
顾白心情很好地走到房门前, 打开门的瞬间,她眉眼又重新染上哀伤。
温眠刚打开门,就看到柏野和沈知珩像门神一样靠在两边,险些被吓一跳。
柏野看到她出来,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直白夸赞:“温眠, 你穿这旗袍真好看。”
顾白心里得意地翘尾巴,面上却微微垂下眼眸,一副无心于此的模样:“谢谢。”
沉知珩站直身体:“走吧, 去吃早饭。”
温眠轻声应下。
“剩下几天不用你再守着了,那七个年轻人会轮流为大哥守灵。”去餐厅的路上,沉知珩告诉温眠。
“好。”温眠稍作犹豫,又小心地问,“那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沉知珩看了她一眼:“什么都不需要,你想做什么做什么。”
柏野顺势接话:“那吃完饭温眠你带我去镇上逛逛吧,我好几年没回来,不知道这边都有什么变化。”
温眠点头:“好。”
沉知珩不知为何这次没有阻拦柏野,只提醒道:“记得带伞,早些回来。”
三人走到餐厅,玩家们都已经到齐,都坐在x餐桌旁等待。
等他们入座,仆人们开始陆续上菜。
仆人上菜的间隙,一个玩家开口:“二少爷,我们昨天商量了下,做了一个值班表,每天两人,轮流为大少爷守灵,您觉得合适吗?”
说话的男生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浅栗色的短发蓬松微卷,五官柔和俊秀。他声音清朗,态度不卑不亢。
见温眠朝他看来,他对温眠露出一个笑容,脸颊两侧漾出两个小梨涡,温眠立刻收回视线。
顾白: [是甜弟类型的帅哥!我昨天怎么没注意到? ]
小八语焉不详:[道具……]
顾白懂了。
时刻关注着温眠的柏野立刻转向说话的玩家,说话就说话,笑什么笑?
沉知珩声音冷淡:“可以,只要确保每天都有人守灵即可。”
俊秀男生并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依旧微笑着点头。
吃过早饭后,有仆人来给温眠送上手提包,温眠接下后,柏野立刻就拉着她往外走。
两人即将走出餐厅门时,一道声音喊住了他们,温眠和柏野扭头,是早上说话的那个男生。
他走到两人身旁:“柏少爷和大少奶奶是准备去镇上吗?”
柏野眉头拧起,态度很不友善:“你问这个干什么?”
温眠轻声回答:“是的,柏野想去镇上转转。”
男生恍然点头,他笑容柔和,直视着温眠:“那能不能带上我?我是第一次来南方,也想去镇上看看。”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太认路,一个人怕迷路。”
温眠不擅长拒绝别人,她移开视线,不和男生对视,声音低低的:“可以的。”
二人世界被这莫名奇妙的人搅合了,柏野脸色沉的跟外面的天气有的一拼。
三人并肩朝外走去。
男生走在温眠左侧,声音轻快:“昨天听您说您才二十一岁,我今年二十三,一直叫您大少奶奶怪别扭的。我能直接叫您温眠吗?”
温眠点点头,她也不太习惯别人这么称呼自己,毕竟半个月前她还只是个普通学生。
男生笑容更盛:“我叫程煦,是程序的程,和煦的煦。”他琥珀色的眼眸里笑意清浅,体贴地补充道,“昨天来了那么多人,应该很难都记住名字,所以我重新介绍下自己。”
温眠在他的带动下渐渐放松,她抿唇一笑:“我记住了。”
一旁的柏野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扯了扯嘴角,打断两人的谈话:“温眠,你之前逛过这边吗?”
温眠点头:“之前知珩带我逛过一次。”
说话间,三人走出了沈家老宅。
见温眠的注意回到他身上,柏野心情转好,他追问:“你们都去了哪里?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吗?”
温眠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空荡的街道,她有些为难,努力思考。
柏野笑眯眯地看着温眠认真思索的模样,只觉可爱。
终于,温眠想到了能去的地方:“我记得附近有个茶楼,里面有人说书。”
柏野立刻道:“那我们就去这个茶楼看看。”
温眠又看向程煦,青年微笑点头。
于是三人就往茶楼赶去。
三人运气不错,虽然天气不好,但是茶楼里也有人说书,下面坐着十几个茶客。
说书人身穿长衫坐在一楼高台上,手里拿着折扇,桌面上放着醒木,正讲着前阵子轰动津城的奇案《人肉铺子》
一楼空位不多,三人就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挑了个靠近围栏的位置坐下。
说书人声音抑扬顿挫,紧张时加快语速,说到关键处又放慢节奏,十分会制造悬念。
顾白很快投入其中,紧张又期待地听着说书人讲故事。
柏野看了眼专注的温眠,抬手轻轻敲了敲桌子,程煦看过来。
柏野露出一个笑容:“出门时忘了带伞,我看这天色可能要下雨,能麻烦你回去拿两把伞过来吗?”
程煦唇边笑意变淡,但他没有拒绝:“好。”
他站起身。
温眠被他的动作唤回神,疑惑地扭头看他。
程煦解释:“柏少爷让我回去拿伞。”
温眠这才想起来,明明出门前沉知珩还和他们说了记得带伞,结果她还是忘了。
她有些羞愧,脸颊微红,下意识想要站起身:“我去吧。”
程煦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摁住她:“不用,我回去就可以。”
顶着柏野冷冷的目光,程煦收回手,他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你和柏少爷在这听书吧,我看你很感兴趣,不是吗?”
还没等温眠回答,柏野就不耐烦地出声:“快点吧,别一会下雨来不及了。”
程煦就不再多说,转身下楼。
他走后,温眠继续坐着听书,神色却有些沉闷,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
柏野忍不住皱起眉头:“温眠,你在看什么?”
温眠稍稍犹豫,低声回答:“程煦之前说他不太认路,我在想他一个人能行吗……”
柏野心中又酸又气,酸温眠和他在一起还想别人,气那个穷小子怎么配温眠这么挂念 他本来坐在温眠桌子另一端,却忽然拉近和温眠的距离。
凳子在地面上划出声响。
温眠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不知所措地看着靠近她的柏野:“怎,怎么了?”
柏野委屈地看她:“本来说好是陪我出来的,突然多了个人不说,你还一直关注他。”
温眠看着他委屈的神色,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柏野摇头:“不要和我道歉,你没做错什么,是我想要你的注意力一直在我身上。”
说着,他凑近温眠,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不要想他了好不好?专心和我在一起。”
温眠被他牵着鼻子走,稀里糊涂地就点了头。
柏野高兴起来,他抓住温眠放在腿上的手:“温眠你真好。”
温眠本想抽回手,可是想到刚刚柏野委屈的模样,又压下这股冲动,任由他握着。
她努力忽视手上的温热,继续听人说书。
很快,说书人的讲评告一段落,说些求打赏的话。
有小童拿着榉木钱版在茶客间穿梭。
温眠想抽回手打开包掏钱,柏野却不松手,他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两块银元,等小童过来就放到了他捧着的钱板里。
小童瞬间笑眯了眼,一连串吉祥话不停往外冒,见两人牵着手,还说些什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之类的话。
柏野听的高兴,又打赏了两块银元。
小童顿时说的更起劲了,都说到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温眠脸色涨红,她想否认却插不进去嘴。
等小童走了,她难得有些生气:“你为什么不否认?”不仅不否认还默认。
柏野看着温眠不知是羞红还是气红的脸,他反倒笑开:“生气了?”
温眠:“是。”
她少见地直视着别人的眼睛回答。
柏野看着温眠因生气格外明亮的眼睛,突然调转话题:“温眠你很少和人生气吧?”
温眠没跟上他的思路,下意识回答:“是的。”
这气势一下就落了下乘。
意识到这点,温眠又生出一股憋闷的委屈来,这几日心情本就不好,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一时说不出话,她眼圈开始泛红。
柏野立刻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哄人:“我错了我错了眠眠,别哭,眠眠别哭。”
可他一个大少爷,哪里哄过什么人,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温眠被他这么一哄,本来在眼里打转的眼泪反倒直接落了下来。
这下柏野更是慌得不行,他从凳子上下来,蹲到温眠面前,掏出手巾想给她擦眼泪。
温眠攥着拳头,低着头躲开。
柏野干脆半跪在温眠面前,继续给她擦眼泪。
他着急忙慌地解释:“眠眠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觉得你在我面前太拘束了,想让你放开点,所以就逗逗你。”
温眠终究是个讲理的性子,她闻言红着眼看向柏野:“你什么意思?”
柏野见温眠愿意听他说话,赶紧继续解释:“就是我觉得你太压着自己了,你不高兴不说,生气也不说,什么都闷着。”
“我觉得你不该是这么个性子,就想推你一把,没想到没把握好分寸。”
柏野仰头看着温眠:“我错了眠眠,你要还生气就扇我一巴掌吧。”
温眠不是会打人的性格,但顾白可不是,她在心里哼了一声,暗道这可是你说的。
顾白摇头: x“我不扇你。”她看着柏野,“你站起来。”
柏野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的站起身,接着脚面就传来一阵疼痛。
顾白狠狠地踩在柏野脚背上,这是对他刚刚打扰她听书的报复。
柏野被踩痛,不气反笑:“眠眠你以后就这样,不高兴了就直接和我说,再生气打我也行。”
温眠:“不准叫我眠眠!”
柏野赶紧答应:“不叫不叫。”
温眠松开脚,看到柏野西装裤上的灰印,她稍作犹豫,还是提醒:“你膝盖那里脏了。”
柏野不在意:“没事。”
他坐回板凳上,伸手拍了拍。
顾白看着他,还是客观地评价了下: [柏野这人看着不着调,心思倒是挺细腻。 ]
温眠确实在沈家过的很压抑,尤其在沈知聿死后,更加小心翼翼。
小八:[。那也不抹去他疑似性骚扰的行为。 ]
顾白:[哇,小八你说话越来越不留情了。 ]
顾白和柏野这边气氛逐渐转好,程煦那边却出了一些状况。
第46章
程煦出了茶楼并没有立刻往沈家赶, 而是在镇上走了走。
路过一户人家,几个大婶正坐在门前嗑瓜子聊天。
程煦走上前,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婶子,我想跟你们打听点事。”
他模样俊秀白净,正是长辈们喜欢的长相, 几个婶子很热情:“你讲你讲。”
“哎呦,这小伢长得真排场噻!”
程煦脸颊微微泛红,随后他表明来意, “我想问些关于沈家的事。”
几位大婶瞬间没了声响,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大神上下打量了程煦一番,开口问道:“小伢,你是从哪昝来的该?到街上来搞么事嘞?”
程煦察觉到她们态度的变化,心中闪过诸多念头,面上不显,依旧保持着笑容:“我是从外地来的,来祭奠沈大少爷。”
“噢。”问话的婶子点头,又问, “可得去给沈大少爷守灵该?”
程煦点头。
那几个婶子的态度顿时大变,其中一个对他挥手,像是在赶苍蝇:“过过过,俺们跟你讲不着。”
程煦被她们大转弯的态度弄得一怔,他试图再说些什么,几个婶子却完全无视了他,最后甚至直接收了凳子,回家关上了门 望着紧闭的大门,程煦微微皱眉,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不再耽搁,抬脚往沈家赶去。
程煦回到沈家祖宅,和一个仆人说明情况,随即仆人给他拿了两把伞。
程煦接过伞,转身朝灵堂走去。
灵堂里,两个玩家正百无聊赖地跪坐在沈知聿的棺材两侧,见有人进来,他们眼前一亮:“程煦!”
程煦微笑着点头回应:“今天上午怎么样?”
名叫樊满的玩家摇头:“什么事都没发生。”
程煦的目光扫过那口黑色的棺材,又看向灵台上沉知聿的遗照,照片里气质儒雅的男人正微笑着看向他们。
他收回视线,嘱咐道:“不要掉以轻心,有什么异常及时和其他玩家说。”
樊满点头应道:“好。”
“那我就先走了,还有人等着我。”程煦说完,便朝大门走去。
程煦走后,樊满对面的玩家忽然开口:“哎,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
樊满闻了闻,摇头道:“没有。”
名叫陈焱的玩家又仔细嗅了嗅:“若有若无的。”
另一边,程煦看着愈发黑沉的天色,快步往茶楼赶去。
他前脚刚迈进茶楼,后脚豆大的雨滴就砸在了地上,雨水哗哗地倾泻而下。
上午拿了不少赏钱的说书人正声情并茂地讲着《人肉铺子》的下半场。
下雨天留客,茶楼里的人不减反增。
程煦往二楼走去,一眼就看到温眠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说书人,听到紧张处还情不自禁攥紧了拳头,显然十分投入。
程煦唇角刚微微上扬,还没完全扬起,就发现她身边还挨着一个人。
程煦唇角放平,这人怎么距离温眠这么近?眼珠子都快黏温眠身上了。
他刻意放重脚步声。
温眠转头看到他,眼睛微微一亮:“你回来了?”她又轻轻蹙起眉头,“去了那么久,是迷路了吗?”
程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绕了点路。”他走到温眠对面坐下,把伞放到桌子上,“还好,赶在下雨前回来了。”
温眠面露内疚:“早知道就和你一起回去了……”
柏野啧了一声:“就这点路还能走错,你以后干脆别出门了。”
温眠听到他说话那么难听,声音忍不住微微拔高:“柏野。”
柏野立刻换了副态度,对温眠讨好道:“好好好,我不说了。”
程煦笑容依旧,心中却是一沉,他离开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这两人关系亲近了不少?
三人在茶楼又坐了一会儿。
这场雨来得迅猛,去得也干脆。说书人的故事恰好也到了结尾,他醒木一拍。
“诸位,您看这张三,一步踏错,步步皆错。中途不是没有回头的机会,可他却心甘情愿、往那泥潭里陷,最终落得如此下场。这故事讲到底,便是那一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话音刚落,又一声醒木响,楼外的雨停了。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柏野看了眼窗外:“不早了,趁着雨停,我们回去吧。”
另外两人没有意见。
于是三人就下楼,往茶楼外走去。
三人刚踏进沈家大门,就听见一道轻蔑的声音。
“她?小门小户的,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要不是会挑时辰出生,哪能嫁进沈家?”
温眠脚步一顿,身旁两人也停下脚步。
庭院右边廊下正站着几个人,是三个仆人和两个玩家。
说话的那个女仆满脸不屑:“要不是八字跟大少爷合,她这辈子也别想攀上沈家。”
另一个男仆撇了撇嘴:“八字合有什么用,她进门后大少爷身体也没见好转啊,我看她一点用都没有。”
“也就大少爷心善养着她,如今大少爷走了,二少爷又不待见她,也不知道她能在沈家待多久。”
梁宸眉头微皱又立即松开,他笑道:“二少爷不喜欢温眠?可昨天二少爷不是还帮她出头了吗?”
那个男仆一时答不上来,只嘟囔:“反正之前二少爷见到她就没什么好脸色……”
……
温眠沉默地听着,本来微微勾起的唇角逐渐放平,提着包的手缓缓攥紧。
还没攥多久,她的手就被人强行打开。
柏野掰开她的手,看到白皙的掌心被金属手挽硌出的红痕,脸色很难看。
柏野低声问:“她们经常在背后这么说你?”
温眠沉默不答。
柏野怒极反笑,大步朝着那几个仆人走去。
温眠下意识想拦住他,却反被他拽住手腕,被迫和他一起过去。
柏野走到那个话最多的男仆身后,抬腿就是一脚:“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嚼主人家的舌根!”
那个男仆“砰”的一声被踹到墙上,又顺着墙壁滑落,躺在地上痛呼。
“柏,柏少爷。”另外两个女仆被吓得魂飞魄散,反应过来后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梁宸和另外一个玩家也被吓了一大跳,傻眼地看着这一幕。
柏野神情阴戾,似乎还想动手。
同样被吓到的温眠反应过来后赶紧拦他,她一把抱住他:“别,别这样,不至于的,柏野别打,别打她们。”
她似乎也被柏野的行为吓得不轻,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抱着柏野的手臂却很用力。
温热柔软还带着蔷薇香气的躯体紧紧贴着自己,柏野心中怒火熄了大半,他叹了口气,轻轻把人从怀里拉出来。
柏野捏着温眠的肩膀,微微俯身,直视着她的眼睛:“温眠,你听到那些话有什么感受?”
温眠望着柏野,眼里有胆怯不安还有茫然无措,她看着柏野的眼睛,嘴唇嗫嚅半天,却什么都没说出。
程煦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温眠的脑袋:“温眠,不用顾忌,说出你真正的感受。”
柏野想让他滚,但是又怕吓到温眠,暂且忍耐了下来。
温眠张了张嘴,又闭上。
柏野和程煦都耐心的等待着。
温眠终于开口:“我害怕,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我想攀这个高枝的……”
柏野继续问:“还有吗?”
“还有生气……”温眠垂下眼睛试图掩饰泛红的眼眶,眼泪反倒因此落下,“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我……”
柏野笑了起来,抽出手巾轻轻擦了擦她的眼泪:“对,她们凭什么这么说你x 。”
管家匆匆赶来,看到跪在地上的两个女仆和躺在地上呼痛的男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柏少爷,她们怎么惹到您了?”
柏野冷冷地看着他:“昨天沉知珩和那几个人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管家连忙弯腰作答:“听见了,听见了。”
“下面的人再管不住自己的嘴,你也不用在沈家待了。”
管家额角冒出冷汗:“好的,柏少爷。”
柏野又看向那两个玩家:“还有你们,在别人家做客,有点分寸。”
梁宸和那个玩家赶紧道歉。
这个插曲过后,程煦带着两个玩家离开,柏野陪温眠上楼。
温眠自觉在那么多人面前掉眼泪,十分羞愧。她上楼就小跑进了自己的画室,不愿意出来。
柏野敲了两次门无果后只好让她一个人待着。
其实顾白是听完说书人讲的故事后灵感大发,早就手痒痒了,借着这个机会支开柏野。
她拿出画笔,贴好画纸,又备好调色盘和颜料,随即坐在画板前,开始把脑海中浮现的景象一点点挪到画纸上。
在顾白沉迷于画画时,柏野转身去找了沉知珩。
他在沈知珩的书房里找到了对方。
推门进去的时候沉知珩正在看书,听见声音,沉知珩合上书,抬头。
看到柏野臭着一张脸,沉知珩问他:“谁又惹你了?”
柏野呵呵一声,往书桌对面的沙发上一坐,冷笑道:“难怪你不愿意告诉我沉知聿为什么娶温眠,合着是为了冲喜。”
他言语辛辣:“读了那么多书都读狗脑子里了?还信这些,就因为这么个理由就娶个快能当自己女儿的女孩?”
沉知珩放在书上的手攥起:“你从哪听说的?”
柏野冷笑:“你们家那些仆人胆子大的很,什么都敢说。”
沉知珩眉头皱的更深:“又有人管不住自己的嘴?”
柏野走到沉知珩书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答反问:“我听说你不待见温眠?”
沉知珩抬头看他:“也是他们说的?”
柏野哼了一声:“你要是不待见温眠,就好聚好散,人在你们沈家过的也不开心。”正好让他带走。
沉知珩脱口而出:“不可能。”他头痛,“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柏野最烦别人和他打哑谜:“那你倒是说啊。”
沉知珩低声回复:“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柏野啧了一声,他的目光移到沉知珩手底下的书上,他顺手拿过来,随手翻了几页:“你还看这些?”
是个民俗书,讲些似真似假的鬼故事。
沉知珩从他手上拿回书,语气淡淡的:“偶尔放松下。”
“行吧。”柏野转身,“我去叫温眠吃饭。 ”
笃笃——
敲门声响起,随后柏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眠,出来吃饭吧。”
顾白这才从绘画中回神,她放在手中的工具,解下围裙。
她走到画室门边,打开门。
柏野正笑嘻嘻地站在门边,见她开门,立刻伸着脖子往画室里面看。
看到摆开的画架,他好奇问道:“你在画画吗?画了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温眠走出画室,关上门:“还没画完。”
柏野追问:“那画完能给我看看吗?”
温眠不答,只道:“我要先去看看知聿。”
柏野情绪顿时低下来,他兴致缺缺:“有人守着呢,有什么好看的。”
温眠轻声回答:“一天都没过去了,要去看看的。”
“好吧好吧。”
柏野跟在温眠身后去了灵堂。
温眠踏进灵堂,和沈知聿的照片对上视线,看着灵柩和白绫,她舒展的眉眼又染上了沉郁。
温眠转向守在灵堂的两位玩家:“辛苦你们了。”
樊满和陈焱摇头:“能为大少爷做点什么,我们也心安。”
温眠又查看了下长明灯,添了些灯油。
她起身道:“再坚持会,马上有人来给你们送饭。”
看着温眠和柏野准备离去的身影,陈焱犹豫开口:“大少奶奶,你之前守灵的时候,有闻到什么香气吗?”
温眠微微一愣,目光看向遗照前燃烧的香灰,不确定道:“好像闻到过香烛的香气。”
陈焱松了一口气,笑道:“我也闻到了,这个气味好香啊。”
温眠有些茫然:“是吗……”有那么香吗?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柏野拉走。
走出灵堂,柏野回头看了眼陈焱,眉目间出现一抹凝重,低声道:“离他远点。”
顾白面上不明所以,心里却忐忑不安: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要出事了? ]
小八难得和柏野保持一致:[听柏野的。 ]
第47章
柏野和温眠到餐厅时, 几个玩家和沈知珩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简单几声招呼后又是一顿安静的晚餐。
吃完饭,顾白又回到了画室,继续她未完成的画作。
画笔不停勾勒修改间,窗外余晖逐渐黯淡,天空披上了漆黑的幕布。
终于, 画作大体的轮廓绘制完毕, 只待进一步细化上色。
顾白坐直身体,满意地看着画布。
“画的不错。”
背后冷不丁传来一道男声。
顾白被吓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一只结实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
身后的人揽着顾白,把她扶回椅子上重新坐好。
顾白心脏还在怦怦跳,花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她仰头看向来人。
沉知珩低头和她对视,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突然出声吓到顾白的人不是他。
沉知珩又抬头看向画布,画作虽未完成,但已能初见那血腥恐怖的景象,他神色不变,问道:“今天和柏野去了哪里?”
温眠正回脑袋, 低声回答:“去了茶馆听书。”
“听的什么?”
“《人肉铺子》。”
沉知珩站在温眠身后,与她贴得极近,这距离早已远超正常社交范畴,温眠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腹部的微微起伏。
她很不自在, 试图坐直身体,和沈知珩拉开些距离。
温眠刚挺直背,就被沉知珩摁住了肩膀,他手上力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温眠停下动作, 被迫继续靠在沈知珩的身上。
沉知珩声音从头顶响起:“我给你挑了两只手镯,你选一个喜欢的吧。”
伴随着他的话语,温眠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白纹金边的长方形盒子,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着它。
温眠满心疑惑,为什么突然送她手镯?
她犹豫片刻,缓缓伸手接过盒子。
“打开看看。”
温眠打开盒子,两只玉镯映入眼帘。
她的目光瞬间被其中一只吸引,这只绿镯通体浓郁透亮,颜色均匀丰润,水头十足,光泽温润柔和。
看完这只,她才看向另外一只,这只手镯单看其实也还可以,但和前者摆在一起,高下立判,颜色不够均净,色泽也不够饱满。
温眠不明白为什么沉知珩要让她在这两者间选一个。
她犹豫再三,最终小心翼翼地选了后者:“这个吧。”
身后人没了动静。
看不到沉知珩的表情,温眠内心十分忐忑,她应该选这个吗?
过了好一会,沉知珩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为什么?”
温眠的椅子突然被转了个方向,被迫直面着沉知珩,他双手撑在扶手上,俯身逼近温眠,问她:“你看不出来哪个更好吗?”
温眠下意识后仰,可椅背挡着,她退无可退。
她不知道沉知珩要干什么,声音微微颤抖:“看、看的出来。”
沉知珩又凑近了些,两人鼻尖几乎相触:“那你为什么不选好的那个?”
“我,我……”温眠答不上来,目光躲闪着不敢和沈知珩对视,她垂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唇瓣翕张几次,神情慌乱而无措。
沉知珩就这么直直地凝视着温眠,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移至鼻尖,最终久久落在她的唇瓣上。
直到温眠被他看的眼眶泛红,快要哭出来,他才慢慢起身。
他从温眠手中拿过盒子,随手将品相不好的玉镯扔在地上,然后半跪在温眠身前,握着温眠的手,将那只绿色玉镯往她手上套去。
温眠刚坐直身体,还没来得及放松,就被他的动作弄得再次紧张起来,她想抽回手:“我、我自己来就可以。”
沉知珩没有回答,只牢牢握着她的手,将手镯滑至她的腕部。
给温眠戴上手镯后,沉知珩的目光停留在她的手上,白皙纤细的手腕配上那只莹润的绿色玉镯,格外好看。
他抬眼看向温眠,黑眸看不出情绪,声音平静:“温眠,你为什么总是舍弃珍珠选择鱼x目呢?”
沉知珩似乎不打算听到温眠的回答,他接着轻声道:“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选择。”沉知珩站起身,“今晚早些休息吧。”
说完,他朝画室外走去。
沉知珩刚走出去,顾白就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缩在椅子上。这人好吓人,怎么不敲门就直接进来?而且她记得自己锁门了啊。
刚刚她的反应没有一点演技,全是真情。要是沉知珩再晚走一会儿,顾白感觉自己都快要应激得抬手扇他了。
小八担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小聿,你没事吧? ]
顾白缩在椅子上缓了会,才慢慢放松下来,她在心里回应小八: [我没事,就是刚刚沉知珩跟男鬼似的,怪吓人的。 ]
她抬起手腕,目光落在那个玉镯上,满心疑惑。沉知珩在说什么?鱼目和珍珠是指什么?他会帮她做选择又是什么意思?
最烦谜语人了,顾白没心情再画画,她起身往卧室走去。
顾白回到卧室,随便冲了个澡,就倒在床上,白天一直有事做没感觉,现在停下来才感觉到脑袋隐隐作痛,今晚还是早点休息吧。
临睡前,顾白迷迷糊糊地想到,她都好几天没收到杜骁的来信了,明明上次这人回信里还很热络来着。
*
晚饭过后,除了守灵的两个玩家,剩余五个玩家都聚集在了程煦的房间里。
程煦坐在书桌前,开口问道:“大家今天都有什么发现?”
梁宸挠了挠头,回答:“我和常启明今天打听消息来着,你中途还撞见了。”
程煦点头:“温眠是冲喜才嫁给沉知聿的,这个我已经知道了,还打听到别的了吗?”
另外两个玩家接过话:“我们今天在二楼逛了逛,大致摸清了二楼的布局。”
随后陈景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二楼各个房间的分布情况。
程煦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们想办法进去看看,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接着程煦也把自己今天在镇上遇到的事情讲了一遍,他提醒道:“轮到自己守灵时要小心。”
四个玩家纷纷点头。
“那大家都回去早点休息吧,尤其是你们,明天还要守灵。”程煦的目光转向梁宸和常启明道。
“好。”众玩家离去。
等他们走后,程煦去冲了个澡。收拾完毕后,他并没有立即上床睡觉,而是坐到了书桌前,拿出纸笔开始绘制人物关系图。
温眠。刚写下这两个字,程煦脑海里就浮现出今天下午她落泪的模样。真是梨花带雨,眼泪像珍珠似地滚落,看的人心都要碎了。
如果不是柏野在场,他差点控制不住上去接她的眼泪。
难怪短短一天柏野就对她那么着迷。
过了好一会儿,程煦才回过神来,动笔写下第二个名字。
灵堂内,守灵的两个玩家吃完饭后交替着休息。
樊满守了两三个小时,有些犯困,他叫了声陈焱。
樊满刚开口,面朝着灵柩休息的陈焱就坐起了身,神色清明,不像刚醒来的模样。
樊满疑惑问道:“你没睡着吗?”
陈焱笑笑:“睡了。”他转问,“你困了吗?”
樊满点了点头。
“那你睡吧,我守着。”
“行。”樊满应了一声,就在毯子上躺下休息。
樊满闭上眼后,陈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面前的棺木。真的好香啊,香的他根本睡不着。
陈焱慢慢靠近黑棺,经过一下午,他确认这香气是从棺材里传来的。
太香了,陈焱贴在棺上,拼命耸动鼻子,贪婪地嗅闻着,模样怪异又扭曲。
他的神智已完全被这股香气所支配,完全察觉不到自身的异常。
灵台上,黑白照片上的沉知聿静静注视着这一幕,唇边的笑容似乎微微扩大了几分。
陈焱站起身,紧盯着棺材。半晌,他缓缓伸出手,推动棺盖。
本应极难推动的棺盖竟被他轻而易举地推开了。
随着棺材盖的开启,鼻尖的香气愈发浓郁,陈焱呼吸急促,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棺材里黑漆漆一片,陈焱忍不住凑近去看。
他俯身,却仍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于是,他又进一步弯腰。
这些行为早就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了,可惜此时除了沉睡的樊满,周围再无其他人能阻止他。
陈焱的腰越弯越低,直到整个上半身都伸进了棺材里。最后,他整个人都钻进了棺材。
在他进去后,一只惨白的手悄然出现在棺盖上,轻轻地将棺材盖合上。
灵堂内恢复了平静,除了消失不见的陈焱,一切如常。
顾白的房间内。
顾白躺在床上,睡得不是很安稳。她半梦半醒间总觉得冷,下意识蜷缩起来。
恍惚间顾白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赤裸着躺在在冰天雪地里。她想钻进雪堆取暖,可四周皆是冰层,找不到雪层。
似乎是受顾白想法的影响,梦境里忽然下起了雪,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
微凉的雪花落在了胸前和腹部,那是顾白自己都很少触碰的地方,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为什么会落在那种地方?床上的顾白蜷缩的更紧了,身体微微颤动,脸颊也泛起了红晕。
房间里明明只有顾白一个人,但她盖在身上的被子却时不时隆起一块,似乎有看不见的东西在下面游曳。
梦境中,更多的雪花落了下来。
顾白想躲避,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它落在身上。她不再感觉到冷了,反倒有股热意从雪花覆盖的地方传来。
顾白拢紧双腿,试图抵御那股难耐的热意,却是徒劳。
她似乎整个人都在发热,落在身上的雪花都被融化了,耳边响起了黏腻的水声。
顾白蜷缩地越发厉害,整个人都快缩成了一团,却仍然难以躲避。
梦境里,天上落下的雪花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重,落在身上堆积在一起凝固成了冰块,触感冰凉又坚硬。
顾白脸上的红晕越来越重,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睫毛颤动,似乎随时都可能从梦境中醒来。
被子起伏的幅度也越来越大,直到某一瞬间,顾白骤然松开了身形,唇瓣呼出的气息急促,小腹不时抽动,大腿内侧的肌肉也微微痉挛着。
那个东西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顾白终于沉沉睡去,坠入了更为深沉的睡梦中。
一觉睡到了天明。
顾白被小八叫醒,她迷迷糊糊地睁眼,翻了个身,接着动作一顿,察觉到了什么。
顾白立刻起身,掀开被子去了卫生间。
关于昨夜梦境的记忆逐渐苏醒,她红着脸换下内衣,扔在了脏衣篓里。
等顾白收拾完打开门,沉知珩正站在门侧。
顾白:其实没有必要每天都来等她的。
沉知珩神色如常:“走吧,先去灵堂看看。”
温眠低声应下,本想跟在他身后,可沉知珩的步伐却刻意与她保持一致,温眠只好与他并肩而行。
两人到了灵堂,只看到樊满一人躺在毯子上呼呼大睡,另一侧却空荡荡的。见棺前的长明灯都快灭了,温眠赶紧上前添油剪芯。
察觉到有人推他,樊满迷迷瞪瞪睁眼,看到了沉知珩正从他身侧站起。
感受到从门外照进来的明亮光线,樊满猛的坐起身,陈焱怎么不叫他?他自己守了一晚上?
樊满扭头朝另一侧看去,看到温眠正给长明灯,却没看到陈焱的身影。
沉知珩冷肃的声音传来:“另外那个人呢?”
樊满赶忙起身,在另一侧来回搜寻了好几遍,确定陈焱不在后,心里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他答道:“我也不知道,昨晚我们换班休息后我就睡着了。”
沉知珩眉头皱起,没有再追问。
脚步声响起,是来换班的梁宸和常启明。
看到他们,樊满立刻急切地询问:“你们有见到陈焱吗?”
两人不明所以地摇头:“他不是和你一起的吗?”
樊满声音急促:“他不见了!”
两个玩家睁大眼睛,再次看向灵堂内,确实没看到陈焱的身影。
站在一旁的沉知珩出声:“我会让管家派人去找他,找不到就报警。”
樊满赶紧点头:“好,麻烦二少爷了。”
沉知珩说完,便看向温眠:“先去吃饭吧。”
温眠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刚进客厅,就见柏野嚷嚷着朝他们走来:“你今天起床怎么不叫我?”
沉知珩冷声道:“我今天早上敲你门敲了三次。”
柏野谴责的表情顿时僵住,随后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你们刚刚去哪里了?”
沉知珩懒得和他计较x,简短回答:“灵堂。”
柏野哦了一声,凑到了温眠身边:“怎么皱着眉头?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温眠摇头,把刚刚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柏野听完,扭头对沈知珩道:“你快检查下家里东西,看有没有少的,万一他是盗窃潜逃了呢?”
温眠啊了一声,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她犹豫道:“应该不会吧?”
柏野:“怎么不会?我跟你讲,之前我家就……”
沉知珩看着凑的极近的两人,柏野几乎半个身子都贴在温眠身上,但温眠却似乎并未察觉不妥,也不像面对他的靠近时那样紧张。
沉知珩推开餐厅的门,面无表情地打断柏野:“别说了,准备吃饭吧。”
第48章
除了去守灵的两位玩家, 餐桌上只剩下了四位玩家。
程煦等人从樊满口中得知了陈焱失踪的事。
沉知珩早饭前表示,他已经派人去找陈焱了,如果中午前还找不到就会让人去报警。
玩家们心知肚明, 陈焱十有八九已经下线了。
早饭后,温眠打算去画室继续细化画作, 柏野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她身后。
温眠无奈,只能让他跟着自己进了画室。
柏野一进画室就开始四处张望,到处看看摸摸,时不时还问温眠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温眠坐在画架前,被他打扰的进不了状态,无奈叹气。
柏野就笑嘻嘻地凑到她旁边:“画的什么啊?我看看——”
看清画布上的场景,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那是一家肉铺,可挂在肉钩上的却不是猪,而是人。每个人都被开膛破肚、烫皮刮毛,处理得干干净净。
肉铺的主人显然是个爱干净的人,地面和切肉台都收拾得十分干净,没有一丝血水堆积, 可这却让整个画面显得愈发惊悚恐怖。
柏野盯着这幅画看了会,又低头看了眼模样秀美乖巧的温眠,发出惊叹:“温眠你画的真好。”
温眠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谢谢。”
柏野兴致勃勃地追问:“这是那天听书得来的灵感吗?”
温眠点了点头:“说书人讲的很好。”
柏野指着肉钩上挂的人问:“不过为什么这些人身形都几乎一模一样呢?人不应该有高矮胖瘦的区别吗?”
温眠唇边笑意变淡,轻声答道:“因为她们是人牲,是被圈养的, 到了年纪就要被宰杀,所以都一样。”
柏野动作一顿,低头看向温眠,女孩正出神地看着这幅画,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白正在心里兴致勃勃地和小八分享:[我现在又有新的灵感了, 感觉完全可以画个小系列哎。 ]
柏野忽然伸手将温眠抱起,温眠被他吓到,发出一声惊呼:“你干什么!”她声音急促,“快放我下来!”
柏野一手稳稳环住温眠的腰,另一手托着她的腿弯,是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
他嬉皮笑脸:“不要,除非你带我去你房间看看。”
温眠涨红了脸:“你在说什么?”
未亡人的房间是能随便让年轻男人进的吗?
柏野低头蹭了蹭温眠的额头,语气像在撒娇:“我好奇嘛,就让我进去看看。”
温眠红着脸推开他的脑袋:“不行,这不合适。”
被拒绝后,柏野站直身子,又把温眠在空中颠了颠,温眠再次惊呼出声。
温眠生怕他一个失手把自己摔在地上,惊慌之下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不敢放松。
她又气又恼,声音提高:“柏野!”
柏野死皮赖脸:“你答应我,我就放下你。”
说着,他又故意把温眠抛了两下。
温眠吓得不行,嘴巴快过大脑:“我答应!我答应!你放我下来!”
目的达到,柏野恋恋不舍地把人放下。
温眠一落地,立刻踩在柏野的脚背,气道:“你还敢抛,万一没接住把我摔地上怎么办?”
柏野被踩得龇牙咧嘴,他赶紧解释:“眠眠你这么轻,我一只手就能抱住,怎么可能摔着你?”
温眠哼了一声,挪开脚。
柏野赶忙收回脚,嬉笑道:“眠眠你刚刚答应我了,可不能反悔。”
温眠瞪了他一眼:“不许叫我眠眠。”
说完,她转身朝画室外走去,柏野连忙跟上去。
关门前,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幅画作,唇边的弧度微微收敛。
等真走到自己房门前,温眠还是犹豫了,脚步顿住。
柏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眠眠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眠眠你都答应我了,眠眠你……”
叫魂呢?温眠咬牙,拧开门把手,又回头瞪了柏野一眼:“不许叫我眠眠。”
刚开门,柏野就立刻从门边闪进去。
顾白只觉得眼前一花,柏野人已经在房内了。
牛,这个速度应该去奥运为国争光。
柏野一进来就闻到了房间内的蔷薇香气,和温眠身上的一模一样。
被这种香气包围,柏野眼眸微微眯起,脸上流露出瘾君子般的沉迷之色,不过转瞬就被他掩饰过去。
柏野的目光在房间里的床铺上停留了很久。
温眠警惕出声:“不许碰我床。”
柏野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随后在房间里四处转悠起来。
他看到什么东西都要摸一摸,还要放在鼻尖闻一闻。
最后,他转回床边,图穷匕首见,伸手拿起床边的睡衣。
温眠面红耳赤地一把夺下:“不许碰我衣服!”
柏野委屈地“哦”了一声,随即脚步一转,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温眠头痛地跟在他身后。
柏野推开门,看到了里面的浴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喉结微微滚动了下,赶紧移开目光。
柏野在卫生间里转了一圈,温眠紧紧跟在他身后。
柏野有些无奈:“我就看看,不会乱动东西的。”
温眠轻哼一声,明显不相信他。
柏野似真似假地露出伤心的表情:“不要不相信我啊。”
温眠刚露出迟疑动摇的神情,柏野就噗嗤一笑:“逗你的。”他走到温眠身后,轻轻推着她往外走,“好啦好啦,我都看过了,走吧。”
说到最后两个字,柏野的声音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
温眠没察觉到这细微的异常,不想被他推着走,她加快步伐走出浴室。
柏野稍慢一步出来,他笑眯眯的:“我都看过了,我们出去吧。”
温眠当然不会拒绝。
两人从温眠房间出来,重新回到了画室。
温眠坐回画架前,叮嘱柏野保持安静,不要打扰自己画画。
柏野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示意自己一定保持安静。
温眠刚画一会,柏野的声音又冷不丁响起:“温眠,你手上这个镯子挺好看的,怎么前两天没见你戴着?”
温眠下意识收回手,她今天还刻意穿了件长袖喇叭袖口的裙子,就是不想让人注意到这手镯,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她这个动作让柏野察觉到了异常,他眼眸微眯,声音依旧轻松:“是谁送的吗?”
温眠低声回应:“是。”
柏野没再继续追问,只笑着说:“你继续画吧,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起身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手里拿了本书。
温眠见柏野不再追问,松了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杂念,继续专心画画。
画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刷在画布上轻轻扫过的沙沙声。
在画室中一片岁月静好之际,玩家们也开始行动起来。
一人在客厅佯装看书,实则放哨,另外一人假装在二楼欣赏墙上的画,时刻留意着画室里的温眠和书房里的沉知珩,以防他们突然出现。
剩下两人则是悄悄潜进了沉知聿的书房。
程煦和陈景在沈知聿的书房内四处翻找。
程煦从书桌里翻出几沓文件,他快速扫视,发现都是些医药合同。正准备将文件放回原处时,程煦忽然注意到了最上面那份合同的签署人。
温长生?
程煦停住动作,仔细浏览起这份合同。
仔细一看,这完全是一份扶贫合同,以沈家的体量根本没必要和对方合作。
程煦看了合同时间,是在半个月前。
他内心轻啧了一声,卖女求荣,不过如是。
程煦刚把材料放回原位,就听见陈景在叫他。
陈景正站在一个书架前,程煦走过去。
陈景指了指他面前的一排书:“会长你看,这些书和其他格格不入,沉知聿喜欢看这些?”
程煦仔细看陈景指的那些书,发现都是些怪力乱神的书。他抽出一本,随意翻了几页,书上写着很多不知真假x的招魂养鬼之类的方法。
程煦想起失踪的陈焱,这个副本难道真有灵异因素?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程煦立刻把书放回原地,和陈景迅速躲在书架后面。
紧接着,沉知聿的书房门被推开,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目标明确,径直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后便转身往外走。
路过书桌时,他脚步一顿,随后走到书桌前,拉开了抽屉。
躲在书架后的程煦心头微微一紧,他按照原本的顺序复原了文件,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文件被拿起的声音响起,来人似乎久久地盯着某份文件。
“呵。”一道嗤笑响起,是沉知珩。他莫名道:“你还是真是不择手段。”
沉知珩说完,将文件放回抽屉,走出了书房。
程煦和陈景松了一口气,听见书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后并没有立刻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小心翼翼地从书架后面走出来。
他们先走到刚刚沉知珩拿书的那个书架前,想确定他拿的是哪本书,可惜刚刚两人都没有仔细看那些书的名字,无法确定。
程煦又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确认沉知珩刚刚看的就是沉知聿和温长生那份合同。
想起刚刚沉知珩说的话,程煦轻轻点了点桌子,这对兄弟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啊。
程煦继续检查抽屉,又发现了一个文件袋。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抽出里面的纸张。
抽出半截,程煦动作一顿。
首页右上角贴着一张照片,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女孩正勾唇浅笑,是温眠。
程煦把文件袋子里面的纸全都抽了出来。
七八张纸,全是关于温眠的信息,从出生日期、家庭住址、家庭成员,到就读学校、修读课程,再到个人喜好、人际关系等等,事无巨细,全都记录了下来。
程煦眉头忍不住拧紧,这是在干什么?要是在现代这已经算是严重侵犯个人隐私了吧?
陈景从他手中抽出最后一张纸,浏览后轻咦了一声。
程煦从面前的纸上移开目光,看向陈景:“怎么了?”
陈景指了指纸上最后一段文字:“你看这。”他犹疑道,“我之前对这方面感兴趣,看过一些书,对八字有点了解,这两人的八字不合啊。”
陈景又仔细看了看,在心里合算了一遍,确认道:“不仅不合,还相冲,按照书上说的,两人在一起可能会影响身体健康。”
他在心里嘀咕,难怪温眠嫁进来半个月沉知聿就没了。
程煦接过那张纸,这张纸下面有算命先生的批语,上面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大意就是两人属相、生辰八字等都很相配。
程煦看完眉头皱的更深,没说什么,放下这张纸,继续看自己手里的材料。
看到人际关系那栏,程煦险些怀疑自己看错了,温眠有一个男朋友?还是个风水先生?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声咳嗽,两人又赶紧复原东西,匆匆躲起来。
半晌,门外接连传来三声咳嗽,这是示意人已离开的信号。
程煦和陈景从书架后走出来,两人悄悄摸出了书房。
在二楼放风的那个玩家,正装模作样地站在一幅画作前欣赏。
见两人出来,他赶忙过去,走到程煦身边,压低声音:“温眠和柏野刚刚往灵堂那边走了。”
程煦点头:“我们有些收获,晚上聊。”
上官云闻言眼睛一亮:“好。”
这边,温眠和柏野走到客厅门口,才发现外面正淅淅沥沥下着雨,两人又折返回去拿伞。
柏野撑着伞,与温眠一同朝灵堂走去。
看到温眠和柏野进来,两个玩家和他们打招呼:“大少奶奶,柏少爷。”
柏野收起伞,点头回应。
温眠走到灵台前,目光定定地落在沈知聿的照片上,沉默着与照片中的他对视。
沉知聿走了好几天,现在顾白才有些真实感,想起过去半个月的相处,心里倒是真生出几分伤感,她和小八道:[沉知聿其实人挺不错的,年纪轻轻就没了,怪可惜的。 ]
小八的回答意味不明:[是吗……]
顾白又拿起三根香,点燃后在沈知聿的灵台前拜了拜,这次,她是以顾白的身份来祭拜他。
当香烛被点燃,烟雾自香烛袅袅升起的瞬间,常启明忽然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他向顾白手中的三根香烛投去目光,这香烛这么香吗?
柏野站在顾白身后,面色不悦。他真不乐意温眠来这边,上次来过,她闷闷不乐好一阵。
他不爽地把视线移到沉知聿的照片上,随即察觉到些许异常。柏野眉头微微皱起,仔细观察,却还是没发现具体哪里不对。
直到温眠祭拜完毕,柏野才移开目光,他走到温眠身边,笑道:“看完了咱们走吧?”
温眠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柏野走在她身侧,一只手臂若有若无地揽着她。
温眠皱眉,嗔道:“我自己会走,你不要推我。”
柏野:“好好好,我不推你。”
走出灵堂,柏野紧挨着温眠,给她撑伞。
在转弯的瞬间,柏野又瞥了眼灵堂,与遗照上的沉知聿目光交汇,他忽然意识到了刚刚的异常感源自哪里。
照片上的沉知聿是直视前方的,这样的照片放大后,从正前方看时,会让人产生对方在和自己对视的错觉。
可刚刚温眠祭拜他时,柏野却没有这种感觉,反倒觉得照片上的沉知聿在盯着温眠——
作者有话说:段评已开
第49章
柏野和温眠回到客厅时,发现里面站着两位身着警服的人,沉知珩正与他们交谈,几个玩家则站在一旁。
顾白脚步一顿, 果然,陈焱应该是下线了。
柏野见她停住脚步,低头问她:“怎么了?”
顾白摇头,继续往前走,昨晚柏野特意叮嘱她离陈焱远点,是看出什么了吗?
不会真让她又遇见灵异本了吧?
顾白走在柏野身边,心里实在忐忑。
她耍了个小聪明,问小八:[陈焱是死于人为吗? ]
小八:[……不是。 ]
小八没有戳穿她的小把戏,她试探出了结果,但顾白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呵呵,看来她的运气并没有变好。
听见脚步声,沉知珩朝他们投来目光,示意他们过来。随后,两位警察分别询问了柏野和温眠昨晚的行踪。
记录完毕后,两名警察又朝灵堂方向走去,陈景带着另外两名玩家跟在他们身后。
客厅里只剩温眠、柏野、沉知珩和程煦四人。
柏野见温眠站着,轻轻推着她往沙发走:“坐着啊,站着多累。”
温眠蹙眉,躲开他的手:“你别推我, 我自己会走。”
待温眠坐下后,柏野刚想挨着她坐下,衣领上却突然传来一股拉力,将他拽到了温眠旁边的沙发上。
沉知珩拽着他,语气淡淡:“坐这边。”
柏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啊行行行, 坐这边。”
沉知珩坐到了温眠对面,程煦则坐到了温眠所在的沙发上,与她隔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沉知珩看了程煦一眼,没说什么,目光转向温眠:“上午一直在画室画画?”
温眠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不敢和他对视,低声应道:“嗯。”
沉知珩又问:“还是昨晚那幅?”
还不待温眠回答,柏野就狐疑地看着他:“你昨晚去找温眠了?”
沉知珩瞥了他一眼:“嗯。”
柏野追问:“你去找温眠干什么?”
沉知珩不答反问:“你今天上午缠着温眠干什么?”
柏野揪字眼:“什么叫缠?温眠让我跟着她好不好?”
“是吗?”沉知珩意味不明地看向温眠,“温眠,你同意柏野跟着你的?”
顾白:“……”
你们吵架能不能别带上她?不带她名字是不会说话吗?
温眠嗫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这时,程煦的声音响起:“温眠,你画的是关于什么内容的画?”
温眠立刻回答他的问题:“那天在茶馆听书,有了些想法,就画了下来。”
程煦恍然点头:“那天茶馆讲的是《人肉铺子》吧?”他好奇地追问,“你画的是肉铺子的场景吗?”
温眠肯定的回答:“对。”
程煦脸颊上浮现两个小梨涡:“等你有时间,方便给我看看吗?”
温眠轻声道:“我还没画完呢。”
程煦笑意盈盈,目光温柔地落在温眠身上:“那等你画x完了,再给我看,可以吗?”
交谈间,他地朝温眠的方向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悄然拉近,而沉知珩的问话也就这样被轻轻带了过去。
沉知珩和柏野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柏野真是烦死这个老是刷存在感的穷小子了,对他的讨厌程度都快赶上对沈知聿的了。
沉知珩出声打断了温眠和程煦的交谈:“准备去吃饭吧。”
温眠停下和程煦的交谈,低声应下。
待温眠起身朝餐厅走去,沉知珩立刻起身,几步便走到了她的右侧,柏野紧随其后,占据了温眠左侧的位置。
程煦被挤到了后面,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盯着前面两人的背影。
午饭过后,顾白有些犯困,想回房睡觉,但在确认副本存在灵异元素的情况下,她不太敢一个人待着。
犹豫片刻后,顾白决定拿本书去侧厅看。她先去了沉知聿的书房,柏野果然跟在她身后。
这时候顾白就不嫌他烦了,还悄悄松了口气。
走进沉知聿的书房,顾白在里面转了转,在一堆文学名著和医学书籍中,翻出了一些杂书。
顾白看着手里的书,面露难色,本来就害怕,这些书还偏偏都是讲鬼神之类的。
柏野也随手抽了一本,翻了几页,啧了一声:“沉知聿怎么也看这些书?”
顾白捕捉到关键词:“也?”
“是啊,沉知珩也看这些。”柏野抬手把书放回去,“你也爱看?”
顾白动作一顿,沉知珩那么严肃正经的一个人,居然也看这些?
她摇头,诚实道:“我一个人不敢看。”
柏野立刻抓住机会:“那我陪你看。”
目的达成,顾白唇角微微上扬:“好。”
柏野低头看向顾白:“我怎么感觉,你就等着我说这句话呢?”
顾白拿着书往外走,轻哼一声:“你的错觉。”
柏野笑着跟上她:“好好好,是我想陪你看。”
两人来到侧厅,顾白和柏野挨着一起翻看那本书。
这本书更像一本科普读物,介绍着各种关于冤魂厉鬼的“常识”,每个“常识”下面还会附上一两个小故事,用以佐证或阐释。
柏野和顾白靠得很近,鼻尖萦绕着顾白身上淡淡的香气,开始还有些心猿意马,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被书中的内容吸引,倒是真看了进去,还时不时和顾白交流看法。
看到书中提到一个养鬼谋财的法子,顾白半信半疑:“这真的有用吗?”
柏野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顾白哦了一声,突然转头问柏野:“你是不是知道陈焱会出事,所以才让我离他远点?”
柏野停下翻书的动作,扭头看向顾白:“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顾白坦然道:“就是好奇。”
柏野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哼笑一声说:“因为我能预知未来,我看到他马上要没命了,怕牵连到你,所以让你离他远点。”
顾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柏野看她居然真信了,顿时啼笑皆非。
他凑近顾白,两人本就挨得很近,这下几乎贴在了一起。从背后看,顾白就像是被柏野揽在了怀里。
柏野轻声道:“我胡说的你也信?这么信任我啊?”
顾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她伸手想掐柏野的手臂。
柏野看出她的意图,故意绷紧手臂,肌肉变得坚硬,顾白根本掐不动。
顾白不信邪,转过身,伸出两只手来掐。
柏野则笑眯眯地看着顾白努力。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极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白条件反射地想和柏野拉开距离,却被他一把搂住,整个人被迫埋在了他胸前。
顾白:[哇塞洗面奶! ]
柔韧还带着淡淡薄荷气息的胸肌迷惑了顾白,她停在柏野的怀里不动弹了。
沉知珩面上浮现出冷凝的怒意,他大步上前,抓住顾白的胳膊,试图把她拉出来,柏野却紧紧揽着顾白不松手。
沉知珩彻底怒了:“柏野!你在干什么?”他声音提高,“你还记得温眠是我大哥的妻子吗?”
柏野啧了一声,语速不紧不慢:“当然记得,但我第一天来的时候不就说了?”他一字一顿,“你哥已经没了。”
“你也说过不会一直把温眠锁在沈家。”柏野抱着顾白,“那我为什么不能追求她?”
他紧紧盯着沉知珩:“倒是你,为什么对我接近温眠反应那么大?”
沉知珩沉着脸,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顾白:“温眠,你还要在他怀里待到什么时候?”
顾白这才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然后轻而易举地被柏野压下。
柏野低头看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却意外对上了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没想到柏野会突然低头,没做好表情管理的顾白面色一僵。
柏野哭笑不得,他放开顾白,伸手想给她理理头发。
下一秒,顾白被沉知珩夹着腋下提了起来,直接抱到了沙发外。
顾白:?
ber天天坐书房的人力气这么大?
沉知珩把顾白放到地上,冷声道:“我不反对你追求温眠,但起码等我大哥入殓,不然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议论她?”
“你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温眠也能不在乎吗?”
顾白:谢邀,确实不是很在乎。
说完,沉知珩拽着温眠的手腕要往外走。
身后的柏野忽然出声:“你喜欢了很久的那个女生呢?”
“我怎么没再听你提起过她?”
顾白瞬间嗅到了大瓜的气息,还没来得及细琢磨,就被沉知珩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弄痛。
顾白忍不住出声:“疼……”
她刚说出口,沉知珩就立刻松了力度,他没有回应柏野的话,只是拽着顾白继续往外走。
沉知珩全程没有回头,顾白却从他的背影里看出几分狼狈而逃的意味,看来是被柏野戳到痛处了。
还得是好兄弟,知道往哪儿戳最疼。
沉知珩拽着顾白出了侧厅,一路将她拉进了画室。
顾白被他扯到画室的沙发上,沉知珩随即俯身压下,双手撑在顾白脑袋两侧,目光紧紧锁住她。
沉知珩嘴唇微动,似有话要说。
顾白原以为他要指责自己与柏野纠缠不清,没想到听到的却是:“你真的喜欢上柏野了?”
嗯?顾白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
沉知珩却当她默认了,脸上浮现出极为复杂的情绪,怒气、悔恨、痛苦以及某种决心。
沉知珩道:“我知道了。”
不是,你知道什么了?顾白想开口否认,却被沉知珩打断。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顾白,轻声道:“不管你多喜欢他,都要等到我大哥守灵期结束。在此期间,请你克制下。”
沉知珩说完,不待顾白回答就转身大步走出画室。
顾白:……能不能不要自说自话?
灵堂内。
自从温眠他们来过后,梁宸总觉得常启明有些怪怪的。
梁宸没忍住出声问道:“启明,你看什么呢?”
常启明的目光从香灰上移开,回答:“你没闻到吗?”
梁宸不解:“闻到什么?”
常启明回答:“香气啊,这香烛好香,怎么烧完后气味还越来越重了呢?”
梁宸动了动鼻子,确实闻到了香烛的气味,但是他并没有觉得有常启明说的那么夸张。
梁宸皱眉:“还好吧,感觉不是很浓。”
常启明喃喃:“是吗……”他的目光转向其他地方,“那可能我闻错了,不是香烛的气味。”
他的视线定格在眼前的棺材上,恍然意识到确实不是香烛传来的香气。
第50章
沉知珩走后, 顾白一个人坐在画室里有些害怕,没待多久就打开画室门往外走。
顾白本想回到客厅,但路过沉知聿卧室时却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
这是个灵异本的话,那么玩家出现时就已经死亡的沉知聿,极有可能就是这个副本的boss 。
但以顾白与他相处半个月的经历来看, 沉知聿性格温和, 毫无戾气,不像是死后会化作厉鬼的人。
难道对方还有她不知道的另一面?
顾白站着沉知聿的卧室门前,纠结着,既害怕又抑制不住地好奇。
她问小八: [小八,你说我进去看看怎么样? ]
小八看着顾白又怂又跃跃欲试的模样,它叹了口气,含糊道: [不害怕的话,你就进去。 ]
听到小八这么说,顾白更加犹豫。最终,她下定决心: [我就试试,如果门能打开,我就进去看看,打不开就算了。 ]
小八无奈。
顾白深吸一口气,伸手拧动门把手。
轻微的吱呀声后,门开了。
顾白惊讶x地看着打开的门,居然没锁。
她在门边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 朝房间里张望。
屋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看不清细节。
顾白试探性地伸进去一只脚,无事发生。
她又迈进了另一只脚,慢慢朝着卧室里面走去,心跳加快,生出一种鬼屋探险的刺激感。
顾白进去后,立刻加快步伐朝窗边走去,一把拉开窗帘。
光线瞬间照进来,屋内顿时明亮起来,顾白安全感大增。
她开始在房间里转悠。房间布置的很简洁,可能是有仆人定时打扫,倒是没什么灰尘,看着挺干净。
顾白走到卧室的衣柜边,脑子里浮现各种看过的恐怖片。她做好心理准备,缓缓拉开衣柜门。
还好,里面只有几件西装,并没有蹦出来什么小男孩或者黑猫。
顾白随手扒拉了下,没发现什么异样。
她关上衣柜门,转身朝着床头柜走去。
经过“衣柜探险”,顾白的胆子大了很多,随手就拉开了床头柜第一层的抽屉,随即愣住。
抽屉里只有一张照片,还是一张合照。
顾白拿起照片,认出这是温眠入学时拍的班级合照。照片里,温眠站在第二排中间,正对着镜头浅浅微笑。
沉知聿的床头柜里为什么会放着这张照片?他和温眠之前有什么交集吗?
顾白努力回想自己接收到的记忆,没有在过去找到任何关于沉知聿的内容。
顾白眉头拧起,向小八确认:[我接收的记忆有残缺吗? ]
小八回答:[没有,你接受的记忆就是温眠这个角色卡的全部记忆。 ]
好奇怪,顾白想不明白,暂时放弃思考。
她放下照片,准备去别的地方看看。
顾白刚站起身,本来大开着的房门突然“砰”地一声关闭,打开的窗帘也“刷拉”一声拉紧。
屋内骤然陷入了昏暗。
顾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被床沿绊倒,跌坐在床边。
顾白坐在床边,心跳频率飙升,不是吧?大白天就闹鬼?
她脑内闪过各种恐怖的画面,一时间像是被吓傻了似的呆坐在床边。
冰凉的触感从后颈传来,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顾白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她在心里问小八: [小、小八,我身后是什么东西? ]
小八:[别回头。 ]
听到小八的回答,顾白更害怕了,眼泪都要被吓出来了。
冰凉的触感从后颈蔓延到锁骨,还有继续向下的趋势。
顾白拼命转动大脑,会是沉知聿吗?
感受着这股冷意越来越往下,顾白再也忍受不住,她不敢低头,保持着往前看的姿势,声音带着颤音:“沉、沉知聿,是、是你吗?”
一开口,顾白就没忍住掉了几滴眼泪,心中后悔,这下真是好奇心害死猫了。
温热的眼泪砸到锁骨上,它停住,随即泪水滴落的位置传来冰凉又黏腻的触感,这种感觉顺着泪水滑落的轨迹往上移动,最后停留在顾白的眼睛上。
顾白情不自禁闭上眼睛,有种被人舔舐的错觉。
它这奇怪的举动让顾白心中害怕稍褪,她闭着眼睛,颤抖着开口:“是、是你吗?”她咽了咽口水,“是你的话,你碰碰我的右手。”
它半天不动弹,随后顺着顾白右臂缓慢向下移动。
顾白心底燃起几分希望,是沉知聿的话,他们关系不算糟,也许还能交流?
它缓缓向下,碰到了顾白的右手。
就在顾白刚要松口气时,她的左手也传来了一股冷意,随后双手不受控制地举过头顶,同时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推倒在了床上。
顾白倒在沈知聿的床上,眼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决堤了。
她试图和对方讲道理:“我没做过什么坏事,也没害过人,你有怨气要报复也要找对人啊……”
她躺在床上,双手被束缚在头顶,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恐惧,模样可怜又可爱。
顾白似乎听见了一声轻笑,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巴却骤然被堵住。
好冷,好像含了一个冰块,这是顾白的第一感受。
可是冰块是不会动的,它却在顾白的口腔里肆无忌惮地搅动着,冰凉而又柔软的触感使得顾白的眼泪流的更汹涌了,它刚刚果然在舔她的眼泪。
眼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可顾白的嘴巴却合不拢,只能任由对方侵入。除却最开始的粗鲁,它的吻堪称温柔,轻柔地纠缠着顾白的舌头,细致的舔舐过她口腔的每一寸,可这种诡异的温柔却让顾白更加害怕。
直到她的舌头都麻了,嘴唇也被冰的失去知觉,它才放开她。
顾白立刻大口呼吸,汲取着氧气。
微凉的触感不时落在脖子上,像是细密的吻。
顾白隐约感觉到它好像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她压下心中恐惧,咽了咽口水,试图和它交流。
顾白开口,学着渚晓的模样求它,她刻意放软声音:“你这样我很害怕,我胳膊好酸,你能不能放开我?我不会跑的。”
“求你了,放开我好不好?”
说着,她又掉了几滴眼泪,十分乖顺的姿态。
它停住了。半晌,顾白感觉自己手腕上的束缚被松开。
顾白慢慢放下手臂,揉着手臂坐起来,轻声道:“谢谢你——”
——个鬼啊!
顾白拔腿就往门边跑,跑到门边后发现拧不动门把手,她立刻拍门喊救命。
门板怦怦作响中,顾白隐约又听见了笑声,低沉而悦耳。
后颈再次传来冰冷的触感。
顾白心生绝望之际,房门忽然打开了,她一下扑倒在对面人怀里。
她激动的抬头,是程煦。
此刻在顾白眼中,程煦的身影好像在发光。
大喜大悲之下,顾白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抱住程煦,呜咽着道谢:“谢谢你……谢谢你……呜呜……”
程煦任她抱着,并没有立即回应,半晌才慢慢伸出手,回抱住顾白,他轻轻拍着顾白的背,声音温柔:“没事了……没事了……”
顾白没察觉到他这异常的停顿,她紧紧抱着程煦,从他身上汲取着安全的温度。
不同于温柔的声音,程煦的目光格外幽深。
刚刚打开门,温眠惊慌失措地扑进他怀里,看到他的瞬间,她的表情就好像看到了救世主。
程煦心中莫名生出一阵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满足,他强行压下这股怪异的亢奋感,安抚着怀里的人。
几分钟后,顾白情绪稍稍平复。她从程煦怀里出来,感觉有些丢人,不敢抬头看他:“谢谢你……”看到程煦的胸前湿了一片,顾白又低头道歉,“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
程煦摇头,示意没事,他关怀的看着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顾白欲言又止。
程煦体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你整理下思绪,慢慢说。”
顾白使劲点头,对对对,先走再说。
她紧紧拽着程煦的袖口,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程煦带她走到客厅,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他则去接了杯温水,回来递到顾白手中:“缓缓,慢慢说。”
程煦在顾白身侧坐下。
顾白握着水杯,组织了下语言,带过了她进沉知聿卧室的原因,又含糊过那个色鬼对她做的事,把事情经过和程煦讲了一遍。
伴随着讲述,顾白心中的恐惧逐渐淡化。冷静下来后仔细回想,除了对她动手动脚,它并没有真把她怎么样,更像是在逗她玩。
这种恶趣味怎么有种熟悉感?
程煦的目光从温眠的嘴唇上掠过,耐心地听她讲述着,没有对她的话表示怀疑,也没有追问她在那个房间具体遭遇了什么。
等温眠讲完,他问:“你之前在这住,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吗?”
温眠摇头:“没有,这是第一次。”
程煦点了点头,他轻声道:“我相信你的话,因为我觉得陈焱的失踪也很蹊跷。”
温眠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握着水杯的手攥紧,她无助地看着程煦:“难道是它干的?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程煦安抚地拍了拍温眠的背,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觉得,它会是沉知聿吗?”
温眠沉默,片刻后低声答道:“我不确定……”
程煦:“那你觉得它刚刚想伤害你吗?”
温眠犹疑,语气带着不确定:“仔细想想,它好像只是在吓我……?”
程煦的视线再次掠过温眠的唇,充血唇瓣现在才消了些。他视线移动,落在了她的后颈处。
程煦伸手,轻轻替温眠理了理衣领:“衣服有些乱了。”
温眠下意识抬手捂住后脖颈,刚刚它在这里停留了很久。
程煦又问她:“温眠,你和沈知聿之前相处的怎么样?”
见程煦面色自然,温眠放下手,犹豫着回答:“ x我觉得是还可以的。”她补充道,“我们从来没吵过架,平时相处很客气。”
程煦追问:“那你觉得沉知聿对你怎么样?”
闻言温眠再次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最终她回答:“他对我……挺好的。”
程煦点头,话锋一转,问道:“你觉得沉知聿和沈知珩的关系怎么样?”
温眠现在对程煦完全不设防,她没有思考为什么他突然问这个,而是认真思考后给出答案:“我觉得……一般。”
“一般?”程煦重复,“为什么这样说?”
温眠低声道:“我有时晚上路过沉知聿的书房,能听到他们的争执声。”
“他们平时见面也不怎么说话,对彼此的态度都很冷淡。”
程煦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知道了。”他关心的看着温眠,“你要不要换个房间?”
温眠犹豫。半晌,她摇头,低声道:“换房间还要收拾,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她又勉强笑笑,比起补充理由更像在说服自己:“仔细回想,我觉得它对我应该没有太大恶意。”
程煦的目光又转到温眠的后颈上,没有完全被遮住的暧昧红印若隐若现。
从结果来看,它确实是没有恶意,但有没有其他想法就不一定了——
作者有话说:我的花花没了,变成了心碎的蝴蝶(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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