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没有半点好脸色。
看到孙女送来兔肉时,相较于两个儿媳的笑脸,她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王氏念叨起来就会没完没了。
林淼生怕殃及池鱼,也就没进屋,从堂屋瞄进屋子里头。
王氏刚念完谢烬,林淼就见他像个虚弱患者,捂着胸口咳了几声。
她忍不住在心底揶揄。
这不挺能装?
王氏见儿子咳嗽,也不好继续念,但脸色依旧不虞。
“身子都没养好,那么着急去看什么破劳子的陷阱。”
谢烬垂下眼帘,似无奈:“还欠三贯钱,歇不住。”
“况且我就进山看看陷阱有没有货,没一会就回来了。”
王氏一想到儿子欠的赌债,顿时沉默了几息,随即皱着眉头:“你也不怕伤口裂开。”
她正要坐下,看到眼小床上的三妞,问:“这青天白日的,咋躺床上了?”
三妞听到阿奶的声音就醒了,睁开眼,就看着阿奶。
谢烬:“她发热了。”
王氏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一房到底咋回事,一个两个的都有些毛病,外边那个摔着手和腿,你又这样了,现在又轮到这小的病了。”
说到这,脸上露出惊疑之色:“会不会是招惹了那路瘟神了?”
越想越有可能:“不行,咱们得找山神或者土地神拜拜,求求庇佑。”
林淼闻言,心忖无法用常识解答的问题,都喜欢靠玄学。
也不知道去山神庙土地庙,会不会对她和谢烬这俩孤魂野鬼有什么影响。
大妞小声和阿娘说:“阿娘,阿奶要一块回来,我还没去喊陈树叔,我先去了。”
林淼点了点头:“去吧。”
大妞带上二妞又一块出门了。
王氏在屋子里头神神叨叨了好一会后,也渴了,朝外边喊道:“老五媳妇,倒碗水进来。”
林淼“诶”了一声,半会后,端了半碗水进来。
王氏喝了水后,和她说:“等你腿脚好利索了,就带点贡品去山神庙拜拜,最近农忙,我是没空陪你去的。”
“这事你可一定要上心,晓得不?”
“晓得了,等过几天我就把家里的鸡杀了,带去拜神。”林淼满口答应,当然,没拜也说拜了,王氏还能知道她说假话不成?
说了拜神的事,王氏便说起收粮的事:“你们的地,上午收割好了,等下午打好谷就晒上,晒谷子的活,就得你们自己做了。”
“晒席会在谷子送来的时候,一块给你们拿过来。记着一会把门前的空地扫干净。”
还把粮食送到家门前,这可就太好了。
以后王氏再念她,她就忍忍,顶多怼回去的时候态度再好点。
王氏说教一通便走了。
林淼拍了拍三妞,温声细语:“睡吧,没人说你。”
谢烬瞧了她俩一会,随后闭目养神,听着她轻声细语哄孩子。
三妞听着阿娘温柔的话,很快就入梦了。
林淼看着她睡了,转头看向谢烬,收着声说:“一会陈树会过来,你让他小声点说话,别把孩子再吵醒了。”
谢烬睁开眼,朝着她点了点头。
见她转身要出去,他喊了她:“等等。”
林淼看向他:“咋了?”
谢烬:“上药。”
林淼一拍脑袋:“倒是忘了。”
她从他床头拿过药罐子,说:“你把上衣脱了吧,赶紧上完,一会儿陈树过来了。”
谢烬把上衣脱下,放到床边,转身背对着她,双臂撑在大腿上,显得腰背甚是挺拔。
林淼给他涂抹了后背上的伤,说:“那前边的你自己来了,我得去收拾收拾,等下午送粮来了。”
谢烬“嗯”了一声。
林淼出去后,陈树刚好来了,打过招呼就进了屋。
谢烬把衣服披上,对陈树说:“说话小声些,孩子刚睡。”
陈树看了眼床上的孩子,小声问:“咋了?”
谢烬:“长牙了。”
陈树也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
谢烬道:“兔子剥了皮,就在外头,一会你回去的时候,拿上。”
陈树顿时咧嘴笑道:“其实我也没当真。”
谢烬睨了他一眼:“不要了?”
陈树忙道:“都剥好皮了,我怎么能拒绝你的好意。”
谢烬嘴角小幅度上勾了一下,继而道:“喊你过来拿野兔,还有事想麻烦你。”
陈树:“啥事?”
谢烬:“这些天家里人不方便,想让你挑两天水。”
“以后若打到猎物也分你一些。”
陈树“嗐”了声:“我还当是啥事呢,就这点事,不用这么麻烦,我就顺手一帮。”
说了挑水,又问了鸡蛋的事。
陈树应下卖给他十个鸡蛋,让大妞一会儿跟着回去拿。
……
林淼也没去听他们说什么,拿着扫帚出去打扫地面。
两个孩子也都出来帮忙捡石头,给扔到一旁去。
正在打扫时,就看到陈树挑着桶出来了,她顿时明白了过来,谢烬让陈树亲自过来拿肉,主要目的还是想让陈树帮忙挑水。
陈树去挑水,谢烬走出院子,正要张嘴喊林淼,话到嘴边忽然一顿。
他似乎从未正面喊过她。
沉思了几息,他才张口:“三娘,进来片刻。”
林淼听见谢烬的声音,虽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几乎一瞬就明白他在喊她。
她拿着扫帚走进院子,问:“怎么了?”
谢烬:“陈树会从自家先拿十个鸡蛋过来,怎么给钱?”
林淼想了想,应道:“之前在黄嫂子家,一文钱两个,应该也是这个价。”
鸡蛋个头普遍不大,一文钱两个也是正常的。
谢烬问了价钱,便又回了屋。
陈树挑了两担子水后,拿上了野兔,喊上大妞带上篮子后就回去了。
林淼收拾好了外头,便继续去捣鼓她的凉粉大计。
昨天没有成形,要么水放多了,要么就是捣得太狠了。
林淼看了眼昨天切开的果子,里边的果囊已经晒干了,没了水分。
还有果子也蔫巴了。
昨日没收拾好,就放在屋檐下,今早太阳直直晒去,切开一看,果囊也已经干了。
林淼:……
这还能用吗?
反正也没损失,都试试吧。
她也不用石臼了,就弄了一些果囊在碗里,放上了小半碗水,就用杵臼的杵就着水轻戳。
看着水的颜色变得有些黄了,她才作罢。
然后单独又弄了半碗水,倒进果囊后不动,就看能不能直接泡成凉粉。
当然了,她觉得这个法子九成不能成,但先试试,说不准最不可能的,是最有机会成功。
……
约莫申时,烈日还当空时,谢大郎和谢三郎各挑了一担子粮食过来。
谢大嫂则是扛着晒谷的席子过来。
晒席很大,约莫一丈长,一丈宽。
谷子晒在上头,也不用担心粮食会和到沙石了。
晒席铺在了院子外头,谢大郎和谢三郎把粮食都倒在了晒席上。
还有一担没挑过来,谢三郎接着又返回去了一趟。
林淼和大妞端水出来。
谢大郎喝了水,擦了把汗,问她:“老五呢,怎么样了?”
林淼:“好些了,下床走动也不成问题了。”
都进山了,那必须能下床走动了。
谢大郎点了点头,随即道:“等傍晚,你大嫂和菊花会过来帮忙收谷子。”
林淼:“太麻烦大哥大嫂,还有三哥三嫂了。”
虽然他们把谢五郎一家赶了出来了,但毕竟是谢五郎自己作的,怪不了谁。
不过,好在他们情分还在,还愿意搭把手。
林淼瞧着他们都晒得满脸通红,心里也没法心安理得,心里琢磨着下回该送些什么过去给他们当谢礼。
自家地里的粮食还没收,喝过水后,几人又匆匆忙忙往地里赶了。
林淼和大妞二妞戴上草帽,找了一把耙子,把湿稻谷耙开来。
晒席还是小了,所以堆得有点厚。
不过日头大,晒三四天应该就能干了。
晒了一个时辰,太阳下山前,大嫂和菊花也过来帮忙收谷子。
收好的谷子,抬进了堂屋,明天再继续晒。
三妞也起来了,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们。
林淼摸了摸她的额头,似乎退烧了。
林淼做饭前,看了眼今天弄的凉粉,轻凿的那碗好像已经凝固了。
她伸手戳了戳,弹弹的!
林淼捧着碗,满脸惊喜地跑进屋:“成形了!成形了!”
谢烬白日拿了竹篾进屋,这会正编着装蛇的竹篓,忽然听见她惊喜的声音,抬眼看向门口,就见她又惊又喜地捧着碗跑到他跟前。
林淼把碗递到他眼前,说:“你看你看,我成功了,这野果子真的能做成凉粉!”
谢烬只看了一眼碗里果冻似的凉粉,抬起视线看回她笑盈盈的脸上。
“很厉害。”
林淼惊喜过后,听到他的夸赞,好笑道:“像哄小孩一样。”
谢烬心忖,才大学毕业,二十出头的年纪,可不正是小孩。
“不是哄你,确实是厉害,换我,肯定做不出来。”
他的话说得好听,林淼嘴角抿着笑意:“主要还是我看到过别人做,不然我也做不出来。”
她余光看向堂屋外,往里瞧热闹的几个孩子,也就没有再多言,只说:“我明天用烧过的水再试试。”
她看了眼凉粉底的残渣,想了想,又说:“用布包着再弄。”
林淼捧着碗又出去了,把用生水做的凉粉冻扔去喂鸡,然后去做饭。
几个孩子围着鸡栏,好奇地用棍子戳了戳那弹弹的东西。
林淼做了两道肉菜。
一个焖兔肉,一个鸡汤。
主要天太热,不做完明天就坏了。
谢烬不用她送进屋了,直接出来吃。
看着肉菜,大妞二妞两个眼睛都直了。
好丰盛!
三妞生着病,也没什么胃口,林淼特意给她蒸了鸡肉粥。喝了小半碗粥,也没吃别的。
晚饭过后,洗了澡,两个大的便去老宅了。
林淼带着小的睡。
夜里,三妞又复烧了,哼哼唧唧的,一摸脸,都是眼泪。
林淼也就起身抱她。
谢烬点了油灯:“你手刚痊愈,别抱太久,若不然我来试试。”
三妞昏昏沉沉的,可一听到她阿爹的话,吓得她一双小手立马揽紧了她阿娘的脖子,生怕被递到她阿爹的怀里。
……
林淼和谢烬沉默地相视了一眼。
谢烬默了默,没什么情绪,说:“既然不用我,就把她放下。”
林淼抱了一会,为了自己的手着想,还是把小孩放到床上,和谢烬说:“你烧点水,兑成温水端来给我。”
谢烬颔首,转身出了屋子。
小半刻左右,他就端着半盆水进来了。
林淼给三妞擦拭降温。
忙活到半夜,三妞才熟睡过去,林淼累瘫了。
感叹:“养孩子真费劲,还是看别人养孩子的好。”
谢烬问她:“手臂感觉怎么样?”
林淼扭了扭手,说:“有点酸胀。”
谢烬:“我看看。”
林淼抬起了手。
谢烬拿过她的手,把袖子捋起,端详了片刻先前脱臼的地方。
林淼问他:“有问题吗?”
谢烬摇了摇头:“没有。”
说着,他的手落在她的手腕上。
林淼微愣,接着就感觉长了新茧的指腹不轻不重地在她手臂上揉按。
她暗中抬眸看向谢烬。
他微抿唇,神色专注地按着她的手。
他好像做什么都很认真,也很出色。
他揉按了好一会,她的手也舒缓了过来。
“腿呢,我也看看。”他松开手,低垂视线,落在她腿侧的位置。
林淼现在就穿着一条裤子,听到他这么说,踌躇了一下,才说:“你先转身。”
等谢烬转身后,林淼把裤子褪下一角,再拿裙子盖住大腿以上。
确定没有走光后,她才说:“好了。”
谢烬转身,拿来油灯放在床上,弯腰看向她的大腿外侧。
瘀青依旧乌紫,并没有消退。
林淼也瞅了眼,说:“虽然瞧着没好,但今天我走路的时候,也不怎么疼了。”
谢烬转身,从小篓里拿出药酒。
林淼杏眸圆瞪。
还是没能逃过他给她搓药酒吗!?
谢烬把药酒倒在掌心。
林淼不由想到他给自己排脚指甲瘀血时的痛楚,她有点怕,小声说:“能轻点吗?”
谢烬一脸认真:“轻点揉不开,忍着。”
说着,便单膝在她跟前跪下。
林淼:……
还是一样的话!
她闭上眼,眼不见为净,爱咋咋地。
带着热意的粗糙掌心落在大腿的肌肤上,林淼下意识地一瑟缩。
心跳也骤然加快。
掌心在她大腿外侧来回搓揉,药酒的热意似蔓延到了骨头里。
肌肤上又是他粗糙的掌心。
一抹绯色悄然爬上了林淼的耳后根。
她微微掀开眼皮子,露出眼缝,垂眸看向给自己抹药酒的谢烬。
从上往下看去。
看到的是他微凌乱的发髻,还有高挺的鼻梁。
他火气旺,夜里嫌热,衣襟大开,露出覆着一层薄汗的精壮胸膛。
林淼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总觉得,昏黄油灯下,映得他这副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且大汗淋漓的模样有点色气。
不合时宜的,一些看过的小破文情节就涌入了脑海中。
林淼小脸通黄。
谢烬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她。
林淼反应迅速地把眼闭上了,愣是没让他抓包。
谢烬给她揉开了药酒后,盖上瓶塞,方便她提裤,他顺道吹熄了油灯。
“好了,休息吧。”
林淼连忙把裤子提起来,上床躺下,用薄衾盖住了自己的脸。
啊啊啊啊!
想什么呢。
她这污秽的脑子!
想过这些,她还怎么直视谢烬?!
谢烬也回了床上,因背上有伤,只得朝向床外侧躺。
静静地望着对面床,不知在想些什么。
*
第二日一早,林淼依旧坦然面对谢烬,没有一点扭捏。
而三妞已经康复了。
昨日胃口欠佳,今日好了,朝食也就吃了大半碗的粥。
吃过朝食,王氏就拿着一碗绿豆过来查岗。
见儿子今日没有上山,而是在家编竹篓,倍感欣慰。
心情好了,便也没有念叨儿子儿媳。
王氏嘱咐:“这绿豆可不是给你们吃的,一会泡水,晌午煮绿豆汤,下午和你闺女送到地里。”
先前因为分家的事,小儿子一家和老大老三闹得脸红脖子粗,险些动手了。
如今看到有缓和的苗头了,王氏也有心想让几个儿子儿媳的关系和好,所以才让儿媳做这些。
林淼大概猜得到王氏的心思,便应了下来。
王氏今日见儿子听话,儿媳也没说一句顶一句,心情大好,便顺道帮忙把谷子晒好才去地里。
王氏哪里知道,谢烬今日没有进山,全然是因为装备尚未齐全。
他要编好几个装蛇的竹篓,顺道加强弓的拉力,这都是两日的活。
中午吃过中食,林淼煮好了绿豆水,便舀到平日装水的桶里静置待凉。
弄好绿豆水,林淼又开始去搓凉粉。
把果囊都挖出来,再用干净的白布包着,放进白开水里头,用杵轻捶细打。
最后捶得手累了,索性用手直接搓衣服一样搓。
直到水变黄,她才作罢。
待过了一个时辰,绿豆水完全凉透了,凉粉也凝固了。
她便用刀子把凉粉划成小方块,倒进绿豆水里头。
做好后,她也不急着送去地里,而是招呼上谢烬和几个孩子先尝。
三个孩子昨日虽然已经见过了凉粉,但还是对从没见过,也没吃过的东西感到好奇。
舀起来吃了一小口,虽然没什么滋味,但是那弹弹的口感还是让她们新奇。
林淼也尝了尝,口感还行,就是缺少了味道,淡淡的。
得加点糖才成。
岭南盛产甘蔗,糖没有其他地方金贵,但穷苦人家还是舍不得吃的。
不过,等还了债务,为了吃这口甜的,林淼是舍得的。
生活都这么苦了,再不吃点甜的,她都觉得自己成了小苦瓜了。
林淼转头看向谢烬,问:“怎么样?”
谢烬点头,言简意赅:“能卖钱。”
林淼闻言,眉眼顿时一弯,
这三个字,听在林淼的耳朵里,可比什么都动听。
“那等你过两天进山,我也去摘这个果子。”
兴许也能赚一点钱,这样他还债的压力就能小点了。
虽然知道他有本事偿还那几贯钱,但说到底,林淼心里难免还是有几分担忧。
担忧出现意外的。
有个万一,赔上的可是他这个人。
吃过无糖的糖水,林淼戴上了草帽,和大妞抬着绿豆水去地里。
昨日谢烬下狠手帮她揉了药酒,早上起来,瘀青淡了好些,恢复得也挺好。
果然,专业的事,就该让专业的人干。
虽然她以前跳舞的时候,可试过东紫一块西紫一块,但也是有人给她揉的,她自己动手就好得慢。
她们抬着半桶绿豆汤,走得很慢。
等到了谢家的地,已经快过去两刻了。
王氏在地里,脖子都快望长了,才看到姗姗来迟的小儿媳。
林淼站在树荫下,朝着地喊:“我煮了绿豆汤,阿爹阿娘,大哥大嫂,三哥三嫂,还有孩子们都来喝点。”
王氏拉上老伴,叫上了其他人,一块走了过去。
走到了小儿媳跟前,王氏夸道:“哟,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好心,还煮了绿豆汤。”
林淼笑着盛汤,心说这可是婆母你交代的,可不得上心。
王氏转头笑着对儿子儿媳们说:“瞧瞧,五郎和五郎媳妇还是挂念着你们的。”
刘氏和宋氏一阵沉默。
她们都不想拆穿她们的婆母。
晌午那会趁着他们歇晌,偷摸装了东西去老五家。
五房穷得叮当了,还有闲钱买绿豆?
她们可都知道家里是有绿豆的,现在看到绿豆汤,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林淼把绿豆汤递给谢老汉:“阿爹喝绿豆汤。”
谢老汉接过,看到绿豆汤里掺着半透的膏体,问:“这啥?”
谢家其他人闻言,视线循着碗里看去,看到那猪皮冻一样的膏体,也都露出了好奇之色。
林淼应:“这是凉糕,是五郎从城里带回来的。”
“他说这些天太麻烦你们了,所以让我拿出来给大家伙都尝尝鲜。”
当然了,她还不想将这能挣点小钱的事给透露出来,一个人知道了,就会有很多人知道。
到时候她就卖果籽原料,没人见过凉粉果的模样,这原材料的买卖才能做得更久。
再说了,若是实话告诉他们,说是用山里的野果子做的,他们未必敢吃,所以只能把来源都按在谢五郎的头上。
这样说,最合理不过。
听到是谢五郎从城里带回来的稀罕物,大家伙都想尝尝。
王氏咂巴了嘴,说:“应该加点糖的,加了糖肯定好吃。”
林淼应:“家里没糖。”
王氏有些回味那弹弹的口感,与她说:“等下回你做这什么凉糕的时候,我给你拿点。”
“口感还怪好的。”
看出来了,王氏喜欢这种有弹性口感的吃食。
林淼顿时笑应:“好勒。”
还不用自己买糖回来,也能蹭上一口甜口的,真好。
念头才起,林淼暗暗唾弃自己,这才穿越多久,竟然因为沾上一点点好处的,也能让她暗暗自喜了。
果然,苦日子使人堕落。
第32章 二更合一
林淼休养了几日,手和腿恢复得很好。
早上起来,她赖了一会儿床,等人都出去了,才悄摸在床上做有氧运动,舒展四肢。
但身体过于僵硬,坐姿前屈,腰弯不下去。
看来还是得多练。
舒展了小半个时辰,她才起身出门。
谢烬已经把谷子挑到了外头,铺上了晒席。
他歇了几日,今日要再次进山了。
毕竟离期限还有六天了,不紧着不行。
林淼出来帮忙耙了会谷子,抬头看天。
“会不会下雨呀?”
她可记得,每年两广地区因为晒谷子,下雨没来得及收的段子可不少。
谢烬也跟着她抬头看了眼熹微日照,应:“难说。”
他在国外多,国内天气不太清楚,倒是谢五郎的记忆里,每年收粮食时,雨水不少。
她收回视线,担忧地看向谷子:“咱们都去了山上,万一下雨了咋办?”
谢烬一默。
“我没这个担心。”
林淼:“你觉得下雨概率不大?”
谢烬摇头,如实道:“湿了,那就再晒。”
林淼闻言,眼神木木,颇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万一冲到外头了呢?”
一旁费劲拿着竹耙帮忙推谷子的大妞接话:“我可以喊人帮忙!”
林淼转头看向她:“可别人家也要忙着收谷子。”
谢烬沉吟几息,说:“晌午前我送你下山,你回来看着。”
他打算在山里待到傍晚才回去。
林淼点头,只能这样了。
林淼背上背篓,拿上装水的竹筒就和他出了门。
还是去上回摘果子的地方。
谢烬道:“我往后打猎,也会注意这种果子。”
他上手也帮着摘果子。
林淼转头和他说:“这里不用你,你去忙你的。”
谢烬摘了一些高处的果子,将柴刀留给她防身,说:“我就在这附近的一带,要是有事,你就大声喊我,我会很快赶来。”
林淼连连点几下头:“好的。”
谢烬又多摘了几个果子扔进背篓里,这才转身进山。
目送他离开后,林淼也不耽搁,就摘自己能够得到的果子。
山中树木多,树大遮阳,比在家中还要凉快,就是不太安全,还要时不时地注意一下周围的动静。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林淼摘了背篓七分满的果子后就停下来,再用刀子割了一些草放在背篓上边盖住果子。
做好这些后,她拿出竹筒喝了一口水。
恰好这时候她看到了谢烬,她惊诧。
待他走到跟前,她才说:“不是说好晌午再过来吗?”
谢烬:“过来看看。”
她把竹筒递给他:“喝点水。”
谢烬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盖上竹盖,看向竹篓:“已经摘好了?”
林淼点头:“好了,我正想看看附近有没有金银花,给老宅那边煮点茶送去。”
甭管老宅的人是因为什么才帮他们,帮了就帮了,没什么理所应当,只有将心比心。
谢烬把水递还给她:“你对谁似乎都很好。”
林淼:“我一会就回去了,里边还有点水,你带着吧。”
谢烬也就把竹筒挂在他的腰上。
林淼回他的话:“我不是对谁都好,只是刚认识的,那肯定不能交恶呀。要是往来后,发现人不错,我才会对他好。”
谢烬仔细思索片息:“就好像对我这样?”
林淼对他笑笑:“那你人也确实不错呀,所以我才对你特别好,你没发现吗?”
谢烬默了默,才应:“发现了。”
林淼往他腰间看了眼,问他:“没打到猎物吗?”
谢烬抬手往腰上的竹篓按了按:“在里边。”
主要心里记挂着她这边,也没什么心思打猎。
林淼暼了眼,也没问逮了多少条。
“那我回去了,也不耽搁你打猎。”
谢烬上前提起背篓。
林淼赶紧抬着一头,说:“你背上还没好全,不要背重物,我和你抬着下山。”
说到这,问他:“你后背觉得怎么样?”
谢烬:“痒,能忍住。”
林淼心说他怎么啥都能忍,自制力真强。
要换作是她,她非得挠不可。
“痒就对了,说明已经在愈合了。”
下山路上说着话,没一会就到了山脚下。
又走了一段路,林淼道:“不用你了,我自己能回去了。”
谢烬:“慢点,若是脚疼就歇一会。”
林淼点了几下头:“晓得了晓得了,你去吧。”
她背上沉沉的背篓,朝着他摆手。
谢烬“嗯”了声,转身离去。
林淼背着背篓往家赶。
回了家里,大妞端水过来,二妞拿扇子来给她扇风,三妞主打陪伴。
三小只把她伺候得好似地主婆一样。
歇了会后,她就去做午饭。
今日晌午就没有肉吃了,只炒了个青菜和鸡蛋炒青瓜,青瓜还是昨日王氏送来了。
等到下种的季节,她也向想点青瓜。
不过要是今年就搬出武安村,也有可能吃不上了。
虽然现在王氏和谢老汉没有什么怀疑,但因为关心则乱,一旦太平了,闲下来了,免不得多思多想。
还是及早搬离,当做是亲戚,一年走动个几回就成。
搬去城里后,她就支个小摊卖饰品,应该也是能混一口饭吃的。
想到饰品,她去看了眼收集起来的羽毛。
这羽毛湿过热水,不能暴晒。
上回她晒过后,羽毛质地很硬,颜色也没有那么有光泽了,所以得顺平后自然晾干。
野鸡的羽毛红黄蓝的都有,颜色很是艳丽,她可以尝试做点翠。
不一定翠鸟的羽毛才能做,其他羽毛也能做,只是不精致而已。
她定位就是低端,不需要精细,好看就行。
得趁着谢烬还在武安村打野鸡,她要多攒颜色好看的羽毛。
看到羽毛,她也想起要给孩子做毽子。
本想切小片竹子来做底部,可好像不够重,最后奢侈地拿了个铜板和竹片做底,用旧布缝上。
边缝边交代孩子:“这毽子可是值一文钱,你们可别弄丢了。”
做好毽子后,她还踢了几下,有点重量,踢感正好。
孩子们看到阿娘踢毽子,连连拍手,老大老二惊叹:“阿娘好厉害!”
林淼脚没好全,踢了几个就没踢了,就把毽子给她们玩了。
老大踢得三个都算多的了,老二就踢得不稳当,就一个。
最小的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凑上去。
林淼瞧了她们一会后,就去耙了一遍谷子。
接着就劈开果子,把果囊挖到簸箕里。
差不多满的一背篓果子,最后出来的果囊竟然没有多少,看着也就四五斤左右,晒过之后,估摸着只有两斤多点。
就这么点,还得继续去摘呀。
处理好果囊,林淼瞧了眼天色,乌云蔽日,吓得她赶紧去收谷子。
她才把谷子堆全,乌云又飘走了。
……
她生了一小会闷气后,又得把谷子推开,累得她出了一身汗。
日头渐移,待日薄西山,林淼收着谷子时,就看到谢烬踩着夕阳余晖朝着家走来。
她忙停下手里的活,眉开眼笑地朝着他招手。
谢烬脚下的步子快了些。
他提着三只竹鼠走到家门前,林淼看到他手里的动物,瞪大眼:“这什么?!”
灰不溜秋的,憨厚肥胖,看着都是两斤左右。
看着好像还活着,就是微死的感觉。
谢烬应:“竹鼠。”
“活不了太久,夜里我宰了,明日一早拿去镇上卖了。”
林淼点头,能卖钱就行,目光一转,看向他腰间滴着水的其中一个竹篓,她问:“这装的什么?”
谢烬:“在山里的山涧摸了些螺和河蚌。”
这两样对林淼来说,可比竹鼠来得有吸引力多了。
她也不急着收谷子了,带着三条小尾巴跟在谢烬身后进了院子。
谢烬解下身上的物件,转头看向林淼。
他发现,每次她看到他打回来的猎物,那双眼睛都在熠熠生辉。
他放下东西,解开一个布袋递给她:“山里发现了些野果子,给你。”
林淼接过,打开一看,是红得发黑的桑葚!
眼中的惊喜都好似要从眼里迸出来了。
林淼进厨房拿了个碗,装了少许盐,用盐水先泡着一会。
泡着果子,她又去看谢烬把竹篓里的钉螺和河蚌都倒出来。
他用的是新编的竹篓,也不用担心竹篓里残留着毒蛇的毒液。
河蚌有七八个,都有大半个巴掌大,然后钉螺也有一整碗。
林淼当即决定:“晚上吃河蚌粥,明日弄点姜和葱蒜回来再炒钉螺!”
谢烬点头:“都可以。”
他放好装蛇的两个竹篓和竹鼠,然后洗手去帮忙收谷子。
林淼忙端水出去,说:“先喝口水再干活。”
谢烬一口喝完,把碗递给了她。
林淼把碗拿回去后,又出来和他一块收稻谷。
等刘氏和菊花过来时,见他们都已经收好了,便又回去收拾自己的粮食了。
吃过暮食后,林淼给几个孩子分了桑葚。
她拿着碗走到刚擦了澡,正在纳凉的谢烬旁边,递过去:“你也尝尝,可甜了。”
谢烬:“我尝过了,红色带酸,深红的甜。”
林淼:“那你肯定没吃几个,再多吃几个。”
谢烬低头看了眼碗,伸手随意拿了几个。
林淼又拿起了一个放进口中,接着和两个孩子一样,眯着眼,笑得满足。
今晚几个孩子也不去老宅住了,晚上林淼又得和谢烬睡一张床了。
等孩子进屋后,她和他嘀咕:“屋子太小了,堂屋也没多余的地方,不然都可以多做一张小床。”
谢烬往左侧扇着扇,自己凉快的同时,也能给她带点凉风。
“和我一张床,可能有很多不方便,暂时先忍忍,等到了城里再解决这个问题。”
林淼起初还是不太自在,现在也适应了,说:“我倒是没事,就是怕你不习惯,而且天还这么热。”
两个人纯睡觉躺一张床,多热呀。
谢烬:“我没事。”
扇了会儿风,谢烬去给那几只绑起来的竹鼠喂了点水,瞧着状态好些了,也不打算晚上杀了,要是能活到明日,就直接带去镇上。
等夜深,还是林淼先进屋睡。
她才进去没一会儿,谢烬也进来了。
他竟比往常要早小半个时辰进屋,还真少见。
躺到床上后,谢烬继续拿着扇风。
林淼这些天吃了药,也吃了各种带着温补的肉,体质在慢慢地变好了,手脚也没那么冰冷了,体热也渐渐上来了。
夜里她也感到闷热,只是扇扇子又累手,现在有谢烬给带的余风,没一会就昏昏欲睡了。
谢烬觉得这天格外的闷热,心里也跟着躁闷。
倏地,一条腿蓦然搭在了他小腿上。
他动作微微一顿,继而若无其事地有一下没一下扇着扇子,闭上眼。
*
天色微明,林淼起床,为今日去镇上赶集做准备。
今日是赶集日,村子里的牛车也会去镇上。
王氏晓得小儿子夫妻要去镇上摆摊摊卖猎物,是以早早就给了里正几个铜板,提前要了两个位置。
王氏一早过来,边帮提东西边念:“要不是还欠着银钱,我都不让你进山,也不让你去镇里。”
谢烬把竹篓拿上,老话再提:“欠着银钱,怕被打断腿,不敢歇。”
王氏闻言,一叹:“去镇上,顺便去医馆看看大夫,瞧瞧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回来再回来与我说。”
谢烬点头:“晓得了。”
王氏转头看向儿媳:“你可照顾好五郎,别让他累着了。”
林淼满嘴应答:“我一定会照顾好五郎的,绝不让他累着渴着饿着。”
口头上应着,也没半点损失。
她心说,谁照顾谁就难说了,反正谢烬绝对不可能是被照顾的那一方。
到了村口,牛板车上已经坐了三四个人了,旁边还有要上的,谢泉不让上了。
“这不是有位置吗?怎么不能上去?!”
谢泉看到谢烬和林淼,说:“人家定好,给车钱了。”
搭牛车去镇上一个两个铜板,大家一个村子里的,有些长辈也不好收,最后导致他们经常白蹭车。
自己蹭就算了,还会带着孩子一块。
听到给了车钱,打算白蹭车的老汉老太太都没话说了。
林淼和谢烬坐到了车上,车上挤,两人挨得很近。
近得谢烬能嗅到她发上淡淡的皂角香。
分明用的都是一样的皂角水,为何他却没嗅到自己身上的皂角香?
路上颠簸,车轱辘碾过石子,路过坑窝,颠簸时,车板子上的人都大幅度晃了一下。
谢烬不动如山的同时,甚至还有余力身边揽过林淼的肩膀,稳住她的身子。
林淼被纳入滚烫的怀里,怔愣了几息。
他身上的热息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服,渗了进来,很烫人。
挨得这么紧,是真的热呀!
坐定好,她轻推了推他的腰侧,小声道:“我坐稳了。”
林淼的手落在谢烬腰腹侧,轻推的那瞬间,他的腰也不自觉地挺了挺,身躯略一绷。
谢烬刚把手松开,似乎有所感,立马又揽紧,果不其然,下一瞬又是一个颠簸。
林淼都被颠得有些懵了。
车板子上的人稳住后,才念叨:“阿泉,你赶牛车没有你阿爹赶得稳当呀。”
谢泉应道:“这不是对这路还不够熟悉么,等多干几次熟悉了,也就稳当了。”
“慢点赶吧,可别再颠了,我可没有人扶着,万一摔下去了咋办?”
林淼莫名觉得自己好似点了一下。
是在说她吧?
是吧?
一路颠颠簸簸,半个时辰后才到镇上。
今日是赶集日,镇上好的地方摆摊都要收两文钱。
有人不舍得两文钱,在镇外就开始摆摊了,所以镇外也是热闹的。
镇上太多人了,牛车不让进镇,谢泉就找个阴凉的地方拴牛车。
现在是辰时,等过了一个半时辰,便要赶在日头最大的时候返程回去。
一个半时辰,也够摆摊了。
林淼怕天热,竹鼠和蛇待不住,就想早点把猎物卖完,也就和谢烬找到了市集。
交了两文钱,就把竹鼠和竹篓拿出来摆在摊位上。
林淼立马吆喝:“鲜美蛇肉、竹鼠肉有卖了!”
市集人声鼎沸,她的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林淼这会很想拿上个大喇叭,把所有的声音都压过去。
可在这上哪找大喇叭?
没有科技,那只能看谁的声音更大了。
林淼把双手放在脸颊边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谢烬诧异的视线下,她大喊:“便宜且美味的蛇肉、竹鼠肉有卖了!”
声音洪亮,一下子穿透半个集市。
喊完之后,林淼的双颊都给涨红了,还猛烈地咳了起来。
谢烬忙伸手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不用这么拼的。”
林淼正要说不拼不行时,就在不远处,有人喊:“竹鼠在哪,在哪?”
林淼立马又好了,连忙跳起来招手:“这呢,这呢!”
有妇人走到摊子前,问:“给杀吗?”
林淼立马露出盈盈笑意:“肯定给呀!”
她就是担心有人问给不给杀,她还特意让谢烬带上了菜刀呢。
“不过这里不方便,得找个有水的地方才成。”
妇人道:“这里就有个水井,帮杀就成,那先说好价钱。”
“怎么卖的?”
林淼:“小的那只三十八文,大的那四十五文一只。”
小的两斤重,大的重一些。
妇人讨价还价,最后三十七文要了个小的。
来了一个客人,问价的人也多了。
毕竟竹鼠鲜美,但难抓。
猪肉十文一斤,竹鼠相当于二十文,因不常见,倒也不算贵。
竹鼠卖得快,蛇就慢了些,但靠着林淼大嗓门,还是在半个时辰里都给卖了出去。
只是这三条蛇都没有上次那条大,而且也不是没毒,所以卖得相对便宜。
三条蛇,也不过只得了三百文。
加上几只竹鼠,这一趟下来是四百二十五文钱。
和家里的拢共加起来都还没有一贯钱呢。
这离还债就只剩下五天了,等抓紧了。
林淼拍了拍钱袋子,然后给到谢烬:“你拿着。”
谢烬道:“还有时间,去买些鸡蛋?”
林淼点了点头,原本想着买鸡仔来养的。
但一想这么热的天买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而且路过市集时,好像也没看到有买的,她只能歇了心思,等到秋天再卖了。
林淼和谢烬在集市挤了一圈,买了两斤鸡蛋。
除了鸡蛋外,别的什么都没买,得先紧着还钱。
买了鸡蛋后,便往镇口赶了。
找到谢泉后,林淼就上车坐着了。
谢泉问他们:“这么快都卖完了?”
谢烬应:“嗯,都给卖完了。”
谢泉问:“能还得上钱不?”
之前是谢泉赶牛车去的城里,谢烬又借赌坊的钱还赌债,这事谢泉是知道的。
要是以往,谢泉肯定不会多问谢五郎这个赌鬼,可这不是看着这么一段时间,谢五郎不仅没往县里的赌坊跑了,而且还为了还债去冒险,他多少都有些改观了。
谢烬拿着草帽扇着风,应:“多进几次山,多冒险,能还完。”
若是让村民知晓进山就能挣这么多钱,那肯定都跃跃欲试。
只能把凶险往大了说,涉险进山打猎时,才会犹豫。
说到冒险,谢泉想到谢烬险些没了命,说:“那确实挺危险的,听说进山砍柴的樵夫都被野猪撞伤了,隔壁村子的粮食也被压了好些。”
“也不知咋地,今年的野猪似乎多了起来,不怕别的,就怕糟蹋粮食和菜地。”
谢烬沉吟几息,道:“等我还清债务,在村子里找些壮年进山打了这些野猪。”
“能改善伙食,也能挣一点。”
林淼正喝着水,听到谢烬这么说,扭头看了他一眼。
谢泉闻言,笑道:“开玩笑呢,我们难不成拿着锄头、柴刀进去打呀?”
谢烬:“我和人偷学了制弓,等那时,我多做几把。”
林淼把水递给谢烬。
心下默默道,烬哥你先别应别人,你是不是还欠着我一把小弓箭?
谢泉:“这制弓,咱们村子里的人也有人会,但野猪皮实,弓箭都插不进去,能顶什么用?”
谢烬道:“我偷学的,自然是有手艺在的,能穿透野猪皮,不然我怎么打的狼?”
谢泉一听,惊讶地瞪眼:“好家伙,你从哪里偷学到这门手艺的?!”
“我就说你最近打猎怎么一打一个准,原是你这家伙手里有称手的家伙什!”
“既然是偷学,那自是不能往外说。”
说着,便喝了一口水。
似想到什么,他看了眼竹筒的杯沿。
方才没注意,也不知有没有避开她含过的地方。
他是不介意,倒是不知她会不会介意。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淼,就见她去拔草,然后喂牛。
还挺惬意。
看着就是一点都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
许正是心宽,所以过得单纯自在。
第33章 二更合一
林淼老黄牛玩了一会,恍然想起王氏交代的事还没做呢。
她抬起头看向谢烬,却正好撞上他在看她。
她一怔,问:“咋了?”
谢烬摇头:“无事。”
林淼也没在意,随即说:“咱们还没去医馆呢。”
谢烬:“我自己的伤,心里有数,不用看。”
林淼强硬道:“那不行,你又瞧不见,哪能知道恢复得怎么样。”
谢烬:“你不是瞧见了?”
林淼:“我又不是大夫,哪能知道恢复得好,还是不好。”
谢泉在旁,说:“是呀,你就听你媳妇的,去瞧瞧,这点钱是省不得的。”
谢烬只得与她去了一趟医馆,顺道让大夫看看她的身体状况。
医馆大夫一眼就认出了来看诊的男人,就是之前被狼抓的那个男人。
他今早还与人说起这件事,还纳闷怎么没来复诊。
这不,一说人,人就到了。
大夫检查过伤口,说:“恢复得很好,这其他地方都已经脱痂,就差后背的伤了。”
“后背的伤也愈合了,这地方的药得继续抹,药可以不喝了。”
谢烬穿上衣衫,朝门口喊:“三娘。”
林淼撩开帘子探头进来:“怎么了?”
“让大夫也给你看看。”
林淼心想既然都已经到了医馆,那就看看吧。
她伸手放到脉枕上,说:“我觉着我身体好很多了,不会大夏天也手冷脚冷了,是不是不用继续喝药了?”
大夫手搭在她的脉上,聚精会神地片刻,才言:“旁人夏日手心足心冒汗,你在夏日不会觉得手冷足冷,还是比寻常人要差许多。”
闻言,林淼在心底默默地想,那还是慢慢调理吧,最好冬日的时候再把身体调理好,这样她就不用受夏日酷热的苦。
不然没有空调,不得热死?
“你这身子骨,冬日肯定会手冷足寒,不喝药就得好好养着,入秋后多用姜水泡脚,若觉得体寒,便多喝姜汤。”
一瞧他们的穿着就是穷苦人家,舍不得银钱调理,那便只能是用不花钱的法子来长期调理了。
林淼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
这几天别说吃肉了,就是喝水她都觉得是苦。
且最近她总生出人生太苦的念头,估计就是因为喝苦药给喝出来的。
谢烬看了她一眼,继而看向大夫:“真的确定不用喝药?”
大夫看向他时,他补充:“是她,不是我。”
大夫:“可以,从食补,泡足与姜茶方面入手,就是会特别漫长。”
“另外,还有一句忠告,若是想长寿,农活适当,别操劳多度。”
本就是乡下人,不干农活也不切实际。
谢烬默默记下大夫所言,遂点头:“明白。”
大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还真奇怪了,妻子瞧着营养不良,做丈夫的却身强体壮的,受了那么重的伤,这才几天就愈合得这么好,身体一看就很好。
这么迥乎不同的夫妻俩,能恩爱到哪里去?
且这寻常乡下夫妻,丈夫听到大夫说少干农活,脸色都会一瞬间黑了。
这男人一开始就是个冷脸的,刚听他的话,竟多了两分认真。
再多拿了一罐给谢烬涂抹伤口的药膏后,他们便离开了医馆。
回去时候,林淼顺道拿了两文钱的葱姜蒜,回去炒螺吃。
也顺道买了十文钱半斤糖。
想要把凉粉果籽卖出去,就先得把成品做出来让人尝了,人家才会有兴趣。
都添糖了,她不可能看着不吃,十文钱半斤糖也可以解解馋。
对了,这么热的天,也可以加点薄荷叶进去。
加了薄荷,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凉糕了。
刚在镇外,好像就看到有人在买薄荷紫苏,也可以卖一文钱。
林淼一直在琢磨着事,眼睛分了神,好几次没注意,险些被人流撞上。
谢烬走在她前面,挡去了人流。
她分心时,似乎也担心被冲散,手也抓着他的衣摆,时不时看几眼自己有没有抓错人。
片刻后,林淼从市集走出,才感觉空气通畅了。
方才在人堆,都是各种汗臭味,还有鸡鸭鹅屎味,什么味道都有。
到了镇外,林淼用一个铜板,买了一小把紫苏和薄荷叶。
买了之后,她不由叹气。
谢烬侧目:“怎了?”
林淼又是一叹:“钱真不经花。”
谢烬算了一下,说:“赚了四百多,花了不到四十文,丝毫不多。”
林淼闻言,严肃地道:“情况不一样,咱们欠着钱呢,花一文钱都罪恶。”
谢烬:“过几日还完后,再挣,家中缺什么就添置什么。”
林淼闻言,就只是想想,都觉得家里缺好多东西。
“买一套茶壶,碗筷要换新的,要买牙粉,布料做衣服,布鞋。”
“对了,还得多买几块布给老谢家,要买的东西可多了。”
谢烬点头:“好。”
林淼笑看着他,说:“你怎么都说好,就没听过你说一声不好。”
谢烬沉吟了一下,道:“你换个说法。”
林淼听他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趣,反着问:“咱们啥都不用添置,就一直这么苦哈哈过日子,好不好?”
谢烬如她所想,应:“不好。”
林淼嘴角的笑意更盛了。
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
谢烬就是看着人冷冷的,但也是会开玩笑的。
回到牛车上,没到时间,人也都回齐了,也就回去了。
回家里,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就雷声滚滚。
林淼和谢烬连忙出来收谷子,地里割着水稻的人也是着急忙慌地往家里赶。
王氏和儿媳赶过来,看见他们已经在家里,也就赶回家里了。
毕竟这里粮食少,两个人都能收完了,家里可是已经收了七八亩地的粮食了。
林淼和谢烬两人收着谷子,大妞也帮忙用簸箕铲着谷子进箩筐。
谷子才挑进堂屋,大雨倾盆而下。
林淼拍着胸脯后怕道:“得亏回来得及时,不然这谷子就要被淋湿了。”
谢烬看向外边的大雨,格外沉默。
闷热,潮湿,一些陈年记忆也涌了上来。
林淼拿着扇子扇风,视线不经意看向谢烬,就见他唇角抿直,眸色暗沉沉地望着外边的雨幕。
好似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一样。
每个人在特定的地方,特定的天气都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谢烬沉默许久,忽然听到林淼的声音。
“累一天了,喝口水润润喉吧。”
谢烬收回视线,看向递来的水,接过。
“谢谢。”
林淼笑应:“不用不用。”
他端起抿了一口,水入喉带着丝丝甜意,他诧异地看向她。
林淼笑吟吟道:“今日不是买了糖回来么,我就加了点在水里,补充一下糖分,也补充一下能量。”
林淼说完就转身,给三个孩子分糖水。
谢烬盯着她的侧影看了片刻,视线落回糖水中,嘴角有一瞬的上扬,淡淡一笑。
继而又抿了一口糖水,甜丝丝的。
这雨来得急,去得也急,只下了一刻就停了,太阳很快又出来了。
可地面湿透了,也晒不了谷子,得等日头把地面晒干了才能继续晒。
好在这日头大,等下午就可以继续晒了。
雨停了,没多一会,王氏就寻了过来。
她在外头的草丛磨蹭了一会儿脚底板的泥后,才进的院子,顺着石子小路走进堂屋。
“五郎,大夫怎么说?”
林淼帮他应:“大夫说恢复得挺好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王氏闻言,笑道:“愈合就好,愈合就好。”
“你那鸡蛋吃完了,等会阿娘再给你送几个过来。”
谢烬开了口:“今日在市集上买了一些,家里的鸡蛋留着给阿爹阿娘补身子。”
王氏听着儿子体贴的话,脸上的笑意更盛:“等吃完了,阿娘给你送来。”
说着,又问:“今早摆摊,那竹鼠和蛇买了多少钱?”
谢烬:“四百来文。”
王氏算了算还债的日子,顿时忧愁了起来:“那这还差一大截呢。”
谢烬:“大夫说我没有大问题了,我可以进山了。”
“等这回还完债,我就少进山,想法子把田赎回来,专心种田。”
林淼听到谢烬忽悠人的话,不禁瞧了他一眼。
他都想要搬进城里了,还种田呢?
净用一张正经脸说瞎话。
王氏坐了一会又下地干活去了。
*
傍晚收了谷子后,谢烬又在整理他明日要进山用到的东西。他甚至还收拾了一身衣服。
林淼来喊他吃饭,见状,问他:“你明天不打算回来了?!”
谢烬点了点头:“可能要进山两到三天,一次解决了债务问题。”
他把衣服放到了布袋里,然后拿出了一个弹弓:“这弹弓是用狼筋做的,你拿着来防身。”
“不伤人性命,但也有攻击力。”
林淼拿过弹弓,惊诧:“你这又是什么时候做的?!”
上次做弓她不知道,这次做弹弓,她还是不知道,这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密不透风。
谢烬:“在山里就地取材做的,昨日那几个竹鼠就是用这弹弓打的。”
林淼闻言,忙还给他:“那你还是拿着吧,别到时候要用上,却没有。”
谢烬:“我可以再做一个,你便拿着。”
“还有,夜里锁好门。”
林淼点头:“你也小心点,这回可别去打狼,打什么猛兽了,太危险了。”
谢烬“嗯”了声,然后拿出那几支铁箭镞的箭做保养。
林淼道:“先吃饭再忙。”
谢烬便放下箭矢,与她出来吃饭。
吃过暮食,林淼就出了一趟门。
谢烬在院子里擦箭矢,似乎察觉她回来,一抬头就看见她拿着一件草衣回来。
林淼说:“这几天的天气太变幻无常了,你伤口还在恢复,可不能淋雨了。”
“山里也没个避雨的地方,我就去老宅那边拿了??蓑衣回来。”
谢烬心中似有微微热意,慢慢地在胸腔蔓延开来。
林淼走到他跟前,说:“你可不要嫌累赘,还是带上吧。”
谢烬口中干燥,喉间不自觉上下滚动,低声应:“那就带上。”
林淼笑了笑,继续念着:“你进山两三天,这大热天的,熟鸡蛋和米饭都不禁放,所以我叫阿娘给了些芋头,你在山里烧火时,自己就烤来吃。”
谢烬听着她的絮叨,开口提醒:“既然能烤,我也能烤兔子,野鸡。”
林淼一愣:“是哦。”
但随即又道:“万一你嫌麻烦,也是可以吃芋头的。”
谢烬:“那也带上。”
林淼:“带了这么多东西,还是背上背篓吧,但千万别背重物,省得压坏伤口。”
絮絮叨叨,夜幕不经意间笼罩了下来。
到了就寝之时,谢烬扇着风,心思却有些乱。
他大概是太缺人关心了。
所以这些天,总是容易被林淼的关心所影响。
甚至还生出了想要独占这种关心的病态念头。
她本就是个极好的人,对与她有善意的人,她都不会吝啬关心。
或许,他真的是太孤独了。
孤独得觉得现在有林淼在身边的日子,很不赖。
甚至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思绪分散时,耳边忽然传来她近在咫尺的声音:“我睡不着。”
谢烬心思微敛,回神:“我知道。”
她呼吸还有些重,刚刚与他说话前还翻了三回身。
林淼叹气,低声说:“我总是想起你上回从山里回来时那画面,浑身干巴的血,身上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可吓人了。”
谢烬:“这回不会了。”
想了想,说:“总归为了不让你担心。”顿了顿,补上:“还有爹娘担心,我不会让自己涉险。”
屋中有孩子,虽熟睡了,但离得太近,还是要注意言行。
喊爹娘总没错。
林淼:“那你现在可是答应了的,别让自己涉险。”
“你这伤都没好全呢,可真的别涉险。”
谢烬低低“嗯”了声。
随即往里凑了凑。
林淼感觉到他的靠近,心紧了紧,问:“怎、怎了?”
本就躺在一张床上,现在靠近,显得暧昧。
谢烬几乎贴近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量:“我先前与你说过我的身世。”
林淼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忍着没往里躲,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呢?
“我自小到大就没人关心,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扛。”
她看出来了。
若是有长辈爱护着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对突逢巨变接受得这么快?
若有长辈爱护长大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受那么重的伤,连一声“疼”都没说过?
“这些天,就忽然觉得,身边有人关心,好像才是人过的日子。”
“谢谢。”他道谢。
他的谢谢,是谢她对他关心。
他说谢谢时候,气息落在她的额上,让她身体轻轻一瑟缩,尾椎骨莫名一麻。
林淼声音带着丝丝颤意:“你、你靠太近了。”
本来不想说的,但真的太近了!
近到他说话的热息都落在她额头上了!
黑暗中,谢烬嘴角微勾,带了一丝笑意。
“你往里摸摸。”
林淼茫然“啊”了一声,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谢烬:“往床里侧摸摸。”
林淼反应过来是这个意思后,就伸手往里摸摸。
不摸还好,一摸就摸出了一块空地。
林淼:……!!!
她之前和谢烬不熟,睡觉不都是往最里侧躺的吗?!
可她现在什么情况,都快往床中央躺了!
她顿时面红耳赤地往里侧挪去:“你、你怎么不早说?”
感情他身体都快悬空了。
“还好,能躺下。”谢烬的声音多了几分愉悦。
今日因下雨带来的烦躁情绪,被一碗糖水冲淡。
又因为她不经意间的关怀,而觉得温暖。
又因为与她说说话,逗弄一下,而感到心情愉悦。
林淼抬起手,朝着自己扇风,似要把燥热从她脸上扇散。
谢烬感觉到她的动作,扇子往她的方向挪了挪,扇着风。
“今日明明下过雨,怎不见凉快,反倒闷热了许多。”
“可能是水汽被地面的热度蒸发,地上的热量散出来了吧。”
为了消散尴尬,林淼便和他聊起天气,胡乱说一通。
谢烬也煞有其事的说:“也许就是你说的这个原因。”
两人后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林淼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去的。
*
第二日早早的,谢烬起的时候,林淼也起了。
见着谢烬,就想起昨晚夜里的丝丝暧昧,她忙转头挪开视线,去厨房煮鸡蛋,蒸饭。
话又说话来,昨天谢烬是真的有点反常。
以前她想碰一下他,都被他掐脖子压制着身躯。
可昨晚竟然都能主动靠近了!
对了,还有昨日在牛车上,还挺护着她的。
林淼心下不由得多了两分自作多情。
谢烬这是透过了躯壳,对她的灵魂生出了好感?
眼瞅着自己要想偏了,林淼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
现在可是大夏天。
可别发春了。
收起胡思乱想的心思,林淼开始忙活起来。
她蒸了六个鸡蛋,再往米饭里放了一些盐,捏了四个拳头大小的饭团,然后都往布袋子里塞。
天色蒙亮,谢烬收拾妥当,在林淼目送之下出了门。
谢烬进山前,还把谷子挑到了院子外头。
等日头出来,林淼直接倒在晒席上,和两个小豆丁一块推开,耙谷子。
等太阳快落山,林淼收好谷子,她和两个孩子却是抬不进堂屋。
她就在路边蹲守着,打算看到眼熟的人,就嘴甜一点,好让其帮忙抬进堂屋。
林淼蹲守到了邻家黄嫂子,连忙叫住了人。
黄嫂子过来帮忙,与林淼将一筐筐粮食抬进堂屋,问:“你家男人呢?”
“伤养好了?又去县里了?”
林淼忙给谢烬正身,解释:“他可没去县里,他是进山了。”
“五郎现在可顾家了,这些天都怕我累着,基本啥活都没让我干。”
当然了,自己衣服还是得自己洗的,做饭也还是要的。
黄嫂子不咋相信:“真的?”
林淼眼睛睁大:“那当然,嫂子你没发现我现在好看了吗?”
黄嫂子闻言,仔细打量了一下她。
“还真别说,你这脸色都不黄了,白了些,脸上也长肉了。”
“还有,我婆母都说我性子都开朗了许多,我要是日子过不好,我脸上能整日都带笑吗?”
林淼一点一点地诱导着旁人,把他们对林三娘固有的懦弱形象给改变了。
黄嫂子闻言,调侃道:“我还纳闷你最近咋回事呢,话多了,笑容也多了,原来是得了滋润。”
林淼:?
这个滋润,可别是她想的那个滋润,肉贴肉的滋润……
这可没有!
算了算了,这可不兴解释。
她故作羞臊地瞪了一眼黄嫂子。
“嫂子你就别调侃我了,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黄嫂子笑道:“哟,孩子都仨了,大妞也八岁了,你还臊呢?”
林淼:“我脸皮子薄,我会不好意思。”
黄嫂子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话说,你们俩夜里的动静,孩子在一个屋,方便吗?”
林淼:……
“嫂子!”
大概是涉黄的八卦话题,总能让人干活倍有劲,不知不觉六筐粮食都抬进了堂屋,而且都觉得没费什么力气。
林淼连连道了谢,还说下回要给黄嫂子送好吃的。
黄嫂子:“那么客气作甚,就抬点东西,顺手的事,也不用送什么好吃的。”
她摆了摆手:“我回了。”
送走黄嫂子,林淼呼了一口气。
年纪大的嫂子,话题就是奔放大胆,就连颇有文学造诣的她都快招架不住了。
林淼看了眼稻谷,已经晒了几天了,可能是因为堆得太厚,所以还没干。
其实再晒一两天就好了,但谢烬不在,她也不想总麻烦别人,就打算先放两日,等谢烬回来再继续晒。
现在也有七八成干了,几天也是能放得住的。
等入了夜,院子里没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淼有些不习惯了。
这习惯还真不是好东西。
这才第一宿,她就开始嘀咕起谢烬了。
也不知道风餐露宿的谢烬,现在咋样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吃好,有没有找到栖息的地方。
林淼站在院子里,往山那边黑漆漆的方向望去,然后双手合十,向山神保佑谢烬平安无事,最好平安无事的同时,也能满载而归。
王氏说得对,是得找个时间杀鸡去拜拜山神,保佑今年下半年都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第34章 二更合一
谢烬并不知林淼在家中记挂着他。
风餐露宿于他而言已是常态。
热带雨林他也去过,如今深山老林,对于他来说也只是多了更多猛兽的区别而已。
夜里蚊虫多,谢烬在烤野兔时,也另起了一个炭堆,焖了些驱蛇虫鼠蚁的草,气味呛鼻,倒也能让鼻子灵敏的猛兽绕着走。
谢烬烤了兔肉和芋头。
剥开芋头外头的皮,咬了一口,不甜也不糯。
难吃。
谢烬不禁想起初初第一次见着林淼的时候,她们那时正吃芋头。
她一边吃一边哭,好似在哭命苦。
他那时心说,这个面黄肌瘦的妇人和那几个瘦猴似的孩子,就是原身的妻儿,也是他将来的妻儿。
那时,心情并不好。
可时下却觉得,有个家人,似乎也不错。
想到这,谢烬倒有些好奇这个时候的林淼在做什么,
或许已经上榻就寝了。
芋头难吃,谢烬还是吃完了。
最后兔肉剩下一半。
山中夜里寒凉,剩下的兔肉能放到明日,便留做明日的早饭。
吃完暮食,天色已经黑了。
谢烬抬头望天,满天星光也没心思欣赏。
也不知是不是太孤单了,竟觉得这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
林淼本想找木头开始做簪子的,但真做起来时就犯了难。
手里都没有趁手的刀具,用菜刀削了大体,细节却压根就做不了。
而且打磨也是个问题,仔细想了想,其实也可以用沙子来磨,或是找些粗糙之物来打磨,就是麻烦了点。
上漆也不是难事,找个木匠铺子买些棕油就可以了。
这首饰的活计,还是得手头有点余钱买趁手工具才能做。
而且做点翠也得用到铁或铜。
钱呀,都得要钱。
暂时做不了簪子,林淼就把阴干好的羽毛放到了洗干净的罐子里,等之后有余钱后,再做。
忙完这些后,林淼发现谢烬不在,她竟然暂时没事干了。
没事干的林淼,就去老宅那边帮忙晒谷子。
王氏问她:“你家的不晒,跑来我这做什么?”
林淼道:“五郎一大早就进山了,没来得及抬谷子出去,我自己一个人抬不了,就想等明日再晒。”
王氏知道儿子进山了,却不知还在山里过夜了,林淼自然得瞒着,不然王氏有得念了。
王氏闻言,立刻往外走:“走走走,抬个谷子费什么劲,喊一声不就成了?”
“这不趁着好日头早点晒了,万一连日下雨,这粮食就废了。”
林淼跟着王氏回了家,然后把谷子抬出来。
王氏捻了几颗谷粒端详了几息,说:“今天再晒一天就可以入谷仓了。”
“等五郎回来,让他来家里搬个谷仓放粮。”
林淼应了声“好”。
晒了谷子,林淼斟酌了一下,问王氏:“阿娘,咱们今年什么时候交粮?”
王氏:“七月初,官署可精得很,等七月时,各家各户都已经把粮食晒好了,也不压称了。”
林淼算了日子,离七月初也没几日了。
“那丁税呢?”
林三娘就没管过银钱,而且丁税算法又因男子年纪各有不同,同时还可以用各种来代税。
可以以粮代税,也可以役代税,分夏秋两季征收,若是缴不上,也能有人补上干活。
提到这人丁税,王氏一下就愁了起来。
“今年刚添新粮,还没吃上一口呢,又得盘算着各种税了。”
“家里兄弟三人,加上你阿爹还未到六十,依旧得继续缴,这一算,又要出一贯余钱了。”
“卖出一石谷子才得不到三百文,各种税压得咱们这些小老百姓都喘不过气了。”
说到烦心事,王氏也是叹气。
农民除了种地也没别的收入了,就靠着地里的余粮挣些银钱,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
林淼一算,这人丁税得几百文,只要不是这几天缴,谢烬是能交得上的。
真真是哪哪都要钱,一刻都不能消停,一停下来就有一堆税追着屁股跑。
王氏看向儿媳,有些为难地说:“之前已经给了五郎好些银钱了,家里也拿不出别的银钱了。”
“粮食有多少,你哥嫂们都是有数的,阿爹阿娘也不好帮你们,这丁税只能靠五郎他自己了。”
林淼应道:“阿娘宽心,五郎这些时日改好了,也没说要去县里了,而且跟人学了打猎的手艺,只要把债还完了,这丁税不是问题。”
王氏听到这也欣慰了。
“虽说那算命的净说些让人不爱听的话,可也让五郎改变了。”
林淼默默地抿了抿唇。
忽悠人过后,就是容易心虚。
王氏唠了一会后,家里有活没干,便回去了。
下午收谷子的时候,是大嫂闺女菊花过来帮忙收的。
粮食收了,林淼瞧了眼快要下山的太阳,又向前面眺望了许久,没能看见扛着猎物回来的身影,她还是失落的。
入了夜,准备就寝时,林淼把发髻放下,头发披散下来,正梳头时,外边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没睡着的大妞从床上坐起,看向林淼。
“阿娘,这么晚了,谁会过来呀?”
林淼摇了摇头,提起油灯,说:“你待着,我去瞅瞅。”
林淼趿拉着鞋走出院子外,还没到门后就听到了谢烬的声音。
“是我。”
林淼一听,脸上骤然一喜,脚下步子便快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地走到门口,着急地把门打开。
门一开,就见谢烬肩上扛着一头……梅花鹿!
林淼顿时喜出望外,忙把门打得更开。
“快进来。”
谢烬扛着百来斤的鹿进了院子,放到地上。
林淼仔细瞧着,这鹿四肢被捆着,还活着,就是腿上似有伤,还让谢烬给包扎好了。
大妞从窗户看到是阿爹回来了,还扛着什么东西,她也急匆匆地下床,穿上草鞋跑出了院子。
看到鹿的时候,眼睛瞪得圆溜。
林淼忙和大妞说:“快、快去倒水。”
大妞跑去端水。
谢烬和林淼道:“怕别人看到,都生出进山打猎的想法,我便挑这个时候回来。”
林淼惊喜过后,转头看向他。
许是这两天风餐露宿,谢烬有几分憔悴,也粗糙了许多,下巴都长了青黑色的胡茬子。
除此之外,并没有虚弱相。
“你没哪里伤着吧?”
谢烬摇头:“就是两夜没合眼,有些累。”
蹲守两天,终于让他在水源处蹲到了来喝水的公鹿。
大妞端来了水,他拿起碗一口饮尽。
听他这么说,林淼赶紧道:“那我现在就去给你做点吃的,你吃完,简单洗洗就赶紧睡觉。”
谢烬放下碗,说:“我不饿,不用煮了。”
“我先去一趟里正家,回来收拾一下就睡,明日一早去县里。”
林淼忙把油灯递给他:“那你去,我先给你烧水。”
谢烬拿过油灯出了门。
林淼和大妞围观了一下发抖的鹿后,才去烧水。
谢烬和谢泉商量过,避免其他人看到他打到的鹿,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明日他会提前在村外等着,谢泉等天色亮了再把牛车赶出来,
谢泉听到他说打到了鹿,还是活鹿的时候,都惊得好一会没说话。
这谢五郎是真的发达了,狼和鹿都能猎得到。
先前说打野猪,他现在觉得,可行!
谢烬和谢泉商量好时间后,就回了家里。
到家中,林淼就殷勤地与他说:“洗澡水我给你提到洗澡房了,衣服也在里头了,你注意点后背的伤口,若是擦不到……”
顿了一下,有点说不下去。
谢烬睨她:“你要进澡房给我擦?”
林淼想到顶梁柱这么辛苦,重重点头:“擦!”
谢烬闻言,嘴角微微一勾,摇头:“不用,一会上药时,你再给我仔细擦一下。”
林淼点头,这样最好了。
“那你赶紧去洗洗,我给你煮了几个鸡蛋,一会吃几个鸡蛋就睡觉。”
谢烬点头:“你别忙活了,也去歇着。”
林淼摇头:“我可一点都不累,你赶紧去吧。”
谢烬转身进了洗澡房。
除了热水和衣服,她甚至连刮胡刀和擦澡用的皂角水,都整齐摆放在了小凳子上。
谢烬嘴角微一勾。
谢烬擦着头发出来,就看到一大一小的身影围着那头鹿。
林淼听到身后的动静,转头看向他,惊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把头发给洗了,什么时候才能干呀。”
谢烬:“脏。”
本不打算洗的,但转而想到与她一张床,也就洗了。
林淼:“你等等,我拿擦头的给你擦擦,能早点干。”
没等谢烬说不用,她就已经站起来跑回屋了。
过了一会,林淼就拿着干爽的布巾出来了。
因为之前买的五尺布。
家里每个人都多了一条新布巾。
林淼还多余了一条给自己和几个孩子擦头的,谢烬平时也不用。
谢烬看她递过来的布巾,默了两息才拿过,说:“明日给你买新的。”
林淼瞧了眼那头鹿,笑吟吟地点头:“好呀。”
谢烬拿着布巾擦头。
若非会显得太另类,他倒是想把这头发给推平了。
谢烬在院子等头发干时,左右两边忽然扬来了风。
他往右边看了眼。
嗯,是谢五郎大闺女在朝着他摇扇子。
往左边看了眼。
是林淼在摇扇子。
一大一小格外殷勤。
谢烬从林淼手里拿过扇子,转头看向大妞,淡淡道:“回去睡。”
林淼见他只喊大妞回去,没喊自个,她就忙朝着大妞摆手:“快去快去,你阿爹阿娘要说会话。”
大妞想说自己太激动了,可能睡不着,但看了眼又转头看阿娘的阿爹,她还是回房了。
回到房中,从窗户看出去,阿爹还是看着阿娘。
她看了会,才躺到两个妹妹的中间,左右两边都扇了会风。
阿爹捕到了鹿,能还钱了,她们不会被卖了。
真好。
谢烬往林淼的方向扇着扇子。
忽然叹道:“我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林淼:“嗯?”
谢烬朝她瞥了眼,说:“都让你给伺候上了。”
林淼摆了摆手,笑眯眯的,上半身靠近他,手遮住唇,低声说:“我这是对大佬的膜拜。”
谢烬微一凝,似是对她的称呼不解。
“我,大佬?”
林淼点头:“你这么牛,就是大佬。”
“我以后一定要跟着你混,你可别嫌我是拖油瓶。”
也不知道她的话哪里戳中了他的点,就见她的话语才落,谢烬唇角微微上扬,眼里似有笑意浮现。
“不嫌。”
林淼扭头看向那头鹿,问:“你说,这一头鹿能卖多少钱?”
谢烬:“肯定能还了债,甚至还有余钱。”
“那这鹿明天怎么处理,直接拉到市场上?还是还找赌坊的人?”
谢烬:“市场人多,太费口舌,找赌坊的人,他们还得扣下一部分,具体到手多少我们也不知。”
林淼转头看向他。
谢烬启口:“送去最大的酒楼。”
林淼一抚掌:“对,就直接送去酒楼。”
“这咱们就广川县的肉价来作个参考,猪肉十文钱一斤,这羊肉四十文一斤,鹿肉更难得,低于六十文咱们不卖。”
要换成皇城,鹿肉更加值钱,估计能卖到一两百文一斤。当然了,岭南不富裕,广川县的消费水平就在这了,卖不起价钱。
谢烬颔首:“差不多这个价。”
“这鹿整只来算,应该有十贯钱左右。”
听到这,林淼眼神有惊喜的亮色。
“那还了债,缴了丁税,咱们还能剩下很多钱!”
谢烬点头:“有余钱,顺道把老宅那边的一贯钱还了。”
林淼点头:“是得还了,今日王氏还念着缴丁税的事,看得出来她挺愁的。”
“就算给了老宅一贯钱,那也还能剩下好几贯钱呢,能做好多事呢。”
想到这,她低声道:“是不是也能搬城里了?”
谢烬“嗯”了声:“在入秋前搬进城里,接下来这些日子,我多去打些野物换钱。待入城住后,手头也能宽松些。”
林淼只是想想以后的日子,就美得眯起了眼。
都没过上好日子呢,她都已经看见好日子在向她招手了。
她觉得,她今晚应该兴奋得难以入睡了。
林淼忽然间想到明日去城里,立马起来,她说:“我先把凉粉做了,明日顺道带去酒楼推销推销,一会忙完后,给你上药。”
“有鹿在,别人也不会看都没看就把我打发了。”
谢烬点头。
林淼去忙活了,谢烬抬头看向满天星辰。
昨晚和今晚截然两种不同的心境。
很是惬意。
*
谢烬早早起来,洗漱过后,才去喊林淼。
林淼昨夜兴奋到半夜才睡着,所以谢烬喊她后,她人是醒了,却是呆呆地坐在床上。
谢烬与她说:“我先去村口,你等天色亮一下,才往村口走。”
见她没有反应,他在她眼前摆了摆手。
她眼都没眨一下,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谢烬轻叹了一声,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醒了。”
“啪嗒”的一声响,林淼涣散的眼神顿时聚焦,看向他:“我醒了的。”
谢烬:“我刚说了什么?”
林淼反应迟钝地想了想,说:“你不等我了,让我自己去村口。”
谢烬:……
他方才的意思似乎没这么冷硬。
算了,意思也大差不差。
“那我便先去了,你慢着来也行。”
林淼点头,还是下了床。
她怕自己坐在床上,他一走就条件反射地又躺回去了,然后给睡过头了。
谢烬扛着手脚被捆着的鹿就走了。
林淼盥洗后,把昨日做的凉粉和一包晒过的果籽都装进了篮子里。
等过了会,天色蒙蒙亮时,和刚起来的大妞交代了几句后,也就出了门。
往村口走的时候,恰好遇上赶牛车的谢泉,她就顺道上了牛车。
等到村外看见谢烬后,牛车停了下来。
谢泉围着鹿转了一圈,连连惊叹。
“这鹿可难猎了,咱们附近的猎户,偶尔才能猎得一头,城里富贵人家就好这一口,听说卖了不少钱呢。”
谢烬将鹿放到牛车上,与他道:“等卖了鹿,便请你下馆子。”
谢泉笑道:“那我可不会与你客气。”
牛车慢行过山路,一路向着广川县而去。
入了县城,因车上的鹿,引了旁人的注意。
谢五郎此前常来县城,知晓酒楼所在,谢烬循着记忆给谢泉指路。
到了酒楼前,都不用费口舌,小二看到鹿,就立马去喊了掌柜。
掌柜看到是活鹿,可以择日再办鹿宴,倒是愿意给多一点银钱,整只来算,给了六十五文一斤。
称了重量,是一百八十四斤。
这鹿近乎得了十二贯钱。
到手是五两碎银和六贯钱,还有不足一贯钱。
结了银钱,林淼和掌柜搭话:“掌柜,我这还有个新鲜琢磨的小吃食,你不妨看两眼,若有兴趣,我可以把法子告诉你。”
乡下农妇能弄出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吃食?
但因得了一头鹿,掌柜倒是愿意搭理她。
“那就瞧瞧。”
林淼把篮子里的装着的凉粉拿了出来。
只见一个瓦碗里是半晶莹的膏,上头点缀了几片绿叶和桂花,看着倒也算精致。
看不出来,这农妇的穿着打扮不行,做的吃食却有几分巧思。
她还是到县城时才做的摆盘。
进城时,看到有摊子卖干花,她花了一文钱买了点桂花,撒在上头做的点缀。
当时买桂花的时候,那干花摊子的掌柜还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毕竟,桂花得三文钱一两,她只要一文钱。
掌柜朝小二看了眼。
小二会意,去拿了两副碗勺过来。
小二率先舀了一些来尝,然后朝着掌柜点了点头。
掌柜这才尝。
吃食入口瞬间,有清爽在口中散开,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味。
最难得的不是这滋味,而是口感。
掌柜眼神微动。
口感和凉口,不失为消暑佳品。
尝过之后,掌柜抬眼看向农妇,说:“里头放了夜息香和桂花、糖之外,还放了什么?”
林淼顿时笑盈盈地拿出装好的果籽。
“用这个做的。”
掌柜看向果籽,问:“你想卖方子?”
林淼摇头:“我想卖材料,做法我会直接与你说。”
掌柜笑道:“就不怕我知道了做法,就不从你这里买材料了?”
林淼道:“我肯定不会只卖掌柜一家。”
方子只能卖一家,就赚一回,而且就实际而言,这不是什么惊为天人的吃食,估计也卖不了几个钱。
她不想赚一次钱,她想可持续发展。
掌柜:“那我便一直从你这拿材料,但你这材料,这个月得保证只能卖我一家,可成?”
林淼点头:“可以。”
她只有一双手,摘得手断了也摘不了多少果子,当然是可以的。
掌柜也不含糊,说定后就问:“这材料怎么卖?”
林淼早已经想好了价钱,说:“糖水多是一碗几文钱,所以我也不会卖得贵,这一两能做两碗,而我一两果籽两文钱。”
一斤十六两,也就是一斤能卖三十六文。
十斤果子才能晒半斤左右的果籽,忙活一天可能就几十文钱,只能说是挣点工钱。
掌柜心道不贵,继而让小二领她去厨房,叫两人跟她学做吃食。
林淼看向谢烬:“那我去一会。”
谢烬颔首:“我在外边等你。”
对于林淼能谈成这买卖,谢烬却一点也不意外。
林淼进厨房一刻后才出来。
因凉粉没有那么快成形,所以她和掌柜说了,他们先去办别的事,办好再过来。
从酒楼离开,则去四海发财赌坊还债。
虽是去还债,可林淼的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只要清了账,生活也能迈出新的阶段了。
赌坊鱼龙混杂,是以依旧是谢烬进去找人,林淼和谢泉在外候着。
谢烬进赌坊,找了个觉得面熟的人,说:“我找炳哥还钱。”
看到是谢五郎,那人惊了一下,然后朝着里边隔间喊:“伍哥,谢五爷来了!”
欠钱时是谢老五,还钱时是谢五爷,倒真现实。
接着里头传出陆伍的声音:“让他进来。”
谢烬抬脚往里走去。
且说谢烬常年行走在凶险之境,练就了一身敏锐,是以才进隔间,似有所觉,身形往后一退,直接避开了挥来的拳头。
接着拳头再袭来,谢烬依旧是避开,并不还手。
几下之后,攻袭他的陆伍停了下来,皱眉不悦道:“怎地不还手?”
谢烬见他停手后,才踏入隔间,应:“我是来还钱,不是来还手的。”
说着,也不再看陆伍,拿出数好的三贯钱和三百文,目光望向看热闹的炳哥身上。
“欠条。”
炳哥叹气,一脸惋惜:“可惜了,我还寻思着你要是还不上债,就让你跟着我混。”
说到这,炳哥抛出橄榄枝,说:“要不这样,这银钱就不用你还了,欠条也还你,你就跟着我混,如何?”
第35章 二更合一
“我跟你混?”谢烬略微诧异。
炳哥点头:“不仅这银钱不用你还了,还每个月给你一份月钱。”
“我吃香喝辣的,你也跟着吃香喝辣,要不要考虑考虑?”
谢烬淡淡笑了笑:“我粗茶淡饭惯了,吃不来香辣的,怕闹胃疾,所以还是待在村子里种田更适合我。”
炳哥扬了扬眉:“这就拒绝我了?不考虑考虑?”
谢烬:“我最近戒赌,若离赌场近,恐会犯瘾。”
一旁的陆伍饶有兴味地问:“你这是要改邪归正了?”
炳哥闻言,咳了两声提醒陆伍,继而道:“怎么说话的?咱们赌坊开门做生意,可没有强迫别人来赌,怎么算是邪门歪道?”
陆伍耸了耸肩,应:“是是是,咱们从来没祸害过好人。”
毕竟能进赌坊的,哪里有什么好人?
炳哥视线回到谢五郎的身上。
仔细端详了一会他的神色,见他真的没有因这话而有半点动摇,他才问:“你这是遇上啥大事,竟然要戒赌?”
谢烬沉吟两息,直截了当地吐出了一个字:“穷。”
炳哥:……
你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现在才发现吗?
可这话到底不好当人面说,炳哥只道:“穷确实是大事,所以呀,咱们才开了这个赌坊,让富人投钱进来,穷人翻身。”
谢烬:“我赌了一年多了,也没见翻身,反倒是越来越穷,可能没那个命。”
炳哥:“你那是没来对地方,你要是一开始来咱们四海发财,早就发财了。”
谢烬:“现在不做梦了。”
炳哥:……
这话是彻底聊不下去了。
谢烬又道:“先把债清了,旁的日后再谈。”
炳哥都不用翻,径直朝着陆伍伸手。
陆伍不情不愿地拿出了欠条。
炳哥拿过欠条,说:“陆伍一直念着要和你再过几招,连欠条都拿到手上了。”
还说到时候帮他还上,人他要了,当对手隔三岔五过招。
一手交钱,一手给欠条。
欠条到手,谢烬道:“借个火。”
隔间里另外两人都沉默了。
两息后,陆伍说:“我们既不做饭又不放火,哪能随身带点火的?”
谢烬:……
倒是忘了,这古代的男人不抽烟。
最主要也没有烟抽。
“借杯茶水。”
炳哥给他斟了一杯茶水递过去。
有了茶水,谢烬沾湿了摁手印的位置,搓糊了手印纹路,继而捻成纸泥。
最后再把水倒在内容上,最后撕开。
毁得没有任何复原的可能。
炳哥和陆伍哑然。
“你这未免过于慎重了?”炳哥哑然也讶然。
谢烬:“慎重好,方能让人没有漏洞可钻。”
陆伍忽然疑惑:“我有些看不透你,你若慎重,又怎会成为赌徒?还用妻女与自己做担保?”
谢烬不疾不徐地应:“人有犯糊涂之时,我就犯了一时糊涂。”
炳哥见真的说服不了他,便道:“你也别拒绝得太绝对了,回去好好想想,若想来投奔,四海发财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赌坊想做大,背后无人自是不可能的。
他们偶尔也帮权贵之人办些差事,以此来结交靠山。
当然了,办差事就得要有本事的人。
他看谢老五也是个本事人,这才想招揽,不成想,他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谢烬思索片刻,学着古人礼仪拱手:“多谢赏识,但我有别的想法,就不打扰了。”
话落,收手转身离开。
陆伍跟上,在侧说道:“给我当陪练,给你银钱。”
谢烬脚步一顿。
陆伍见有戏,便继续道:“陪我练一盏茶,给你五十文。小半个时辰就是一百文,十日练一回,不会耽搁你其他活计。”
谢烬本就想找机会练练手,看看这身体到底能发挥多大的潜能。
沉思片刻,看向陆伍,应:“行,十天后你到武安村寻我,我家在哪,你是知道的。去的时候,我不在你别打扰。”
“还有最后一点,你我对招的事,别往外说。”
陆伍就想和谢老五过过招,上回被他轻易制住,日日都在琢磨如何反败为胜。
偷袭他,他并不接招,如今花钱让他应下了,只是提两个不痛不痒的条件,自是满口答应。
约定好了时间,谢烬朝着赌坊外走出去。
这时赌坊里有两人看见谢烬时,相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地去揽肩搭背。
但两人的手都没碰到谢烬的肩,二人手臂同时被用力掐住了小手臂,还没来得及痛呼出声,就被往前一扯,一甩。
二人脚步踉跄往前数步,险些摔倒,堪堪稳住了身形,才惊愕地转头看向谢烬。
谢烬是条件反射才如此,待看清二人后,脑海的记忆一下子清晰了。
哦——
是谢五郎的狐朋狗友。
正想说无处寻,他们倒是自觉找上门来了。
二人一高一矮,高瘦矮胖,三十出头的年纪。
一个是谢五郎邻村的,一个是县城的,两人皆属于游手好闲的人。
谢五郎第一次被怂恿去赌,是把家中余粮送来县城卖出时。
第一次赌,用二百文赢了四百文,尝到了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二人刚被甩的那一瞬,是真的被惊到了,现在都还有点余悸。
矮胖的男人道:“谢五你怎的回事,才半月多不见,就不认得我俩了?”
谢烬:“失手。”
“还当是赌场的打手。”
矮胖的男人闻言,瞪大眼惊道:“咋地,卖鹿的银钱都输了?!”
谢烬微一挑眉。
原来在这里遇上并不是偶然,而是跟着来的。
看来他的侦查能力退步了,连有人跟着竟都没察觉。
谢烬心中有盘算,实话实说:“没输,只是来还赌债。”
高瘦男人诧异:“只是还赌债,不玩两把。”
谢烬摆了摆手:“不了,总输,提不起劲。”
“如今手头还剩大几贯钱,还得拿回去建房子。”
两个男人听到谢五手里有大几贯钱,眼神亮了。
他们又走过来,朝着谢五勾肩搭背。
瘦高男人:“兄弟,这几贯钱只够建几间土房,还不如拼一把,住上青砖大瓦房,那你就是村子里头一份了,想想那风光的场面都觉得气派。”
谢烬:“不了,总输,才还完债,不赌了。”
矮胖的男人:“别呀!”继而压低声道:“听说东街西巷赌坊的庄家这些天财运不好,总输,我俩就用几百文赢了好几贯钱呢。”
谢烬看向他,好似来了兴趣:“真的?”
矮胖男人:“真!”
高瘦男人怂恿道:“就先玩两把小的,若是连输了两把,那不玩就是了。”
谢烬左右看了眼他们:“你们确定我能赢?”
两个男人齐齐道:“当然!”
高瘦男人道:“你都能弄到一头鹿了,可不就是时来运转了!”
谢烬思索片刻:“那……便玩两局?”
两个男人听到他的话,抿唇压着要上扬的嘴角。
谢烬道:“外头有人等我,我且去与他们说一声。”
瘦高男人:“你去你去,我们在赌坊外头等你。”
谢烬颔首,率先出了赌坊。
林淼和谢泉等在对面茶馆。
她看到谢烬出来,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等人走近了,把刚买不久的凉茶递给他:“喝口茶润润喉。”
谢烬接过,喝了茶水后,她才问:“都妥了?”
他放下碗,应:“妥是妥了,只是有点意外。”
林淼笑意顿时一敛,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紧张的问:“什么意外?”
谢泉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可别是还有其他欠债吧?”
谢烬摇头:“那倒不是,只是见着了两个熟人,约我去赌两把。”
林淼松了一口气。
那没事了。
谢泉瞪眼,着急忙慌道:“你难得还清了赌债,还余下一些钱财,可别去再赌了。”
“十赌九输,赌博都是骗人的把戏,就没有能赢的!”
谢烬:“那就赌两把,不赌十把不就好了?”
林淼看着谢烬,微微眯眸。
“五郎,你心里在盘算什么?”
谢烬可不是吃亏的人,他要盘算,肯定是有赚头的。
谢烬偏头看向她,嘴角微扬。
倒是了解他。
“把先前被坑骗的钱,赢回来一些。”
谢泉道:“啥意思?”
谢烬望向谢泉,说:“一会得让你帮个忙。”
谢泉:“?”
……
谢烬走回赌坊前时,只见瘦高男人在。
他便问:“胖梁呢?”
瘦高男人咧嘴笑:“他呀,闹肚子了,去找茅房了,一会在东街西巷会合。”
当然是去通风报信了。
今日的谢五可是肥羊。
此去东街西巷,约莫一刻多时。
谢烬与男人穿过巷子,到了一处小宅院。
广川有大赌坊,也有这些较小的黑赌坊,只要打通关系,官署的人也就是装装样子,并不会真抓。
院门是敞开的,有人便可进。
谢烬进去的时候,里边已经有七八个人了。
空中飘着加了薄荷的劣质熏香,是一种让人闻多了,精神亢奋,激动的熏香。
纵使薄荷能提神醒脑,但闻多了,脑子亢奋,但身体早已经疲惫,更容易让人精神出现错乱,容易几句怂恿的话就上头。
矮胖男人早到了,他拉过谢烬,说:“快来快来,陈哥给你单开了一桌。”
谢烬走到赌桌前,说:“赌大小点数?”
庄家陈哥点头:“成,就赌这个。”
“今日开局,先让你自玩三局再让旁人加入。”
谢烬不动声色:“开始吧。”
庄家摇了骰子,蓦地放下。
谢烬拿出一贯钱:“且等等。”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看到他拿出的钱,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谢烬数好了铜板:“八十八文钱,讨个好彩头,一把定输赢。”
“四五六大。”
庄家略一诧异。
赌点数虽是压一赔三,可很难中……
瘦高男人道:“你不悠着点?”
谢烬:“不了,要是这把能赢,我就真信时来运转了。”
他视线落在骰盅上。
朝着庄家打了个眼色。
庄家不动声色地微一颔首,喊:“买定离手!”
骰盅一开:“四五六,大!”
庄家推了二百六十四文到谢烬跟前。
第二把,谢烬赌二三四小,压了六十八文。
瘦高男人:“你运气这么好,怎么越押越小?!”
谢烬:“万一第一把只是碰巧呢,我第二把再试试,两把过,我才敢多压点。”
说着,便把桌上多余的铜板放进钱袋子里。
第二把开。
二三四小。
又是一赔三,二百零四文。
两把下来,是四百六十八文。
矮胖男人忙拍着他的肩膀:“开门红,好兆头好兆头,趁着势头旺,赶紧多压一些!”
谢烬笑了笑,把桌面的铜板放进钱袋,拿出整贯钱,仔细数铜板。
看着谢五越数越久,两个男人都有种想帮他一把扔到赌桌上的冲动。
谢烬还没数完,忽然间进来了一个人,看见他就直接拉上了手:“五郎,你媳妇出事了!赶紧跟我走!”
谢烬面上似一急,急问:“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赶紧和我去瞧瞧!”
谢烬跟着拉着他的谢泉就往外走。
“诶诶诶,才赢就走呀!?”
谢烬转头回矮胖男人:“你们先玩,我去瞅瞅,若没事我再来。”
谢泉额头冒汗,着急忙乎地拉着谢烬离开。
看着好像是真出事了一样。
不知七拐八拐了多远,谢烬出声喊他:“够远了。”
谢泉闻言,冒汗的手心方松开了谢烬,他往后头看了眼,才敢大口喘气。
“下回可别喊我干这种事了,我第一回 干这种事,可慌死我了。”
谢烬面色平平:“就这一回。”
他拿出刚在赌坊数的一串百文给谢泉。
谢泉看到那串钱,愣了一下:“给我干啥?”
谢烬:“封口钱,别与我家里说。”
谢泉:“我不说就是了,不用给我。”
谢烬依旧递着:“你不收我信不过,整日疑神疑鬼,收下作封口费,我能安心。”
以后少不得用到他们家牛车,花钱买个方便。
片刻口舌,谢泉收下了。
收得他也虚。
啥都没干,就挣了一百文,挣得亏心。
二人找到酒楼。
“出事”的林淼正在外头等着他们。
看到他们来,她眼睛亮闪闪地盯着谢烬。
眼神明晃晃写着两个字——想问。
想问赢多少了。
但她许是怕太毁林三娘的人设,便硬憋着没敢问。
等谢泉去牵牛车后,她才问:“你赢多少了?!”
谢烬:“这么确定我能赢?”
林淼笃定道:“没把握的事你不干。”
谢烬唇角微勾,说:“四百六十八文,给了谢泉一百文封口费,所以是三百六十八文。”
肉眼可见地,她脸上喜色更甚:“花了,咱们把这三百六十文都花了,好不好?!”
谢烬点头:“好。”
他又问:“你的东西卖出去了?”
林淼连连点头:“卖出去了!”
“挣了一百六十四文钱呢!”
“你挣大钱,我挣小钱,积少也能成多的!”
她可一点都不内耗。
毕竟大钱是挣,小钱也是挣,都有贡献。
谢烬心情很好。
不是钱财带来的。
而是眼前人的情绪带来的。
似乎,与性子好的人往来,心情也会跟着好。
这么一折腾,已近晌午。
他们找了小饭馆,点了两荤一素,吃得心满意足。
谢烬与谢泉道:“我要与三娘去采买一些生活用的物件,你呢?”
谢泉琢磨了一下,应道:“闹市人多,牛车不好过,我就在前边那树下等你们。”
想了想,又说:“你们慢慢采买,不用着急,晌午日头太大,差不多申时再回去,也让老黄牛多歇歇。”
谢烬应了声“成”,便与林淼离开,去闹市。
林淼嘴角压不住:“我好高兴。”
谢烬侧头看她,视线落在她弯弯的双眸上,说:“现在挣这么些银钱你就高兴成这样了,那日后挣更多了,岂不是做梦都能笑醒?”
林淼仔细想了想,嘴角咧得更开:“还真会。”
谢烬眼里的笑意也跟着她的笑容而更盛。
笑了一会,林淼似想到了什么,敛去笑意,问他:“你这么坑那些人,会不会遭报复呀?”
谢烬:“他们坑谢五郎坑得更过分。”
就是报复,也是来找他,他能应付。
提起这个,林淼撇嘴道:“确实,要不是他们,三娘和孩子们都不会过得这么苦。”
谢烬不说这话题,转移话题,问她:“你先想买什么?”
林淼:“买布做你我,还有孩子的新衣裳,毛巾,还有床单被套!”
“还有给王氏和谢老汉一人买够一身衣服的布,然后给大房三房各买两盒饼子,”
她今日要做穷人乍富的俗人!
但到了布店,林淼一算价钱,又抠抠搜搜了起来。
床单被套也不急着做了,就先买了做衣服的布料。
先前买的粗棉布为七文一尺。
平日村子里的人穿的都是自家织布,或是四文一尺的粗麻布。
粗麻布虽没有棉布好,但夏日也算透气。
林淼给谢家二老买的是棉布,都是一身。自家每人两身,要的是粗麻布。
这一买就是八百文。
最后还买了几团用来编手绳做饰品的线,又是二三十文。
林淼高高兴兴进的布店,却是垂头丧气地走出来的。
谢烬似乎一点也不心疼,继而道:“那现在去买饼子,买了饼子再去买茶具碗具。”
“油灯多买一盏,灯油也要添置。”
林淼捂着心口:“别念了别念了,心在滴血。”
谢烬见她这副模样,笑了笑:“我们有八九贯钱,花一半不为过。”
“钱还能继续挣,存着又不能生钱。”
林淼瞧他,默了一会,恍然应:“好像也是,走,买买买去。”
林淼花钱花得可激动了。
但买的都不是值钱的小玩意。
锅碗瓢盆添置了。
油盐酱醋也都添置了一些。
日常所需。
最重要的,花了八百文买了一副刻刀。
虽然贵,但不仅她能用到,谢烬也能用得上。
去了一趟铁铺,谢烬多买几个箭镞,林淼也要了一些细铁丝和铜丝。
买完东西后,便去寻谢泉。
谢泉看到谢烬提着的东西,惊道:“你们这是把挣的都给花完了?!”
林淼笑道:“没,大件点的都是锅碗瓢盆,还买了些面,所以看着东西多。”
谢泉:“那也是添置不少东西了。”
林淼:“家里样样缺,手里有些银钱,便没收住。”
谢烬把东西放到车上,说:“怪我,大手大脚惯了,她没劝住。”
谢泉道:“还是买个背篓吧,省得村子里的人见道这些东西,以为你们家发大财了。”
“眼瞅又要缴丁税了,省得一个个来寻你们借钱。”
提到这个,林淼也反应了过来。
谢泉看着谢五郎满头热汗,便道:“你们也逛累了,我去给你们买,我刚还看到有卖的,知道路。”
林淼忙掏钱:“那我给你钱。”
谢泉摆手阻止道:“别了别了,刚挣了五郎的银钱,我收得亏心,去买个背篓就不用再给银钱了。”
说着就快步走了。
谢烬与她说:“随他吧。”
林淼便把银钱收回钱袋里,也坐上牛车,拿着草帽扇风。
谢烬火气旺,一热就易出汗。而她也出了一点汗,脸色热红,额前和耳鬓边的碎发都粘在了脸上。
谢烬也拿着草帽扇风,暼了她一眼后,扇风的力道便大了些。
谢烬视线移开,看向毒辣的日头,琢磨了一下,与她说:“你坐着,我去去就回。”
谢烬下了牛车,往前边的商铺而去。
等了片刻,谢烬和谢泉一块回来的。
一个拿着背篓,一个拿着油纸伞。
谢烬竟是去买油纸伞了。
林淼把东西收拾进背篓,问他:“怎么忽然去买伞了?”
谢烬将伞放下,拿来了背篓,应:“能遮阳挡雨,备着一把,时常能用到。”
林淼把东西依次收进背篓里时,才发现东西是买得真多了。
真真是穷人乍富,没控制住买买买的手。
不仅要买,她晚上还要奢侈一下,要用青瓜和蛋清敷脸。
欠债还清了,手里也有余钱了,她要美美的了。
时辰差不多了,也就打道回去。
牛车驶入日照下,谢烬把伞打开,遮去了一隅日头。
林淼在伞荫之下,她抬起头看向上方的伞,视线循着伞柄缓缓落到握伞的手上。
她之前就注意到了。
最初的时候,他手上干净无疤,如今却多了好多细小的划伤,手指上也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她视线依旧顺着手,手臂往上,与谢烬那双黑眸对上了视线。
谢烬眼底微疑,问:“怎了?”
林淼朝着他莞尔一笑,摇了摇头。
她在认真生活。
他也在很认真地生活。
他对她很好。
那她也投桃报李,以后对他也更好。
将他当成家人一样对待,真诚,用心。
谢烬看进她眼中,看得出来,她似下定了某种决心,是与他有关的决心,却是猜不出是什么。
——有些好奇。
谢烬转头看了眼赶牛车的谢泉。
心下有些许不虞。
有外人在,不方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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