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前,他们三人回到了武安村。
林淼和谢烬在村外下了牛车,和谢泉分开走。
林淼思及谢烬后背伤没好全,正要提起背篓背到自己身上,他却先她一步。
伸手从她身侧过,径直拿起了背篓。
她抓住背篓边,说:“不重,我来就好。”
谢烬言简意赅:“我来。”
他也就提起,单肩背上,并不会压到背。
林淼手只得松开。
心里嘀咕,他太要强了,真什么都自己扛。
谢烬正要进村,她喊了声:“先等等。”
谢烬转头,就见她在路边薅了一些常见的野菜,也就是村民用来煮茶喝的车前草,还有可以煮来吃白花菜。
她薅了许多,朝他压了压手,示意他把背篓放下来点。
谢烬把背篓放下,就见她把草都压到了背篓里。
他道:“我个高,没几个人敢扒拉下来看。”
林淼:“万一呢,还是遮一遮比较好。”
她也担心谢泉说的,让别人知道他们手里有钱了,真会来找他们借钱。
不借还得罪人,那肯定得藏富。
遮好后,便进村。
他们回去的路上,还遇上好几个从地里回去的村民。
约莫是谢烬现在出了名,先前爱答不理的人也凑上前打招呼了。
“你们这是打哪回来?”
林淼应:“刚从山上回来。”
“这回又打到了什么?”说着就踮起脚想往背篓里看。
谢烬步子没停,也没应。
林淼笑笑:“就进山挖了些野菜,没什么好东西。”
村民不喜,嘀咕道:“我又不要你们的,至于藏得这么严实吗?”
谢烬与林淼说:“我饿了,赶紧回去做饭。”
林淼得他解围,脚下步子跟着谢烬加快,应:“这就回去,这就回去,别急。”
快看到家时,林淼远远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院门。
走近些一看,原来是三妞坐在小板凳上往外看,应是在等她。
林淼立即扬出笑意,高举起手,挥摆着。
看到他们,三妞的眼神亮了一下,站起身来。
似是怕挡到他们进院的路,她踉跄地把板凳搬回院子,又出来。
林淼走到家门前,蹲下身子捏了捏小不点那没啥肉的脸颊,笑眯眯问:“在等我呀?”
三妞重重点头,竟破天荒地“嗯”了一声。
林淼顿时瞪大眼,她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谢烬,惊喜道:“她刚说话了!”
谢烬瞥了眼孩子,然后点头也“嗯”了一声,接着他就看到林淼眼中浮现出诧异。
几乎一瞬间,他似是知道她在想说什么。
“三妞和你有点像呀!”
谢烬:……
和他猜测的大差不差。
他的性子不讨喜,没必要像。
进了院子,林淼就发现大妞和二妞两个孩子已经把饭给蒸了。
谢烬放下背篓,林淼喊她们:“你们快进屋,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几个孩子没一会儿就全聚在了堂屋中。
林淼四串糖葫芦。
当然了,她也有一串。
谢烬说不喜吃这种又酸又甜的,便只要了四串。
看到糖葫芦,老大老二又惊又喜。
二妞睁着大眼睛,问:“阿娘,真的是给我们的吗?”
她们可从没吃过糖葫芦呢,听村子里吃过的孩子说,糖葫芦可甜可甜了,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当然了。”林淼把外边的油纸拆开,发现里边的糖有些化了。
大夏天,糖确实容易融,也难怪县里买糖葫芦的人那么少了。
虽然有些化了,但还是能吃的。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串五个果子的糖葫芦。
林淼咬了一颗果子,吃到口中才发现并不是山楂做的,而是用油甘做的。
也是,岭南哪有山楂。
油甘做的糖葫芦外边甜口,里边涩酸涩酸的。
吃到后边,还是有些回味甘甜的,但她还是吃了一个就不想再吃了。
她笑着递给谢烬:“你也尝一个,这不是寻常的糖葫芦,可好吃了。”
谢烬一默,他方才可没错过她有一瞬皱眉的表情。
要是好吃,她很快就吃第二颗了,哪至于这么快与他分享?
谢烬心中有数,依旧是接了过来。
林淼看着他,说:“你就直接吃吧。”
意思是她不介意。
谢烬接过她手里的糖葫芦,咬了一颗。
入口先是甜味,之后是难以言喻的味道。
什么东西。
难吃。
吃了第一颗,确定已经去了核后,第二颗囫囵吞了下去,给她留下两颗。
递还给她时,她笑得很愉快。
林淼觉得下回她不会再吃这糖葫芦了,但还会再买,毕竟三个孩子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就是三妞也不例外。
林淼吃完剩下的两颗糖葫芦,就开始将背篓里东西拿到桌面上。
几个孩子边吃边围观,都好奇她们阿娘都买了什么东西。
林淼把八盒饼子拿出来。
八盒饼,一盒十八文钱,可贵了。
大房三房人多,每房两盒。
王氏一盒,还得给黄嫂子送一盒过去。
不说她穿越之后帮了好些忙,就是先前也对林三娘挺好的,得送盒饼过去。
剩下的两盒留着自家吃。
谢烬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四人,转身出了堂屋,去厨房看一下有什么要做的。
林淼叠放在一块,和几个孩子说:“今天吃过糖葫芦了,这个饼明天再吃。”
“娘,我们家是发财了吗?”二妞问,
家里卖出去了一头鹿,几个孩子里也就大妞知道而已,另外两个早上睡醒的时候,谢烬都已经扛着鹿走了。
林淼把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咱们家现在是赚了一点钱,但没到发财的程度,而且也不能往外说。”
“往外说了,别人都来找咱们家借钱,然后就没钱了,也买不起糖葫芦了。”
二妞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忙摇头:“不说!”
三妞看了眼二姐,也有样学样地捂住嘴巴,摇头。
林淼被她们逗笑了:“很好,都不说。”
林淼将茶壶、杯盏、碗碟拿出来,看得三个孩子眼前一亮又一亮。
林淼也找回了拆快递的欢乐。
她一边往外拿,一边与她们说:“咱们家今天开始,就用新碗吃饭。”
说着她又拿出了布料,放在长凳上。
“还有,咱们做新衣裳穿。”
话音一落,林淼忽然愣了一下。
等等,这家里有五个人,每人两身衣服,总不能是她一个人做吧?
虽有部分林三娘的记忆,脑子会了,可不代表手就会了呀。
林淼心情顿时不愉快了。
必须得请人帮忙才成。
可这会儿农忙,谁能有闲心帮忙,只得是等插完禾苗才能请人了。
新衣服暂时是穿不上了,她有些小失落。
林淼把老宅那边的东西单独放一处,一会儿送去。
她将碗碟还有茶具都端到外头,先抹上皂角水洗了一遍,又过了两遍清水后,就等着用蒸饭下边的热水烫一烫,就能用了。
林淼洗过器具,就走到厨房边上,看着谢烬往灶眼里添柴。
她说:“咱们只顾着买杂物了,倒是忘记买点肉回来吃了。”
谢烬没抬头,说:“继续吃鸡蛋。”
林淼:“行,我们一会儿送东西去老宅,再要点青菜回来。”
谢烬道:“那现在让孩子看火,我们去一趟,早去早回。”
林淼点头,转身回去拿东西,顺道去拿一贯钱。
拿了东西,装到篮子里,用一块布遮住才送去。
路上遇见村民,也就简单打个招呼,问一句传统礼貌用语:“吃了吗?”
到老宅时,一大家子正准备吃饭。
王氏见到儿子,关心地问:“吃过了吗?”
见到他们俩这个点过来,老大老三妯娌二人微微撇嘴。
心说可真会挑时候。
林淼也没太在意她们的态度,毕竟粮食刚好自供自给,谁都不愿意家里多一张口吃饭。
“最近阿爹阿娘,还有大哥大嫂,三哥三嫂都忙了不少忙,所以我们今日去了县城,把债给清了,顺道买了些东西送来。”
听到是送东西过来的,不止两妯娌脸上多了诧异,就是老大老三也诧异。
之前送兔肉过来的时候,都够让他们惊讶的了。
现在竟还送了别的?
惊诧过后,大家伙忽然反应了过来,王氏惊道:“债还清了?!”
谢烬点头:“这几天上山猎到了个大的,挣了点。”
老大咽了咽口水,说:“什么大的,这么值钱?”
“难不成又是狼?!”
王氏一听,脸色立马焦急了起来:“狼?!伤着没?!”
拉着儿子左右摆动来看。
谢烬随着王氏的动作转了身,又转了回来,说:“没伤着,猎的不是狼。”
“不好说是什么,反正已经把债务清了,也留了余钱缴税。”
王氏狐疑了片刻,瞧着儿子脸色红润,也不见虚弱,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起来拉上儿子:“快坐下来,一块吃点。”
谢烬没坐,说:“家里做了饭,一会儿回去再吃。”
老宅桌上也没什么好吃,韭菜炒鸡蛋,炒青瓜,还有炒青菜,就三大盆菜,一大家子吃。
再多两个人,他们估计就吃不饱了。
林淼掀开篮子,把五盒饼放到桌面上,说:“两盒给大哥大嫂,两盒给三哥三嫂,最后一盒是孝敬阿爹阿娘的。”
三嫂宋氏拿了一盒端详:“这瞧着可不便宜呀,这镇上用油纸包着的炊饼都得十文钱了。”
老大老三心思都不在这些饼子上了,只知道他们最没本事的老五,现在长本事了!
老三舔了舔唇,忽然提道:“五弟,你有打猎的本事,要不也带带你大哥三哥?”
谢老汉也附和:“对,不求什么大家伙,就是能打到野鸡野兔也是好的。”
谢烬看了眼谢大郎谢三郎,说:“等农忙过后。”
见五郎应得这么干脆,兄弟俩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先前他们都闹得脸红脖子粗,只差没动刀了,五郎竟然还愿意拉扶他们一把。
林淼见谢烬和兄弟俩说着话,她与王氏道:“阿娘,我和五郎给你,阿爹买了些料子做衣裳。”
听到这,妯娌二人都望向了篮子,瞧见棉布布料,都有些眼热。但也清楚,孝敬公婆的,她们可不敢酸,也不敢肖想。
王氏瞧见布料,眼睛都笑成了线。
林淼道:“阿娘,这里不方便瞧料子,进屋瞧吧。”
王氏应了一声“好”,拉着小儿媳进屋。
剩下的两个儿媳相视一眼,无奈笑笑。
瞧来接下来,老太太心里头儿媳的排序得变了。
入了屋中,老太太爱不释手地摸着料子。
边看边念叨:“其实买粗麻布就好了。”
林淼应道:“是五郎说的,阿爹阿娘辛苦了大半辈子,他想让阿爹阿娘也过上好日子,能在村子里风光一把。”
儿媳的话,听在王氏耳中,心里就像是裹了蜜糖一样。
林淼这时拿出一贯钱,放到床上,压低声道:“阿娘,这是五郎给你的。”
王氏抬眼顺着她的动作往床上一看,看到那一贯钱,惊愕了片刻。
片刻后,王氏笑意敛去,看向儿媳:“五郎到底猎了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能清账,还能买这么多东西,更是把一贯钱给回她了,瞧着比上回三头狼都值钱。
林淼小声说:“五郎不让告诉别人,说是担心大家知道了,一窝蜂上山。山上猛兽多,不仅有狼,还有大虫和熊,万一出点什么事,五郎也担不起责任。”
王氏转念一想,也确实是这个理。
“那你晓得五郎是和谁学的本事吗?”
林淼压低声:“阿娘要是知道了,可别责骂五郎。”
王氏点头:“你说。”
林淼开始胡诌:“五郎在赌坊认识的一个猎户,二人一来二去熟悉了起来,也就称兄道弟了,关系好了之后,就教了五郎这些本事。”
王氏又问:“猎户哪的人?”
林淼摇头:“其余的,五郎也没有与我说。主要是怕我嘴碎说出去了,以后大家伙都找他来学吃饭的本事。”
王氏嘀咕道:“也是。”
“对了,阿娘,还有一件事,我寻思着得与你说。”
王氏望向她:“啥事?”
林淼踌躇了一下,才道:“今日在城里,五郎遇上了两个人,一直怂恿五郎去赌两把。”
一听到这,王氏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眼神凶狠地骂道:“哪个挨千刀,生儿子没□□的缺德玩意,我家五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戒赌了,竟然还怂恿他去赌?!”
林淼赶忙道:“其中一个好像是咱们邻村的人。”
一听是邻村的,王氏就问:“是不是和我差不多高,有些胖,鼻侧还有一颗毛痣,瞧着三十左右的男人?”
林淼连连点头:“是他,就是他!”
“还拉着不让五郎走呢!”
“阿娘,要是他们找到武安村来,拉着五郎再去赌,那咋办呀?”
指不定那两人反应过来了,找到武安村找谢烬的麻烦。那不如给他们拉一拉王氏的仇恨。
他们一进村,王氏知道了,还不直接把他们给赶走?
王氏气上心头,一瞪眼:“他们最好敢,老娘拿着扫帚把他们打出去!”
王氏看向儿媳:“你要是看到那两人,一定得看住五郎,再让人告诉我。”
林淼忙不迭点头应下。
王氏给自己拍着胸口顺了气,继而看向儿媳:“你们若是口袋里有几个钱了,就劝五郎再多搭一间屋子,孩子大了,挤一间屋子总是不好的。”
“再说,你们这样挤着,还想不想要儿子了?”
林淼:……
好了,话题可以结束了。
她低头应:“知道了。”
不爱听,也听不进去,反正应过就算了。
从屋子里出来,林淼提出要一把韭菜和两根青瓜。
大嫂得了两盒饼子,殷勤了不少,起身给她去拿了一把韭菜和余下明日炒的三根青瓜,还顺道给装了一碗咸菜。
人一走,饭桌上就聊起了老五夫妻。
老大媳妇道:“总觉得五弟自打月初那会儿从广川县回来后,整个人都稳重了不少。”
王氏想到了算命的。
琢磨了一会儿,又想起之前让老五媳妇去拜拜神,也不知道她去了没,明日得问问。
谢老汉道:“是稳重了不少,有点像以前的样子了。”
提起以前,王氏想起五郎小时候,那么聪明稳重的一个孩子,怎么长大后反而就不靠谱了呢?
肯定是被人带坏了。
那些个缺心肝的狐朋狗友,可别叫她瞧见了,不然她非骂得他们狗血淋头,夹着尾巴逃走!
*
暮食吃得简单,韭菜炒鸡蛋和炒青瓜,还有一碗咸菜。
炒鸡蛋时候,林淼还余了一些鸡蛋清,用来敷脸。
饭菜上桌,用上了新碗筷,林淼吃着都比平日香了。
先前整日看着缺角破口子的碗,吃着吃着都觉得如鲠在喉。
吃过暮食,三个孩子抢着洗碗,林淼也没管她们。
她要洗澡,要敷脸,要变漂亮!
林淼洗了澡,让谢烬帮几个孩子舀热水后,她就进屋捣鼓她的青瓜蛋清面膜了。
好半晌,谢烬把柴劈好,搬进厨房再出来,就看到林淼仰着脸坐在院子里,脸上敷满了青瓜片,嘴里还在嚼动着。
要是现在能有手机,她估计能一边敷脸一边刷手机。
大妞在洗澡房里给三妞洗澡,只有二妞在院子里。
她看到阿娘脸上贴满了青瓜,好奇地盯着看,问:“阿娘,你在干嘛呀?”
林淼是闭着眼,以防有蛋清流入眼睛。
她应:“在护肤。”
“什么是护肤?”
“就是变漂亮。”
二妞闻言,眨巴眨巴了大眼睛,扭捏了一下,才小小声的说:“二妞也想变漂亮。”
“那行,等我敷好了,也给你也贴几片青瓜。”
“那敷了脸后的青瓜,还能炒来吃吗?”
林淼:……
能吃,但不兴吃,不卫生。
“不能。”
“那我不敷了,留着炒菜吃。”
林淼:“没事,就偶尔敷敷,咱们人不吃,可以洗洗喂给鸡吃。”
谢烬抱手倚在厨房门看了好半晌,听到二人的对话,不自觉一笑。
笑过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嘴角的弧度。
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挺好。
*
夜里,等孩子都睡了,林淼提着油灯,拿着钱袋子悄摸出了堂屋。
她把钱袋子和油灯放到桌面上后,走到门口,压低声朝着外头的谢烬喊:“五郎,五郎……”
谢烬听到这个称呼,暗自呼了一口气。
总有一日,得把名字改了。
他转头看去,便见她朝着他招手。
谢烬站起,朝堂屋走了进去。
林淼笑眯眯地站在桌前朝他再次招手,小声却带着激动的音调,说:“快来,咱们数数还剩下多少银钱。”
担心孩子嘴巴守不住,特意等她们睡了,她才出来数钱。
谢烬淡淡一笑,调侃:“财奴。”
林淼剜了他一眼,问:“你不爱钱?”
谢烬仔细想了想,才应:“应该是爱的。”
“那你也是财奴。”她说完后,就开始把袋子里的钱钱倒出来,然后是小荷包里的。
谢烬瞧了眼她之前缝的小荷包,他道了声“等等。”
接着他就去了洗澡房,片刻后拿着他平日用的小钱袋子回来,也放到了桌面上。
林淼看了眼钱袋子,又抬眼看他。
谢烬:“都数数。”
数之前,林淼问他:“我挣得没有你多,你介意吗?”
谢烬反问她:“我挣得多,你会觉得不舒服?”
林淼摇头:“那不会。”
说完,她笑得坦然:“能者多得,多大的本事挣多大的钱,我很满足我现在所挣,总好过一文钱都挣不到的好。”
“你不会。”
“我又介意什么?”
“当然是介意我花了你的银钱了。”
想到这,她忽然说:“你重新问我,问我,你花我的银钱,我介不介意。”
谢烬点头:“我花你的钱,你会介意吗?”
林淼本想理直气壮地说不会,但仔细一想,顿时不好意思了起来,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比了小小的一段距离:“有这么一丁点会介意。”
谢烬一哂:“我不介意。”
林淼叹了一声:“我果然还是脸皮太厚了。”
“最多以后我多干点活。”
谢烬低头看向她的薄肩与细胳膊。
挑水她不行。
砍柴她也不行。
农活更不行了。
还是算了。
林淼察觉他的视线,又忙道:“洗衣做饭,做家务这些我都可以。”
谢烬默了默。
这与男主外女主外的夫妻又有何区别?
“行。”
想了想,又说:“我的衣服我可以自己洗。”
林淼闻言,一琢磨,发现她好像能帮他干的活还挺少的。
谢烬道:“不用特意想这些问题,花使的银钱就当是家用,毕竟我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很多物件都是共用的。”
林淼:“现在你是不在意,可以后你要是在意了,可要与我说,就是不说,你也得表现出来让我知道。”
然后她再做打算。
谢烬点头“嗯”了一声。
林淼坐下,开始扒拉着桌面的铜板。
谢烬看着昏黄火光下,披散着长发,认真数着铜板的林淼,忽然开口试探:“今日刚从城里离开时,你在想什么?当时总觉得当时你好像在做了什么决定。”
林淼数钱的动作一顿,抬头疑惑看向他。
疑惑了几息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她想起那会儿暗自决定的事,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说出来,你可别笑话我自作多情。”
谢烬听到‘自作多情’四个字,眉梢微微一扬,眼中多了几分惊疑。
面上依旧平静,应:“好。”
林淼抿了抿唇,才朝他招手:“你过来些。”
谢烬上前一步,隔着桌子弯腰、倾身、侧耳向她。
林淼也站起,弯腰凑过去,说:“我当时在想,你人可真好,我以后一定得把你当成家人一样对待,要真诚,真心。”
家人……?
谢烬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人,他疑惑开口:“可家人的关系定位也有很多。”
“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亲疏远近,我的定位是什么?亲还是疏?远还是近?”
谢烬这一问,竟是把林淼给问懵了。
她愣怔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第37章 二更合一
林淼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他问的那么深。
她愣神半晌,才认真的琢磨起他说的定位。
半晌过后,林淼看着谢烬的眼神恢复清明,她神色认真的说:“是仅次于直系亲属之间的关系。”
她往前二十三年的人生里,亲人就占据了二十三年,所以说爸妈会更重要。
“但你硬要我说定位的话……”她摇了摇头:“没有一个定位是契合我们现在的关系,只能说家人不一定要有血缘关系,也不一定要有名头。”
“家人就是互相关心,互相依偎陪伴,一块吃饭,一块坐在夜空下喝茶聊天,生病时有个嘘寒问暖的人,我觉得我们现在就是这种关系。”
她的答案,对于谢烬来说,似乎在意料之内。
他没体会过有家人的感觉,也贪图她所说这的这些带来的温暖。
一个人孤独太久了,哪怕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却好像只是路过时点头打招呼的半熟人,从来不会像和她一样这么靠近。
近到同躺一张床上,做到心无防备。
谢烬往屋子暼了眼,问:“她们呢?”
林淼也顺着他的视线往屋子的方向看去,沉思片刻,才应:“现在是责任关系,或许以后也会成为家人。”
人与人之间往来,越亲近,时间越久,不知不觉间牵绊与感情就深了。
谢烬定定地望着她,眼神显得有些深沉。
所以,他也不算是特别的?
谢烬的心里似有些沉闷。
林淼端详了他片刻,忽然好奇了起来:“谢烬你今晚怎么回事?”
“话多了好多呀。”
谢烬听到她的询问,才反应过来今晚的自己似乎很莫名其妙。
他想,他应该是昏头了。
贪图这种被人挂念的感觉。
贪图上辈子所不曾体会过的温暖。
也不知他自己到底想从她口中听到什么,真是昏头了。
他低垂视线,落在桌面上的铜板上,说:“不数钱了?”
林淼有些莫名,但还是点头:“当然得数。”
她坐了下来,拨弄起铜板的同时,心里还是感到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她回神,说:“二十个铜板串一串,下次拿取的时候就不用再数了。”
谢烬颔首:“我剪草绳。”
他把墙上挂着的草绳取下,剪成一尺长。
她串好铜板,他来系结。
林淼把铜板串进绳子里,偷瞄了眼谢烬手指翻飞的系结。
视线往上,悄摸抬眸看了他一眼,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谢烬今晚除了话多外,还是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仔细一想,他问话时那模样很有压迫性,让人怪有压力的。
他们的关系,确实挺复杂的。
明面上的夫妻,却是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老乡。
他们是世上唯一知道对方来处的,是自己曾在另一个时空存在过的证明。
不是亲人,可也是时下最亲近的人了。
林淼暗暗地呼了一口气,让自己静下心来数铜板。
数钱这么高兴的事,怎么能分心呢?
今日花的都是铜板,碎银的五两没有动,所以铜板已然不多。
最后铜板也只是不到六百枚。
林淼拍了拍手,把碎银往他面前推去:“这些你拿着,我拿铜板。”
谢烬翻了两个杯子,提起茶壶倒着水,瞄了眼她推过来的碎银。
“我整日外出,不方便携带这么多银钱,你拿着就成,我要用到,我会问。”
想了想,他又补充:“你也可以自行花使。”
林淼笑了笑:“那我就收着了。”
说着,她把碎银捡进钱袋子里,拉好。
“是了,你要多少银钱傍身?”
谢烬放了一杯水在她面前,顺手拿了一串铜板:“这个够了。”
“要不要再多带点,万一要请客吃饭咋整?”
谢烬闻言,扬眉反问:“我请客?请谁?”
那眼神似乎在说,他能有什么朋友需要请客的?
林淼还是拿多一串塞给他:“有备无患嘛。”
谢烬便也就把她递过来的收了,一同放进钱袋子里。
林淼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看着手里的杯子,她忽然笑了:“终于能用上杯子喝水了。”
谢烬瞧了手中的杯子一眼。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
她的生活似乎很有仪式感。
喝了水,林淼问他:“现在有五贯多了,咱们啥时候搬到城里去?”
谢烬喝了一杯水,放下杯子后,应:“五贯不够在城里花销。”
“农忙这段时日,我多进几趟山。”
林淼:“那我也抓紧多摘点果子。”
“等进城后,就让老宅家的人摘,然后送来城里给我,我把钱给他们,这样也能让他们有些收入。”
谢烬“嗯”了一声。
片息后,他又道:“等下回进城,我再仔细瞧瞧宅院租赁。”
林淼闻言,脸上笑意顿粲。
去了城里,她就能有单独的屋子了。届时换衣都不用偷偷摸摸到了,便是躺着也不用注意形象了。
还能摆上一张属于自己的梳妆台,一个柜子。
想想就觉得开心!
林淼今日忙活了一整日,晌午也没歇晌,数完钱后就有点困了。
这会已经犯困打哈欠了。
她拿起银钱,说:“夜深了,睡觉了。”
谢烬:“你先去睡吧,我还有点活要做。”
林淼:“那你忙完,也早点睡。”
叮嘱后,她就回房了。
……
林淼在院子盥洗时,就见谢烬挑着水回来了。
瞧了一眼正要收回视线,她余光似扫到了什么,又回去往他的脚上看了眼。
他在脚上绑了东西,似乎是沙袋。
好家伙,这就已经开始锻炼上了,她也不能落后!
洗漱之后,几个孩子在外头,她就回屋继续做拉伸,舒展。
吃过朝食,王氏过来了。
她拿着一把刚摘的青菜过来,给了儿媳。
“我先前让你去拜拜山神和土地爷的事,你有没有去办?”
王氏不提,林淼也想去拜拜了。
“没呢,明天去。”
王氏念她:“你可上点心吧,这都过去好些天了,也没去。”
她左右看了眼,问:“五郎去哪了?”
林淼:“去地里帮阿爹干活去了,阿娘没看见吗?”
王氏一愣:“我在家里晒谷子。”
随即脸上露出了喜意:“真去了?”
林淼点头:“真去了。”
谢烬有时候似乎很讲究公平。
之前是因为他和她都有伤在身,老谢家的人就帮忙收了稻谷。现在钱还清了,身体也恢复了七八成,他与她说了一声,就去地里帮忙了。
“我家五郎可算是像以前的样子了。”王氏欣慰道。
是呀,没赌之前的谢五郎虽然浑了些,但也会帮忙做活。
赌了之后,家里活不怎么干,为了有银钱去赌,倒是会在城里干些零活苦力活。
林淼笑笑,进屋倒了一杯水给王氏。
王氏接过,看到手里的杯子,微微蹙眉:“新买的?”
林淼:“家里没装喝水的。”
王氏喝了一口,说道:“你们可别一有银钱就乱花使,还是赶紧存点钱多搭一间屋子吧。”
林淼闻言,琢磨了一下,试探道:“阿娘,若是五郎想要搬到镇上,或是县里,你和阿爹会同意吗?”
王氏闻言,脸色一沉:“他想搬去县里?!”
都直接把镇上给略过,直接听到了重点。
林淼忙道:“现在只是想想而已。”
王氏把杯子递还给她:“想个屁吃呢,庄稼人不待在村子里侍弄庄稼,他到城里想干啥?”
“城里住的地方要花钱租赁,烧火的柴都得花钱买,粮也得花钱买,样样都得花钱买。”
“哪哪都要银钱,他得靠什么养活自己,养活一大家子?”
“他现在就是会点打猎的本事了,可城里能有猎给他打?”
林淼为谢烬辩解:“也许五郎他心里有自己的成算。”
王氏不悦了。
“咋,你觉得城里好?”
“你还以为跟着进城能享福去?”
“我与你说,你以后就是吃根青菜都得花钱,若是五郎不给家用,你粮没有,菜没有,是打算饿死你自己和几个孩子?”
被点名的几个孩子抬头看了眼阿奶。
二妞说:“奶,饿不死,喝水也能饱。”
王氏翻了个白眼,看向儿媳:“以前没吃的,就让孩子喝水?”
林淼可冤了,她解释说:“之前生病下不来床,家里没吃的,她们才喝水果腹的。”
王氏嘴巴叭叭叭地没带停顿,林淼也回不了嘴,只能不再说去城里住了的事了。
王氏眉头一皱,问:“啥时候生病?”
林淼:“就五郎从县里回来前。”
“你病了,咋都没说?”
林淼:“不想麻烦阿娘。”
其实是林三娘怕被王氏念。
王氏爱念,而且有时候说的话不中听。
林三娘以前总觉得王氏是故意说话挤对她,所以见着王氏都是躲着走的,哪可能还跟王氏说她病了。
“你们一家子麻烦得还少吗?”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特别是你,孩子都养不好。”
看吧看吧,这就念上了。
二妞听到阿奶就念阿娘,她一张小脸沉沉的,开口:“奶,阿娘把我们养得很好。”
“我们长肉了,三妞也都说话了!”
大妞虽然没说话,但也赞同地点头。
王氏一听,转头端详了一眼她们。
还真别说,这几个孩子好像有个寻常小孩的模样了,也不再瘦不拉几的了。
王氏的目光落在看着没有那么呆的孙女身上:“三妞,喊声奶来听。”
这个孩子,村子里都说是个傻子。
家里出了个傻子,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三妞没喊,却看向林淼,定定地喊:“娘。”
林淼惊诧。
王氏也惊了,还真会说话了?!
二妞挺起小胸脯,煞是得意:“我教的!”
二妞每天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躲起来教妹妹喊“姐姐”“阿娘”。
林淼立马轻声鼓了两下掌。
二妞厉害了。
王氏看过来,林淼就放下了手。
“你闺女会说话了,不是……”傻字的气音出来了,但立马就收了回去。
林淼听出来了,忙说:“当然不是了,三妞只是长得慢,也晚说话而已。”
吃的和精神层面都提升了,小种子被滋润了,自然发芽了。
王氏笑了:“倒是听了个好消息。”
“我就说咱们家都是好种,怎么可能会生出歪的来。”
王氏看着老三,叹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傻子。
王氏待了会后,就要回去了。
回去前,她板着脸说:“告诉五郎,想去城里讨生活,想都别想,老老实实地给我在家里种地。”
王氏走了,林淼转头就看向三妞,笑容温柔:“三妞,再喊一声听听。”
三妞听话张嘴,喊:“娘。”
林淼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真乖。”
又摸了摸老二的脑袋:“当然了,二妞也棒的。”
做到一碗水端平,林淼也没忘记摸老大的脑袋,给予夸奖:“大妞总帮带妹妹做家务,也乖也棒。”
这时代的乡下孩子只管养,也不会有鼓励式的教育。
所以没怎么被夸过的三个孩子,都被夸得迷糊了。
腰背在不自觉间都挺了起来,没有了以前的畏畏缩缩。
中午林淼正做着饭,就听见院子外头传来谢烬喊“三娘”的声音。
“咋了?”她从厨房探出头来。
往院子外一看,就看到谢烬用禾梗提着一条三四斤重的鱼回来。
她睁大了双眼,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
看了眼鱼又看了眼谢烬。
不是,他就是下个地,也能带回猎物来?!
他可真是天选的打猎人。
几个孩子也紧紧盯着那尾死得透透的大鱼。
谢烬与她说:“洗手时见到有鱼,就用竹子叉了两尾,大的那尾给了老宅那边。”
“你可真厉害。”
她觉得自己真的要崇拜他了。
谢烬唇角微扬,说:“我来处理,一会儿煮来吃。”
林淼立马想好了吃法:“鱼头可以用来做豆腐汤!”
她看向大妞,掏了两文钱出来:“你去里正家,问问还有没有豆腐,有就买两文钱回来。”
大妞“哎”了声,接过钱就进厨房拿碗去跑去买豆腐了。
谢烬杀蛇杀鱼都很利索,刮鳞剖肚去鳃,几乎是一气呵成,没带半点停顿。
处理好,将鱼头分开,问她:“鱼身怎么吃?”
林淼想了想:“蒸一半,红烧一半。”
“鱼切两半,小的那边用来蒸,大的那边切段红烧。”
她说完,谢烬就立马对半劈开了鱼。
还在小的那半身上切了个花刀。
一刻余,大妞端着豆腐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把葱:“回来的时候遇上奶了,她给拔的葱,还有一块姜。”
这真是送到心坎上了,她正缺葱姜去腥呢。
林淼开始烧水备用。
一会鱼头煎过后就倒入热水,出来的汤就是奶白色的了。
烧水起锅,煎了鱼头再下热水,片刻后放进豆腐一块焖半刻。
一会儿红烧的鱼也得煎一下。
林淼在厨房忙得似小陀螺,但也忙得很欢快。
红烧鱼块,鱼头豆腐汤,还有蒸鱼,林淼连青菜都不炒了,留着晚上吃。
草鱼鱼刺多,给孩子吃的时候就比较麻烦了。
林淼和大妞挑鱼刺,挑好的就放进两个小的碗里。
谢烬见她自己迟迟都没有吃上一口,低眸夹了一块鱼肉,眼明手快地挑去鱼刺,随即放到了她的面前。
林淼看了眼自己碗里的鱼肉,又看向他。
谢烬与她说:“我挑得不如你干净,不好给孩子吃,你自己吃。”
林淼“哎”了声,朝着谢烬笑了笑。
倒是没把他的好意分给几个孩子。
她给孩子挑鱼刺,也有人给她挑鱼刺,感觉似乎还挺不错。
她吃起了谢烬给她的鱼肉,可吃完了也没吃着一根小刺。
他还说挑得不干净,这分明比她挑的还干净。
她吃着鱼,小幅度抬眼看了眼对面的谢烬。
她好像能感觉得出来,谢烬大概、也许、应该是对她有点好感在的。
他对这几个孩子一直都是不假辞色,不接近,不亲近,更没有过什么体贴的举动。
可对她,就很好,很体贴。
这种好感,不是她的错觉。
她确信。
似察觉了她的视线,谢烬抬眼,对视上她的目光。
“有刺?”
林淼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挑得很干净。”
话一说完,他又夹了一块挑好刺的鱼肉放到了她的碗中。
林淼忙道:“够了够了,我又不是二妞三妞那样的小孩子,我能自己挑鱼刺。”
被点名的两个孩子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她们的阿娘。
林淼:“没说你们,继续吃,小心点,有鱼刺就自己吐出来。”
*
日子不紧不慢过着,地里的水稻都已经收好了,也都晾晒好入仓了,眼瞅着也要到缴公家粮的时候了。
村子里就里正家一辆牛车,村子几十多户人,累死牛都没法在两天时间都送到县城去。
所以只要家中有壮年的,都不借,自己挑着去。
谢烬得挑七八十斤的粮,老宅那边则是,两百多斤,也就是两担子谷。
谢烬帮忙分担了余出来的二十多斤。
这去城里的路途远,挑上一天,人都半废了,所以谢老汉也跟着去了,在道上也能换着挑,每个人都能多歇一会。
一大早就出发了。
太阳底下,一行人身上的衣服都汗湿了。
气喘吁吁,热汗连连。
走了小半个时辰后,停在树下歇息。
谢大郎拿着帽子一直扇风,看向五郎,说:“五弟你怎么瞧着好像没咋累。”
他们一个两个累得直喘息,没换过人挑的五郎也就只是被热出了一身汗。
谢烬也扇着帽子,应:“怎么会不累。”
只是以前负重习惯了,他自己也琢磨出了适合自己的呼吸节奏。
这段时日。谢烬会在腰上、脚上绑上沙袋做训练,身体体能也跟上来了,自是没有那么容易累。
他们干农活也是干,只不过是埋头苦干,以消耗自身机能和元气去做。
等年纪上来了,身体上哪哪都是毛病。
谢三郎仔细端详了一眼老五,说:“可你这气也不喘,肩也不塌,瞧着可没有咱们这么累。”
谢烬看向他,说:“大概是这段时间天天吃肉,身体好了。”
一听他的话,老大老三兄弟俩左右张望了眼,见其人离得远,没听到他的话,谢大郎才教训道:“你这话给村子里的人听见了,还不恨死你了。”
托老五时不时进一趟山,打来野兔野鸡的福,他们也能经常吃上肉。
三天两顿都吃上肉后,今年收完谷子后,身体都没有像往年那样疲惫了。
谢烬脸色淡淡:“只与你们说,没与旁人说。”
他视线望着前边被热浪扭曲的花草树木,热得整个人都烦躁。
他以前不爱大夏天接任务,也是因为热。
视野中,有牛车由远而近,谢烬看清了赶牛车的人。
他微一挑眉。
这么快就过去十天了?
陆伍自然也看到了谢烬。
不是约好今日去武安村寻他,顺道过几招的吗?
咋不待在村子里,出去凑什么热闹?
牛车停在了谢家父子跟前,让几人都觉得莫名。
谢大郎微微眯眼端详着来人,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陆伍跳下牛车,看向谢烬,问:“干啥去?”
谢烬:“显而易见,去公署缴粮。”
谢老汉问:“五郎,这是谁?”
陆伍也没自我介绍,就看向谢烬。
谢烬:“一个见过三次,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陆伍:……
见过面,还知道名字,能算陌生人?
他没好气道:“走,把粮抬到车上,不用钱给你们送去城里。”
谢老三一听,惊喜道:“还有这么好的事?!”
其他村民听到这话,也凑过来:“要不也帮我们送送?”
陆伍扯了扯嘴角,看向他们:“我认识你们?”
还当他是好人家的儿郎不成?
村民闻言,怯喏了两句:“这不顺道的事?”
陆伍懒得搭理他们。
谢烬也没有假意推却,径直把箩筐放到车板上。
谢老大和谢老三也跟着跟上。
谢烬看向谢老汉:“牛车还有个位置,阿爹你上去。”
谢老汉显然体力跟不上了,一直在喘。
陆伍:“上呗。”
有了牛车主人的首肯,谢老汉才坐上板子上。
牛车慢行,兄弟几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谢大郎一直在心头嘀咕着,他问老五:“五弟,刚那人,我是不是见过?”
谢烬“嗯”了声:“见过,赌坊的人。”
谢大郎顿时瞪大了眼,也想起那个人是谁了。
“怎么回事?!赌坊的人怎么好心帮忙我送粮食,怕不是有诈吧?!”
谢三郎听了,惊诧地问:“赌坊的人,上回来追过债的?”
谢大郎点头:“可不正是!”
谢三郎顿时急眼了:“粮食在他车上,阿爹也还在他车上!”
兄弟俩正要去追,却被谢烬扯住了衣服。
“赌债清了,我不欠赌坊的了,他们那么大一间赌坊,还要抢不到一贯钱的粮食?”
谢大郎:“可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谢烬耸肩:“大概因为进赌坊输钱的都是爷。”
“我毕竟在他们赌坊输了不少银钱,也算是他们的爷,所以想让我继续光顾赌坊,才与我交好。”
许是与林淼待久了,他胡诌的本事也见长了。
谢大郎和谢三郎听着一愣一愣,觉得说法奇怪,但又觉得挺有道理的。
谢烬继而道:“就算要抢回来,也要到县城再抢回来,你们还想挑着去?”
兄弟俩果断摇头。
谢三郎叹气:“就是有点担心咱爹。”
谢大郎和谢三郎两兄弟还在为他们阿爹担心,前边的谢老汉却在夸着赶牛车的陆伍。
“你这年轻人不仅长得俊、精神,难得还是个热心肠。”
陆伍笑道:“叔,你说话可真中听,我就没从别人的嘴里听说过我是个热心肠。”
谢老汉道:“那这就是别人没眼光了。”
问着,又说:“小兄弟说亲了没?”
陆伍笑道:“还没呢,叔要给我介绍姑娘?”
谢老汉道:“哪能呀,你瞧着一表人才,而且看着就是有本事的人,咱们乡下姑娘可攀不上。”
陆伍听得大笑,说:“叔,我就喜与你这样实诚的人说话,待年底缴粮,我还来给你们拉粮食!”
第38章 二更合一
陆伍把谢老汉和粮食都拉到了官署。
等他们把粮食放下来时,陆伍才找到机会,见缝插针的与谢烬说话。
他压低声道:“约好的日子,怎么弄?”
谢烬:“明天过来。”
思索两息,又补充:“明日巳时正我在村口外等候。”
说完,问他:“我以为,你会和我阿爹说你来找我做什么。”
陆伍斜挑眉睨他:“难道要我和你爹说,说我去找他家儿子打架?”
这估计下一刻就给他摆上冷脸了。
“五郎,你过来登记。”
那边谢老汉喊谢烬了,他便过去了,陆伍也离开了。
谢老汉看着人离开了,感叹道:“这小伙子人真不错。”
一句话,让谢大郎和谢三郎都沉默了。
二人沉默着,还是没有把陆伍的身份说出来,不然他们也得挨骂。
骂他们为什么不早说,还这么安心让粮食和老爹待在一个打手的车上?
谢老汉看向老五,问:“你这朋友哪里交的,真不错。”
谢烬扫了一眼朝着他摇头示意的兄弟俩,说:“偶然认识的,不是很熟。”
谢老汉:“不是很熟,也帮了这么大的一个忙,那真的是人不错了。”
谢烬淡淡地点头,不语。
等缴了粮后,谢老汉道:“找个茶摊歇会脚,等吃了干粮咱们就回去。”
谢烬听到谢老汉的安排,一默。
今日从家里出来,就打算中食去吃两碗面食,便没带干粮。
“去吃面。”他说。
谢老汉和两兄弟都看向他。
谢老汉念道:“去吃什么面,多费钱呀,我们带了干粮来的,吃干粮就好了。”
谢烬:“我没带,我请,你们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先前还与林淼说他不会请客吃饭,现在倒是请上了。
谢老汉皱起了眉头:“你手里有钱就存起来建房子,不要有了几个钱就这么挥霍。”
谢烬挑眉:“就不担心我手里有银钱,然后又开始赌?”
“买了东西,东西还在。买吃的,起码也果了腹,要真赌了,可就一场空了。”
谢大郎微微眯眼看向老五。
真要赌博的人都会藏藏掖掖的,可不会常把赌挂在嘴边。
老五不像复赌的,倒像是忽悠阿爹去吃面。
这弟弟混是混了点,但孝顺是真孝顺。
谢三郎可不管是忽悠还是啥,听到老五请客,他就馋了。
他在旁接话劝道:“是呀,阿爹,这进了肚子里才是实在的。”
谢老汉瞪了他一眼,可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老三这就是纯纯嘴馋。
最后,谢老汉还是同意去面摊了,只允吃素面,不许加肉加蛋。
男人干重活,饭量大,吃完一碗面才有四五分饱。
几个人正打算拿出干粮就面汤吃,摊贩又续上了四碗面。
谢老汉忙道:“我们这桌没让续面呀。”
摊贩看向谢烬,说:“这位客官方才交代过,吃完一碗再上一碗。”
谢老汉闻言,看向了小儿子。
谢烬淡定地点头:“我叫的,没饱。”
摊贩道:“都已经上了,可不能退。”
说着就赶紧回摊上去了。
谢老汉压低声道:“老五,你老实与我说,你到底挣了多少银钱,怎这般大手大脚。”
谢烬夹起一筷子面,应:“够在城里租赁一个小宅子,生活几个月。”
闻言,不仅老汉惊愕,就是正要吃面的兄弟俩都停滞看着他。
谢老汉怔愣半晌,问:“你娘和我提过,你想搬到城里来,真的?”
谢烬吃了一口面,点头:“总不能做庄稼人,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
“一辈子就为一口果腹粮,从而碌碌茫茫一辈子,什么都没留下,太没意思了。”
谢烬的一句话,直接把另外三人给说沉默了。
谁不想有大出息?
可现实是,一停下来,温饱就会成问题,这样哪有人敢停下?
谢烬:“我会多攒一些钱,然后搬来城里,做点买卖。”
“拼搏一把,若不行,那便回村里。”
“若行,那也能拉扯一把家里人,不好吗?”
许是真的和林淼久了,哄人的话术也能接着一套一套了。
谢老汉顿了许久,问他:“你都有啥想法,想做什么买卖?”
谢烬:“得看看什么买卖能挣钱。”
“总归还可以继续打猎,也能维持生计。或者做点苦力活。”
“不拼搏一把,如何能让我甘心?”
谢老汉沉默了。
他低头吃面。
他也年轻过,也曾想过大富大贵。
只是第一次踏足广川城后,繁荣得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蝼蚁,他退却了,再也不做梦,回到村里踏实种地。
吃过面,待他们歇脚时,谢烬离开了一会,把林淼交代的果籽拿去酒楼。
然后又买了一些东西,这才去汇合,一同步行返回武安村。
*
林淼这些天得空,也在做衣裳。
她针线活做得实在不行,所以先做了孩子的衣裳。
家里衣服最破最旧的,就数以前不怎么受待见的三妞了。
所以她先做的是三妞的衣裳,当然了,也因为三妞的衣裳最小,走线也最少的。
开始时,针线有些歪,后边慢慢上手了就直了,顺了。
她针线活不好,也慢,便去老宅那边,把菊花借了过来。
十三岁的菊花,针线活可比她好多了。
“我与你阿娘说了,你帮我衣裳,也给你做一身衣裳的布料。”
菊花笑应:“阿娘与我说了,还嘱咐让我仔细做,还能练一练女红呢。”
说到这,她又问:“五婶,要不要在领子上给你绣两朵小花?”
林淼好奇地问:“你还会绣花?”
刺绣这手艺不仅费时,而且没有师父带入门,自己也很难琢磨明白。
乡下姑娘要做家务农活,也没有师父带入门,所以大多都只会做衣裳,不会刺绣。
菊花道:“我和我姨母学了一些,教了我几天,之后都是我自己琢磨的。”
“就是绣得不是特别精细,五婶你别嫌弃就好。”
林淼想了想,说:“我连衣裳都做不好,怎会嫌弃呢?这样,咱们先做好衣裳,再在衣裳上绣,可以吗?”
菊花道:“可以的。”
林淼问过了,裁剪做衣,快的话,两日就能缝出一身衣裳。
大妞姊妹几人的衣裳,一天就能做一身。
林淼借菊花帮忙,借了五天。
她也会一起做。当然了,她的裁剪手艺真不好,又怕裁错,所以让菊花帮忙裁剪,她来缝。
五天时间,应该都能把家里每人两身衣服做出来了。
许是闺女在帮忙,平日里大嫂忙完家里的活,也会过来看看。
许是看不惯林淼磨磨蹭蹭,也会就抢过针线来做。
飞针走线,速度极快,看得林淼自愧不如。
刘氏做着针线活,问林淼:“你们娘家那边,缴了粮没?”
林淼忽然听到“娘家”这一词,才恍然想起在这个时空,她是有娘家的。
林家离武安村有半个时辰的脚程。
林三娘娘家就一个母亲和一个弟弟。
记忆里最后一次回去,还是过年的时候。
她回神,应:“这些时日一直为还债发愁,也就没回去,现在无债一身轻了,过两天就回去。”
得回去看看。
既身为林三娘,一些责任不可避免。
刘氏道:“现在农忙过了,我也得回娘家一趟,许久不回去了,也不知道爹娘的身子如何了。”
聊了会儿天,外头传来声响,然后是大妞二妞喊“爹”的声音。
刘氏诧异:“现在才不过未时,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以前挑粮去县里,都要歇脚许久,差不多太阳下山才回到。
堂屋外,谢烬倒了金银花茶喝。
天气热,林淼就爱煮下火的茶,偶尔还会往茶里加点糖,几个孩子就特别爱喝。
他知晓平时谢大郎的闺女会过来帮忙做衣,也就没进屋。
喝了茶水,林淼从屋子出来,问他:“你怎这么早回来了?”
谢烬:“路上遇上了个认识的人,帮忙把粮送到城里了。”
林淼点头:“难怪了。”
她转头与刘氏说了缘由。
听说自己男人也回来了,她便放下了针线,说:“这么早回来,估摸也没吃中食,我回去瞧瞧。”
谢烬在外听到刘氏的话,应:“吃过了。”
刘氏一听,走出来:“吃过干粮了?”
谢烬:“差不多。”
面吃了,干粮也有吃。
米糠加了少许鸡蛋和青菜的饼子,他囫囵吃了一个,不好吃但能吃。
刘氏闻言,又回去帮忙做针线了。
既然吃过了,那她就不急着回去了,不然还得伺候个大爷。
每年这个时候,她男人总喊哪那疼,让她来伺候着,就差没把饭给塞他嘴里了。
屋子有人做活,林淼在外头与谢烬说话。
她瞧了眼外头的孩子,才轻声问他:“累不累?”
谢烬正想说不累,但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就成了“有点。”
林淼:“虽说半道上有人帮你们载去,但也是挑了半道的,肯定会累。”
“肩头也疼,而且走了那么远的路,脚也会累。”她想了想,又说:“晚上煮点艾草水泡泡脚。”
“我再给你捏捏肩,我以前……”顿了一下,声音更小了:“以前和同伴练舞,也是练得哪哪都疼,我们都会互相帮忙揉腿捏肩。”
谢烬道:“好。”
“对了,你要是想眯一会儿,我让大嫂和菊花把衣裳拿回去做。”
谢烬摇了摇头:“不用,我去河边泅水。”
身上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很是黏腻难受。
林淼闻言,艳羡地看着他,小声嘀咕:“真好,你可以去游泳。”
谢烬道:“若你想,等晚些时候我带你去,那里有个地方没人,晚上更不会有人。”
林淼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但又想:“晚上会不会不安全?”
谢烬:“我在,安全。”
林淼唇角立马浮现笑意,重重点头:“那我信你。”
“你要去泅水,我给你拿衣服出来。”
想到可以去游泳,立马转身回屋的脚步都特别轻快,只差没哼小曲了。
进屋一会儿后,林淼拿了一身新衣服出来:“昨天菊花帮忙做好的,下水洗过了。”
谢烬把叠得方方正正的衣裳接到手中。
林淼想了想,为了不显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干,她立马道:“裤子是我缝的。”
谢烬闻言,低眸看向手里的衣服。
片刻后,抬眼:“那我去了。”
林淼摆手:“去吧去吧。”
*
谢烬游了一圈后,上岸穿衣时才发现,裤子两侧,她给缝上了口袋。
上衣衣摆盖过这地方,旁人也看不到这口袋。
他把钱袋子放到深口袋中,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
等回了家里,刘氏和她闺女都回去了。
林淼与他说:“我让她们拿回去做了,你进屋歇会儿,我们去老宅家串门,不吵你。”
谢烬:“先等等,给你买了东西。”
林淼一怔:“给我买了啥?”
谢烬转头去拿刚回来放下的东西,把今日卖果籽的钱
和一块碗口大小,用粗布包着的东西都放在桌面上。
“一百三十四文,我用了三十文。”
林淼只拿起那块东西,说:“这钱你拿着散用。”
谢烬点头:“那我拿着,你记账。”
林淼笑笑,接着打开粗布,看到里面的铜镜,惊诧地抬眼看向他。
谢烬:“衣服的谢礼。”
林淼张了张嘴,说:“这衣服是每个人都有的。”
“买了,你就用。”
林淼点头:“那肯定能用。”
她拿出铜镜一照。
清晰度虽没有现代镜子那么清晰,但也是可以的,能看到她的模样。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这张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不晒太阳了,而且也用青瓜蛋清敷脸,还用淘米水洗脸有了效果,看着好像白了很多。
上手摸着都没那么粗糙了
林淼照了一会儿镜子,咧嘴露齿朝着镜中人笑了笑。
谢烬进房去了。
林淼朝着房门瞧了一眼,他给她送了铜镜,那她也要回个礼才行。
衣服不算。
可要送什么呢?
是了,下回进城,看看鞋子!
他常进山,得买一双适合攀爬的鞋子才成。
她记得,影视剧的科普里,好似从唐朝就有这种类型的鞋子了,不过估计要城里找才能找到。
*
入了夜,孩子都睡了。
谢烬白日用竹子和白麻做了灯托,再用绳子和棍子系上,就成了防风的灯笼。
林淼用篮子装了换身的衣裳和皂角水,跟着他出了门。
时下正是农历的七月,按照现代新历算,已经是八月份了,正是最热的时候,便是夜里也不凉快。
林淼身体在慢慢调理下好了许多,夜里睡觉,偶尔还会被热醒。
天上明月清亮,便是在夜里竟也能看清前边道路。
夏日蛇多,林淼视线警惕地四下乱瞄,然后紧紧跟着抓蛇圣手谢烬走。
走了一段路,到了山脚下。
有树,有巨石遮掩,也还算隐蔽。
萤火虫四散,扑闪扑闪,映在水面,好像点点星光在闪烁。
很漂亮。
林淼感叹后便开始脱去身上的衣衫,只穿着肚兜和到膝的中裤。
月色之下,从未见过日光的皮肤白得好似在发光。
谢烬喉间上下一滚动。视线从她光洁的后背一扫而过,望向了别处。
林淼下水前,做了一下拉伸,然后转头问谢烬:“水里会不会有蛇?”
谢烬转回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不会。”
林淼:“你确定?”
谢烬沉默片刻:“我与你一同下水。”
林淼笑道:“那最好不过了。”
谢烬解开腰带,脱了上衣。
林淼不知怎地,瞧到他脱衣服,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便移开了视线。
谢烬把裤脚撩起后,下了水。
所站之处水不深,朝着她伸手:“脚底有鹅卵石,容易滑脚。”
林淼把手递给了他。
他拉着她,她慢慢踩下水。
入了水中,她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入了水就立刻抽出了手,掬起一捧水向上一抛,很是兴奋,开心。
她看向谢烬,兴奋道:“要是我自己一个人,我肯定不敢来呢。”
谢烬:“要是你想来,就和我说?”
林淼点头:“要来的!”
说着,她在浅水区试着游了一会儿,等身体没那么僵硬了,她就在水域里游了一圈又一圈。
谢烬就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
她在水中如鱼得水地畅游,好似穿梭在水中的人鱼。
等林淼游累了,上岸了,谢烬穿上外衫就转过身去:“将衣服换上,我们回去了。”
林淼虽然有点不自在,但也不扭捏,脱了湿衣服,擦去身上的水渍。
她看向谢烬的宽阔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穿上干爽的衣服,她说:“好了。”
谢烬转过身来,道:“那走吧。”
回去路上,谢烬给她提了篮子,她伸手舒展,道:“游了一会儿,感觉浑身都松快了。”
“那以后就多来。”他应她。
林淼:“也不能总去,我身体不能老泡冷水。”
想了想,说:“隔六七日去一趟还是可以的。”
她舒展了个懒腰后,伸手去拿篮子:“我自己拿吧。”
谢烬递还给她,问:“身体感觉如何?”
林淼:“可能还是有点贫血,不过也是这岭南地区的特色了,没什么。”
谢烬思索了一下,说:“红枣与枸杞是不是能补血?”
林淼应:“能。”
谢烬颔首:“那等去镇上,买些回来泡茶喝。”
林淼想了想,说:“那等过两天赶集日,我去镇上买一些。”
“我觉着这几个孩子,多少也有点贫血,都喝点准没错。”
两人话着家常,踩着月色回了家。
到了家里,一开院门,就看到三妞托腮坐在堂屋的门槛上。
林淼走过去,问:“要上茅房?”
三妞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她的衣服,攥得紧紧地。
林淼提着灯笼,带她去上茅房。
回来时,谢烬已经在屋子里了。
看着她把三妞抱上床,温柔笑哄,不禁沉思。
看她的样子,是喜欢孩子的。
若是都没穿越,顺应着她的人生轨迹,她会在某一天结婚,然后有自己的孩子。
而那个男人,应该是与她家世相当,也是背景光明清白的人。
林淼让三妞闭上眼后,就转身打算回自己的床上。可一转头就看见谢烬在看自己。
她问:“怎么了?”
谢烬摇头。
想那么多做什么,现在她和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变化,哪里有莫须有的男人和孩子?
待她上榻后,他方把烛火熄灭。
林淼游了几圈后,身体既松快也累了,很快就清凉入睡了。
睡前恍然想起说要给他松松肩的,她倒是忘了。
但太累了,明日再给他松吧。
谢烬也闭上了眼,许久过后,正有睡意涌上,忽有淡淡皂角清香窜入鼻息中,脑海中闪现河边白得似发光的纤细后背。
他蓦地睁开了眼。
黑暗中,漆黑的眼中多了两分不可置信。
他竟有感觉?
可为什么呢?
明明现在不是特别漂亮,身段也很是清瘦。
谢烬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腿脚上一重。
是她把脚搭上来。
每日几乎都要来上一回,他已然习惯。
谢烬伸手,把床头的蒲扇拿到手中,朝着自己扇来凉风,驱散刚刚那些让他莫名的感觉。
*
陆伍气喘吁吁地扶着树干,看向谢烬:“你这吃壮阳药呀?气劲这么大?”
他这次来,是为了破解上回谢五压制他的那几招的。
可谁承想,他压根就没用上回招式,而是用上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路数。
陆伍跟过师父两年,自己又寻了些野路子,虽说身手不说有多厉害,但也对各种路子有所了解。
谢五这招式像是搏杀术,招招留了余地,可看得出来,要用尽全力,是奔着杀人去的。
陆伍没输,也没讨着好。
谢烬收了手,拍了拍手:“可以了,那就给钱。”
陆伍拿出一串钱,朝着他扔了过去,问:“你这什么路数?”
谢烬接过钱,以视线数钱,应:“格斗术。”
陆伍咀嚼了一下这几个字,确定自己没有听说过,随即询问:“上回你在赌坊的那几招,能不能教我?”
谢烬默数好铜板,抬眼看向他:“不能,自己琢磨。”
陆伍:“给你银钱都不行?”
谢烬:“不行。”
陆伍默了:“反正招式简单,我迟早都能自己琢磨出来。”
他歇了会儿,忽然好奇道:“你一个农夫,身手怎么会这么好?”
“而且有这么好的身手,干什么不好,去种地?去赌博?”
看来,赌坊的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还知道赌博不是什么好玩意。
谢烬想起林淼之前给他编的理由。
她说,要是别人问起你身手为何这么好,你就与人说你小时候救了个老汉。
老汉是从战场下来的,后来在山里住了几年,你经常跑去找老汉,老汉教了你一点本事,还让你不要与外人说。
谢烬将林淼给她找的理由说了出来。
陆伍听后,竟觉得合理,说:“那难怪你这招式都透着杀气了,原是老兵教的,战场上都是杀人为主的招式,你会这些正常。”
“你谁都没说?”
谢烬:“以前觉得,那老兵是他国的,便不敢随便用他的招。”
陆伍:“你这招式,我还真没见过,说不定还是他国的,你还是少用吧。”
谢烬:“那没法,谁叫你欺负到了我媳妇头上?”
陆伍呵呵笑了两声:“下次,下次一定赔罪。”
对强者多了几分惺惺相惜,态度都好了起来。
陆伍歇了会儿,也打算回去了,离开前,道:“下回定能赢你。”
谢烬点头。
过了几招,逐渐找回了一些感觉,就是身体的适应度很低,很多招式都发挥不出原本的力道和狠劲。
等下回,他的动作思路会与这身体融合得更好。
陆伍是赢不了的。
他路子太野,太多破绽了。
陆伍走了之后,谢烬去打了两只野鸡就回去了。
今日打了一架,浑身火气都降了下来,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第39章 二更合一
谢烬提着两只野鸡回到家中,林淼就喊他进堂屋。
他不明所以,还是把野鸡放下,进了堂屋。
林淼站在凳子后头朝他招手:“你过来坐下。”
谢烬走到她跟前,双手撑在在腿上,坐在了凳子上。
林淼与他说:“昨日本来说了要给你松松肩的,可这一时忘了,你也没提醒,睡前我才想起。”
还未等谢烬反应,她的手就落在他的肩上了。
肩上多了轻柔的重量,他背脊不由地挺直。
林淼提醒:“你别绷得这么紧,放松些。”
她只当他是因为不喜别人触碰,才紧绷这身躯。
谢烬依言呼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身躯尽量放松下来。
林淼见他放松了,便用暗劲在他肩上有节奏地按着。
但也不知是不是他这个月来的训练效果极好,所以肩膀按捏着还挺硬实的。
这么硬实,对按的人可不大友好,力气都得多费些。
谢烬原以为她细胳膊细腿没什么劲,可当她按着自己的肩头时,才发现自己似乎小看了她。
她力气不是特别大,但按捏的巧劲恰到好处,也能按到点上,让人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闭上双目。
按了半刻,林淼有些累了,就说:“我再给你按按头皮,舒缓舒缓。”
谢烬“嗯”了一声,声音显得有些轻,毋庸置疑,他是舒服的。
再说这家里,就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
大妞二妞跟着老宅那边的孩子出去摘浆果了,只有三妞待在家里,就坐在堂屋门槛上,好奇地盯着阿爹阿娘看。
林淼给谢烬按头时,还朝着三妞眨眼笑笑,与她互动。
三妞也尝试扯开嘴角,学着阿娘那样笑,但太僵硬,显得有点滑稽。
林淼也没笑话她,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和谢烬唠了起来。
“我琢磨着是不是该回娘家一趟。”
谢烬闻言,睁开双眼。
睁开眼时,就看到扯着嘴角,似在扮鬼脸的三妞。
三妞一对视上他的视线,就立马拉平嘴角,继续面无表情发呆。
谢烬:……
人小小一个,倒是会装。
他稍稍回神,与林淼道:“你要回,那就一起回,明日一早我进趟山,看能弄到些什么东西。”
说实话,林淼决定要去见林三娘的生母,心里是有些忐忑。可听到他说要陪着自己去,心里顿时安定了。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天气凉快,太阳也不是特别大,而且你还打了两只野鸡,咱们带一只回去,再拿八个鸡蛋去。”
“再给她一些钱,你看行吗?”
谢烬:“你安排就好。”
林淼:“那我给你再按一会儿,咱们早些吃完中食,早些过去,再早些时候回来。”
“好。”
……
大妞和二妞跟着堂哥堂姐去山坡上摘浆果。
以前这堂哥堂姐都不怎么带她们玩,但自从农忙过后,他们去摘野果,挖野菜都会喊上她们。
而且村子里的大孩子要是欺负她们姊妹,或是喊三妞做哑巴、傻子,他们也会护着她们,回骂回去。
她们有好几个堂兄堂姐呢,人多,别人也就不敢欺负她们了。
正摘着浆果,就遇上村子两三妇人带着孩子来挖野菜。
看到谢川家里的两个孩子,几个妇人都对视了一眼后,然后有人上前,帮忙摘浆果。
“大妞你最近都吃了啥,瞧着都好看了,这小脸白了好几个度,脸上也有肉了。”
大妞愣了一下,她以前照过水面,看得不清楚,但也知道自己不好看。
今天早上,阿娘帮她梳了头后,给她照了镜子,她才看清自己的模样。
好像也不难看。
妇人继续道:“好像你们三姊妹和你们阿娘都变样了,你们阿爹可真是有本事,短时间里把你们养得这般好。”
二妞这时候说:“阿娘也有本事!”
其他妇人闻言,问:“怎么有本事了?”
二妞道:“阿娘能管住阿爹。”
阿爹那么凶的一个人,阿娘都得听他的。
“哟,你可别骗人了,谁不知道你们阿娘是懦弱?平日里头都不敢正眼瞧人,你阿爹还能听你阿娘的?”
大妞也听不得他们这么说阿娘,便冷着一张小脸道:“二妞说的是真的,阿娘说什么,阿爹就会做什么。”
她们自是不信,说:“你们阿娘哪里厉害了,我觉得你们阿爹才厉害呢,连狼都能杀好几头呢。”
“话又说回来,你们阿爹以前可没有这么厉害,现在这么厉害,可是遇上什么贵人了?”
“还有,你们有没有觉得你们阿爹和以前不一样了,像是换了一个人?”
大妞听出来了,她们就是想从她们嘴里探听消息的!
她冷着脸说:“我阿爹以前和现在是不一样了,是变好了,阿爹和很久以前是一样的!”
没赌前的阿爹,虽然和她们不亲,可也像现在这样,不仅不会骂她们,还会挑水、砍柴,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二妞也道:“就是就是,你们别说我阿爹阿娘的坏话。”
“诶哟,你们俩孩子咋回事,就是说说话,咋就成了说你们爹娘的坏话了?”
说着,就转头与其他妇人道:“你们说说,我有哪一字骂了她们爹娘了?”
“那有,也就是唠嗑说几句而已。”
“就是,这孩子怎这般敏感?”
大妞见说不过她们,提着篮子就拉着二妞回去了。
家中谢烬正在给野鸡剖腹,林淼在淘米,两个孩子就气鼓鼓地从外边回来了。
二妞鼓着脸走到林淼跟前,说:“阿娘,她们说你坏话。”
谢烬动作一顿,看向二妞。
林淼也看向二妞,捏了捏她有了些肉的小脸,问:“她们是谁?又说了什么坏话?”
二妞说:“是虎子,牛山,苗丫他们的娘。我说阿爹在家里都得听阿娘的,她们不信。”
林淼:……?
她看向谢烬,他也正好看她,四目相对,她眨巴了一下眼。
有……吗?
在孩子的眼里,他平时都听她的?
没有吧?
谢烬似乎也在思索,和她思索一样的问题。
大妞把篮子放下,继续说:“她们说阿娘懦弱,不敢正眼瞧人。”
林淼心说这话放在以前,是没错的。
谢烬默然,继续低头干活。
二妞还嘀咕道:“她们说阿爹厉害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林淼听着前面的话,没啥感觉,可一听到这句话,心头一激灵,只觉得后背发凉,不由地又朝着谢烬看去。
只见他依旧淡定地把鸡内脏掏出来,似没有一丁点影响。
他倒是能定得住。
她可定不住。
这武安村再待久一点,底子就该被扒得干净了。
可得把搬去城里提上日程了。
……
因二妞一句话,林淼心神乱了。
所以准备要去林家前,也心生了退意。
谢烬进屋拿扇子时,就见林淼在发呆,眼中似有担忧。
他沉思几息,开口道:“去林家就是走个过场,不久待,不会有破绽。”
林淼抬头看向他,问:“还是早点搬出武安村才好。”
这里有谢五郎的亲人,有二十来年的玩伴,都是了解谢五郎的。
除非谢烬开始学着谢五郎滥赌,他们才可能会没了疑心,不然谢烬一日比一日有能耐,他们还会像今日试探孩子口风这样。
谢烬:“昨日我和阿爹提了一嘴,他动摇了,想来日后搬去也不会受太多阻碍。”
其实谢烬也没太把二老的阻止放在眼里。
“等明日我上山,多猎些大家伙,找谢泉运去城里,我再顺道找找宅子。”
林淼点头。
“那还去林家吗?”他问。
林淼应:“去。”
能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
“就我们两个去?不带她们?”
谢烬口中的她们,正在院子里洗浆果。
林淼摇头:“路太远了,就不带了。”
谢烬颔首:“那你歇一会儿我们就走。”
林淼也没歇,去数了八个鸡蛋,又将杀好的野鸡用荷叶包着。
主要是野鸡已经死了,不立刻杀了,放太久就不好吃了,更怕腐坏。
林淼收拾好后,和大妞交代:“我们去一趟你外婆家,你们在家好好看家,别出门了。”
大妞应了声。
林淼撑着伞,谢烬则帮提着篮子,二人一同出门。
林淼循着记忆里的方向走。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她体力就逐渐跟不上了,再一看谢烬,他竟和个没事人一样。
林淼:“我们歇一会儿吧。”
找了棵大树底下,拔开竹筒喝了口水,然后递给谢烬。
她倒是自然得很,一点都不介意两人共同一个器具喝水。
谢烬接过,没碰到杯沿,仰着头虚空喝了一口,余下一半的水留着她在路上喝。
歇了小半刻后,林淼道:“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谢烬走到她跟前,把篮子递给她:“这个你拿。”
“哦,好。”她才接过来,就看到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做、做什么?”看着像是要背她的样子。
“上来,我背你走一顿路。”
林淼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能走。”
“而且还有十来里的山路,你背着我很难走的。”
谢烬也没站起来,只坚持道:“我最近在练负重,负重五公里都不成问题。”
“这余下的路也不到五公里了,我不累。”
“你起来,真不用。”这山路崎岖不平,怎么可能不累?
谢烬:“你身体差,容易晕倒,我看你脸色不太对。”
“我累了,你就下来。”
林淼还想再坚持,就听到他不带商量的语气,强硬道:“上来。”
林淼到底是识时务的。
她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篮子就趴到了他紧实宽阔的后背上。
他托着她两边膝盖后膝轻松地站了起来,脚步更是轻松。
两人身上的热度彼此交融,隔着衣裳传递给对方。
林淼从侧后方看向谢烬的耳廓,还有那半张刚毅的脸。
要是他对她没有点意思,她才不信呢。
他那么冷的性子,刚认识那会儿,对她可不是现在这态度。
不过,她现在这模样连清秀都还够不上,他看上她哪了?
难道是透过现象看本质。
也是,她性子这么好,他对她有意思也不奇怪。
看着谢烬的半张脸,林淼唇角微抿,抿住了要上扬的嘴角。
“谢烬。”
“嗯?”
“你觉得咱们现在这样,像不像咱们认识第二天去邻村回来那会儿?”
“是有些像。”
“我很好奇,你当时怎么忽然回头了,而且为什么那样扛着我,可难受了。”
“抱歉。”他道歉,继而又道:“我瞧着你没跟上来,就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你晃了晃,就回头了。”
最让谢烬惊诧的,是她还知道自己找位置再晕。
若不是检查过了,确定她是真没意识了,他还以为是假晕。
“估计是因为我一宿没睡,低血糖犯了。”
说着,她问:“你那晚睡着没?”
“没有。”
死亡、穿越,不仅处在陌生环境里,还有个陌生的妻子躺在身侧,到底心多大才能睡得着?
林淼继而道:“我现在认识你了,然后再想到那天晚上,觉得你应该不会进屋的,你咋就进屋来了。”
还和她躺到了一张床上。
谢烬默了一下,才说:“谢老五回来之前,在赌场熬了两个通宵。”
“他在路上中暑昏倒,我才来的。”
“浑身酸痛,坐不下去,也没必要有床不躺,非得受罪。”
林淼回想了一下,发现那日谢烬的脸色确实很差,她还当他脾气不好呢。
说了一会儿话,不知不觉就走了好长一段路。
林淼提醒她:“好了,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谢烬:“不累,再走一回看到村子就放你下来。”
见他依旧健步如飞,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林淼也就没强硬要下来。
返程的时候,说什么都不要他背了。
到了榆树村外,谢烬才把她放下。
许是晌午,村民大多在歇晌,村里并没看到什么人。
进了村子,走了一段路,停在了一家宅院外头。
林家与谢家不同,围墙是篱笆,并非石头垒的墙。
从外望进去,是几间年代久远的夯土屋。院子里养了几只鸡,屋檐下也悬着蒜头和玉米棒子。
她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正要往里喊人时,就见一个妇人抱着个木盆从屋子里出来。
林淼愣了愣,嘴比脑子更快,喊:“阿娘。”
听到声音,林母循声看去,看到闺女的时候,愣了一下,视线一转,看到她身后的女婿,面色更是变了变,可依旧还是喊:“三娘,女、女婿你们怎么来了?”
喊道那声“女婿”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谢五郎极品声名远扬,也不能怪人家嫌弃。
林淼:“农忙过了,正好得闲,就来看看阿娘和均弟。”
林母放下木盆,往腰间系着的围裙擦了擦手,去开了院门,面对着女婿,硬气不起来,声音有些发虚:“进、进来坐。”
林三娘的性子,肖似她娘。
家中懦弱的娘,刚弱冠的弟弟,能给她这个外嫁的女儿撑得了腰才怪。
林家的脾气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好,几乎从不与人闹过红脸。
这也导致村里一些人都会欺负到他们的头上来。
林母把人领进了堂屋,说:“四郎早间去砍柴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林家排行是在没分家前,根据一大家子堂兄弟姐妹排的,所以林家即便只有两个孩子,也排到了三和四去了。
林淼把篮子递给她:“五郎早上去山里打的野鸡,怕放不了太久,就杀了拿过来。”
林母一愣,有些诧异地看向上回凶神恶煞来借钱的女婿。
看到挂名的岳母看过来,谢烬道:“之前对岳母态度不好,还请见谅。”
林淼不解地看向他,疑惑眨眼——咋忽然道歉了?
林母嘴角僵硬地扯了扯,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意:“来就来,还带什么礼过来。”
林淼见她不敢接,就放到了桌面上。
林母道:“你们坐,我给你们倒水。”
等林母出去后,林淼看向谢烬,低声问:“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谢烬偏头往外头瞧了眼,说:“刚想起来在两个月前,来借过钱,没借到,只差没动手。”
林淼:……
前些时候她还在感叹得亏没有极品亲戚,但现在极品亲戚竟是他们自己。
很快,林母就把水端了进来。
两个碗里,装的是没烧过的井水。
古人喝的水一般都是井水直饮,基本不烧。
林淼端起来喝了一口,反正这身体都喝了那么多年,继续喝几口也不会有啥事。
喝过水后,林母拉着闺女进屋说话了。
“你自己回来就是了,怎么还把你男人给带回来了?”
话语中带了埋怨。
林淼道:“五郎已经改过自新了,不赌了。”
林母不信道:“赌鬼的话,你听听就算了,要是真这么好戒赌,哪会有这么多因赌家破人亡的?”
林淼叹气:“我不信还能怎么样?我只能信,只能往好的方向想。”
“五郎现在改过了,我就信他。”
林母也跟着叹气。
林淼学着林三娘的语气,说:“阿娘你也别担心,他现在进山打猎,家里也存下了一些钱,他都给我收着呢。”
林母闻言,一惊:“真的?”
林淼点头:“真的。”
说着,她拿出准备好的一串五十文塞给林母:“阿娘,这个你拿着。”
对上林母,林淼是亏心的。
或许林三娘在她穿来时不在了。
又或许在哪一天,她会走,林三娘也会回来,谁都说不准,
可就现在而言,她确实是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
在一定程度上,她只能对林三娘的三个孩子好,对她的亲人好,以此减轻她心里头的负罪感。
林母看到银钱,推回去道:“你自己拿着,自己存着点,以后要用到银钱也不至于荷包空空,啥都拿不出来。”
林淼:“家里是存了的,这些是孝敬阿娘的,五郎也是知道的。”
“他说之前赌瘾让他跟变了个人似的,做出了一些荒唐的事,想要补偿岳母。”
林母听到了女儿的话,露出了惊吓之色:“当真这么说,该不会撞邪了吧?!”
林淼:……
怎么每个人都能往那个方面想?!
而且方向还是往真相上想的!
“阿娘,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五郎如今这样,对我对孩子们都挺好的。”
“阿娘你就没发现我有些不同了吗?”
林母定定地看向她,说:“当然看到了,以前你没嫁人前,可是咱们榆树村里最好看的姑娘,如今被磋磨成这样……”
说着说着,林母就红了眼。
林淼:……
她是想说她比之前好看了!
不过和以前未出阁前,确实差了很多。
林母声音哽咽:“也怪你阿爹和我听信了媒人的话,又看那谢川长得俊,以为真是个好后生,便把你嫁了过去。”
林淼看似为谢五郎说话:“那会儿五郎确实是个好儿郎,只是后来学坏了。”
才怪,谢五郎就是个人渣,人渣!
林淼继续把银钱塞给林母,塞到了掌心中,给她合起手。
“阿娘你拿着,若是我以后日子真的难过,你也能给我和几个孩子一碗粥喝。”
林母默了默,半晌后,道:“你们回去时,带些粮走吧。”
“今年收成好,还没把粮卖出去,就当阿娘卖给你的。”
林淼点头:“那也行。”
林母叹了一口气,说:“等卖了粮,手里有了余钱,也就可以去给四郎提亲了。”
“相看人家了?”林淼问。
记忆里,林均今年二十有一,在村子里十七八就成家的人来说,这个年纪偏大了。
林均这个年纪的时候,恰逢林老汉没了,也就守孝了三年。
再加上家境确实不怎么样,也就拖着了。
林母点了点头:“家境也不怎么好的,彩礼一贯钱。”
“之前你阿爹生病,欠了不少银钱,去年就清了,等卖了粮后,四郎也够银钱去提亲了。”
“除了农忙,四郎也会去镇上做零活,不然账也清不了这么快。”
林均也是个勤快好脾气的,还债这几年,估计也吃了不少苦。
林淼刚叹了林均的脾气,外头忽然就有人喊:“三婶,三婶,不好了,你家阿钧和人打起来了!”
林淼:???
林三娘的记忆出错了?!
记忆里,她对这个弟弟的定位就是个脾气好,非常老实的老实人,可是从来没有何人打过架的。
林母闻言,猛地一站起,匆匆出了屋子。
刚好,那个呼喊的年轻人也走了进来,待看到人高马大的谢五郎后,愣了愣。
林母又慌又急地追问:“发生什么事了,四郎脾气好,怎会与人动起手来了?!”
年轻人回神,立马应道:“因为一把柴。”
“阿均说他砍好了柴,放在一旁去了小解,再回来就看到陈八挑着他的柴走,还说是他砍的。”
“拉扯间,陈八摔了,非说是阿钧打的他,他要打回来。”
“我回来时,他们两个正扭打着。”
林母白着脸,急道:“在、在哪,快带我去!”
年轻人带着林母出门,林淼和谢烬自然也跟了上去。
去寻人的路上,林淼压着声提醒身边人:“要是得出手,你下手轻些,别把人打太惨了,不然是得赔药钱的。”
谢烬侧过脸,诧异地看向她。
他从没在她面前露过身手,但她似乎从没怀疑过他的本事。
也不知,在她知道自己身份后,会不会心生厌恶,或是心生防备?
毕竟,不是谁都能接受与佣兵这类人做朋友的。
片刻失神后,他敛了敛思,应:“明白。”
要真动手,那就专挑看不出痕迹的痛处来打,这种下暗手的阴损招,他最是拿手。
第40章 二更合一
众人脚下似生风一般,约莫一刻有余,便到了一处山脚下。
远远看去,就见有两个人摁着一个人在地上打,旁边还围了好几个人,只拍手叫好,却没有半点要上前阻止的想法。
林母一看,心急如焚地边往前跑,边急上火地大喊:“别打,停手!快停手!”
关心则乱,跑得急了,脚下一踉跄,险些要摔倒之际,蓦然被拉住手臂。
林母才稳定身形,就看见女婿像是一阵风一样从身旁掠过,朝着前边而去。
林淼紧赶疾走才跟了上来,连忙拉住了林母。
“让五郎来,阿娘你别去太近,免得伤着你。”
林母脚下却不停,都快急哭了:“四郎可不会打架!”
林淼怕她再摔,只得挽着她的手腕走。
她们快步走到一半,谢烬已然到了那些人跟前。
只见谢烬拉了一个正要挥拳的男人,那男人怒吼:“你谁,别多管闲……”
男人口中的“事”还没说出来,因做势要推谢烬,没推成,手臂被捏住,也不知被捏到了什么痛处,脸色一变,许是太疼了,张开口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接着腰腹就被打了一拳。
另外一个人见同伴被打,立马放开抱头的林钧,上前帮忙。
只是才挥拳上前,手腕就瞬间被桎梏,接着腋下被以掌做刀一击,男人脸色顿白,瘫在地上,冒着冷汗道:“疼、疼、疼……”
林淼见状,张着嘴,目瞪口呆了几息后才闭上嘴,遮掩失态。
谢烬……
太厉害了!
要学!
她要学!
林母整颗心都在儿子身上,也没有在意女婿到底有多能耐,她颤抖着手,上前扶起儿子。
“四郎,你、你怎么样?”
林钧被两人打得鼻青脸肿,已然看不清他原本的面容。
林钧不算高,用现代的单位目测,不到一米八,在一米七五之间。
林钧看到蹲着和躺着喊疼的人,有些茫然地看向林母喊了一声:“阿娘。”
视线落在阿娘的身后:“阿姐……?”
似是三魂七魄归位了,他蓦地转头,瞪大眼看向了他姐夫。
上回见这个姐夫,还是在两个月前,像个讨债的来借钱。
他们家也是去年年底才把账清了,才存下一点银钱,而且也是知道谢五郎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以母子俩都咬死了说没钱。
谢五郎就在他们家里坐了大半天,走的时候还砸了他们家的一张板凳。
以前只觉得是个无赖,可现在一看,惊了。
他这姐夫这么厉害的吗?
好在上回没恼羞成怒地对他们动手。
谢烬用脚踢了踢两个人,道:“别装死,我没下重手。”
只是挑人身上的痛觉神经打了而已。
在看戏的人眼里,确实也是没有下多重的手,都还没有二人殴打林钧那么重的手。
谢烬看了眼鼻青脸肿的林钧后,想到来时林淼说的药钱,转头又用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其中一人。
“别以为装成这样就不用赔药钱。”
装你个鬼!
两个人都瞪向他。
“你打了我们兄弟俩,你也得赔钱!”
那片刻骤痛缓过劲来后,其中一个人捂着腰腹站了起来。
谢烬点头:“成,找个大夫来瞧,我该赔多少,你们又该赔多少给我的……”侧脸不咸不淡地看了眼林钧,才说出“小舅子”这个陌生的称呼。
林淼也成了瞧热闹的一员,暗中给谢烬悄悄地鼓了鼓掌。
他果然意会到她的意思了。
他们默契真好。
“赔个屁!”其中一个男人指着林钧骂道:“我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早上砍的柴,你那小舅子偏耍无赖说是他的!”
“平日里装得那么老实的一个人,心眼子还不是似那蜂窝一样多!”
林钧被激得面红耳赤:“你、你们放屁!这担子柴明明是我上午砍的,是你们趁我小解的时候,想挑走,被我发现了,还、还倒打一耙!”
“哟,你说是你砍的,那柴上边有写你的名字吗?”
林淼:“……”
还真是古往今来无赖一贯的话术。
“就算没写,谁不知你们陈七陈八兄弟俩是懒汉,怎么可能一大早去砍柴!”
“谁说的!别以为你今天有你姐夫帮忙,就可以狗仗人势,胡说八道!”
林母忙拉着激愤得又想上前继续打的儿子。
林淼也拉住了另一边。
他就不用上去挨打了。
她拉人的时候,看到林钧腰间的柴刀,又看了眼那姓陈的兄弟二人。
她开口:“就是没有名字,我们也能证明这些柴是我们家的。”
陈八看向说话的妇人,眯眼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这是林钧他姐,林三娘。
林三娘以前可是村里最水灵的姑娘,他曾还叫媒人上门提过亲呢,只不过媒人被赶了出来。
那么挑,最后还不是嫁给了一个赌鬼,被磋磨得都没以前水灵了,看着也就还过得去。
“你说说,咋证明。”说着话的同时,那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曾经喜欢过的姑娘,一点都不收敛。
那男人的眼神,让林淼非常不舒服。
目光停在胸口前,轻嗤了一声。
以前做姑娘的时候,这胸脯可没有这么平。
“嘶!”念头刚冒出,膝盖窝就蓦地被踢了一脚,整个人一瞬间跪在了地上。
后脚窝疼得厉害,腿磕到地上的石头上,也疼得男人龇牙咧嘴,五官扭曲。
“眼睛不想要了?”谢烬声音沉沉,面沉如水,眸子更是漆黑冷冽。
被打的陈八下上嘴唇抖动了片刻,看向踢他的人,
谢烬抬手似要打他,吓得陈八抱头。
谢烬放下手,转头看向林淼,就见她朝着自己眨着眼,强抿着要上扬的嘴角。
林淼压下因谢烬帮她出头而激动的心情,她说:“你说你们一大早去砍的柴,可你们的柴刀呢?”
“可别说是落在山上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咋可能会落下!”
围观的那些人,其实也清楚这柴是林钧砍的,只不过谁都不想招惹陈七陈八这俩无赖兄弟。
虽然知道是一回事,但还是不约而同地在陈家兄弟俩的身上扫视了一圈。
还真没看到砍柴刀,倒是在林钧的腰上看到别着一把。
陈七扶着他弟站了起来,一点都没有被戳穿后的慌乱,更没有惧意,反倒无赖道:“刚打架的时候,林钧把我们的柴刀给抢了!”
林钧这回立马反应过来,说:“我柴刀刻有我名字,一个钧字!”
别的不说,早年间家里富裕的时候,林钧也上过两年学堂,也识得一些字。
陈七一噎,正要继续耍无赖的时候。
谢烬开口:“无故群殴他人,抢占他人财物,我朝律令,杖二十棍,收押一年。”
“林家不敢报官,我来报。”
村里时有口角或斗殴,也有偷鸡摸狗,可从未有人报过官,也就导致一些村霸越来越肆无忌惮,横行霸道。
陈七陈八愣了半晌,却是不信的。
“你报呀,你要敢报,你也是参与了斗殴的,你也得蹲大狱。”
谢烬转头环顾众人,眼神透着十足威慑:“你们谁看到我参与斗殴了?我只是制止他们斗殴,难道不是?”
陈七陈八俩兄弟不好招惹,林家女婿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前些时候,还从武安村传来,说是林家女婿上山打了好几头狼,虽觉得是假的,可刚看到他轻松地把陈家兄弟二人制服,他们有些信了。
比起陈家兄弟,他们更忌惮林家女婿。
更别说他们本就厌恶陈家兄弟,自然不会帮着他们说话。
几个人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林淼在旁怂恿:“他们把我钧弟打成了这样,还诬陷我家钧弟偷他们的柴火,要不是我们来得及时,钧弟都不知道被打成什么样了。”
“报官,一定要报官,不能纵着他们,不然下回他们还能趁着五郎不在,继续欺负钧弟。”
原本不想把事情闹大的林母,正想开口说不好报官的话,可在听到女儿说他们下次还会欺负儿子之时,就闭上了嘴。
谢烬不说二话,将那把被人抢夺的木柴挑到肩上,看了林家母子一眼:“废话不用与他们多说,明日一早,林钧与我去城里报官。”
本以为还有继续掰扯的陈家兄弟俩,见他们似乎真要走,傻眼了。
他们这架势,是真的要去报官呀?!
可他们林家是出了名的好欺负,要敢报官,早之前就报了,哪还用等到现在。
但现在似乎多了个谢五郎,他们又有些拿捏不准了。
谢烬挑着柴,林淼和林母扶着一拐一瘸的林钧回去。
林母小声地和女儿说:“你男人真打算要带四郎去报官呀?”
“这么小的事,人家官署能管吗?”
林淼道:“肯定得管呀,咱们可是缴了税,按着地痞流氓的说法,是交了保护费的,官署得护着咱们这些小老百姓。”
母子俩听到她的话,竟然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林淼道:“阿娘,钧弟,我算是看出来了,我们以前都太好说话了,所以别人都当我们是好欺负。”
“前些日子我才想明白,你越软弱就越是被欺负,你狠一回震慑住了他们,他们下回就不敢这么明着欺负咱们了。”
“不管最后报不报官,都得把态度摆出来。”
林母听到她的话,问:“你发生了啥事?”
林淼像是不想提起似的,撇开了视线:“阿娘就别问了,晓得女儿现在过得好便行了。”
林钧瞅了眼前边挑柴的人,小声问:“阿姐,是不是姐夫又欺负你了?”
林淼:“没的事,现在是在说你的事,别移开话头,这回可不能就这么轻拿轻放。”
“不然他们觉得你好欺负,下回还继续欺负你,等以后你成婚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了,他们的孩子也会欺负你的孩子,一代一代都是被他们陈家欺辱的命。”
说到这,她定定地看着林钧,一字一顿地问:“你甘心吗?”
谢烬在前边听着。
她话术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听她这么一说,为了子孙后代,不报官都说不过去了。
果然,林淼的话把母子俩唬得一愣一愣的,而且还觉得非常有道理。
回到家中,林淼问林母:“阿娘,家里有药油吗?”
林母摇头。
谢烬把柴放到外头,走了进来,淡漠道:“我看看骨头有没有移位,有没有伤到五脏六腑。”
林家母子俩都惊愕地看向他。
林母哆哆嗦嗦地问:“女、女婿你还会这个呀?”
谢烬冷淡地“嗯”了一声。
林淼给他填充内容:“他和咱们村的九叔公学了一点皮毛。”
“对了,九叔公是我们村的赤脚郎中。”
林淼面上若无其事,可心里发虚。
穿越后,她说的谎话加起来,简直比上辈子二十几年都多。
而且她竟然能做到面无变色地睁眼说瞎话,连她都佩服自己。
谢烬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她也真敢说,九叔公敢教,他都不敢学。
林钧之前就对这个姐夫是又怕又厌恶。
如今厌恶好像少了点,莫名地,竟还多了几分敬畏。
谢烬给林钧检查过,说:“都是些看着严重的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
林母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儿子,说:“往后遇上这种事,柴给他们就给他们了,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林钧抿了抿唇,终还是没忍住:“他们欺人太甚了!上回也是这样,我好不容易砍好半把柴,他们也是趁我不注意给偷走了。”
“我忍过很多回了,可他们就是见我好欺负,好拿捏,才会一而再地挑我来欺辱。”
林母听着儿子的话后,心底发苦发涩。
谢烬退后了一步:“报不报官,你们自己看着办。”
“当然了,便是不报官,我也有办法治一治他们。”
林淼这时出声,问:“五郎,你说的那条律令是真的?”
谢烬摇头:“不是,我胡诌的。”
谢五郎字认得不多,染上赌瘾前就是泥腿子,染上赌瘾后更是一心赌博,哪可能知道什么律令。
当然了,乡下种田的庄稼汉,字都不认几个,哪能知道朝廷律令都有哪些。
屋内大家伙都一默。
林钧心说他刚说的那会儿,他都当真了。
不过,说起报官,母子俩心里都没底。
林母担忧道:“陈家可不止他们两兄弟是无赖,他们家八个兄弟,人丁多,在村子里也是一霸,我们要真的报官把他们给抓了,日后少不得寻我们孤儿寡母的麻烦。”
谢烬沉吟片息,点头:“明白了,就是说不报官。”
母子俩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淼刚才还想着一定要去报官才行。
但听了林母的话后,也犹豫了。
他们倒是图这个时候出气了,可母子俩得留在榆树村生活,不可避免和陈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林淼看向谢烬:“你说不报官也能惩治他们的法子是什么?”
谢烬:“今晚在这歇一宿,他们知道我们没走,定会盯着岳母家。”
“等明日一早,林钧与我离开村子,他们就知道我们是铁了心报官,他们不占理,自然会着急。”
林淼明白了:“等他拦下你们,求和?”
谢烬点头,继而看向林钧。
“但凡你们能硬气一回,陈家以后就算再看低你们,也不会轻易欺负你。”
“你尚且都能从陈家那讨得了便宜,往后村子里其他人都能高看你一眼。”
默了默,又说:“若你继续窝囊下去,就如你阿姐所言,往后你就是成家了,你的孩子也逃脱不了被陈家下一代欺辱。”
林淼赞同地点头。
林母问:“那万一没追来呢?”
谢烬:“恶不是大恶,只是无赖撒泼的人,不怕家人长辈,但会怕官署,他们会追来的。”
更别说是皇权至上的古代。
林母闻言,看向儿子:“四郎,你怎么看?”
林钧默了默,半晌后,道:“就按姐夫的办。”
谢烬点了点头,看向林淼:“今晚我们在榆树村过夜。”
林母道:“那我去收拾三娘以前的屋子,洗洗席子。”
说着就去收拾了。
林淼跟着过去。
林三娘原来的屋子,现在这会儿都堆了好几个谷仓,木板床上也摆了许多杂物。
林母收拾床上的东西,说:“自打你嫁人后,也就头两年回娘家住过,后边都是来匆匆去匆匆的,便也就放了些杂物。”
林淼没说什么,只帮忙收拾。
或许是时代不同,也或许是家境的不同。上辈子,她的妈妈与她说过,就算她以后结婚了,她的房间和练舞室会一直给她留着。
林家一直都会是她的家,不会因为她结婚而有任何的改变。
谷仓重,难移动,也就放着了。
打开窗户通风,扫去蜘蛛网,拂去灰尘,也差不多了。
谢烬去挑了两趟水回来。
等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块布。
林淼诧异地问他:“哪来的?”
谢烬:“自是用银钱找村子里的富户换的。”
“虽然没有换洗的衣服,但好歹有快擦澡的布巾。”
两人走了一路,两人身上都沾了汗,若不洗,晚间她定睡不着。
他也不想一身汗味熏着她。
院子里就只有林淼和谢烬两人
林母出门去借药油了,出门前林淼提醒她:“哭着去。”
“就说钧弟被打得很惨,身上没一口好肉,这样的话,说报官的时候才更让人信服。”
林母觉得女儿说得极有道理,也不用掐自己,只是想了想伤心事,顿时眼泪哗啦,哭得伤心地出了门。
而林钧则是不知怎么与姐夫相处,就躲回屋去了。
院子就剩下两人,林淼便与谢烬说起了悄悄话。
她低声问他:“你今日打那两兄弟,会留下痕迹吗?”
谢烬摇头:“男人皮糙肉厚,不会打一下就留瘀,况且我只挑他们的痛觉神经打,便是用几分力,都能让他们疼痛不已。”
林淼拍了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随即道:“那陈八的眼神让人怪不舒服的,我想了想,好像三娘没出嫁前,他还来过林家提亲。”
“言语上还调戏过三娘呢。”
谢烬闻言,眼神顿时沉了下去。
还是打得轻了。
……
林母很快回来了,眼睛红肿,瞧着像是哭了一路。
她拿着药油进屋给儿子涂抹,时不时传出林钧的闷哼声。
看来他是真的被打得不轻。
林淼和谢烬在堂屋坐着,林母因女婿在,进进出出也不知道怎么先开口找话聊,甚是尴尬。
过了许久,林淼出去摸了摸洗过草席子,干了之后就拿进了屋中,铺在擦拭过的床上。
铺好后,她喊谢烬进来歇个晌。
“终归在这也无事,躺一会消磨时间也好。”
谢烬看了眼小床,比家里的还要小。
家里的床,他躺到外头些,两人的手臂都不会碰到,可这张床,他便是睡到边上,两人的手臂都必须挨着,翻身都难。
林淼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她道:“若不然晚间我去找阿娘一块睡?”
谢烬摇头:“不了,你会睡不着。”
林母与她而言,就是个陌生人。和陌生人睡一张床上,无异于他们初初来这异世的第一宿。
“你不介意的话,挤一挤。”他说。
林淼:“我怕你热。”
谢烬:“还好,今日还算凉快。”
林淼抿了抿干燥的唇,说:“那你歇会,我出去看看有什么活需要帮忙的。”
谢烬颔首,目送她出去。
等她出去后,谢烬才往床上坐下。
只是这床年代太久远了,一坐下就发出“吱呀”声,声音还不小。
谢烬躺了下来,双臂置在头顶做枕,他望着尚有蜘蛛网没清理的屋顶。
他看得出来林淼觉得用了林三娘的身体,所以对林家心生愧疚,甚至是心虚,想要尽可能得弥补林家。
也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出手帮助林家。
不然,他不会多管闲事。
谢烬毫无睡意地在床上躺了一个时辰。
晚间暮食,用林淼和谢烬带来的野鸡炖干蘑菇,又打了三个鸡蛋和韭菜煮汤。
最后就是这个季节里一茬接着一茬的蕹菜。
两菜一汤。
许是刚收了粮食,所以每个人的碗都是满满的米饭。
林母手微微发抖地给女婿夹了一个鸡蛋,说:“女婿,你吃。”
然后又分别给女儿夹了一个,最后夹到林钧碗中时,他径直地捂住了饭碗:“我不爱吃蛋,况且这桌上有肉,我吃肉就成。”
穷苦人家,哪有不喜欢吃鸡蛋的,不过是让来让去的话术而已。
吃过暮食,林淼让林母借了一件外衫给她后,便去擦了澡。
擦澡出来就把外衫给洗了,明日一早就能干,也能换上。
她虽然汗少,还是日日换衣服,不然总觉得身上有味,不舒服。
谢烬冲过澡后也是直接洗了上衣,林钧的衣服小,他便没穿。
光着上身,怕林母尴尬,洗完就径自回了屋。
屋中点着油灯,林淼无事可做,就坐在床上发呆。忽然听见推门声,就转头看去,只见谢烬光着膀子走了进来。
许是见多了这场面,倒也没有什么不自在的。
谢烬现在的肌肉线条更流畅好看了,在昏黄烛火下似覆着一层柔光,格外的诱人。
许是因为她专业的原因,对肌肉线条特别有感觉,便不由地多瞧了几眼。
谢烬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手臂不自觉绷紧出更明显的线条,胸膛也不由自主挺了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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