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才蒙蒙亮,林淼还没睡醒,外头就传来菊花的喊声。
“五叔,五婶!”
不止林淼醒了,几个孩子也被喊醒了。
她坐起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旁边的位置,不出意外,没人了。
昨日等他从澡房出来,就回屋去了。
冲了个冷水澡出来,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见他清醒了,林淼扯开嘴角,举起手晃了晃,特意逗他,问:“还要牵手吗?”
谢烬暼了眼,朝她走来,她立马把手收到了后背。
他没有半点失措,反倒还有闲心调侃她:“真牵了,你又不乐意了。”
林淼心忖他可真不知道“不好意思”这几个字是怎么写的。
记忆从昨晚回到现在,林淼披着头发出了院子,谢烬刚好把院门打开。
她问院门站着的菊花,问:“这是怎么了?”
菊花应道:“阿奶让我来喊五叔五婶,说这个时辰要下地干活了。”
王氏早间起来,挑秧苗经过小儿子家的地时,见没人,就让孙女去他们家喊了。
林淼听到菊花的话,这才想起今日要下地插秧了。
而昨日也从一亩地变成了两亩地。
她可从小就没插过秧,只是凭着脑子里的那点记忆,才有些许了解。
林淼应:“好,我们一会盥洗后就过去。”
菊花传了话后,就回去干活去了。
林淼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正要转身回去梳头,谢烬喊了她:“你就别去了,二亩地我不用两天就干完了。”
入乡随俗,古人以粮食为重,谢烬虽不想忙活那二亩地,但省得谢家二老絮絮叨叨,也就去了。
林淼:“你都说两日活了,我要不去,都要把我传成懒妇了。”
谢烬:“为什么在意别人的说法?”
林淼笑笑,回屋梳头。
毕竟是时代局限性不同,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她梳头换上旧衣才从屋子里出来,去盥洗过后,就开始吃朝食。
等到要出门时,几个孩子也想跟着去,林淼就拿了个背篓,卷了一张小草席往里塞,还有伞和两个竹筒水,两把蒲扇。
背上后,都觉得不是去种地,而是野餐。
谢烬帮她把背篓背起来,她则抱着最小的那个,一块去地里。
去的路上,才发现几乎每块地里都有人在弯腰插秧了。
到了他们的地里,谢烬放下东西后,就去找老谢家的地,借挑担去挑秧苗。
林淼把席子铺到树底下,然后就撩了裤脚,走到田边。
谢烬挑秧苗回来,就看到林淼捋着裤脚,闭着眼睛,试探地往泥地里探脚。
从未吃过苦的大小姐,一朝穿越后,穿上了补丁的粗布麻衣,吃糠咽菜,还日日围着灶台转,甚至自己都还是纯真的姑娘,却没什么怨言照顾起了三个孩子。
吃尽了生活的苦,却没有抱怨,现在更是要下地种地。
可舞者最爱护是双足,她不应该再满脚泥泞的。
谢烬嘴角抿直,放下担子后,就上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林淼愣了愣,转过头,莫名地看向他:“怎么了?”
“别下田,在边上和孩子坐着。”
林淼有点倔,说:“你下得,我自然也下得。”
谢烬与她说:“田里有蚂蟥,有各种浮游生物,还有泥鳅,你怕老鼠,别说这些你不怕?”
他直直地看着她。
看到她眼底露出了的怯意,可不过转息之间,怯意被坚定所取代。
林淼:"我先尝试尝试,要实在接受不了,我就上来。"
她的想法很简单。
总不能脏的累的活都让谢烬做。
能者多劳,也不是这么个多法的。
谢烬轻叹一声,没再劝她。
他脱去草鞋,捋高裤脚便踩进泥田里,继而望向田埂上的林淼:"确定真要下来?"
林淼再次确定地点了点头。
谢烬便朝着她伸出手。
林淼还是把手搭到了他的手上,小心翼翼地下了地。
脚踩到软烂的泥地里,总觉得踩到了什么东西,林淼的心跟着提了起来,但强忍着内心的恐惧。
谢烬:“好了,下过了,上去吧。”
林淼转头看向他:“你当我下来玩呢?”
谢烬:“我倒想。”
林淼没理他,把手抽出来后,就去抱上秧苗。
松开了她的手,去抱了一把秧苗,然后依着记忆拿了一株秧苗,弯下腰看向泥泞的田面,迟疑了一下,蓦地就把秧苗插进泥田里。
她连插了几株秧苗,然后转头看向谢烬,脸上带上了笑容:“你看,我就说我能行。”
谢烬沉默。
他也开始上手,速度很快,早点完事,她也能早点轻松,不用勉强她自己。
大妞这时候也过来了,也撩起裤脚要下地。
村子里的孩子,几乎六七岁就开始下地帮忙干农活,大妞从前两年也开始帮忙了。
林淼见状,说:“你就不用下来了,看着你两个妹妹,别让她们乱跑。”
其他家务活,林淼都没有阻止过,只是她觉得这地里的活实在太脏了,孩子还小,抵抗力差,还是不要下来的好。
大妞说:“妹妹们不会乱跑的。”
林淼:“这活不用你,听话,边上去。”
大妞迟疑了一下,才点头:“那阿娘阿爹的衣服,大妞洗。”
林淼笑道:“我的衣服你洗。”
倒是没随便帮谢烬应。
大妞没多想,只当都应下了,然后转头回去找她那两个妹妹了。
林淼收回视线,正要继续干活,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扭头朝着谢烬看过去。
果然。
是谢烬在看她。
谢烬:“我方才与你说不用你,你怎没听话。”
林淼轻哼了一声:“不与你说。”
谢烬:“你也只挑想听的。”
林淼埋头干活,虽然心里还有点障碍,但能忍。
“那不然?不好听的话,听进去只会让自己气不顺。”
说到这,她侧脸看他:“假如你听到不好听的话,你还愿意仔细听?”
谢烬还真认真思索了几息,应:“看是什么话。”
“比如?”
谢烬:“前日你说我烦,虽不中听,可我听进去了。”
林淼:……
这事还能不能过去了?
“得了,别说了。”
谢烬淡淡一哂:“果然,不想听的都不让说了。”
林淼不高兴了:“你怼我?”
他不是喜欢她,不该让让她吗?
谢烬微一愣:“没有。”
想了想,多说了几个字:“不是怼你,想让你歇着。”
林淼忽然笑了,也不生气:“知道了,等我们发达了,我就当地主婆,啥都不干。”
“行。”
林淼也不耽误手上的活,问他:“行是什么意思?”
谢烬:“我及早发达。”
林淼看他一眼,摇头:“是我们。”
“我可不要吃白饭。”
谢烬嘴角上扬:“嗯,我们。”
忙活了一个时辰,林淼有些头晕了,她也不勉强自己,就到小溪边冲洗了手脚,才坐到孩子旁歇息,喝口水。
大妞和二妞则拿了扇子给她扇风,三妞朝着姐姐们看去,伸手:“扇。”
大妞听明白了,把扇子递给了她,她也加入了扇风一员。
林淼朝着她们笑了笑,谢道:“谢谢大妞,二妞,三妞。”
两个小得了谢,更卖力了。
林淼享受了一会后,看向地里的谢烬。
他没有半刻停的,动作更是快得很,只是整个后背都汗湿了,脸颊上和脖子都是汗珠。
林淼喊:“五郎,先歇会,喝口水。”
谢烬:“不用。”
他也没抬头。
林淼只得拿着水和扇子从田埂上走过去,喊已经在田中间的谢烬:“你过来。”
谢烬抬起头循着声望去,见她举起竹筒晃了晃,他便朝着她走了过去。
走到跟前,林淼正要把竹筒递给他,可看到他手上的泥巴,便道:“我喂你。”
说着就被竹筒递到了他嘴前,拿着扇子也朝着他扇风。
嘴唇碰到竹筒,谢烬微一愣,却还是含住了沿口,目光却是紧紧锁住了林淼。
林淼对上他的视线,觉得好似天上的日头一样烈,微微挪开了视线,看向竹筒。
她抬起竹筒,谢烬就微仰下巴,有水从他唇角溢出,缓缓流下。
她一抬眼,又对上他未曾挪开的炙热视线。
林淼:……
这人眼神实在是太明显了,让她想要忽视都忽视不了。
他就不能再收敛一点吗!
她蓦地收了拿着竹筒的手,声音有点发颤:“你、你应该喝好了。”
她转身,快步往回走,许是心头微乱,显得有些慌不择路,一脚踩空踩进了泥田了,匆忙抬起脚跑着上了小道。
走到孩子跟前,二妞望着阿娘的脸蛋,然后天真无邪的说:“阿娘的脸红红的。”
林淼一愣,随即解释:“是热的。”
说着,她也使劲地摇着扇子。
二妞视线掠过阿娘,说:“阿娘,阿爹一直在看你。”
林淼背脊顿时绷得挺直。
可想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她是被喜欢的,为什么显得是去喜欢的那个?
想明白后,林淼顿时轻松了,甚至还转头看了谢烬一眼。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长花。”
谢烬笑了笑,继续干活。
还真是个话少的,但凡换个嘴花花的,指不定会回句“看你长得好看。”
林淼歇了一会,觉得自己缓过来了,又下地了。
依旧是黏黏糊糊的触感,让人心里发毛。
她觉得自己习惯不了这种种田的生活,好在种了这一茬后,就不种了,也不用继续习惯。
又过了半个时辰,林淼抬头看了眼自己的成果,又看了眼后边谢烬的成果。
田已经插了六成了,其中有四成是谢烬的成果。
她的成果估计连两成都没有。
谢烬抬头看了眼日头,与她说:“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做饭,我再忙一会。”
林淼把手里的秧苗插完了,就去小溪流旁洗了手脚,收拾了东西,领着几个孩子往回走。
……
忙活了一天,太阳落山,两亩地已经插了七成了,剩下的明天一个早上就能干完。
洗漱过后,林淼直接瘫在了床上。
不是重活,可一天都在弯腰,还是顶着这么大的日头,她这身体真有点负荷不住。
谢烬洗了头,待半干后进来,见她在捶打后腰,说:“你趴着,我给你松松筋骨。”
林淼腰累,也不想矫情,她翻了身,趴在了床上。
谢烬双手落在她的腰上,轻捏揉按,耳边是轻软喟叹,幽暗深沉的视线落在她闭着眼侧脸上。
“舒服?”
“嗯。”林淼应。
他除了上药酒力道重些,按摩就按得力道恰当。
谢烬似有所觉,微微侧头,和对面床的三双疑惑且单纯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霎时间,心如止水。
第二日上午忙完自家地,谢烬晌午喊上了谢大郎和谢三郎进山看陷阱是否有猎物。
谢烬出马,必然没有空手回来的道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附近山头野猪多了起来,有一个陷阱捕到了一只成年的野猪。
三百来斤的野猪,兄弟几人抬回村时,几乎全村人都来围观了。
野猪价格还是按照原先的七文钱一斤,留了七十来斤在村子里,然后四个猪蹄和七八斤排骨留着自家吃,剩下的都花钱请谢泉的牛车送去镇上了。
正值农忙,大家伙干活没点油水,还真扛不住,七十来斤的猪肉,卖得倒是很快。
谢烬傍晚回来的,野猪肉还剩下五六十斤。
他直接在院子里架上了简易的烟熏架子,把这些剩肉做成烟熏肉。
林淼也在旁帮忙看着。
“卖猪肉的钱怎么分?”
谢烬:“我的陷阱,所以我四他们五。”
林淼愣了一下:“还有一呢?”
谢烬:“孝敬爹娘。”
“钱袋子在背篓里,他们的已经分了,那些都是我们的。”
“你管钱,你拿着。”
林淼应了声“好”,转身去背篓查看。
一看,里边用油纸包了好几包东西,她打开其中一包,是桃酥。
她看向谢烬:“都是桃酥?”
谢烬“嗯”了一声:“给你和孩子的零嘴。”
林淼嘴角抿笑:“就算是零嘴,也不用一次买这么多的。”
“离镇上远,一次买回来,能吃很久。”
林淼去洗了手,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一块,自己也拿了一块,一大三小排排坐在堂屋门口,满足地吃着桃酥。
落日余晖落在几个孩子和她的身上,都好似覆上了一层柔软的光。
恬静,温馨。
*
自家二亩地忙完了,谢烬又去帮老宅了。
林淼才干了两天的活,身体就承受不了了,身体哪哪都疼。
这种情况,总让林淼怀疑自己穿来时,这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不然也不会调养了一个多月了,还这么虚。
她为了身体着想,就没去帮忙。
王氏不晓得儿媳的身体情况,只看到儿子来帮忙,没见着儿媳,不大高兴。
她与儿子道:“你媳妇咋回事,先前收谷子时,你大哥大嫂都帮了你们那么多,咋到了这会就你自己一个人来帮忙?”
谢烬:“大夫说她身子不好,得好好养着。”
王氏道:“咋一到干活的时候,身子就不好?”
谢烬埋头干活,应:“早些年月子没坐好,大夫说还想继续生,就得好好养着,不能太劳累。”
王氏一听这个,顿时哑火了,紧张问道:“大夫真的这么说?”
谢烬“嗯”了一声:“真这么说。”
“阿娘要是觉得三娘在偷懒,我一会就回去喊她。”
王氏忙道:“不不不,还是让她在家里歇着吧,也不缺她这么一个人干活。”
得了想要的结果,谢烬也不再多言。
生孩子?
便是能生。
他也不会让林淼冒那个险。
孩子于他而言,可有可无,不是很重要。
不管是在这个世界,还是上辈子。
*
连轴了十日,把地里的秧苗插完了。
得了空,就该考虑城里的住处了。
去一趟城里,不想空手去,谢烬便带着谢大郎和谢三郎去山里打猎、
趁着谢烬去打猎,林淼也去摘果子。
她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所以喊上菊花一块进山摘果子,顺道教她认上一认,等她去城里后,就把这活交给谢家。
虽然挣得不多,但对于乡下人来说,都是一个进项。
菊花摘着果子,惊诧道:“先前的凉膏就是用这果子做的?!”
林淼点头,叮嘱她:“这可是挣钱的活计,你别声张出去。”
“五婶有销路,等五婶去了城里,你和你娘,还有三婶就进山来摘,隔一些时候,你泉叔要是去城里,就让他顺道帮忙带去。”
这一个月过去了,也就可以把这凉膏法子教给别人了,到时果籽的需求量肯定会更多。
“晓得吗?”林淼问发呆的菊花。
菊花张嘴惊愕了好一会后,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知道了!”
摘了两筐果籽,等道谢烬返回,将她们护送到山脚下,再把两只活野鸡给到他们,就继续打猎了。
进城一趟,自是想多打一些猎物,所以打到的猎物,都尽量让它们活着,不耽误带进城售卖,挣钱。
谢烬打了两日猎,野鸡野兔是附近山头常见的,他也没落空。
五只野鸡,六只野兔,还有四只竹鼠。
谢大郎和谢三郎是新手,谢烬给他们做了加强过的弹弓。两日下来倒也没全落空。
有谢烬给他们定位猎物,他们再去上手打,倒是得了一只兔子和一只野鸡。
自家都不够吃的,自是不会卖了。
谢烬用老宅和陈树家里借来的笼子,把猎物都装上了车,再用叶子遮掩,免得日头直晒。
林淼带上了果籽和几两碎银。
若是今日看中了宅子,价钱也合理,就打算直接定下来了。
到了城里,约好归村的时间后,就和谢泉分开了。
在市集占了位置后,林淼就开始吆喝。
竹鼠肥美,山鸡炖汤更是一绝,所以卖得极快。
倒是野兔卖得慢许多,直到晌午,才把最后一只野兔便宜卖了出去。
林淼依旧把鼓囊的钱袋子给到看着就靠谱的谢烬。
毕竟七八百个铜板,没有整理过就直愣愣的装在一个布袋里,实在太过打眼了,也太危险了。
所以在外他管钱,在内她管。
“我们是直接去庄宅租赁的地方,还是找那个……陆伍?”
她是记仇的,至今还记着他摔得她手脱臼了。
谢烬:“我让他留意了,直接去看,看完就给钱签契约,省去麻烦。”
林淼撇了撇嘴,说:“那好吧。”
谢烬把笼子都搬到谢泉的车上,而后才去四海云来赌坊。
谢烬才到赌坊对面,也还没有与门房说话声,门房就麻溜地进赌场报信。
谢烬才到赌坊门,陆伍就出来了。
陆伍还当谢五郎来教自己格斗术的。
前些天正好是十日之期,他忽然想起是乡下种地的日子,省得被叫去当免费劳力,他便没去。
没成想,谢五郎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甚好甚好。
“我们去哪……”顿了一下,他眯眼看向谢五身边的妇人,不太确定的问:“换婆娘了?”
忽然被那妇人瞪了一眼,熟悉感顿时回来了,他这才恍然:“没换,是模样变了。”
上下打量了一眼,正要说话,就被一具昂藏身躯挡住了视线。
同时听到谢五冷飕飕的声音:“非礼勿视。”
陆伍一噎,这不是因为变化大,从而多看几眼,怎就成了非礼勿视了?
他也不好人妇这一口,更别说是身无几两肉的人妇。
“不看不看,你来切磋,还带媳妇做什么?”
“怎么,让你媳妇观战,瞧瞧你的英姿?”
“不用瞧,我也知道我家男人厉害,能把旁人打趴下。”
被谢烬护在身后的林淼嘴上也不服输。
陆伍挑眉,与谢烬说:“你媳妇还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她这样的,与你娘相处得融洽吗?”
“还是见了面,天天掐架?”
谢烬:“我媳妇分人。”
“你得罪过她。”他继而提醒:“上回提起过的,道歉。”
陆伍顿时会想起了早些时候和谢五交手切磋时,与他说过的话。
说下次见着了,会和他媳妇道歉的。
他当时也只是顺口说一嘴,没成想谢五竟是当真了,竟还记到了现在。
林淼从谢烬身后挪出半个身体,重复:“道歉。”
陆伍呼了一口气,朝着妇人张开口问:“怎么称呼?”
林淼:“道歉,可不需知晓对方姓名。”
陆伍转念一想,觉得是个理,便开口道歉:“对不起。”
林淼没应话,也没说接受道歉,但面上也不再黑着一张脸。
总归少一个作对的人是好的,不能闹得太僵。
谢烬见陆伍道了歉,才说到正事上:“先前嘱托你帮忙找两居的院子,找得如何了?”
提到这个,陆伍一扯嘴角,颇为失望:“还当是找我来,是要教我格斗术的,原是为了房子来的。”
第47章 双更合一
陆伍招呼他们到对面的茶摊坐下说话。
陆伍:“别看咱们地处岭南,可广川也属富县了,在岭南算得上是寸土寸金,租金自是不会太便宜。”
“临街铺子一两贯钱起,地处繁华地段的居所,租金数百文到数贯不等;再偏些的小巷闲慢房屋,一月二三百文,但居住环境自是不会好到哪去。”
林淼是管银钱的,家中有多少银钱,她是心里有数的。
之前存银约莫六贯。
前些日子卖野猪肉,分得几百文,加上今日的,约莫七贯钱。
只是前些日子买了地,过几日还得缴五百文丁税,就得去了两贯。
现在手上约莫有五贯钱。
五贯钱也得做好分配,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搬进城,也必然要添置许多东西。所以用来租房的,最多也只能拿出两贯钱的预算。
谢烬看向林淼,问:“你想要什么地段的,不用过于在意价钱。”
陆伍闻言,嘴角抽抽。
倒真是舍得,也是,这谢五的本事大着呢,自是不用太在意银钱。
只是让他诧异,谢五没有自己做主,而是过问媳妇的意见。
林淼仔细思索了一下,说:“离闹市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环境也不能太差。”
日后就是做点小买卖也方便,便是找活干,离闹市近,也方便。
陆伍闻言,应:“明白了。”
说着,他朝着赌坊门口招手,不一会儿,门房就跑了过来。
陆伍吩咐:“领二位去房赁处,便说是我介绍去的,就带去槐花巷和文清巷看宅子。”
他们去至房赁处后,听说是陆伍介绍来的,便立刻有人带他们二人去看宅子。
“槐花巷与文清巷这两处的房屋多为安静,与闹市只隔了一条河,走过拱桥再走一里便是闹区,可谓是闹中取静了。”
林淼问:“租金怎么算?”
她比较关心这点。
庄宅行人应道:“你们是伍爷的贵客,自然也是我的贵客,在一定程度上,我会帮你们与屋主商量最低价。”
“这槐花巷子有两所宅子,一处是三居,月七百文左右,一处二居,五百文左右,最少三月起租,一次付三个月月租,往后皆按月收取。”
就是多一间房,就多了二百文,难怪谢烬说要先勉强她了。
谢烬与林淼说:“若你想租三居的宅子,也能租得起。”
林淼只打算拿两贯钱租房,这三居的宅子,根本不够,而且两居也够用了。
她微微摇了摇头。
若是两个屋子都一样大,若她想,也可以和孩子挤一挤。
只是不好解释为什么爹娘要分房睡。
谢烬瞧见她摇头,嘴角上扬,与庄宅行人说:“那就只看两居的宅子。”
庄宅行人带他们去看两居的宅子。
院子普普通通,小院也就约莫十几个平方,只能用来晾晒衣物。
或是有客来了,收起衣物,也能支一张桌子,围桌而食。
院子东侧,有一间小屋,是厨房。
再是堂屋,左右两间屋子。
两间屋子也只比乡下的屋子大一些。
整个宅子一眼望尽。
庄宅行人:“这宅子需五百文一个月,与屋主说说,四百八十文应该就租下。”
林淼有了点不太满意。
她和谢烬嘀咕:“没有茅房。”
庄宅行人耳尖,道:“茅房就在巷子尽头,是巷子里居户共用便所,每月每户十文,会有人每日来处理夜香。”
“若是想要有茅房,文清巷倒是有一个宅子,是屋主自己改建的,不过这个屋主要六百五十文一月,一文钱都不能少。”
林淼听得心动,与谢烬说:“那咱们去看看吧。”
寝居可以少一间,但茅房可不能少。
文清巷和槐花巷离得也不远,半刻路就到了。
也是和闹市隔着河。
和第一处宅子大了好些,原本可以弄成三居的,但厨房较大,而且院子也较大,也就占了好些地方。
而屋主把后边的一小片空地买了下来,弄成了后罩房。
墙壁稍微往左侧挪了通行的位置,通往后方。
后方有茅房和洗澡房。
别说六百五十文了,七百文她都会考虑。
这不比三居宅子要划算?
林淼一眼就瞧中了这院子,看向谢烬的眼神里都写满了两字——这个,这个,这个!
庄宅行人也看到了她的满意,说:“虽说二位是伍爷介绍来的,但这屋主是真的不好谈。”
“先前也有人看中这宅子,就是因为租金降不下来,所以一直没有租下来。”
谢烬:“无妨,就这了,什么时候可以签契书。”
庄宅行人顿时眉开眼笑,说:“这宅子的屋主不常在广川,所以全交付我们宅屋租赁来处理,现在回去就能签订契书了。”
“若是二位需得买些旧家具过渡,我们也有门路,都是那些赌坊赌鬼典当来的,是正经来路,绝对不是死人用过的。”
陆伍介绍他们过来,庄宅行人说与赌坊有交易往来,也是能信的。
谢烬开口,才说了个“不”字,就被林淼截断了。
“好呀,去哪里可以看家具?若是合适,我们今日也能买一些。”
“我们租了房,家具可要算便宜给我们。”
庄宅行人笑道:“那是自然!”
等跟着庄宅行人回去,谢烬与她道:“床,买新的。”
林淼以为他介意别人睡过的床,就说:“那成吧,就桌椅板凳用旧的,若是还有时间,咱们就去铺子瞧瞧。”
他们去签了契书。
从去找陆伍,再到看完宅子,签订契书,全下来也不过是半个时辰。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而旧家具就在隔壁,省去了一大段时间。
隔壁从店铺到后院都摆满了旧家具。
大到拔步床,罗汉榻,还有好些看着就好看的桌椅板凳。
小到木头摆件。
林淼挑选了简单的桌椅板凳,还有一张只有框架,没有雕刻的罗汉榻。
这可以放在堂屋当作沙发用。
买好的家具,铺子也会让伙计送到租屋去。
他们又寻到了木匠铺子,询问过后,再普通的床,也要三百文一张,且还是单人睡的。
宽度不过是三尺,和大学宿舍的床铺差不多宽。
若是要更大的床,就得是七百文。
林淼原本就想与谢烬分开睡的,两张单人床刚好。
且三个小姑娘,也可以这么拼床,正正好,还能剩下二百文钱呢!
林淼一下定下四张床,花费一千二百文。
另外租房子和买二手家具,又用了大概两千五百文。
加起来便是三千七百文。
手中银钱如流水一般,就一个时辰,从五千多文到现在不足一千五百文,林淼心头在滴血。
原本笑盈盈的脸上,没了笑容,都是愁意。
相对于林淼的愁容,谢烬倒是轻松。
他看向她,问:“就这么痛心?”
林淼叹气:“钱真不是个好东西,整日让人牵肠挂肚。”
他笑了笑,调侃:“待手里有钱了,就是个好东西了。”
林淼:“还真是这么回事。”
“银钱没了,再挣就是了。”他说。
林淼一想到今日花去了这么多银钱,她还是笑不出来。
谢烬见此,便没继续安慰。
毕竟,安慰不如直接给银钱来得实际。
总归床做好也要十日,搬来城里也是小半个月后的事。
这些天也不用做农活,那就多进山,多打猎物。
虽花了许多银钱,林淼还是舍得花四文钱买了一斤甘蕉。
甘蕉也就是香蕉,只不过是称呼不同。
岭南水果多,倒不是特别贵。
还有龙眼买呢,老谢家后院就有两棵,等过些天也可以摘了。
买了甘蕉后,就去寻谢泉,然后回武安村。
*
谢烬这些天每日都在往山上跑。
谢大郎和谢三郎隔日跟他上山学打猎的本事。
林淼上午与菊花进山摘果子,下午就在家里练习簪子雕刻,或是做彩绳编织的饰品。
日子还算平静。
打破这平静的,是缴了人丁税后。
傍晚,林淼随着谢烬去了老宅。
大家伙坐在院子里。
谢大郎道:“官署说广川要修建河坝,所以一户有十六至四十年岁男丁二人以上,便要有一人去服四十日徭役。若三人以上,便每多一人就多加二十日,可轮着去。”
“我也问过了,五郎这怎么算,里正说去问过官署的衙差了,官署规定,双亲皆在,也做一户算。”
听了谢大郎的话,多少听到些消息的大家伙,脸上多少都带了愁容。
毕竟,去服徭役和做苦力压根没区别,而且吃住还特别差。
可能就是十几个人住在一个窝棚里,甚至是连张木板床都没有,就是一张席子,直接睡在地上。
林淼担忧地看向谢烬,眼里更有不安。
谢烬察觉到她的视线,悄然伸手握了握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谢三郎道:“咱们兄弟三人,就是六十日,每人得去二十日。”
谢大郎叹了一口气:“咱们村是在八月去服徭役,虽然热,也总好过冬日去。”
河坝也不是几个月就能修成的,所以广川上下都要服徭役。
今年去了,明年可能还得继续。
富户用银钱找人补上,没银钱的人只能自己去。
谢老汉看向兄弟几个,说:“你们自己商量,看看谁先去。”
谢五郎淡然:“我无所谓。”
谢大郎和谢三郎沉默。
谢老汉道:“算了,一会儿抓阄吧。”
说完,看向小儿子:“五郎,你随我来说几句话。”
谢烬便随他进了屋。
进了屋后,谢老汉与他说:“阿爹晓得你最近挣了些银钱,也有能力花钱雇人给你去服徭役。”
“可还是不要这么做。”
谢烬扬眉,又听谢老汉说:“往后你便是搬去了城里,旁人虽觉得你有出息,但也知你是去讨生活的,便是被人欺负了,咱们村的人也愿意为你出头。”
“可你若是花了银钱雇人去服徭役,咱们村就没有雇人的,心里肯定不会舒服,久而久之你就会被排外。若有事,旁人只会觉着你有福自己享了,有难却寻他们,他们不一定愿意帮你。”
谢烬微微垂眸衡量。
先前赌坊的人寻来村子里,若没村子的人帮忙拦着,林淼和几个孩子早就已经被抓走了。
再寻回,只怕清清白白的,流言蜚语也能中伤人。
他未必需要旁人帮助,可有人要护着的时候,就会生出诸多顾虑。
谢烬抬眸,应:“我知道了。”
谢老汉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点了点头:“出去吧。”
出去后,抓阄已经准备好了。
三人抓阄,最后竟是倒着来的。
谢烬是第一个去的,然后是谢三郎,最后才是谢大郎。
从老宅离开后,林淼耷拉着脸,嘴角都是抿着的。
谢烬提着灯笼,饶有兴致地问她:“担心我?”
林淼叹了声,也不否认了,点头“嗯”了一声。
“还有,我一想到你不在,我心里就不安。”
哪怕之前她也做好了和谢烬分开的准备,可从穿越到现在两个月了,身边几乎都有谢烬在,已经生出了习惯。
一听到他要离开二十天,她就立马有了分离焦虑。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我不在,你会不安?”
林淼再度点头。
武力值担当不在,她肯定会不安。
她依赖他。
谢烬眼里有了躁动,也有了笑意。
“不能花钱雇人吗?”她问。
谢烬把谢老汉说的话简洁复述了一遍给她听。
林淼听了,也沉默了。
片刻后,才说:“人际关系也确实是这么个事。”
谢烬再而道:“况且二十日只不过眨眼间,我很快回来。”
林淼皱着眉头道:“我也不是担心这个问题,而是徭役太苦了。”
“咱们那年代,坐牢都比在古代做徭役好多了。”
“而且若是徭役时生病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大夫。”
谢烬闻言,笑了:“手里有银钱,有什么大夫是请不到的?”
林淼点头,顺着他的话说:“再给些好处监工,吃住也能有优待。”
“你多带些银钱去,之前熏的肉,你也全带去了,该自己吃也好,收买人也好。”
之前熏得二十来斤肉,给老宅分了一半,这些天也吃了一些,还剩下七八斤。
谢烬:“我就带一半去,你留一半在家吃。”
“谢大郎和谢三郎也学了一些掏兔窝的本事,弹弓准头也逐渐上手,等我去了,我让他们打猎时,顺道给你送肉过去。”
“有新鲜肉,就少吃些熏肉。”
听着他的絮叨,林淼笑了笑。
“为什么笑?”
林淼:“你说你平日里话那么少,怎么一到叮嘱人的时候,话就密了?”
谢烬眉头微蹙:“我话多了?”
林淼忙摇头:“话多点好呀,不然每回都是我在说,怪没劲的。”
“不过,每回我在说,你话虽少,但都有回应,也不至于没劲。”
谢烬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或许,往后多说一些话。
走了一会,林淼又开始叹气。
“咱们宅子租太早了,白白浪费了一个月,六百八十文呢!”
谢烬:“若不租,被别人租了去,再也找不着这样的户型了呢?”
换了这个角度一想,好像也没有那么亏了。
毕竟听庄宅行人提过,有茅房的小宅子还是很少的,要有茅房的宅子,都是二进院子居多。
要是错过了,再也遇不上租下的户型了,她肯定会后悔不已。
快到家里,也没再继续聊下去。
吹吹风后,便回屋就寝了。
林淼睡不着,翻来覆去,唉声叹气。
谢烬拿着扇子给两人扇风:“别叹了,睡吧。”
“睡不着。”
谢烬道:“睡不着,我们便出去,这里热。”
林淼立刻坐了起来,说:“我想去游泳。”
谢烬不太赞成:“快入秋了。”
林淼:“可还是热的,去吧去吧~”
她尾音拖长,似在撒娇。
谢烬喉间上下一滚动,应:“好。”
他们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出了屋子,提着灯笼出了门。
林淼依旧是穿着单薄入水。
谢烬也下了水和她一块游了两圈。
白日日头大,所以水温尚可。
游了一刻,谢烬就喊她上来了:“别贪凉了,该回了。”
林淼立马也就上了岸,换上干爽衣物后,便返回了家里。
小心翼翼回屋,大妞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呢喃道:“阿爹阿娘,你们回来啦。”
打了个招呼后,她倒头又睡了过去。
因着前些日子,隔四五日去游一趟,孩子都已经习惯阿爹阿娘深夜出门了。
夜里就算没见着阿爹阿娘,也不再像第一回 那样紧张了。
游了几圈后,林淼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
谢烬拿起薄被盖到了她腹上,而后也躺下,在淡淡馨香伴随下入睡。
*
七月底,准备准备,谢烬就要出发去服徭役了。
去的一日是不算在役期里边的,回来又一日,满打满算,谢烬要去二十二日。
对于谢烬要去服徭役的事,林淼很上心。
知道谢烬要去服徭役后,她就把旧衣拆了,用旧衣的布给他缝了枕头,再塞入稻草。
被衾也是之前的旧被,这就算是被人偷了,也不会那么心疼。
她还找谢烬,让他陪着自己编了加厚的稻草席子,足有一个指节的厚度。
这厚度不会睡得腰酸背疼不说,也不用担心地上凉。
日日劳作,就这么睡在地上,身子骨再强壮,她都觉得受不住。
她还给他备了几个装有驱蚊虫草药的布香囊。
碗筷一副,喝水用的竹筒,还有好几根柳枝条,一个盆。
临行前一晚,林淼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曾几何时,有这么一个人会为他出行时候这般操心?
谢烬坐在堂屋看着她为自己操心,冷了将近三十年的心口,自穿来异世后,一次比一次要来得滚烫。
她对他的好,是与谢五郎亲眷对他的好是不一样的。
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曾经并非什么正派人,却依旧出自内心的关心,担忧。
检查数遍之后,林淼忽然想了什么:“还得备些治中暑的药丸,热感的药也备着,还有一些常见蛇的蛇药,金疮药,止血药都得备着!”
“得亏我提前一日检查,不然就来不及准备了,明日我们去一趟镇上,把这些东西都备齐了。”
“虽然得多花钱,可也能买个安心。”
谢烬原本凉薄的眸子,时下在昏黄烛火的照映下,如此柔和。
“好,明日与你去镇上准备。”
林淼瞧向他,又提醒:“去了那处,别太冒头,容易被监工针对,旁人的言语挑衅,只要是不动手,能忍忍就忍忍。”
他有本事,她不仅没因此放心,反倒更担心了。
听她学姐说,有些地方的小领导,最爱打压有本事的员工了。
谢烬颔首:“你说的,我都在听。”
眼瞅着她还要继续再检查一遍,他去拉住了她。
声音徐缓:“好了,别检查了,都够用了,我们去歇着吧。”
等他把她拉到房门前时,林淼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他可什么没说呢,而且也什么都没定下呢,他就动手动脚,这坏习惯要不得。
手心落了空,心头也似空了一小角。
谢烬眼神微一暗。
她竟还是抗拒他的接触。
轻轻一叹,推开门,让她先进屋。
躺到床上,他侧身望着黑漆漆的里侧。
体内似有躁动的因子在喊——想靠近,想触碰。
闭上眼,暗暗调整呼吸,平息这躁动。
她不会喜欢的。
他要忍。
两人一夜翻来覆去的难眠过后,第二日一早,林淼就与谢烬去镇上买药。
买药回来,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只要过了今日,明日一早,谢烬就要随着村子里的人一同出发了。
林淼希望今日过得漫长些。
可夜晚还是如期而至。
林淼是不舍的。
两个月的时间说不长,抛开了男女情爱,还是也让两个人生出了牵绊,生出了深厚的情谊。
她半宿没睡,只在下半夜迷迷糊糊睡了半个时辰。
然后猛然惊醒,发现身边的谢烬不在了,她一惊。
他怎么走了,怎么没让她送?!
林淼急得她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慌忙追了出去。
院子里坐着的谢烬听到声响,转头看到她时,一愣。
“我以为你走了。”林淼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起身朝着她走了过来,问:“介意我冒犯一下吗?”
林淼脑子还不够清醒,她“啊”一声,然后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林淼惊了一下,忙扶住了他的肩膀。
心头慌乱跳动了几下。
谢烬把她抱到凳子上坐着,返回屋中拿了鞋子和薄被。
八月快入秋了,早间还是有些凉意的。
他把薄被披在她肩上,继而蹲在她面前,给她穿上鞋子。
“别光脚。”
林淼低头望向给她穿鞋的谢烬,心里微热。
“谢烬。”她低声喊道。
谢烬“嗯”了一声,蹲着抬头看她。
林淼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才伸出手:“给你握一下。”
谢烬嘴角勾起笑,伸手,五指穿过她的指缝之间,蓦地紧扣。
林淼心头跳动幅度蓦然快了起来。
“既然这样了,还能让我更过分些吗?”他的声音有些哑,有些低沉,还带着丝丝危险的气息。
林淼缓了缓,心想——这开阔的院子,里边还有几个孩子,他再过分,还能过分到哪里去?
况且他要度过那么苦的二十日,那就……
“可以有一点过分,但不能太过分。”那就答应他吧。
谢烬嘴角的笑意更深,缓缓地压了过来。
林淼瞳孔骤缩。
直到额间有一触即离的温热,她才稍稍回过神来。
原来不是亲嘴。
是亲额头呀……
可也足以让林淼脸颊发烫。
她抬眼望向他,望进了他深沉旋涡的黑眸中。
他眼中有浓浓的意犹未尽与克制。
林淼张开嘴,迟钝了几息,才开口:“这、这就是你说的过分?”
半晌,他开了口。
“等我回来,再与你解释。”
他的嗓音中,带着丝丝愉悦,没有半分将要分别的伤感。
更没有丁点将要去做苦力的担忧。
或许,他该感谢这短暂的分别。
因为有这次的分别,她才允许他越界,才会宽容他的过分。
不过,她大概不知。
他惯来是个内敛得寸进尺的人。
等下次回来,过分就不止是这个程度了。
第48章 双更合一
天色微明时,老宅那边除了小孩外,大人都来了送谢烬。
这两个月下来,老五也不赌博了,农忙更会帮着家里,肉眼可见的改好了。
而且还不藏私地教兄弟设陷阱,打猎。
谢大郎和三郎觉得他们兄弟之间的隔阂已经没了,所以也跟着过来相送了。
谢烬喊王氏到一旁说话。
王氏心疼、不舍儿子的同时,也好奇儿子要单独与她说什么。
走到了一旁,谢烬拿出一串钱给到王氏。
王氏瞧着钱串一愣,抬头看儿子:“这是做什么?”
谢烬早已打好了腹稿,便直接说了:“这里有二百文,我出门在外,也没法孝敬阿娘阿爹,只能是给银钱来弥补,希望阿爹阿娘能好好的。”
学了林淼的话术后,谢烬说好话也越来越熟练。
儿子的话直接说到了为人母的心窝上,王氏眼眶顿时泛红。
说了好话,谢烬继而道:“三娘身子骨极弱,大夫说她是累不得,也气不得,不然再也不能生养了。”
说着话,谢烬望向站在门口的林淼。
她也在看着他。
他看去时,她眼中满是疑惑。
似乎疑惑他是不是和王氏提起了她。
谢烬看着林淼,继而说予王氏听:“砍柴挑水是重活,不能让她干。”
“我不在这些时间,还麻烦阿娘让大嫂三嫂帮衬一二。”
王氏被儿子的孝顺感动,又想儿子有后,便满口应下:“阿娘省的,你媳妇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阿娘一定把她当成老祖宗一样伺候。”
谢烬:……
倒也不必。
王氏又嘱咐了他许久,谢烬才得空闲去与林淼说两句话。
他黑眸定定地望着她,嗓音低低:“等我回来。”
林淼点了点头,叮嘱:“别跟在家时一样埋头苦干,你得要学会偷懒。”
听到她的叮嘱,谢烬不由一笑。
“好,我会学着偷懒。”
没多久,就有孩童来喊,说是要走了。
谢烬复而凝视了林淼一眼,才背上背篓转身离开。
林淼目送谢烬离开。
他真走了,一去就近乎一个月。
想到这里,林淼心里发堵得厉害,眼眶也酸涩酸涩的。
*
谢烬与村子里的三十余人先到广川县县衙。
再同其他村落的人,跟随衙差往修坝的地方而去。
等到地方,已是下午申时。
河岸附近,每数步之外有一个人或拿锄头、或拿铲子在凿离堆。
这些人都被晒得面色暗红发黑,浑身臭汗。
衙差把人领到,喊来监工。
监工朝着刚至的众人大声道:“今日休整,明日卯时上工,酉时正下工,午时歇息半个时辰。若有偷懒,便罚役期延长!”
“你们今日还未上工,今日的暮食没有你们的份,你们自行解决。”
“你们住所便自己动手,今日还有时辰,自行选址搭建棚屋,木头与竹子有伐好的,可自行去选,先用先得。”
修大坝是上月末才开始的,人流变动不大,也就不会有闲屋给下一批服徭役的人住。
等到他们这几批建好了棚屋,后边来的人才算是有屋住下。
听到还要自行搭建棚屋,一个两个的脸色都垮了下来。
可毕竟要有落脚处,也不能耽误。
每个村子的人都自行成伙,人多,搭棚屋也快。
武安村的人很快就选好了地方。
他们有三十五人,自然不能是一间棚屋就住下,也就商量搭上三间。
商量如何搭建时,谢烬开了口:“此处蛇虫鼠蚁,多足爬虫、蜈蚣居多,不能直接睡地上。”
众人看向他:“可也没床给我们睡呀!”
谢烬:“方才来的路上,有竹林。砍竹子,做通铺。”
“这会不会很费时。”
谢烬:“简单搭一搭就好。”
他拿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样式。
“竹子对半劈开,弧面向上并排,底下每二尺放一横竹,用石块垫着。屋中左右两侧分别能睡七八人,也够睡了。”
“还有,此处炎热,夜里要睡好觉,就得寻个法子隔热。青苔置于屋顶,正好能隔热。”
大家伙都看向了谢五郎,仔细听着他所言。
以前瞧不起他,可自从他打狼事迹传开后,村子里的年轻男人都对他生出了敬畏。
谢烬也不询问意见,而是看向他们,直接安排:“这里的竹子定然不够用,陈树和谢泉跟着我去多砍些竹子。”
又指了二人:“你,还有你,一并去寻青苔,挖回来。”
“其他人开始搭棚屋。”
好在来的这些人中并没有刺头,大家都没有意见,就按照谢烬所言,分工合作。
谢烬寻到监工,给了十几文钱,说明去处便得了允许。
陈树和谢泉紧跟着谢烬。
等离得远了,陈树才道:“有五哥你在,我倒觉得这役期没那么难熬了。”
陈树也在服役中,他晓得谢五郎也在,心顿时安了不少。
谢泉虽然没说,但就方才而言,听着谢烬安排,他还是庆幸的。
要是他们安排,就是直接搭棚。棚子搭好,席子一铺就躺下了,哪里会有闲心想这么多安排。
谢烬几个人往返扛了三十多根竹子才作罢。
其他村子的人还笑话他们,说是有现成竹木,傻子才会费力去砍。
可等到后边不够用的时候,他们也只得自打脸,去砍竹子。
武安村三十几个人有条不紊地忙活着。
等到棚顶落成,再按照谢烬所言,把青苔放到屋顶去。
天色逐渐暗下,武安村的三个棚子已经盖好。
忙活一日,浑身臭汗,好在离河边近,而大家伙都是男人,也不用避嫌,一窝蜂都去河边洗了个澡。
在棚子外头垒了简单的篝火,也搭了简单的火灶。
除了谢烬外,还是有人带来了砂锅。
谢烬的行囊皆是林淼打理,她所备齐全。
她也不担心他背重物行一路会不会累着,什么都准备了。
为了能让他吃上一口好的,背篓里有十斤米和三斤熏肉,二十个鸡蛋,甚至还有一口砂锅。
谢烬自是不会为了藏私而亏待自己,也有本事不用藏私。
他往砂锅放了米和熏肉,鸡蛋,做了个砂锅饭。
出锅后,香味飘散,其他人口水流了一地。
吃过暮食,谢烬进了棚屋。
他点上油灯,又仔细看了一眼林淼收拾的背篓。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她竟往背篓里多放了一个钱袋子。
他打开瞧了片刻,似有一千文。
租赁宅子,买家私后,家中存银不足一千五百文,后来数日他打猎频繁,倒是又多挣了一些,家中拢共两千多文。
他来时就带了五百文,如今又是一千文,那她就是只留了七八百文防身。
看着银钱,谢烬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嘴角上扬,有丝丝笑意。
她也不怕他带这么多银钱不便携带,放在屋中被人偷了。
……
大家伙吃过暮食都纷纷进了棚屋,选地方铺席子就寝。
谢烬的位置是在角落,陈树黏着他,选了他旁边的位置。
谢烬把背篓放置地面,拿出厚实的席子铺在粗陋的竹床上。
看到他的席子,大家伙都凑过来瞧了一眼。
谢泉调侃:“这肯定是嫂子给你张罗的,不然你这个大男人怎可能这么细心。”
谢烬点头,眉间似有得意:“嗯,她准备的。”
然后朝着背篓看了一眼:“都是她收拾的。”
陈树笑问:“五哥你这是在得意吗?”
谢烬看了他一眼:“很明显?”
“有!”陈树应得斩钉截铁。
“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一同从武安村出来的,就数你家媳妇最细心,竟给你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谢烬嘴角微勾,心情看着着实有些好。
夜里,熄去油灯不久,棚屋里鼾声震天。
谢烬虽没被鼾声困扰,却是不习惯枕边换了人睡。
他枕着林淼缝的枕头,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心思却飘回了武安村。
*
谢烬离开的第一日,林淼没有什么感觉。
可一日接着一日,最熟悉的人不在身边了,这种感觉也越来越强烈了。
三日过去后,立马心里头就开始空落落的了。
夜深人静,林淼睡不着,起身出了院子,就坐在以往谢烬坐的地方。
总觉得耳边有幻听,听到谢烬与她说话的声音。
可一转头看去,哪里有谢烬的身影?
林淼双手支着膝,托着腮,叹气。
现在已经第三日了,回来那日不算,那他就还有十八日才能回来。
忽然觉得十八日好漫长。
以前觉得有朝一日分别了,她也能好好地过日子的。
可这都怪谢烬太好了,而且还在离开时撩拨一下她,让她挂念着。
太好也太坏了。
林淼摸了摸额心的位置,好似那温热的触感还残留着。
她嘴角扬起笑。
谢烬说等他回来。
她想,若他回来后,问她能不能处处看。
她应该是会答应的。
那就处吧。
笑意挂在嘴边半晌,忽然想起他去做了苦役,顿时笑不出来了。
古代徭役吃住行比现代农民工差多了,也没有任何的保障。
离开那日,天还没亮,就在这院子里,他还安慰她说,更苦更难捱的日子,他都扛过来了,区区苦役,不苦。
林淼又是一叹。
就是大概知道他以前苦过了,才想着他能苦尽甘来,不想让他再这么苦。
忽然漆黑的天空骤闪,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把还沉浸在消极情绪里的林淼吓了一跳。
屋子里边忽然传出哭声,是二妞的哭声。
林淼忙回屋。
三个孩子里头,就属二妞胆子最小。
林淼进屋,点了油灯后,窗外又是骤亮,一声惊雷再度响起。
这场秋雨挟着台风,来得声势浩大。
岭南有些地方临海,每年夏秋两季台风频繁。
便是不临海也会被波及。
风雨越发大,屋顶的茅草也开始摇摇晃晃,而外边草木夹着雨声,呼呼簌簌作响,让身处屋中的人忐忑。
林淼和几个孩子挤在一块。
她也怕,但她是孩子的主心骨,她不能露怯。
揽着三个孩子,林淼强壮镇定,安慰她们说:“不怕不怕,这房子要是倒了,咱们就去阿爷阿奶家住,再不济,咱们也可以搬去城里。”
谁知没有安慰到三个小的,反倒吓得她们贴得更近了。
抬头看向晃动着的茅草屋顶,一张张小脸被吓得瓷白。
林淼也怕呀!
她暗暗呼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之前不是说了么,我和你们阿爹在城里租下了一个小院子,有两间屋子呢,以后你们三姊妹就可以一间屋子了。”
“街市离咱们得新家很近,咱们随时都可以去街市上玩。”
连镇上都没去过的几个孩子,哪怕心里害怕,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好奇之色。
二妞缩在阿娘的怀里发抖,可还是忍不住好奇:“阿娘,城里漂亮吗?”
林淼点头:“漂亮呀,听说晚上还会挂上很多很多灯笼呢,一到夜晚就灯火通明。”
“咱们的新家屋外也有灯笼,可漂亮了。”
对比现在的夯土茅草屋,青砖瓦房确实是天差地别的漂亮。
“到时候,我也会把你们的屋子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三个孩子听到阿娘的话,心中生出了向往。
只不过惧意刚少了一些,啪嗒的一声响,屋顶的一方茅草被吹走了。
是堂屋的屋顶被吹走一角。
一大三小都被这突发情况惊得一激灵。
林淼慌得很,要是屋子里也被吹走了,那可真要露天面对暴风雨了。
她白着脸轻拍着几个孩子:“没事没事。”
正说着话,在狂风暴雨的声音中,好似听到了外边有人在拍门,以及喊声。
林淼有点不确定,便问孩子:“大妞,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敲门?”
大妞害怕得根本就没注意听什么敲门声。
阿娘一说,她也仔细听了一下:“有!”
林淼忙道:“你们在这,我去看看。”
她拿起伞就出了屋子。
一出屋子,就看到堂屋边角缺了一块茅草,其他地方也在掀动了,要不了个把时辰,这屋子就要见天日了。
林淼走到檐下仔细一听,才听到是谢家大郎的声音。
林淼死死抱着伞柄去开院门。
开门后,就见到穿着草衣,一身狼狈的谢大郎和谢三郎。
跑进了堂屋,看到被吹走的茅草屋顶,谢三郎道:“还好我们过来了。”
“今天发飓风,这房子年久了,也没有加固屋顶,肯定会被吹走。”
谢大郎:“这里肯定是住不下了,快收拾回老宅。”
林淼也不含糊,立马拿上背篓,把衣服和银钱放了进去。
几个孩子也都穿好了鞋子。
林淼出了堂屋,看着谷仓,问:“粮食咋办?”
谢大郎:“这飓风也不至于把谷仓给吹飞了,主要还是你们这屋子不抗风。”
林淼也不能让人家冒险帮忙搬走,只能是希望明日风停后,粮食还在。
谢大郎帮背起背篓,抱着三妞,谢三郎则抱起了二妞。
林淼则撑着伞拉着大妞。
一出门就被风吹得头发乱分。
还好,这风势没达到把人吹飞的程度,只是林淼都在担心会有杂物飞来直接砸头上,所以一路上都心惊胆颤的。
终于顺利回到老宅,她才松了一口气。
原本属于五房的屋子,已经给了家里几个姑娘住了,她们回来,小的孩子就只能回去和爹娘挤一挤。
王氏披着衣服,见他们都平安过来了,也是跟着松了一口气。
随即念道:“早就让你们把屋子修一修了,愣是不听,这难道以后搬去城里就不回来住了?”
林淼心说,也没听你提起过呀,就提过让他们搭新房。
王氏上下扫了她们一眼,说:“还不赶紧去换衣服,染上风寒还得花银钱治。”
林淼带着几个孩子进了屋,然后就听到王氏把菊花喊了出去。
换上干爽衣服后,林淼正要上榻,就见菊花端来了一盆热水。
“五婶,阿奶让你泡了脚再睡。”
林淼讶异了一瞬,也反应过来了,王氏是担心她寒气入体。
这几日,家中的水都是大嫂三嫂轮流过来给她挑的,还说让她把身体养好来。
她一琢磨,就知道肯定是谢烬离开时和王氏说了什么。
比如她身体得精细养着,才能继续生养的话。
想到谢烬先前还是不屑演戏的桀骜样,又想想现在演戏的入木三分,不由觉得好笑。
可一想到自家屋顶被吹飞了,谢烬那边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她立马笑不出来了。
泡过脚后,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还有雨水砸在地上、屋顶上的声音,林淼忧心忡忡,久久不能入睡。
林淼几乎一宿没睡。
早间出来一看,风小了些,雨也是细雨。
林淼让孩子待在老宅,撑着伞和大嫂回去看屋子的情况。
看着屋顶被吹飞了大半,她陷入了沉思。
几息后,她进去检查,床和衣柜都是湿答答的。
水从衣柜的缝隙漏了进去,柜子里的被衾都湿了,等出太阳后肯定得暴晒。
粮食倒好,谷仓是木头,又封闭,里头的谷子没有被水泡。
除了房屋外,都没有太大的损失。
刘氏抬头看了许久屋顶,说:“地里的禾苗肯定被吹倒了不少,还得扶起来,也没人有时间帮忙修,估计等七八日才能有人来修了。”
林淼昨晚没睡好,最大原因是担心谢烬和这边的屋子。还有一个小原因,就是太挤了,不说翻身,就是连手都没位置放,几个孩子也都没睡好。
总归城里的房子也租好了,等过两日风雨都停了,她就去城里住,顺道摆摊卖她做的绳编,先试试卖得好不好,再决定要不要大量编。
木簪倒是上手了一些,她刻得细致,打磨过,也上了棕油,竟意外的精致。
她还在簪头别上了绳编的花,格外的好看,只要卖得不贵,她是不愁卖的。
瞧过屋子的情况后,妯娌二人便去地里看秧苗。
田里的秧苗几乎都被吹倒了一大片。
现在还有些风,也不能急着扶正,只得看下午是否停风。
回了老宅,就见王氏愁眉叹气,嘴里念着小儿子。
“也不知道五郎那边是个什么光景,住的地方有没有吹倒,有没有被水淹。”
林淼闻言,也跟着她一块叹气,一块担忧。
谢大郎从地里回来,脱下草帽,应:“等明日晴天了,我去瞧瞧。”
林淼闻言,蓦地看向谢大郎。
想说她也去,但转念一想他俩单独出去,不合适,也就哑火了。
王氏看向大儿:“也行,你明日早间早点去,也能早点回来。”
谢大郎点了点头。
有了大儿子的应承,王氏这才看向小儿媳,问:“屋子咋样了?”
刘氏帮应:“屋顶被吹掀了一半,地上都是水,瞧着这半个月是住不了人的。”
王氏:“住不了就暂时别修了,总归城里租了半年,也不着急。等五郎回来后,让他自己琢磨,是攒了银钱推了重建,还是修好将就着住。”
王氏的话,林淼也赞同。
日后若有银钱,再说吧。
以后偶尔回武安村,自是不能来挤老宅的。
能与老宅往来,但得保持安全距离。
到时候孩子大了,也不能住同一个屋子,至少要有两个屋子才行。
要么加建,要么重建。
另外,她琢磨搬去城里的事,等她地里的活忙完后再提。
*
傍晚雨是停了,但还是刮着些许余风,
第二日没了风,早早地,谢大郎就带着王氏给他,以及给老五准备的干粮,出了门。
走了半日,才到修大坝的地方。
谢大郎找到监工衙差,好一会才寻到了正光着膀子在忙活着的谢烬。
谢大郎走近,发现五郎黑了许多。
谢烬看到谢大郎寻来,只是略微一诧异,停下活,擦了一把汗,问他:“你来做什么?”
谢大郎应道:“前两日不是飓风么,我瞧阿娘和弟妹担心你,就来看你一眼,让她们安心。”
谢烬:“这边就下了雨,风不大。”
一旁的陈树应:“咱们棚屋算是好的了,因着有竹床,不至于水泡了地面没法睡,就是屋顶也因覆上了一层青苔泥,都没怎么漏雨。”
“其他棚屋可就惨了,一整宿都在漏雨,地面都是泥浆,他们几乎都是坐在木头上过夜的。”
谢大郎闻言,也就放心了。
谢烬却放心不下。
既然谢大郎能来看他,就说明家中的风势不小,甚至还出了意外。
“家里什么情况,三娘如何?”
谢大郎道:“弟妹没事,就是你们那屋子的屋顶被吹飞了,床和柜子被水泡了,弟妹和孩子们现在都在家里住。”
谢烬听到这里,脸色沉了下去。
屋顶都吹飞了,可见风势有多凶猛,林淼定被吓到了。
有些意外,总是挑他不在时发生。
比如上回赌坊追债时就是,他若是在,她就不会受了罪。
可发生了,懊悔无用。
谢烬看向谢大郎,说:“家中拥挤,夜里会歇不好。城里的宅子也空着,你回去后和阿爹阿娘说,让三娘和孩子先搬去城里。”
“让你家菊花也跟着去,能帮帮忙,也能见见世面。”
谢大郎心说他可真一点都不见外,还要让他家闺女跟着去城里伺候他媳妇。
可转念一想,乡下丫头不是谁都能去城里开眼界的,更别说在城里住一段日子了。
菊花在城里住些时日,开过眼界后,说不定就能与乡下丫头区别开了,往后说亲也能往好的说。
琢磨到这里,谢大郎心里也有了数,便应:“行,我回去就和阿爹阿娘说说。”
说到后头,谢大郎忽然想了起来,说道:“是了,弟妹还让我告诉你,说她在家里一切都好,让你不用担心。”
“她还说盼着你回来。”
谢烬闻言,眉宇舒展:“和她说,我知道了。”
谢大郎见状,顿时明白这是他们夫妻的暗话,也不拆穿,揶揄笑问:“就没多余的话让我转告?”
谢烬神色自若,说:“有话,我会自己说。”
他想与她说的话,旁人听不得,也说不得,只能是他自己说。
第49章 双更合一
飓风停的当日,林淼就下地去补救秧苗了。
大妞说要跟着去。
林淼自己一个人也没劲,便带上她一块了。
起先没让大妞下地,她弯腰忙活了一阵,一转头,就见大妞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地。
林淼想了想,也就没阻止。
忙活了一个上午,林淼从地里上来,只觉得小腿肚有些辣疼,低头一看,在看到小腿粘了蚂蟥时,林淼心跳都好似一瞬间停滞了,脸色也被吓得苍白。
之前和谢烬下田都没遇上,这回倒是遇上了!
林淼忙颤抖着手,把装有盐水的竹筒递给大妞。
“快、快浇蚂蟥上!”
大妞接过,忙不迭往蚂蟥上浇盐水。
等蚂蟥掉落,林淼整个人都好似虚脱了一样。
她明年再也不想再种地了!
晌午吃中食时,王氏见着小儿媳那气血不足的模样,眉心微皱。
想叫她别去地里了,可也不能表现得太偏心,只让菊花下午去帮忙。
多一个人帮忙,也能早点干完。
林淼晌午歇晌后又去地里,菊花和大妞下了田好半晌,林淼才酝酿好,继续下地扶秧苗。
只要动作快点,明天早上就能补救好。
等日落回至家中,听到谢大郎说谢烬那边一切都好,林淼这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她踌躇了一下,问:“五郎就没有话与我说?”
谢大郎道:“我把弟妹你的话转述给了五弟,他只让我和你说,他知道了。”
“还有,他还说了,有话他会自己与你说。”
林淼一点也不意外,这像是谢烬会说的话。
她和谢烬认识的时间不长,可相处的时间合算起来,可能会比认识几年的人还要久,所以她对他也有那么两三分的了解。
晓得不是紧迫的事,他只会当着她的面说,不会假口于人。
谢大郎简单说过劳务的事后,就拉上媳妇,找阿爹阿娘单独说话。
说让林氏先带着几个孩子去城里住的事。
王氏一听,就不大赞成道:“身边没个男人,也没个长辈帮衬着,就一个妇人拉扯几个孩子,还不被人欺负死!”
谢大郎无奈:“五弟是去服徭役,又不是不回来了,这一算日子,还有半个月就回来了。”
“再说,菊花也跟着去。”
王氏白了他一眼:“菊花就是男人了?她还不是个丫头片子,一个妇人三个孩子,还有个半大不小的小姑娘,还是让人觉着好欺负。”
刘氏道:“阿娘,这家里住不开是一回事,城里的宅子租了总不能空着不住,白白浪费银钱。”
王氏一听前边的话,就怼回去:“以前能住得开,为什么现在就住不开了?”
说完后,王氏也心疼那些打水漂的银钱。
谢大郎帮着媳妇说话:“家里男娃女娃都长大了,还住在一块不像样。”
“再说,和邻舍打好招呼,不见得就会被欺负。”
晓得阿娘可能也心疼银钱,谢大郎又说:“柴火直接带进城,青菜也多摘一些,或是连根拔起,到了城里,在院子里种上,也能吃上一段日子,花不了几个银钱。”
刘氏又接话道:“五弟妹身子骨不好,许是这两日没歇好,脸上看着都没半点血色。说不准城里的水土养人,等五郎回来后,明年阿娘你就能抱上孙子了。”
丈夫在回来的时候,就先把这事与她说了。
还说菊花跟着去,刘氏一听,是同意的。
那林氏也算是个好相与的,之前让菊花帮忙做衣服,还真给菊花买了一块布料做衣裳。
即便跟着去要做好些活,林氏也不会亏待她。更别说菊花也没去过城里,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王氏琢磨了一下,觉得大儿媳的话也有点道理,
那城里的宅子空着也是浪费。
再说小儿媳也老实,断然不可能做出格的事。
王氏衡量好半晌,才松口道:“咱们在这说什么劲?首先得三娘肯才行。”
“在这村子里有人帮衬着,吃的菜,用的柴都不用花钱,她哪里会肯搬去城里?”
“再说了,我们要是让她搬去城里,没准还以为我们要赶她们娘四个走呢。”
“反正要说你们去说,我不说。”
刘氏和丈夫对视了一眼,明白他们娘这是同意了。
刘氏道:“成,一会儿我去说。”
她心说去城里是享福去的,咋可能不同意。
老五家里有余钱了,在城里也不会过得苦,总比在乡下住着要好。
吃过暮食后,刘氏就喊林氏进屋。
宋氏看着她们妯娌进屋说悄悄话,她心里有些吃味。
往常大嫂与她最好了,什么时候与林氏说话还要避着她了?
有些不高兴撇了嘴,回屋见丈夫躺着,就纳闷道:“你说大嫂和弟妹有啥话是要避着我说?”
谢三郎想了想,说:“我听大哥说了一嘴,说是老五让弟妹带着几个孩子先搬去城里。”
“大概现在就是说这件事。”
宋氏闻言,坐到了一旁,叹气:“可真好,还能去城里享福。”
谢三郎把她搂了过来:“别羡慕,现在我和大哥跟着老五学了捯饬陷阱和打猎的本事,大的打不着,小的倒是能打一些,等咱们攒攒银钱后,也搬。”
宋氏用手肘顶了顶他,撇嘴道:“咱们靠什么营生?地里的庄稼也不要了?”
“我瞧你是青天白日做梦呢,想得倒是美。”
……
林淼听到刘氏说让他们搬去城里的事,而且还是谢烬先提的,有些惊诧。
她对谢烬也只有两三分的了解,可谢烬对她的了解至少有八成。
简直是她腹中的蛔虫,人在那么远的地方,都能帮她考虑到这一步。
心中不禁涌起丝丝甜意。
最重要的是王氏都已经同意了,这事就是板上钉钉,稳了……
刘氏问她:“弟妹,你是怎么想的?要不要搬?”
林淼回神,应道:“定是想的,说实话,这两日我都没怎么睡。”
刘氏道:“有你这话便够了,你与我去和阿爹阿娘说一声,你明日也收拾收拾,估计后日就请牛车搬去城里。”
林淼跟着刘氏出来,面上不显,但心下却是极为雀跃。
进了王氏和谢老汉的屋子,林淼便说:“阿爹阿娘,我想先去城里收拾收拾,等着五郎回来。”
谢老汉问:“那宅子家私什么都有?”
林淼也没仔细说,只应:“都有的。”
谢老汉点了点头,继而安排道:“要是有的话,明天收拾一天,后天早上去里正家里雇一天牛车,就让大郎和大郎媳妇送你们去城里。”
“粮食也不用全带去,省得别人惦记,就先带着够几十斤去。”
林淼应了声“欸”。
王氏道:“五郎不在,你自己安分些,别惹事。”
“惹上事了,咱们隔大老远也帮不上你。”
林淼又是点头应好,一副听话乖顺的模样。
看着小儿媳乖巧如没分家之前,王氏可没再被她这副模样骗到。
这分家后,要是听着不顺的话,嘴皮子利索得很。
想到这,还是再次叮嘱:“你那嘴皮子可别什么话都敢应,要像现在这样,听着不顺耳,也不能顶嘴。”
林淼又是点头附应着好,一点顶嘴的意思都没有,看着有多乖顺就有多乖顺。
倒是能屈能伸得很。
王氏都不想说她了。
从王氏的屋子里出来,林淼还能按捺住激动的心。
等回了屋,关上房门后,她激动得握紧拳头跺了几下脚。
几个孩子看着阿娘,很是不解。
二妞问:“阿娘,怎么了?”
林淼笑眯眯地凑上去,每个人都重重亲了一下,让几个孩子都很是惊喜,跟着她笑。
“后日咱们就要搬去城里住了。”
大妞一愣:“不等阿爹了?”
林淼捏了捏大妞已经有肉感的脸颊,应道:“你们阿爹知道去新家的路,等徭役服满了,就会直接来新家找我们。”
去了城里,周围都是不熟悉的陌生人,她的性子就是开朗些,话多一些,也不用担心自己露馅了。
更不用为谢烬提心吊胆了。
*
第二日一早,林淼就回去收拾。
屋顶依旧空着一大片,怕下雨,床都搬到了尚有茅草遮顶的墙角。
关于这屋子,王氏的意思是不修整,但不代表真的不管。
等过些天,补救过地里的庄稼后,就简单修整一下屋顶,省得下雨漏雨,泡坏了柜子和床。
再说粮食,怕被偷,飓风第二日,谢大郎和谢三郎就挑到了家里去。
林淼把琐碎的锅碗瓢盆都收拾好了,至于被子,今日多晒一日,傍晚再来收拾。
因着林淼和谢烬穿来时,可谓是家徒四壁,后来陆续添置了一些,但不多,所以收拾了一个上午后,就发现没什么可收拾的了。
傍晚做暮食时,林淼把被雨水浇湿过的熏肉全拿了出来,和莴笋炒了两大盆。
王氏看到满满的肉,惊愕道:“这日子不过了?”
林淼解释:“几斤熏肉没挂好,被雨水打湿了,怕坏了,就全给炒了。”
谢老汉看向刘氏,说:“等吃完暮食,你去拣二十个鸡蛋给五郎媳妇带去城里。”
刘氏应了一声。
宋氏倒也没意见。
毕竟自家男人都是承了老五的好,妯娌自然不会有意见。
就是王氏惯例地心疼,看向林氏,没好气地交代:“这可是整整二十个鸡蛋,可省着点吃,别等五郎回来了,一个都没剩下。”
林淼满口应道:“儿媳会省着吃的。”
天高皇帝远,省没省,王氏也不知道。
王氏又嘀咕:“应得比唱的还好听,又没人看着你,谁知道你到底省不省。”
瞬间被看穿了的林淼:……
“阿娘,我也不是浪费的。”
“这不是怕熏肉放坏了,才一次炒完了。”
谢老汉:“行了行了,都别说了,赶紧吃吧。”
这顿暮食油水足,每个人都吃得饱足。
入了夜,刘氏把闺女喊到了屋子里头,叮嘱她:“你跟着五婶去城里可不是享福的,就算你五婶没叫你干活,你也得勤快一些,晓得不?”
菊花点头应:“我省的。”
“但也别什么活都包揽了,你是去帮忙的,不是给人做丫头的。”
菊花“嗯”了一声:“阿娘,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刘氏叮嘱了好一会儿,塞了一串铜板给她:“这里有二十文钱,是给你防身用的,可别乱花了。”
给了体己钱,刘氏又叮嘱:“城里花花肠子的男人特别多,你可别三言两语就被人骗了。”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别憋着不说,找你五婶。”
“阿娘瞧你五婶看着是软乎的,可也是个护短的,肯定会帮你出头。”
刘氏叮嘱了许久,等菊花回来时,林淼都有了困意。
她坐起把三妞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空出位置给菊花睡觉。
菊花坐下后,忽然说:“五婶,城里是怎么样的?”
乡下姑娘去城里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有的一辈子都没去过。
林淼笑道:“不急,明日就要进城了,县城到底是怎么样的,你就能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了。”
菊花摸上了自己的心口,有些恍惚:“五婶,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些不安。”
林淼安慰:“第一次到不熟悉的地方去生活,是这样的。”
“只要咱们别被繁华迷失了自己就成。”
菊花眼里都是茫然不解:“五婶,被繁华迷失了自己是什么意思?”
林淼想了想,说:“直白来说,就是经得住诱惑,可以有上进心,但不可以走歪门邪道。”
“明知道不对的,错的,却还要去做,这就是迷失了自己。”
菊花还小,甚至没见过繁华,也就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
林淼不知不觉就开始唠叨了起来:“反正陌生的地方,别人的话别太相信。”
“有人朝你示好,也要防范。”
“这世道有好人,坏人也不少,问路问水喝,问你是哪的人,这些你也别搭理。”
“问路的,会让你带路,然后带到人烟稀少的地方,直接把你绑了,到时候就真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林淼把她那时代,从小就被灌输的反诈思想,也灌输到菊花这里。
这时代信息不发达,反诈教育落后,等之后,她也会给三个孩子上一课。
菊花听着五婶的话,更不安了,可与此同时也是把话都听进去了,再不知不觉间垒起了防范警惕的心墙。
婶侄二人小声说话,说了好久才睡去。
第二日一早,谢泉他爹,也就是武安村的里正亲自来赶牛车,送她们去城里。
武安村的里正不似槐树村的里正那般摆大架子,反倒很平易近人,没啥架子。
虽然没架子,可一到村子里的大事,大家伙都还是很信服他的。
牛车停在谢家门口,里正和谢老汉说庄稼的事,林淼和谢大郎、刘氏一块往车上搬东西。
两床被褥,卷起的席子,两个装着锅碗瓢盆的桶,以及五十斤的粮食,杂七杂八的一些东西。
占的地方不多,车板子上也还能勉强坐下三个大人,四个孩子。
秋日的日头,偶尔毒辣,林淼打起了伞。
刘氏打趣:“怎的,怕晒黑了?”
林淼笑了笑,应:“怕呀,先前不在意,脸晒得骏黑,五郎都笑话我像根炭似的呢。”
刘氏:“你现在可不黑了。”
林淼养了两个多月,出门都戴草帽,几乎都没让脸被晒着,是以脸白了许多,也没以前粗糙暗沉了,看着都年轻了好几岁,甚至还能瞧出做姑娘时的姿容了。
谢大郎听着她们妇人说肤色,便搭了句嘴:“我前日去见五郎,他倒是黑了不少。”
提及谢烬,林淼心情顿时黯然了下来。
天天掐着指头算,离他回来还有十四日呢。
牛车晃晃悠悠,赶在晌午前到了城里,到了文清巷。
等看到宅子后,谢大郎惊叹:“过了河就是街市,五郎可真会挑地方。且还真是不会亏待自己,院子都寻这么好的。”
林淼只听听不多做解释,她拿钥匙开了院门。
邻居见有新住户搬来,都探出头来瞧热闹。
刘氏便与其中妇人唠嗑了几句,用意就是想让旁人知晓这一户人家的男主人去服徭役了,等过些天回来。
唠嗑了几句后,就帮着把车上的物件都搬进屋中。
东西不多,几乎人手一趟就给搬完了,大家伙都在这宅子参观了一圈。
三个孩子从没住过这么好的宅子,所以当林淼领着她们到屋子时,看到干净亮堂的屋子,都站在门口,愣是没敢进去。
她们担心脚底有泥,甚至可能还踩了鸡屎,弄脏了地面。
众人参观了一圈,刘氏进来,看到只有柜子和一张桌子的屋子,问:“咋没床?”
林淼应道:“床今日应当能送来。”
床应当是做好了的,等下午就去木匠铺子,让人送来就成。
刘氏只当屋主还没送床来,自是不会想到他们夫妻还花钱打了新床。
且说今日算是乔迁,自是要开灶生火做饭,讨个好兆头。
木柴、粮食、鸡蛋、菜这些都有,也不用出去再买,直接生火就可以做饭了。
谢大郎挑了桶出去,向邻里问了水井的位置后,就去打水。
院子里有口大缸,打水回来,清洗过后,便把水倒入缸中。
谢大郎挑了三次水,才把水缸挑满。
林淼和刘氏在厨房操持着这顿饭。
刘氏压着声朝着林淼打听:“这房子月租多少?”
林淼自是往少了说,就按着先前隔壁槐花巷那两居的租金说了。
刘氏闻言,震惊道:“五百多文一个月?!”
“这得打多少猎,才能住得起这样的宅子呀!”
林淼叹气:“我劝过五郎了,可他执意要租这里。”
刘氏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直犯嘀咕。
老五是不赌了,可花钱还是这么大手大脚,指缝真真大到丁点钱都留不住。
这城里租房花销都这么大了,也不知半年后,是继续留在城里,还是举家搬回村里。
……
吃过中食后,离回去还有一段时间,刘氏想着难得来一趟县城,就提议去逛逛再回去。
林淼也想看看什么地方适合摆摊。
等看好了,这两天就去支一张桌子,将她这段时间编好的各种绳饰都拿去卖。
城里花销大,那些凉粉果子也快过季了,也挣不了几个钱了,所以这饰品摊子得尽早开起来。
两个妇人带着几个孩子逛了小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有买就返回去了。
刘氏离开前,不放心又叮嘱闺女许久后才离开。
送走几人后,林淼让菊花看着几个妹妹,她就出门去木匠铺子,让人把床送来,顺道再去买一些彩绳。
去了木匠铺子,瞧见有可遮起来的方形中等木桌,她便买了一张,作摆摊用。
床送来,拾掇拾掇后,像个家了。
林淼与几个孩子说:“你们要两张床合在一起,还是分开来?”
几个孩子都没意见,为了让屋子有更多可活动范围,林淼便做主把两张床并在了一起。
两张床合并有近二米,也够菊花带着三个小孩睡的了。
大妞和二妞兴奋得爬上床,在床上打滚。
二妞和阿娘说:“阿娘,二妞喜欢新家,喜欢新床。”
林淼笑了笑:“喜欢就好。”
林淼弯腰,把三妞也抱上床,让她和姐姐们躺在一块。
三妞也在床上小幅度的滚了滚,看得出来,她也很开心。
林淼看了会欢快的孩子,才转头和菊花说:“这几天你也没睡好,就好好歇个晌。”
菊花有点局促,说:“五婶,我不累。”
林淼:“不累也歇一会儿,我也得去歇个晌。”
林淼回了屋子,阖上房门后,也径直躺在床上打滚。
终于,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间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
不过仔细想想,比起和几个孩子一间屋子,她和谢烬一间屋子,似乎更能放松。
和孩子一块时,她晚上睡觉都不敢说梦话,就怕说漏了嘴。
不过和谢烬一块就没有这个担忧了。
林淼想着谢烬,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等她这一觉睡醒,已是日落时分。
她出院子时,就见二妞和三妞在院子中喂着从村子带来的小兔子。
厨房传来声响,走过去看,是菊花在做饭,大妞在烧火。
有人做饭,林淼便趁着天还没黑,拿了彩绳出来做编饰。
菊花端着菜出来时,看了几眼,随即惊诧道:“五婶,大妞她们戴着的手绳,原来是你编的呀?!”
林淼朝她笑笑:“是我编的,一会儿给你也编一条。”
“得闲了,你也与我学一学,到时候编得好了,还能卖钱呢。”
菊花可喜欢大妞她们手上的手绳了,当时还想着起码得好几文钱才能买到这么好看的手绳。
所以听到五婶说能卖钱,她是相信的。
“这手艺真能教我?”菊花有点不敢相信。
林淼笑道:“不教自家人,难道要教外人呀。”
二妞听到这话,忙道:“二妞也要学!”
林淼看向她:“你要像你阿姐那样坐得住才行。”
平时她做编绳,大妞都会在旁边看着。现在这会儿,大妞也会编一些简单好看的款式了。
二妞拍着胸口:“我可以的。”
林淼笑应:“那以后我一并教。”
她做好了一条手绳,给菊花戴上后,才收拾好去吃饭。
菊花欢喜地看着手绳,与林淼说:“五婶,你这手绳做得太好了,肯定能卖钱。”
林淼:“明早我就打算在街市摆摊试试,你帮我看着几个妹妹。”
菊花跟着来城里,也是帮上大忙了。
几个孩子虽然懂事,可到底年纪还小,这附近又不熟悉,没人带着,林淼着实放心不下。
第50章 双更合一
林淼打算明日出摊,就把所有的绳饰拿了出来整理。
菊花看到摆在床上的绳饰,有花,有蝴蝶的,还有金元宝样式的,各种各样的样式,看得眼花缭乱。
颜色好看,做工也精致,她瞧花了眼,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林淼与她道:“菊花你还是个小姑娘,以你这个年纪的眼光来瞧瞧,喜不喜欢这些样式的?”
菊花连连点头,都快点出残影了。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每个都好漂亮,五婶你的手真的太巧了!”
林淼听得开心,笑道:“你的手也巧呀,你会绣花,我就不会了。”
菊花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继而望着床上的绳编,满满感叹:“可真好看。”
林淼道:“明日下午有空闲,我就教你们编最简单的。”
她整理好手绳,用布包起来。
然后拿着刻刀从屋子出来,去厨房里找了三根还有枝杈的树枝。
接着就在堂屋点着油灯剥树皮。
四个孩子都围着林淼,二妞问:“娘,你在干嘛?”
林淼道:“做了一个摆件,挂绳饰。”
说着,又自言自语嘟囔:“还得买个瓶子才行。”
说着,看向菊花:“你明天跟我一块去集市,帮忙看一会摊子。”
接着又看向几个孩子:“菊花阿姐和我不在家,你们不能乱跑,先待在家里,等菊花阿姐回来了,你们才能出去玩,知道吗?”
三个孩子整齐划一点头。
翌日一早,林淼和菊花提着桌子到街市。
桌子不是很重,是街边小吃摊贩常用的桌子。
桌面和脚是分开的,桌脚合起是一字,打开就是十字,桌面底下也有框,刚好可以卡进桌腿,很是稳固,
整张桌子也没什么重量,林淼一个人都能拿得动。
走过拱桥,再走半刻就到了街市。
街市很多摊位皆是固定的,倒是没什么人走的街尾是空的。
林淼支好桌子,也不急着摆上绳饰,而是和菊花说:“我去买个瓶子来,你在这看着东西。”
放下东西后,林淼目标明确地跑到一个摊子前。
她花五文钱买了一个没上釉的土陶花瓶。
又买了五个烧饼,回到摊子前,她拿出一个烧饼,再把剩下的四个给到菊花:“你拿回去和几个妹妹一块分着吃。”
菊花拿上烧饼,问:“那五婶晌午是回来吃,还是我送来?”
林淼:“我回去吧。”
想了想,她掏了十文钱给菊花,说:“你去买半斤肉和一块豆腐回去,晌午就吃这个。”
看着菊花回去后,林淼才从背篓里拿出一块花布,铺在桌子上,再将刚买的瓶子放上头。
她将几根树枝插入瓶中,调整了一下角度,才在分杈的末梢挂上没什么份量的绳编。
最基础的是手绳,戒饰,还有挂在腰间,或是胸襟的挂饰。
摆设时,有人来收了五文钱的摊位费,林淼给的时候,顺道打听了一下热闹区域的摊位怎么租。
那人便说没了,都租满了,等有人退租才能继续租。
林淼闻言,只得作罢。
虽街尾人少,但还是有三三两两的人走到后头的。
忽然看到新奇精美的绳编饰品,纷纷停下脚步,凑过去瞧。
停下来看的,都是女子。
只有三四个人停在摊前,不算多。
不过这人呀,就是喜欢凑堆凑热闹的。
有人驻足,就会源源不断地来人。
林淼笑盈盈地招呼着。
有妇人拿着蝴蝶挂饰欣赏了一会儿,爱不释手,很是心喜,就问:“这多少银钱。”
林淼笑应:“五文钱一枚,不议价。”
“但是,若是买够十文钱,就减一文钱。买够二十文就减两文。”
一根蝴蝶挂绳的成本得两文钱多一点,但又用不到三文钱。
那妇人看向身边陪同来的:“要不咱们凑凑?”
陪同来的密友给她翻了个眼白:“那少一文钱算你还是算我的?”
林淼在旁笑道:“二位家中肯定有闺女,不妨多买一个给家中的孩子。”
妇人笑道:“又不是一个闺女,怎够分?”
林淼拿起有小花也有小叶子的手绳,说:“这手绳四文钱一条,小姑娘最喜欢了。”
手绳约莫也是两文钱的成本,编得比挂饰快。
而戒饰用的彩绳少一些,便只卖两文钱一个。
最后妇人买了一个挂饰和两根手绳。
另一个妇人只想要一个挂饰,说:“虽说还差一文钱才够二十文,但瞧着我们买了这么多,也给我们少两文吧。”
林淼笑着连连应:“行行行,二位是我今日开张的第一桩买卖,开门红,讨个吉利。”
林淼入账十九文,减去成本,也有十文钱是利润。
妇人买了挂饰和手绳,端详着离开,前边有年轻姑娘瞧见了,问了一嘴是哪买的后,也走到了街尾。
爱美是女性的天性,没过多久,林淼的摊子前聚集了好些年轻的姑娘。
许是林淼的凑单模式,但凡三三两两来的,都会凑够十文钱。
一个早市,林淼卖出了五根手绳了,挂饰也卖出去了四个,戒饰没有那么多含义,大家也就图好看图便宜,所以卖得也不错。
她看着人少了,日头大了,也就收摊了。
今日生意好,就说明这绳编是有市场的。
她没急着回家,而是去买册子和墨石,以及耳坠用的耳钩,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珠子。
古代珠子都是用彩色石纯手工打磨出来的,可偏偏古代人工却是最便宜的,所以也不算是贵。
五文钱能买十二粒黄豆大小的珠子,不过打孔难,所以珠子越小越贵。
绿豆大小一些的珠子,五文钱只能买八粒。
耳坠钩子过半个时辰才能去拿,林淼也就没等,先回去了。
回到家中,菊花正在做饭。
二妞和三妞啪嗒啪嗒地跑过来,想帮阿娘搬东西。
林淼象征性地让她们帮忙抬一下。
把东西搬到堂屋,林淼出来朝着厨房方向问:“要帮忙吗?”
菊花探出头来应:“不用,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林淼听她这么说,也就回屋去了。
她把铜板倒了出来,都不用怎么仔细数都能看得出来还有多少枚。
早间带了三十五文出去,现在就只带回来了十八文。
忙活一上午,回来时竟还没有带出去时的钱多,林淼沉默了。
早间烧饼,摊位费,还有菜钱都去了二十五文。
二十五文刚好是今日挣的利润。
今日是搬来城里的第一个早上,多花就多花些了,明日不能吃烧饼了,每日菜钱也得控制在十五文钱内。
而钩子和珠子也都买了四十文钱,所以就剩下这么点铜板了。
林淼叹了一声,心道摊位费那么贵,她明日定要摆上一日。
若是累了,就让菊花帮忙看会摊。
等过些时候,教会菊花和大妞编绳,就让她们来编,继而结工钱给她们,然后她就去做簪子。
不管是木簪还是点翠都得安排上。
她买册子为了记账,也为了画图去打铁簪和铜簪。
希望等谢烬回来时,她的小摊已经做起来了。
这样他就不用频繁去打猎了,也可以在家里帮她了。
想到这里,林淼嘴角挂上了笑意。
*
被林淼念着的谢烬,每日两点一线。
傍晚下工去领了暮食,便回到棚屋。
相对比其他酸臭难闻的棚屋,谢烬所在的棚屋通风好,且没有乱放的臭鞋和衣服,看着也干净。
倒不是大家伙自觉,而是有脚臭的,其他人劝他去洗洗,他偏不,最后直接被谢五郎提着扔进了河里,还言明不洗干净不许进屋。
谢五郎是个狠人的事,武安村的大家伙都是知道的,更别说他这些时日表现出来的沉稳,所以大家伙对他还是比较信服的,不知不觉间,大家都以他为首。
正吃着中食,外头忽然传来打斗声。
不多时,就有人跑到门口急道:“咱们村子的人被打了!”
谢烬放下了碗,站起问:“怎么回事?”
“陈树打饭转身时碰掉了一人的馒头,陈树赔了一个干净的给他,可他不乐意,非说赔的馒头小,要赔两个。”
“陈树没应,就起了口角,推搡了起来,那人仗着个头大,直接就给了陈树一拳头。”
“现在外边咱们村的人和他们村的都打起来了。”
谢烬边听边往外走,屋子里其他两个人也都跟着出去了。
一眼看去,十几个人混在一起打了起来。
过不了多久,估计衙差也会过来,届时两方闹事的都得吃点苦头。
谢烬冷沉着脸,径直走进那混乱的人群中,有拳头从侧面挥过来,他往后一躲,拳头从眼前掠过,他蓦地抓住那拳头的手腕,猛地把人拉过来,抬脚膝盖往那人的腹上一顶。
那人吃疼,抱腹蹲了下来。
谢烬在人群中逮了几个不是本村的人,动作利落地给两拳或者几记手刀。
看得两个村子的人都停下来了,震惊地看着他。
武安村看傻眼了,谢五郎竟真、真这么厉害!
谢烬看向其他村的人,沉着脸问:“还打吗?”
那些人咽了咽唾沫,不说话。
有望风的人急道:“衙差过来了!”
一听衙差过来,两方都极有默契地迅速收拾起地上的残羹,几息后就四散开来。
脸上有伤的人都用各种法子遮住。就是痛得冒冷汗的人,也装出若无其事来。
没一会儿,衙差赶了过来,狐疑地环顾了一圈。
似乎能看得出些什么,但也不想处理麻烦,就只言语警告道:“你们是来服徭役的,要是闹事耽误的工期,知县大人一怒之下,你们服役就得延长。”
“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警告过后,衙差就离开了。
等衙差离开后,两个村子的人都没再敢动。
另一个村子的人都悄悄打量起了谢烬。
谢烬扫了他们一眼,拍了拍手,问:“继续?”
一记眼神过去,都纷纷低垂下视。
都不敢直视,哪里还敢继续!
明明都是一样的泥腿子,怎的这人的气场这么足?!
谢烬收回视线,往棚屋走去。
陈树立马跟上,声音洪亮地喊:“五哥!”
谢烬转头睨了他一眼。
这半张脸都肿了,还龇着个大牙憨笑。
武安村的其他人都默契地跟上。
进了棚屋后,大家伙都围着谢烬追问:“谢川你从哪里学的本事?!咋藏得这么好?!”
说话的人被陈树打一下:“谢川是你能喊的?喊五哥!”
谢烬:……
莫名地。
有种自己是帮会黑老大的错觉。
谢烬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打归打,别耽误我回去。”
陈树和其他人连连点头。
陈树视线炙热地盯着谢烬,说:“五哥,你能不能教一下我,你是怎么几招就撂倒一个人的。”
谢烬应说:“快,狠,准。”
他站起来,看向陈树:“朝我挥拳,要快狠准。”
陈树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猛地朝着谢烬挥拳。
在陈树还没反应过来,手腕瞬间被制住,等反应过来,下巴就已经被手肘抵住了,只要没收着力,他下巴下一瞬就能移位。
谢烬挑眉:“学会了?”
众人:……
学什么?
他们都没看清,能学个鬼!
谢烬松开了陈树,说:“我要歇晌了。”
众人只得散去。
大家伙还是带着满满的好奇盯着谢烬看。
谢烬鼻子皱了皱,随即冷着脸暼向棚屋的一个人。
那个人背脊顿时一直,忙说:“我现在就去洗脚,现在就去!”
说着就急忙跑出了棚屋。
躺下后,谢烬侧脸,就看到陈树朝着他傻笑。
傻子。
谢烬冷脸翻身。
陈树说:“五哥,你以后就是我亲大哥。”
他旁边的谢泉道:“别整得这么狗腿。”
陈树:“就算是狗腿,我也乐意。”
“我连想都没想过,我就一个庄稼汉,身边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
“而这么厉害的人就睡在我这身边。”
谢泉扶额,随即说道:“你就没意识那人存心找你麻烦?就是想把事闹大?”
陈树闻言,不解地看向谢泉:“他图什么,图多要一个馒头?”
谢泉:“还能图什么,图换咱们的棚屋呗。”
“你也不看看他们的棚屋是啥样的,二十几个人挤一个棚屋,前些日子还漏雨,住得跟乞丐似的。”
“这几天我不止一次看到他们村子的人,在咱们棚屋门口打转了。”
“今天这事,反正我觉着不可能就因为一个馒头闹这么大。”
谢烬听到谢泉的话,翻身正躺,看着屋顶,淡淡吐出两个字:“做梦。”
谢泉:“那可不就是做梦。”
“咱们就算是把陈树交给他们,都不可能换棚屋。”
陈树木着看向谢泉:“泉哥你这话就不厚道了,咱们虽然祖宗不是同一个,可好歹也是一块逃难来的难兄难弟,算得上异姓兄弟了,这么一粗算,咱们也是亲戚,你怎么这么不讲道义。”
谢烬看向谢泉:“让他闭嘴。”
谢泉会意点了点头,直接上手捂住了陈树的嘴:“你五哥嫌你吵,可快闭嘴让你五哥休息吧。”
等谢泉松开口,陈树连呸几声,嫌弃道:“你放水后有没有洗手?!”
谢泉耸了耸肩:“不记得了。”
陈树:……
想打谢泉这混球,但打不过。
谢泉的块头比他大。
比对了一下大家伙的身量,好像他是不显壮,难怪就逮他来碰瓷了!
这些个混球!
陈树呼了几口气,告诉自己不要与这些混球置气。
片刻后,调整好了,转头看向谢烬。
“对了,五哥,昨晚你说梦话了。”
谢烬蹙眉,看向他。
陈树自己回想了一下,说:“好像在喊什么苗苗。”
“苗苗是啥玩意?”
谢烬闻言一默,闭上眼,手臂横过双目。
应:“你才是啥玩意。”
陈树凑过去:“啥意思?”
“五哥,你脸怎的更黑了?还黑里透红?”
“嘶,怕不是说了什么春梦,梦到叫苗苗的……”
谢烬依旧保持动作没变,径自伸手,准确无误地用手推开他的脸,语带嫌弃:“离我远点。”
谢泉朝着陈树的后脑勺打了一下,念道:“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五哥可是有媳妇的人,你这么说,传到嫂子耳朵里,闹夫妻不和,那就是你惹的祸了。”
陈树闻言,立马拍了一下自个的嘴:“瞧我这破嘴,该打。”
谢烬没有言语,翻身背对二人。
……
林淼摆了三日摊子后,账上可算好看了。
她编绳加了珠子后,样式新颖精美,倒是吸引许多年轻的姑娘来卖。
虽然会贵上一两文钱,但也不愁卖。
今日摆摊的第四天,纯利也能有七八十文了。
当然,林淼也知道是因为没有竞争关系的原因。
等过些时候,旁人研究出来这编绳的手法了,估摸就挣不了这么多了。
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在意,先把时下的银钱挣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
广川县的街市在下午申时过后就没什么人了,林淼也会在这个时候收摊。
回到家中后就开始补货。
编绳的同时也会教菊花和大妞编绳。
菊花本就会绣花,而且年岁也大些,所以上手会比大妞快很多。
几日教程,也编得像模像样了。
林淼与她们说了,她们编得饰品卖出去两样就给她们一文钱,所以这姊妹二人格外上心学。
林淼看了眼她们编出来的手绳,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和二妞闲聊了起来。
“这几天在家待着,会不会很无聊?”
二妞叹气:“菊花阿姐和阿姐一门心思做编绳,都不搭理我和三妞。”
“三妞都不爱说话,只有我一个人在说,好无聊的。”
林淼揉了揉她脑袋,说:“趁着菊花阿姐也在城里,我打算找个会识字的女先生来家里,教咱们认字写字。”
正在埋头编绳的姊妹二人闻言,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诧地看向她。
林淼叹气道:“进城后才发现,这到处都是招牌,让我把那些字念出来,我一个都不会,与人闲聊我都不敢多说。”
“总归识多几个字没错。”
菊花踌躇询问:“五婶,我也能学?”
林淼点头:“能呀,反正教一个也是教,大家一块学。”
菊花眼神先是一喜,随即又黯淡道:“可请女先生,肯定要花很多银钱。”
林淼笑笑:“又不是真请有大文化的女先生,只要是能识字的就好。”
“咱们也不写文章,就是会认会写百十个字就好了,不会贵到哪去的。”
会读会写才能更好地明辨是非,明事理。
之前家里经济不宽裕,且农场也没几个识字的,想请先生也请不到。
如今来城里了,又有些收入,那必须学起来。
她现在也是只会看这些繁体字,可真要她学,也是缺胳膊少腿的,所以她也得跟着学。
想到这,明天去街上,就问问附近的商铺掌柜,他们在这待久了,人脉这一块肯定没的说。
第二日继续去摆摊。
林淼打算等菊花中午过来给她看摊子时,就去询问怎么能请到识字的女先生。
菊花来时,还有好几个人在看饰品,林淼暂时也走不开,就先招呼着。
正与人推销戒饰时,摊子前的几个姑娘忽然都散开了,接着林淼就见一个男人装扮的人蹲了下来。
她抬头一看。
嚯,熟人。
还是与她有过过节的人。
不过,看在帮过忙的份上,林淼就没那么计较了。
她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问:“二位想买些什么?”
一身黑衣,系着同色额巾陆伍扫了一眼摊子上的饰品,随意拣了几样,问她:“你男人呢?”
都在城里,也就那么几条街市,很难不碰面。
林淼如实应:“服徭役去了。”
扫了一眼他拿的东西:“一共二十七文钱。”
陆伍听到服徭役去了,皱起了眉头,边掏钱边说:“这还不如来寻我,说不准我给他找关系免去这徭役呢。”
给了银钱,又问:“你们这是搬到城里来了?”
菊花看到陌生男人,一开始打听五叔,后边听到五叔不在,又开始打听起五婶,顿时警惕地盯着来人。
陆伍察觉到那谢五媳妇身边小姑娘的眼神,暼了眼,瞧着眉眼有些熟悉,问:“谢五的侄女?”
林淼也没直接应,只说:“五郎再过十日就回了,到时我与他说,让他去寻你。”
陆伍收回视线,道:“行吧,可一定记得让他来寻我。”
正要起身,又多拿了几条饰品,一旁的人道:“伍你拿这么多编绳送谁?”
陆伍:“帮衬熟人生意,懂不懂?”
“你也赶紧买一些送你那些相好。”
林淼闻言,顿时笑得真诚了:“再看看,这些编绳最近可招年轻姑娘和妇人喜欢了。”
那男人闻言,也拣了几样自己看着好看的。
二人给了银钱就走了。
两人共买了六十几文钱的饰品,一单挣了将近四十文钱的利润,林淼数钱时,眉眼都是弯的。
过节是人犯的,和银钱可没关系。
菊花担心,小声道:“五婶,那人怎么打听你是不是搬城里了,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
林淼把铜板放进荷包里,笑道:“是有心思,不过可不在你婶子这,是在你五叔那。”
菊花懵了:“在五叔那?”
林淼:“他们俩认识,有几分交情,具体我也不知道。”
主要不好说。
总不能说他想找她五叔学打架。
林淼动手收拾摊子。
菊花愣了愣,问:“咱们收摊了?”
林淼道:“刚卖不少出去,今日就到这吧。”
“你先把东西搬回去,我去附近铺子问问女夫子的事。”
菊花也就先把东西搬回去。
林淼就找摆摊附近的铺子问。
这些天她在这摆摊,附近铺子的掌柜来瞅过她摊子上的编绳,也都聊过几句,算是混了个脸熟,打听起来也不会那么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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