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去商铺打听聘请女先生的事时,意外得知文清巷就有好些个读书人家,秀才公也有,家中姑娘大多都能从小识字。
那商铺掌柜还说要求若是不高,就去文清巷找,准能找到女先生。
难怪他们住的地方叫文清巷了,原来读书人还不少呢。
得了有用的信息,林淼就立马回去了,也不急着去打听,而是搬了个板凳在门口择菜。
这个时候正是晌午下工的时辰,巷子进进出出的人还不少。
从他们家门前经过的人,有的暼了一眼就走开,不过也有性子好,爱与人闲聊的大娘与林淼打了招呼。
“新搬来的?”
林淼笑应:“是呀,前些天刚搬进来。”
大娘显然是个爱唠嗑的,听到这话就开始唠了起来:“我与你说,你可搬对了,这宅子的风水可好了。屋主三十几中了秀才,还去临县县衙做了主簿,因着孩子大了住不开,这才举家搬到了临县。”
林淼倒是不知道原屋主还是秀才,不过似乎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我也是因为这巷子的风水好才搬来的。”
“我还听说这巷子不止出了一个秀才公呢。”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她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说起这个,大娘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口,道:“可不,咱们这里除了叫文清巷,还叫秀才巷呢。”
“先前来看这宅子的还有好几拨人,都嫌贵,磨磨蹭蹭的,小半月前还回头来看了,听到说租出去了,可后悔了。”
林淼道:“我当时寻思着这位置好,读书人多,对孩子也好,就直接拍板子定下了,还好没考虑太久,不然也租不上。”
大娘听到她夸这地段好,脸上笑得都有褶子了:“娘子好眼光。”
接着又问:“娘子家中几个孩子?”
林淼:“三个,都是姑娘。虽然是姑娘,我也想让她们多念点书,会读书认字,更能明事理。”
“这不,我还想寻个识字的女先生给他她们启蒙呢,就是不知道去哪找,愁死我了。”
大娘闻言,表情微微愣了一下,诧异道:“这女先生都是大户人家才能请得起的。”
林淼:“就教孩子认几个字,不需要什么大本事的,识字的,脾气好的就成。”
“对了,婶子在这肯定住很久了,可知道这附近可有合适的。”
大娘思索一下,问她:“你是诚心的?”
林淼点头:“自然是诚心的。”
“我给你问问。”
林淼顿时喜笑颜开:“那就谢谢大娘了。”
搞定。
唠了一会儿,大娘走了之后,林淼也拿着菜篮子回了院子。
她正好得空,便进厨房做饭,让菊花在旁瞧着。
菊花做菜,就是直接用水焖,也舍不得油盐,所以吃起来就是轻盐水煮菜,上辈子常吃,也不觉得难吃。
不过现在这种日子,偶尔吃吃就可以了,没点油水真扛不住。
饭菜好,上了桌。
菊花问:“婶子,今日那大娘真的能帮忙找到女先生吗?”
林淼:“能的。”
大娘们可是附近百事通,她们不能,那就是真没有合适的了。
吃完中食就回屋了,林淼把今日挣的铜板都倒了出来。
数了两遍,才在账册上记上数字。
要是每日都有七八十的利润进账,这日子都不用愁了。
她歇了一会儿后,就开始做耳坠。
耳坠做了好些,但她还没上,等先存够一定的货量后再上,算是上新款了。
做了几对耳坠后,她又开始削素木簪。
这木簪料子便宜,可就是费人工,还容易磨出茧子。
想到茧子,林淼不禁摸了摸双手。
这近三个月几乎都没做过重活,起先的厚茧,已经是薄薄一层茧子了。
摸了摸手,又摸了一下脸。
现在是秋日,皮肤干燥,也是时候该护护肤了。
林淼没了心思做簪子,拿过铜镜看了眼。
好像又白了些,只是太干燥,看着状态不是很好。
今日下午不摆摊,正好可以去逛街,买一罐面脂,再顺道再挑些彩线。
林淼起身,把几个孩子喊了出来,说:“咱们今日去逛街。”
一听要逛街,二妞就立马跑进阿娘的屋子,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髻。
虽然营养跟上了,也长了肉,但头发生长慢,至今为止,几个孩子的发量都还有点愁人。
大妞也回屋换上新衣裳。
在家里,大妞要帮忙烧灶,总怕会弄脏自己的两身新衣,所以只有出门时才会换上新衣。
两个小的也是一样。
菊花见她们都换衣裳,她也去换了一身,这新衣裳还是用五婶给她的布料做的呢。
大家伙收拾过后,瞧着都特精神。
*
林淼径直去了胭脂铺子。
她进了铺子,就直接与女掌柜说要买面脂。
女掌柜仔细瞧了眼她的脸后,才说:“娘子这面色略显暗沉,也干燥,倒是可以试试咱们铺子的杏仁面脂,有润肤养颜之效。”
林淼问:“怎么买的?”
女掌柜温和笑道:“不贵,只八十文一罐。”
林淼:……
八十文能买二十斤粮食,还能买八斤肉,还不贵?
“有没有更便宜的?”
女掌柜说道:“倒是有便宜些的,可那些只有润肤之效,没有养颜的功效。”
“娘子底子不错,只是先前可能没有爱惜,是以瞧着这面上憔悴,肤色暗沉,只润肤不养颜,肌肤白不了,瞧着也像是白花钱。”
“现在花多一些钱,又能润肤又能养颜,一举两得。”
“况且这一罐能用许久呢,一日或许都用不上一文钱就能变美,真的不买一罐吗?”
说着,女掌柜便拿了一罐瓷罐的面脂出来,打开了盖子让林淼闻:“这涂抹上去,还有余香,便是质地也很是细腻,买得一点都不亏。”
林淼闻着有淡淡的杏仁油香。
明明知道这是古代版的销售话术,但她还是心动了。
如今没有外债。
又能挣钱了,花点钱犒劳自己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一罐确实能用挺久的。
“那……就要一罐吧。”
女掌柜顿时笑意顿时粲然,看向她身后的几个小姑娘,又说:“我们这还有添了防皲裂药材的面脂,孩童用着最适合,只二十五文一罐,要不要也来一罐?”
林淼:“也来一罐。”
女掌柜给她拿了一罐,随之又道:“娘子唇色有些淡,可否也拿一盒口脂增添气色?”
说着,便拿几个小瓷盒出来,打开给客人瞧。
口脂小巧,只有上边浅浅的一层。
“这口脂有十文,十五文,二十文的。”
林淼告诉自己不能再买了,但没控制住嘴,问:“十文的是哪一盒?”
女掌柜拿了一盒色浅,粉质没有那么细腻的:“这一盒是十文钱的。”
林淼只舍得买十文钱的,也就拿了一盒。
林淼本想买一罐便宜的面脂,最后却是花一百一十五文。
菊花听到总价都惊呆了。
出了铺子,她才喃喃自语:“这面脂是放了金子不成?还是说抹上就能让人立刻变漂亮?”
林淼与她说:“别与你阿奶说,你五婶就想漂漂亮亮的等着你五叔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当然了,最大的原因还是她也想让自己漂漂亮亮的。
菊花闻言,顿时明白五婶为什么这般舍得了,抿唇笑了:“我晓得的,不会和阿奶说的。”
说到这,又说:“五婶五叔可真恩爱。”
林淼笑笑不语。
从胭脂铺子出来后,他们又去补了彩线。
添置了彩线,她们就在街市上逛了一圈,买了好些小吃,每人都尝尝鲜。
等回家后,二妞满足道:“阿娘,城里真好。”
三妞也跟着小小幅度地点头赞同。
菊花虽然没有表示,她也觉得城里好,但也晓得自己最终还是要回到村子里的。
想到这里,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不过,她想起五婶说过的话,不能迷失了自己。
城里再好,她没了五婶帮衬,也承受不了这里的花销。
她更不可能让阿爹阿娘,阿弟阿妹们在乡下做着农活,而自己在城里享福。
时下就趁着有这个机会,好好看看县城的繁华,等以后便是回到了村子里,她也是见过世面了,就不可惜了。
林淼笑道:“手里有银钱才好,若是没有银钱,在哪都不好。”
大妞闻言,说:“阿娘,我会多编绳饰,让阿娘多挣钱。”
二妞也道:“我也要好好学。”
林淼笑应:“好呀,我就等你们多挣钱,带我过好日子。”
……
第二日一早,林淼正要准备去出摊时,有人敲响了院门。
菊花跑去开门,一开门,见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愣了一下,她问:“你找谁?”
那小姑娘迟疑了一下,才问:“你们家是不是要聘请女先生?”
正在廊下打磨木簪的林淼温声,抬头看去,与菊花说:“你请姑娘进来说话。”
菊花让人进来了,也就没关院门。
林淼去洗了手,走过来,问:“小姑娘你是来应招的?”
小姑娘模样清秀,衣着朴素,只是衣服的颜色显旧,家境应该一般。
小姑娘虽有点紧张,但也还算淡定,应道:“我就住在文清巷,就在巷子最里侧,我爹是个读书人。”
“我四岁就跟着我爹启蒙认字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我都能背下来。”
林淼琢磨了一下,问:“小姑娘怎么称呼?”
小姑娘应道:“我姓周,单字茹,娘子可以称呼我为茹娘。”
林淼笑唤了一声:“茹娘,可方便默写三字经前边几句?”
茹娘微愣,左右看了眼,不解:“在哪默写?”
林淼说了声“稍等”,便回屋撕了一张册子的纸,又拿了笔墨和装墨汁的小碟子到堂屋,放置桌面上。
请人进了堂屋,让她坐下写。
茹娘腰背挺直,执笔端正,落笔从容,字体也秀气。
等茹娘默写到贵以专时,林淼便喊了停,拿着笔墨未干的纸张端详,夸赞道:“这字真好看。”
被夸的茹娘嘴角微微扬起。
林淼看向她,说道:“我们请女夫子,不看年纪,只要识字认字就好,我们这里从我到最小的那个妹妹都要读书识字。”
“还有,时下我们家确实只有女眷,不过等过些时日我丈夫会回来。到那时,不管家中有无男人,为免他人闲话,院门都不会关,而我们也只在院子里上课。”
茹娘来应招,便想到这家里会有男眷,所以也不惊讶,惊讶的是女主人竟会主动提出避嫌的法子。
林淼见小姑娘不反感,就继续说:“为期三个月,上六休一,而工钱按时辰给,一个时辰只能付十二文钱,一日上一个时辰的课,工钱五日一结。”
听到这个工钱,茹娘眼神微一亮。
林淼继而道:“若是茹娘你有意,可与家中长辈商量,待商量过了,我再与你家中长辈仔细说说,你看成吗?”
对方毕竟是小姑娘,要是没见过对方长辈,林淼是万万不敢用的。
要是对方长辈好说话,那就签契书,这样也找不着错处。
茹娘连连点头:“娘子你且稍等,我现在就回去询问我阿爹。”
茹娘朝着林淼微微一福后,就匆匆地离开了。
菊花瞧着人离开了,艳羡道:“这就是城里的姑娘吗,可真斯文。”
林淼与菊花道:“我去一下隔壁,你在家等着,我一会回来。”
林淼出门去敲了隔壁院子。
来开门的是个年轻媳妇,林淼搬来了好几天,也打过好几次照面。
“林娘子有事?”
林淼笑道:“家中最近想找个女夫子教孩子们认字,方才来了个姓周的小姑娘。因着我刚搬来不久,不了解这巷子的住户,就想问问黄娘子,这周家好不好相与。”
被称为黄娘子的年轻媳妇想了想,反应了过来:“哦,你说的应该是巷尾的周家。”
“他们家就三口人,一个读书人和一儿一女。”
“早些时候那家女主人没了,男主人就靠着抄书维持生计,人品倒也说得过去。”
“那周小姑娘性子也挺好的,见着人都会笑着喊人。”
林淼听了这些话,心里也安定了一些。
她道了声谢后就回去了。
过了片刻,周家才来人。
除了周茹外,还有一个蓄着山羊胡须,三十来岁,带着书卷气的中年男人。
大概是因为知道宅院里都是女眷,也就没进去,而是站在门外。
周父道:“茹娘本来说想要过来应招女夫子,我是不同意的。”
“但方才听她说了林娘子所言,我觉得林娘子也是个明辨是非,讲道理的人,所以也就同意了。”
林淼客气道:“主要茹娘年纪尚小,我得与她长辈商量过,同意了,再签上契书,这样彼此都能放心。”
听着契书二字,周父眼中露出了少许满意之色。
这次聘请女先生的过程没有波折,很是顺利。
女先生的事定了下来,林淼就得更努力地挣钱了。
请女先生的工钱,还有房租,以及菜钱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她把这些都凑在一块算了算,这笔账真真高得吓人。
一个月起码得一贯五百钱呢!
难怪那么多人向往城里,却又不敢搬到城里来了。
她现在虽然每日能有七八十文收入,但不一定日日都有这么多。
便算一日五十文,一个月不休,也刚刚够持平而已。
算到这些,生活的压力一下子就爬到肩头。
若没有谢烬分担,她还真不敢搬来城里,也不敢请女先生。
……
日子一日日过去。
林淼是掐着手指头过日子的。
离谢烬回来,还有三日。
先前还有十日时,她反倒觉得时间流逝寻常,可反倒剩下三日了,竟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余下几日,林淼摆摊都有点失神,琢磨着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晌午菊花过来帮忙看摊,一走到跟前,就很是气愤地说:“五婶,前边有两家摊子也买编绳,样式都是一样的,显然就是仿咱们的,而且卖得比咱们还便宜一文钱呢!”
林淼回神:“昨日生意不好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五婶,他们都买得那么便宜了,咱们要不要也降价?”
林淼:“不降,才开摊不到半个月就降价,先前买过的客人,心里会不平衡。”
“这些时日就先不做这些了,明日把耳坠和簪子放上来卖。”
菊花担心道:“万一他们又仿五婶的样式呢?”
林淼无奈摊手:“又不能阻止他们,他们仿了就是仿了,总归我重样的做得少。”
林淼早就料到有人会仿,抢生意,所以很淡定。
她见过很多漂亮东西,所以她能根据这些漂亮的,美好的东西延伸到饰品上。
可古人没手机没杂志,只在广川县待着,无法凭空想出更多更好看的样式,单从这一点而言,就缺少了竞争力。
也因为能预料到有人会仿,所以她才没有一有新样式就摆出来卖,而是做好了存着,隔一段时日再拿出一些出来,这样才能保持新鲜感。
毕竟广川县里,不缺家境好的姑娘。
有些手里银钱丰裕的,不差那么一两文钱,自然不会专门挑便宜摊位去买,而是图做工样式,也图新鲜,别人还没有的。
下午收了摊,回了家里,林淼就把耳饰都放到木盒里,等明日带去摊子。
而后她拿出一些没有雕刻,只是打磨过的素木簪。
她最近琢磨了更多绳编,先编一瓣瓣花瓣和叶子,然后组合成一朵朵花,再缠绕在木簪上。
木头的簪子成本不高,只要有木头就行,就是费点人工而已。
这几日,也不用孩子们编绳了,就让她们帮忙打磨簪子,再给她们结工钱。
孩子们一日一个时辰的课,余下时间太多了,也总不能让她们出去玩耍,林淼就让她们帮忙了。
她也不着急,就让她们慢慢打磨,而两个小的纯属就是玩。
只有菊花和大妞是认真做的。
不到两刻,林淼就弄好了一支簪子。
这一支簪子的成本其实只要六七文钱。
一文钱还是孩子的工钱。
林淼削好样式,姊妹俩打磨。
她们打磨得很仔细,因还要读书认字,也要做一些家务活,是以一根簪子几乎要打磨大半日。
簪子成本虽低,可耗费人工,所以林淼并不打算便宜卖。
她打算卖到二十五文钱一支。
林淼做了三支簪子,每一支的样式都不一样,做工很是精美。
有牡丹样式的,也有荷花样式的,更有蝴蝶样式的,颜色也搭得好看。
菊花看着簪子,惊叹了许久,才说:“这簪子要是做得不精细,就会显得粗糙,我瞧他们还怎么仿!”
大妞几个也是看着簪子不眨眼。
林淼问她们:“喜欢吗?”
三个孩子不约而同地齐齐点头:“喜欢!”
林淼笑着说:“等明日,我也给你们做一个头花带。”
林淼把簪子放进三个小木盒中,与菊花说:“也不乏有做工精细的手艺人,所以咱们要随时换新花样。”
簪子卖得贵一些,她也舍得花几文钱买来小木盒装着。
*
林淼今日摆摊,将珠子和彩绳相结合的耳坠子和簪子都摆了上来。
不多时就吸引来了许多女客。
簪子虽卖得贵,但胜在颜色明艳,而且新颖,所以很快就卖了出去。
没买到的,也叫着林淼明日多做几支出来。
耳坠相对便宜一些,都是八到十五文钱一副,不算贵,也卖得不错。
而手绳和挂饰这些没降价,问价人多,但买的人少。
仿了林淼样式的几个摊贩,看着那边生意这么好,眉头紧锁。
看了半日后,便托人去买簪子和耳饰。打算买回来拆来琢磨。
结果一去问,今日耳饰就十对,簪子也只有三支,早早就卖完了,想买也买不着。
林淼只摆了一个上午就收摊回去了。
回到家中时候,脸上依旧都是笑容。
大妞瞧见了,问:“阿娘,今日生意是不是很好?”
林淼笑意晏晏:“是呀,没一会儿就把簪子和耳坠都卖完了。”
今日是摆摊十几日以来赚得最多的一日,单单三支簪子的利润就有五十几文。
耳坠利润则大概有五十几文。
今日营收终于过百了。
菊花将饭从厨房端出来,说:“五婶可不止因为今日生意好才这么高兴。”
林淼笑着看向她:“你又知道什么原因?”
菊花神气道:“当然知道了,明日五叔就回来了,五婶自然开心。”
林淼抿着嘴角笑。
是呀,明天就是谢烬回来的日子了,她可开心了。
她与菊花说:“明日你去帮我看着摊子,我要去买最新鲜的排骨,还得买一只鸡,鱼也要买一条。”
二妞眼睛眨了眨,问:“阿爹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林淼:……
她不提,估计这几个孩子都快忘了她们还有一个阿爹。
也是,平日谢烬和她们的互动几乎为零,别说培养感情了,能消除隔阂就已经很不错了。
*
入了夜,孩子都去睡了。
林淼睡不着。
许是明日谢烬要回来了,林淼就想起了他离开前做的事,还有说的话。
他在亲过她额头后,说等他。
他意思已经很直白了,只差没与她明着说等他回来,他们就要在一起的话。
或许在谢烬认为,她应下让他亲,就已经是默认了他们关系的转变。
好像,确实也是那么一回事。
但还是缺少了一个步骤!
他若不明说,她就不认!
林淼琢磨着这事时,院子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把她给吓了一跳。
她起来点灯,拿着油灯出了房门,恰好菊花也揉着眼睛从屋子里出来了。
“五婶,这么晚了,谁会来敲门?”
就在两人心里忐忑警惕时,外头敲门再次响起,还伴随着特意压着声音。
“三娘,是我。”
林淼听见熟悉的嗓音,心头怦然一跳,眼睛都瞪大了起来,蓦地转身跨过门槛,小跑去开门。
开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菊花顿时知道是谁回来了,打了个哈欠,默默地转身回了屋,把房门阖上。
大妞也醒了,问:“菊花阿姐,谁呀?”
菊花应:“你阿爹回来了。”
大妞一愣清醒了几分:“那我要把二妞三妞都喊起来吗?”
菊花:“你别管了,你阿爹阿娘可多话要说了,咱们别打扰了,睡吧。”
第52章 一更
月色明亮,周遭静谧,偶有狗吠声。
林淼心跳很快。
她打开了院门,抬眼看向外边的人。
更黑了,可没瘦,反倒更壮实了。
谢烬收拾齐整,没有邋遢的胡茬子,衣裳也是离开前做好的新衣。
身上看不到半分疲态,眼神依旧锐利。
不像是去做苦役的,倒像是出了门游历一趟。
对上了谢烬漆黑幽深的眼睛,林淼莫名地有些紧张。
“我回来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说。
林淼微微咬了咬唇,下一瞬,提着油灯跨过门槛,蓦地抱上了谢烬。
谢烬双目缓缓睁大,眼中带着些惊讶。
手臂才抬起,手还没落下,那胆子大的却是立刻松开了他,猛地转身往里跑。
跑到院子,还险些被石阶绊倒,好在立马稳住了身形,又跑回了屋子里。
谢烬松了一口气,随即轻笑了一声,跨进院子,转身把院门阖上,继而走进院子,随意把带着去的背篓放到檐下后,才进了堂屋。
走到房门前,抬手推了一下,开了。
屋中台面上放着油灯,地上的一双布鞋被蹬落得东一只西一只。
而刚跑回来的林淼,则是上了床,整个人都躲在了薄被底下。
薄被底下的林淼暗暗拍了几下自己的手。
怎就身体比脑子快,抱了上去呢!
明明就已经打算好了,他没明说她就不认的,可刚刚的举动,和认了又有什么区别?!
忽然察觉门开了,她就立马不动了,呼吸都停滞了。
谢烬望着把自己藏起来的林淼,唇角泛起笑意。
把门关上,而后在床边坐下,脱去鞋子,上了床。
被子底下的人忽然出声:“你洗了吗?”
谢烬倚靠床头而坐,望着身边盖着被子的人,应:“怕你嫌弃,刚还在夜市的小栈收拾过才回来的。”
林淼仔细想了想,确实,刚刚闻到的都是清清爽爽的气息。
她扭捏了一会儿后,就掀开了被子,看向他。
见他坐着,她也拉着被子坐了起来。
“你不是明日才回来的吗?”
谢烬端详着她,二十日不见,她气色好很多了。
视线又落到她的唇上,唇色也红润了。
“急着回来,日落后就立马赶回来了,好在没到子时,城门没关就回来了。”
“你急也不用急这一时,要是今日不开城门,你岂不是要在城外风餐露宿?”
广川太平多年,城门不关也是常有的事,进城之人盘问过后,有过所即可。
谢烬:“周遭没什么猛兽,安全。”
“安全也不着急的。”
说着话,她忽地伸手,用手掌遮住他双目:“别一直盯着我。”
林淼被盯得脸颊发烫。
他的眼神实在太炙热了。
谢烬:“为什么不行?”
林淼:“我一直盯着你看,你能自在?”
谢烬拿开她的手,神色自若的说:“你看。”
林淼:“……”
说不过他,也比不过他的厚脸皮。
暗暗告诉自己,就当是在台上,别人看她演出了。
片刻后,她也盯着他看。
“你怎黑了这么多?”
谢烬:“日头晒的。”
“肯定很辛苦。”想了想,她问:“你吃过饭了吗?”
谢烬摇头。
林淼连忙掀开被子,从床尾下床,踩上鞋子。
谢烬视线追随着她的身影,只见她搬了个凳子过来,站上去够挂着房梁下的篮子。
取下篮子放到桌面,从里头拿出一个木盒子。
“我和孩子要是夜里饿了,也不想开火,就在家里备了一些吃食。”
她打开了盒子,里边装了饼子。
她把整个盒子递给他,说:“你先垫着肚子,我再去给你熬点粥。”
把盒子塞给谢烬后,她就要出门,却被谢烬拉住了手腕:“不用忙活了,吃饼就够了。”
林淼看了眼盒子里剩下的七八块饼:“你的饭量,这几个饼哪里够?”
“况且我估摸着也睡不着。”
谢烬放下盒子:“那我和你一块去。”
“那好吧。”她应。
开了门,她看向还被抓着的手,低声说:“松开呀。”
谢烬应得坦然:“不想松。”
说着,拿起桌上的油灯,拉着她出了屋子。
林淼视线落在他拉着自己的手,跟着他走出了屋子,走到厨房。
到了厨房,他才松开她,说:“你坐着,我来做,米在哪?”
林淼拿了一个碗,走到一个坛子旁,打开后舀了小半碗的米。
“你歇着,我来。”
谢烬看着她去淘米,便往锅里添水,从而生火。
林淼把淘过的米倒进锅里:“等会好了,再给你打两个鸡……”
声音在身后温热身躯贴来时,戛然而止。
林淼的心头猛然一颤。
腰身被铁臂环住,整个人似被高大的身躯笼罩着。
后背和被环住的腰身,很烫,很烫。
火灶的火逐渐旺起,火光映到林淼的腿上。
腿烫,后背烫,林淼觉着自己要被烫熟了。
她紧张得吞咽了两下,声音有点绷着:“你做什么?”
谢烬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抱歉,没把控住。”
还知道抱歉呢。
你倒是松开呀!
林淼呼吸有些急促,心跳得也很快,她都怀疑,他也感觉到了她乱蹦的心跳。
她暗暗平缓了片刻,才问:“我、我们算什么关系?”
才问出来,耳边就传来低沉的笑声,她还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在微微震动。
笑得林淼赧意微退,恼意涌上,她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腹部,恼道:“你笑什么?”
谢烬低声道:“还记得你说把我当作家人的话吗?”
林淼顿时回想了起来。
顿时想打自己的嘴巴。
先前是他问,现在她竟也问了。
谢烬暗暗地锁紧她的腰身,低缓的声音带着试探:“当家人,也当挚爱,行吗?”
林淼的呼吸微微一滞。
绯色顿时从脖颈爬上脸颊,耳朵,她浑身上下似乎都红透了。
“有、有点太快了,感情的事,要、要先相处,挚爱说太早了。”林淼想让自己镇定,但说话时候还是没控制住结巴。
谢烬松开她,微微后退一小步,双手握住她的手臂,动作轻缓地让她转过身来。
“抬头,看着我。”
林淼有点窝囊,她没抬。
谢烬无奈,只好捧着她的脸,帮她抬起头,却发现她把眼睛闭上了。
谢烬:……
谢烬的攻势很强,可看到她面红耳赤,整张脸好似要烧起来了,就暂且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不能把人给吓坏了。
她感情世界是空白的,他大概有些吓到她了。
最终谢烬微微一叹。
声音没有那么刚才那么强势了,语调缓和了下来:“我认定的,就是一辈子。”
所以说是挚爱,没错。
“但你想慢慢来,那就慢慢来。”
林淼左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眼缝,然后才慢慢睁开眼,低头不敢看他。
她声音很轻:“我是觉得,感情得慢慢来,我不否认是喜欢你的,可说挚爱又太早了,得对感情负责。”
谢烬听到“喜欢你”这三个字的时候,唇角上扬,眼底有笑意。
“够了。”
“淼淼。”
“能这么叫你吗?”
林淼一默。
你都叫了,还问?
谢烬:“我能再冒犯一下吗?”
林淼不等他有动作,脚步微一动,张开双臂直接抱住谢烬紧实的腰,脸埋在他的胸膛。
深深一吸,闻着他身上带着泥土青草的夏日气息,心下忽然安定了。
她以前就觉得他让她很有安全感,他的怀抱,也好有安全感。
喜欢。
林淼觉得自己抱得有点上头。
谢烬垂眸看向埋在自己怀里的人,忍住没立刻上手抱。
他算了解了。
她自己可以主动,可等他主动时,她就退缩了。
胆子很小。
也很容易害羞。
最终。
谢烬没忍几息,伸手想回抱,可才碰上她。
她就慌乱推开他,转身背对他,声音不稳:“米、米要粘锅底了。”
手忙脚乱地拿起勺羹就往锅里搅拌。
林淼感觉自个心跳如鼓。
谢烬看了眼自己的空怀,再抬眼看,黑眸深深地看着‘让自己忙起来’的林淼。
想用力地抱入怀中。
也想用力地……亲。
还是得忍住。
不然会吓到她。
最起码,今晚得忍。
接下来,厨房很安静,只有火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
粥煮好了,林淼打了两个鸡蛋进去。
等了一会儿,谢烬端粥进堂屋。
林淼压低声音:“别在外头吃,可能会吵到孩子,你进屋吃。”
谢烬便搬进了屋子,放到了桌上。
他问:“你要吃一些吗?”
林淼摇了摇头,捧着放着饼干的木盒子:“我吃几个饼干就够了。”
缓了小半个时辰后,她情绪总算是平缓过来了,也可以看着谢烬说话了。
林淼捻着一块饼咬着吃,问他:“你们去服役,那里管事的人,会像电视那样拿鞭子抽打你们吗?”
谢烬闻言,不禁好笑:“又不是犯人,怎么能随便抽打。”
“那也会有偷懒的人,要是不狠一些,怎么管束那些懒的人?”
谢烬:“会给每个村子安排一处地方,若是做得不够好,最后役期会延期。”
“村子所有人是一个整体,为了不延期,自己人偷懒,他们最先不同意。”
“那你能这么准时回来,就说明咱们村子都很积极了。”
林淼又道:“日日都做苦活,肯定累坏了,你吃完了,就赶紧休息。”
谢烬点头,低声“嗯”了一声。
等喝完粥,去洗碗,顺道简单地漱口。
等谢烬回屋时,看到林淼的举动,愣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竟在把两张床分开。
林淼正在抬床尾,抬起眼眸扫了他一眼:“你自控能力似乎不大好。”
她以前觉得他很自控,但现在想想,某些方面就未必了。
谢烬微微抬起眉梢。
她这意思很明显。
他也不阻止,甚至上去帮忙,一手就把床头提起,让两床中间空出两尺的距离。
“可以了吗?”
林淼有些诧异,她还以为他会不乐意的,可没想到他一点意见都没有。
她怀疑地看向他:“你会不会半夜把床再拼在一块?”
谢烬:“你不同意,不会。”
林淼闻言,放心了。
她上了床,躺好:“你早点睡吧。”
谢烬轻点头,“嗯”了一声。
吹熄油灯,谢烬躺到了床上。
连日过度劳作,身体也有所疲惫,不出意外沾床就能立刻睡着。可谢烬能睡着,却还是睁着双眼,在黑暗中望着对面床。
许久后,他轻叹了一声。
叹息声在屋中很是清晰。
林淼今晚的情绪有些亢奋,所以还睡不着。
忽然听见叹息声,她问:“怎还不睡?”
谢烬:“无事,你睡吧。”
林淼拧了拧眉,安静了好一会儿,听到了对面床的人翻身的声音。
没一会儿又翻身。
林淼沉默。
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以前睡不着,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林淼故意没理他,等过了小半个时辰,她才有睡意时忽然又听见一声叹息。
林淼蓦地坐了起来:“好了好了,把床挪过来吧。”
说到后边,又嘀咕道:“去做苦役那么多日,也不知道累,搁我这熬鹰呢?”
谢烬嘴角微勾。
就知道,她心软得要命。
第53章 二更
谢烬也没点灯,在黑暗中只有两个抬床的动作,便顺利地把两张单人床合并回双人大床。
林淼挪进最里侧,靠着墙。
感觉到他躺了下来,她小声轻喃道:“你就是瞧我心软。”
谢烬不否认。
她也确实是心软。
也容易心疼人。
林淼盖上被子,问他:“会不会觉得冷?”
虽还未深秋,但夜里也会有些寒凉,她肯定是要盖被子的。
谢烬生出了一丝满足,应:“不会,刚好。”
也是,他体温那么高,这个天气对他来说就刚刚好。
林淼打了个哈欠,与他说:“床也并回来了,早些睡。”
“嗯,你也睡,不吵你了。”
林淼小声嘀咕:“还知道吵到我了,那刚刚还故意叹气,翻身也还那么大的动静。”
“心机。”
谢烬笑了笑,声音愉悦:“很晚了,睡吧。”
林淼闭上眼,嘴角上扬,她其实并不恼。
外侧有温热气息传来,无时无刻不再告诉她——谢烬是真真切切的回来了。
真好。
林淼睡着时,嘴角都是带着笑的。
身侧之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缓,谢烬往里躺了进去。
一侧头,鼻尖几乎能触及她的发丝。
依旧熟悉的皂角香。
谢烬闭上眼,吸气。
不对,不仅仅有皂角的清香,似乎还带了淡淡的杏仁香。
她的身上怎会这么香?
好似整个人都是香香软软的。
想抱。
*
林淼早间醒来,谢烬还在睡。
她侧躺着,脸枕双手,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
有时候她也会好奇他原来的模样。
可仔细想想,现在只要模样不丑,芯子是他,她也会觉得很帅。
来自他灵魂以及人格的魅力。
更何况,他现在这张脸也不差,配上他的灵魂,非常有魅力。
林淼盯着看了一会儿,那双眼没有任何征兆地就睁开了,把她给吓了一跳。
谢烬也侧身,手臂枕着头,看向她。
“早。”
她显然醒了好一会儿,眼神没有刚醒时的茫然,很是清明澄澈,像是一双黑色的宝石,很漂亮。
偷瞧被抓了个正着,林淼微赧,但还是朝他笑了笑。
温声说:“你再睡会儿,我起床盥洗,吃了早饭得出摊。”
说着就要坐起来,但谢烬忽然伸臂揽住她的腰,声音带着些许刚醒时候沙哑:“再陪我躺会儿。”
林淼只得又躺了下来,但见他还揽着自己,便推了推他铁一样的手臂:“不能赖床,我得去买菜呢。”
“去得晚了,好肉都让别人买走了。”
谢烬松开了手臂,让她起来。
林淼从床尾下床,整理了一下衣裳。梳头时,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道:“咱们明日回一趟武安村吧,省得王氏和谢老汉念着你。”
谢烬:“听你安排。”
见她要编辫子,他也坐了起来:“我来帮你。”
林淼斜睨向他,微微眯眸:“你还会给女孩子编头发?”
谢烬忽然笑了:“不会,可学。”
林淼不乐意了:“不会,那你就拿几个小孩先练练手,等会了再给我编。”
“不然编得不好看,我还得拆了,重新编呢。”
她到底没有让谢烬碰自己的头发,继而手指缠着发丝,穿梭翻动。
谢烬看着她指尖的动作,再把步骤记下,心里琢磨着白日再去拿孩子练手。
林淼编好辫子,再缠成发髻,用两支自己做的绳编发簪固定住。
然后戴上同样花色的耳坠。
从未看到她这么仔细打扮自己,谢烬愣了愣,视线从簪子、耳坠落到她脸上?
谢烬目光落在发簪上:“你做的?”
林淼晃了晃脑袋:“好看吗?”
谢烬点头:“好看。”
林淼笑道:“我带起来,客人瞧着也更直观些。”
与他说完话后,就出去盥洗了。
谢烬又躺了回去。
不一会儿,林淼又回屋了,谢烬就看着她坐在桌前,打开了一罐不知是什么东西,对着镜子就上手往脸上抹。
有淡淡的杏仁香飘了过来,他知道她身上的香味是从何而来的了。
抹上了面脂,她又开了一个小瓷盒,用手抹了一下,再往嘴上抹去。
原来是口红。
林淼抹上了口脂,侧过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谢烬,问他:“好看吗?”
谢烬其实觉得她怎么样,他都觉得很顺眼,很舒服。
可打扮起来,气色却是很好,瞧着也更年轻了。
他点头:“很好看。”
看来,他离开的这大半个月,她也没亏待自己,谢烬宽心了。
林淼站起身,理了理裙子,拿上钱袋子,与他:“你好好歇着,我与孩子们出去。”
谢烬“嗯”了一声。
她出了屋子,再阖上门,便喊:“二妞,快点了,我们都在等你了。”
二妞应:“好了好了,穿鞋子了。”
似是二妞从屋子里出来了,忽然惊叹:“阿娘今日好漂亮,嘴巴还红红的。”
谢烬闻言,唇角勾起。
所以,今日的打扮,是特意给他看的。
林淼有一瞬没吭声,随之道:“我每日都这么好看。”
“菊花,你抱着三妞,她走路还不稳当,巷子里总有人往外倒水,滑得很。”
谢烬听着外边的念叨声。
不过才二十一天,竟如此怀念这样的烟火气。
恍然觉得,他此前近三十年的光阴,好似都在虚度。
但想想,又不尽然,起码他有了阅历,也学了些本事,这些阅历和本事,都是他能在这个时代扎根的基础。
到底累了,谢烬很快又在满是馨香的床铺上睡了过去。
林淼带着几个孩子出门去菜市,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嘴上念着:“要买二斤排骨,一条鱼,再买一只老母鸡。”
说到老母鸡的时候,林淼看向菊花:“你会杀鸡吗?”
菊花点头:“我在家里杀过。”
林淼满意点头:“那回去后,你给鸡抹脖子。”
她还是没那勇气。
上辈子,她虽吃肉,可从没下手杀过生,这辈子谢烬也没给她练手的机会,所以这会儿一时半刻她也下不了手。
菊花应得没有半点压力:“可以呀。”
别说抹脖子了,就是整只鸡都处理了,都没问题。
林淼有了菊花的话,全然没了压力,也不用喊谢烬起来,能让他好好歇着了。
买了菜回去,林淼就准备出摊,出摊先就嘱咐了菊花,让她临近晌午就蒸饭,菜等她回来再做。
她想做一顿油盐都足的饭菜。
谢烬去服役那么久,吃食上肯定是没什么油水的。
另外,林淼还让菊花多蒸满两碗米饭。
平日里,她们五个人,也就是三碗米饭就够了。
林淼嘱咐后,就去出摊了。
家里几个孩子都安安静静地练字,或是打扫院子。
约莫辰时末,谢烬便从屋中出来。
菊花拘谨地喊了一声:“五叔”
大妞二妞也带着敬畏喊了一声“阿爹。”
谢烬点了点头。
他去盥洗后,问大妞:“你阿娘在哪里摆摊?”
大妞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菊花开的口。
“过了拱桥,往左走看到悦来茶栈的牌幡的那条街,走到街尾就能看到五婶了。”
谢烬听到菊花提起“悦来茶栈”的牌幡,微微一挑眉:“认字了?”
菊花惊了一下:“五叔怎么知道的?”
谢烬:“猜的。”
从不认字的人,指路时不会特意强调招牌的字,更侧重环境。
菊花解释:“五婶在这巷子请了一个姐姐教我们读书认字,五婶也在学。”
说到这,二妞也不怕她阿爹了,顿时自豪道:“阿娘可聪明了,茹姐姐教好多次我们才能记住的字,阿娘两三遍就记住了。”
谢烬点了点头,赞同:“你阿娘很聪明。”
现代的大学生,在这个时代怎么说都算秀才。
林淼那样的,也都能算举人。
菊花听见五叔夸五婶,抿着嘴角笑了笑。
“五叔你等会儿,我现在去煮个馎饦。”
谢烬摇头:“暂时不用,我出去一趟。”
菊花猜,五叔应该是去找五婶了。
*
林淼脸上的笑容较之前摆摊的每一天都要灿烂。
招待客人也更热情。
许是今日特意打扮过了,还所以特别搭耳饰和发簪,来看得人也特别多,都在问她戴着的耳坠和发簪。
林淼带来的几支簪子和耳饰也如昨日那样,很快就卖完了。
而新编样式的几条手绳和挂饰都卖了出去,就剩下一些旧款的。
旧款没降价,别家有卖,自是卖不出。
林淼收了银钱,摊前没人,她正在整理饰品,摊前又来人了。
没抬头前就能根据鞋子,穿着看出是个男人。
一抬头。
嚯。
又是熟人。
今日刚好第十日,不用想也知道是来干嘛的。
陆伍低着头,眯着眼打量几息,眉头蹙起,说:“你男人不在,怎打扮成这样子?”
还容光焕发,和当初在武安村见的,宛如两个人。
林淼不悦道:“我打扮成什么样,我乐意。”
陆伍“呵”了一声。
“你别有啥心思,你男人那可是个醋坛子,要是你有别的心思,你男人可不知道疯成什么样。”
先前不是多瞧,还防贼一样防着。
林淼:……
敢情还觉得她偷人了,替谢烬来警告她了?
谢烬这魅力真真是男女通吃。
“对了,你男人回来没?”
林淼没应,反倒把旧款往前推了推,问:“买吗?”
陆伍歪头看向身边的同伴:“你不是有媳妇有闺女,有妹妹有阿娘吗,都买一个。”
林淼看向陆伍身边的人,看着不是上回那个人,但有点眼熟。
估计之前也来过武安村讨债。
旧事本就是谢五郎欠钱,也就不说谁对谁错了。
那男人白了陆伍一眼:“你自己咋不买?”
陆伍应得理所当然:“我没阿娘没妹妹,没媳妇也没闺女。”
林淼闻言,倒是有点好奇上回他买那些都送给谁了?
那人道:“不过上回你给我拿回去的手绳,我媳妇倒是喜欢。”
说着,男人还是蹲在摊子前仔细看了看,挑了几样,然后又看向林淼戴着的耳坠和簪子:“你戴的,可有买?”
“有,不过要明日赶早。”
“贵吗?”
“不贵,一双耳坠一簪不到五十文。”
“那还成,和寻常簪子差不多,还好看一些。”
“明日给我留一双耳坠和一支簪子。”
林淼笑应:“成。”
反正就是留着也不愁卖。
等付了钱,陆伍再问:“你男人到底回来了没?”
林淼把铜板放进荷包里,随之朝他身后努了努:“你后边呢。”
随之朝着谢烬扯出笑意。
他来了好一会儿了,愣是没打扰她做生意,回去得夸。
陆伍闻言一怔,转身望去,果然看到数步之外,双手环臂,吊着眼盯着他看的谢五。
他站在那盯多久了?
而且,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善。
等等。
陆伍忽然生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谢五该不会——
认为他在勾搭他媳妇吧?!
第54章 二更合一
在陆伍的目光之下,谢烬放下手臂,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
谢烬走到林淼身旁,睨了一眼摊前的陆伍。
声音淡漠:“有事?”
陆伍静默了片刻。
不是错觉。
现在那股子冷意也更明显了。
陆伍想解释。
可总不能直接解释说我对你媳妇没意思,让他别带着敌意吧?
这么一解释,一传出去那就是有意思了。
陆伍只能是咽下解释的话,说:“你之前应承过的事,总不能忘了吧?”
陆伍说的是一个月前,答应帮谢烬解决小舅子的事后,再教格斗一事。
谢烬略一颔首:“知道了,过几日我会去寻你的,你不用再来了。”
陆伍听出了言外之意。
让他没事别往这边跑。
林淼整理摊上的饰品,也没有插进他们之间的谈话。
一抬头,就看到有两个姑娘在远远瞧着,许是因她这摊子面前有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不大敢过来。
林淼用手指戳了戳谢烬的手臂:“你们别在这里杵着了,影响我生意了,有话要说就去边上说。”
谢烬手臂微微一麻,面上不显,只看了眼陆伍,道了声“边上说。”便转身走至十数步之外。
在几个大男人离开后,那两个年轻姑娘才走过来。
林淼笑着与她们解释:“方才的那几个人别看着凶神恶煞的,但都是来给家中女眷买饰品的。”
其中一个年轻姑娘小声说:“真瞧不出来,方才我瞧着他们好像下一刻就要动手了。”
林淼笑笑:“我也是这么以为的,但好在不是。”她继而招呼道:“看看都喜欢什么样式。”
这一个两个都长得高大,而谢烬本身自带不怒而威的气势,另外两个是广川县最大赌场的打手,就是站着不动,无甚表情,旁人都会觉得他们要打起来。
小姑娘挑好了饰品,说:“你这里的挂饰不仅好看,还很香。”
说着,又拿起来闻了闻:“戴在身上,好似整个人都是香香的。”
林淼笑盈盈道:“若是喜欢,今日二位买够二十文钱,我就每位送一枚小戒饰。”
听到送戒饰,两个都挑了一个手绳和一个衣襟挂饰。
林淼收了铜板送走客人后,再往谢烬那边望去,便见陆伍他们走了,就剩下谢烬在那站着看着她摆摊了。
林淼立马收拾东西。
谢烬瞧她把东西放进背篓里,从而走了过去,问:“要收摊了?”
林淼笑着点头:“今日生意不错,可以早点收摊了。”
主要还想早点回去做饭。
谢烬看了眼她挂饰品的摆设,又看了眼背篓和桌子。
这东西她每日都要带着走,不重?不累?
等她收拾好后,他便背上了背篓,提上桌子。
林淼就一身轻松地走在他身边,路过小吃摊子,她问:“你吃朝食了吗?”
谢烬摇了摇头。
林淼也就买了一个烧饼,递给他:“先吃一点垫肚子,一会儿回去就做中食。”
谢烬接过,给她掰了一半。
林淼又接了回来,她咬了一口烧饼,问他:“方才你和陆伍说了什么?”
提起陆伍,谢烬问她:“我不在,他来过几回?”
林淼:“算上这回,是第二回 了,不过他都是来找你的。”
提起这个,她侧眸看向他,揶揄笑问:“你总不会以为他是冲我来的吧?”
谢烬忽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不紧不慢地说:“你很有魅力,冲你来,不奇怪。”
林淼脸颊一热,蓦地转头就往前走:“不与你说这个。”
谢烬跟上她的步子,说:“与你相处久了,都会被你所折服,从而喜欢你。”
林淼听着他的话,脸颊更烫更红了。
她羞赧抬起眼眸瞅了他一眼:“我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谢烬点头“嗯”了一声:“很好。”
林淼抬起下巴,脸颊虽绯红,但明眸含笑:“我也觉得我很好。”
精神富养出来的林淼,就是被夸奖了,也是大大方方的。
走出了热闹街市,人逐渐少了,河岸边有很多桂花。
林淼过去折了几枝,她与谢烬道:“我问过周围的人,是以前开花坊的住户种的,后来人走了,就没什么人打理了,折一些可以,但却不能移植。”
“我折一些回去放屋里,能香一天呢,而且我也会和彩绳一起放,做出来的饰品都是香香的。”
谢烬在旁听着她的话,心想便是不放桂花,也是满室馨香。
林淼折了几枝,回来后,递到谢烬的鼻子底下:“你闻闻,香不香?”
谢烬素来不喜花,也不爱闻花香,以前就觉得侍弄这些花草,都是富人闲的。
可视线对上那双澄澈清亮的眸子,他应:“香,喜欢。”
林淼拿回桂花,往拱桥上走。
二人并肩走过拱桥,遇上巷子相熟的人,林淼打了招呼之余,也会和人介绍说:“这是我家郎君。”
旁人看到谢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看着点了点头。
谢烬也朝着他们点头。
态度有些冷漠。
等离开了,邻里都会不约而同地嘀咕上一句“林娘子这么爱笑,怎就嫁给了个冷脸的男人?”
二人回到家中,菊花已经把鸡给杀了,这回正在给鸡褪毛。
早上五叔在睡,菊花就没敢杀,等五叔出门,她就立刻烧热水了,磨刀霍霍了。
林淼把围裙套上,也开始准备做中食了。
谢烬帮她把排骨剁了。
她进厨房准备炒菜,大妞正想进去给阿娘烧火,谢烬擦了手,与她说:“去择菜。”
林淼暼了谢烬一眼,转头看向大妞:“去与妹妹们择菜吧,你阿爹会帮我。”
大妞就拿上竹筛出了厨房。
等大妞出去后,林淼往外看了眼,小声道:“你这么大一个人,和我待在厨房也不嫌挤。”
谢烬在灶前的板凳坐下,林淼顿时觉得这厨房被他占了一半。
“我不嫌。”他往灶口放了些树枝进去,就着未灭的火星把火生了起来。
林淼余光瞧了他一眼,眉眼弯了弯。
晌午就吃了鱼和排骨,老母鸡炖汤要文火煨一个时辰,就留着到晚上吃了。
*
因打算明日回武安村,所以得提前去买些东西,再顺道请了一辆牛车,待明日送他们回去。
吃完中食,林淼就问几个孩子要不要一同出门。
几个孩子连连点头,但这时菊花忽然问道:“五婶,五叔去吗?”
林淼看向谢烬。
谢烬挑了水回来,倒进水缸,应:“去。”
菊花便讪讪笑道:“五叔去了,正好能帮五婶提东西,那我就不去了,在家里练一些耳坠子的编法。”
大妞又跟着说:“我、我也要跟阿姐做耳坠。”
林淼视线落在二妞身上,二妞眼珠子转悠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借口:“我要练、练字,茹姐姐说我字不够好看。”
林淼看向三妞,三妞重重点头:“去!”
林淼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可能三妞钝感力强大,相对比她几个姐姐对“阿爹”的敬畏,她对这个“阿爹”更像是相处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最后,林淼和谢烬就只带着三妞出门了。
等人走了,菊花才看向两个妹妹,说:“我怕你们阿爹就算了,可那是你们阿爹,你们怎的也那么怕?”
二妞小声说:“阿爹看着好凶,以前凶,现在更凶。”
菊花纳闷了:“可五叔也不骂人呀?”
大妞拿起编绳,说:“阿爹是不骂人,可就是看着很凶,我都不敢与他多说话。”
二妞想了想,又说:“不过阿爹看着是凶,可对阿娘越来越好了,他在家,都不会让阿娘干重活。”
对于这点,大妞赞同地点了点头。
菊花笑道:“那是因为你们阿爹阿娘恩爱。”
二妞天真的问:“菊花阿姐,恩爱是什么?”
菊花也是个还没及笄的小姑娘,心思也单纯,她想了想,说:“就是关系很好的夫妻呀,不吵架,会相互分担家里的活计,会体贴对方。”
说到后边,菊花眉眼顿时弯了:“像我爹娘一样。”
大妞闻言,仔细想了想,在老宅住的时候,大伯和大伯母确实是不怎么吵架。
有时候都是大伯母生气了才会念大伯,但几乎没见过大伯骂过大伯母。
几个小姊妹聊了一会,菊花忽然说:“我要去收拾东西了。”
大妞和二妞一愣。
大妞疑惑道:“阿姐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菊花叹了一口气,说:“回村子里呀。”
“你们阿爹回来了,五婶应该不用我帮忙了,我得回去了。”
就是有点可惜,她现在认的字还不多。
二妞立马跑上去抱住了菊花:“我不想让阿姐回去。”
菊花捧着二妞皱着的小脸:“哎呀,又不是不见面了,以后你们可以回村子找我玩的呀。”
大妞听到阿姐要回村子里,也高兴不起来了。
*
林淼和谢烬买了东西,回到拱桥时,他说还有些东西要买,就让她带着孩子先回去。
林淼问他:“银钱够用吗?”
谢烬笑了笑:“去时你放进背篓里的银钱都没用。”
“够了。”
林淼也就带着三妞回家了。
回到家中,三妞就拿着几根糖葫芦分给姐姐。
林淼将刚买的东西拿回屋子收拾。
正收拾屋子,大妞就进来了。
“阿娘。”
林淼转头看向她,问:“怎么了?”
大妞道:“阿娘,阿姐是不是要回村子里了?”
她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大妞说:“刚才我看到阿姐在收拾东西了。”
林淼想了想,菊花应该是觉着谢烬回来了,这里不需要帮忙了。
大妞问:“阿娘,阿姐是不是回村里,以后不在城里住了?”
林淼问她:“想菊花阿姐在城里吗?”
大妞点头:“想,阿姐也很开心。”
“阿姐能和我一起做编绳,也能一起识字。”
林淼仔细琢磨了一下,说:“我知道了。”
大妞有些忐忑的问:“阿姐能留下来吗?”
林淼:“明日先回去,得仔细问过大伯母,她同意了才知道菊花是回去,还是留在城里。”
闻言,大妞眼神一亮:“这么说阿娘也是想让菊花待在城里?”
林淼笑应:“那自然是了。”
菊花在城里,能帮她很多忙呢。
远的不说,就是帮忙看顾孩子,还帮忙做饭,就已经能她能心无旁骛地做饰品,去摆摊了。
大妞知道阿娘是想菊花阿姐留在城里的,虽不知大伯母愿不愿意,但她的心情还是好了很多,拿着糖葫芦,脸上带着笑走出了屋子。
等大妞离开后,林淼脸上的笑意淡淡敛去。
就是得好好谈谈才行,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谈。
主要是不知要不要给工钱,给的话,又怎么给。
*
谢烬是半个时辰后回来的,院门没关,他进来时,就看到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四个孩子围桌而坐。
而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站在桌前,她身后支着一块板子。
板子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雲騰”二字。
几个孩子看到他回来,喊了五叔和阿爹。
大妞说:“这是阿娘请的女先生。”
谢烬看了那小姑娘一眼,点了点头后,径直从院子走过,回屋。
茹娘刚看到人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听到学生喊的称呼,随即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林娘子的丈夫,瞧着是个很严肃的人,也不知会不会觉得她年纪小没什么本事,就不让她教孩子了。
不过出乎意料,他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等人离开后,茹娘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谢烬进屋时,房门也是开着的。
他看到林淼坐在窗台下在削木头,便倚在门边瞧了一会。
见她只是在削簪身,簪头多为圆和简单形状,他便走了过去。
察觉身边有人,林淼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烬拿过她手里的刀子和半成品木簪,说:“刚回来。”
“我给你做。”
林淼站了起来,给他让座。
她站在一旁伸腰舒展了一下手臂,说:“你给我做,我给你算工钱。”
谢烬抬眼看了她一眼,视线从双眸缓缓下移,到鼻梁,定到嘴唇。
“不用工钱,用别的替,可以吗?”
林淼忽然觉得谢烬就不是个正经人。
眼神好像在开车。
非常不正经。
她上手去抢:“那不用你了。”
谢烬手一偏,避开她的手,笑道:“你想给什么就什么。”
林淼剜了他一眼:“这才差不多。”
谢烬笑了笑,继而开始上手削去多余的木块。
林淼坐到床尾,看着他做活。
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
她削木的时候,可费力气了。可到了谢烬手上,却好似削木如在削豆腐,半点不吃力。
按他这速度,她一日做五六支簪子都不成问题。
之前虽有菊花帮忙,但簪体还是自己做的,简单的花样是两个孩子帮忙做,她最后还是得仔细缠上去。
这白日还要摆摊,一天两支簪子就不错了。
现在有谢烬帮忙,工期肯定快了。
瞧来可以多上簪子了,这样也能抓住新鲜劲多挣一些了。
不过一想到菊花要回村子了,她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与谢烬说:“明日回村,我想和大嫂商量一下,让菊花留在城里。”
“城里和村子不同,人太多太杂了,大妞虽然快九岁了,但也是小孩子,看顾两个妹妹时,难免还是会有疏忽的时候。”
谢烬边做木工,边应:“那就留下来,给她算工钱。”
林淼:“我也这么想,但不知道给多少合适。”
谢烬:“人情往来,我不了解。”
林淼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苦恼。
谢烬听到她叹息,沉思了片刻,说:“虽然我不了解,但我觉得不给会比较好。”
林淼看向他。
“你让她读书认字,给予她好的生活条件,甚至还教她做饰品。”说到这,他停了停,又说:“定然也给了手工钱。”
林淼点了点头,随即道:“你怎么知道的?菊花与你说的?”
谢烬:“看出来的。”
“早间起来,檐下摆了绳编,你平日不会就这么放着,想来是她在做。”
“还有她指路时,还说了招牌上的字。当然了,刚刚回来时,她也在念书学字。”
没听到她说话,他转头一看,就看到她双手托着腮,一双杏眸瞪圆了看他,眼神似都写着“你好厉害”的惊讶。
谢烬嘴角微勾,似是很愉悦。
他与她说:“观察是我的日常,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
林淼:“那也很厉害。”
想了想,问:“那我要是对你说谎,你是不是也能观察得出来?”
谢烬沉默了片刻:“那要看说什么谎,如果我想信它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若是真话,我不信,那就是假的。”
林淼:……
“你这就是只挑自己想听的。”
谢烬点头承认:“嗯,就听自己爱听的。”
林淼忽然粲然一笑:“我也是。”
谢烬也跟着淡淡一笑,随即话说回菊花身上,他继而道:“你给与她的,和她帮忙,是相互的。”
林淼认同他的话,说:“那就不给银钱了,菊花或许觉得自己有所付出,才能心安理得,若给了银钱,怕是不会这么自在。”
“虽不给银钱,我以后多给她做衣裳做鞋子。”
谢烬点了点头,对此没什么异议。
林淼:“不过还是得和大嫂说明白,若是大嫂不愿就算了。”
不过,她倒是觉得大嫂会愿意,不过就是王氏会有点说法。
菊花的事算是解决了一半,林淼也不苦恼了。
既然谢烬给她做簪子,她也就做别的活。
谢烬问她:“你不去认字?”
林淼道:“认呀,我方才就去认了小半个时辰。”
“现在是在巩固,我不去也没事。”
说到这,她问他:“你能看得懂繁体字吗?”
谢烬点头:“能认,能写。”
“嗯?”林淼一脸懵,低声说:“不对呀,你既是海外佣兵,对于繁体字怎么比我这中国人还要了解。”
谢烬与她解释:“我所在的贫民窟聚集了所有人种,华人也有,他们有很多都是使用繁体字,我在那里的餐馆做工时,也学了一些。”
听他提起以前的事,林淼神色逐渐黯淡了下来。
她走到他身后侧,轻声问:“你是怎么到海外的?”
谢烬的刀子一顿,微侧抬头,对上垂下眼看着他的她。
她的眸子里很柔。
谢烬心头忽然生出了些恶劣的心思。
“记得我曾与你说过,有些贫穷落后的地方,越穷越想生孩子,生不出就去借种的事吗?”
她点了点头。
她记得,也猜得出他的身世。
谢烬嘴角泛起一抹自嘲:“我就是借种生出来的野……”
种字还没从嘴里说出,就被她捂住了嘴巴。
林淼朝着他微微摇头,柔软的眼神里透着坚定:“不是,你不是。”。
谢烬的眸子里含了笑,拿开了她的手,不舍得放,轻捏了捏,说:“嗯,我不是。”
“后来我的事被村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家人抬不起头来,再后来那个男人有了自己的儿子,就以五千元把我卖了,当时我应该有七八岁了。”
“几次辗转,我被卖到了最混乱的金三角。”
林淼的眼睛逐渐湿润,泛红。
谢烬看着她,笑了笑:“都是旧事,不用心疼。”
林淼弯腰搂过他的肩膀,抱住了他。
眼睛酸胀泛酸,心头也发闷发堵得厉害。
人的人生怎么可以过得这么苦。
和大妞一样年纪的谢烬,到底是如何挣扎求生,才能在那种混乱之地长大?
谢烬回抱住她,半侧身,揽着她坐到了自己的左腿上。
他闭上双目,轻埋在她的颈窝,闻着她身上馨香。
怎么会这么好闻?
让他上瘾。
抱着,谢烬也感觉到了她有了些重量。
第一次扛她下山时,全身上下似乎只剩下骨架,除了硌还是硌,如今如他所想一样,很香很软。
其实,谢烬在见过太多生生死死,又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如今又死过一次之后,那些过去的经历对他来说,已然对他没有什么影响了。
过了好一会儿,谢烬从馨香中回神,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若是难受,以后别问这些了。”
“不问,难道那些过往就不曾存在过吗?”林淼的声音有些发闷。
谢烬听着她难过的声音,忽生出几分后悔。
不该使苦肉计让她心疼,让她亲近自己的。
“淼淼。”
“嗯。”
谢烬松开了一只手,另一只手依旧箍在她腰上。
微微松开了她一些,那空余的手捧上她的脸颊。
随之指腹微微下滑,继而轻捏着她的下巴,视线落在她的唇上,拇指的指腹细细摩挲着她还留有口脂的下唇瓣,眸色逐渐幽深。
他声音略哑,问:“可以亲吗?”
林淼原本还在为他过往心疼、消沉的心,在听到他的话时,突兀一跳。
她愣了好一会儿,抬起手,握拳在肩头打了一下,羞恼道:“我还在难过,你竟在想这些!”
她要起来,腰身蓦地被收紧。这时她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竟坐在了谢烬的腿上!
时下她都比他还要高了一些!
她微微低头,四目离得很近,近得好似彼此的呼吸都缠绕在了一起。
她意识到二人的姿势太靠近了,气氛就开始灼热了起来。
谢烬的声音更哑了:“我们在一起了,我觉得,能亲。”
这是他带着点强势的结论。
林淼不由得抓住了他肩头上的衣服,紧张地吞咽一下。
没有拒绝,就是默认。
谢烬有了答案。
嘴角噙上了笑意,那只捏在下巴的大手动了,掠碰过红得似滴血的耳垂,掌心最终落在她的后脑,轻轻往下一压,他仰起头,如愿触碰上了那温温软软的嘴唇。
第55章 双更合一
谢烬这人警惕而稳重,却也很有执行力,而警惕与沉重下却又隐藏着强势。
他的吻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这是林淼时下的感觉。
细细描绘着她的唇瓣,轻咬了咬她的下唇,并未深入就微微扯开,呼吸低促。
他的视线从她红艳的唇上移动,望向她带着潋滟水波的双眸,眼尾明明泛着春色,可眼神却有些呆呆的。
林淼愣愣地张开嘴,正要说话,谢烬忽然蓦地又亲了上来。
要说刚刚是蜻蜓点水的试探,那么这一次就毫无疑问的强势的进攻。
林淼都还未合起的嘴唇却给了他便利,勾住了她的唇舌,激烈而火热。
林淼全然招架不住,几乎要把他肩上的衣服扯烂了。
从所未有过的刺激,刺激着林淼的所有感官,却又让她脑子一片空白,身体不禁微微发颤,紧张,更似乎在害怕某种未知感觉。
感觉到了她的颤抖和害怕,谢烬的吻缓了下来,最终,只含着她的唇缓缓舔舐。
过了好半晌,他才结束了他们两人间第一次亲密的吻。
林淼几乎脱了力,额头抵靠着他的额头。
谢烬并不比她平静多少,呼吸比方才都还要低沉急促。
他的手在她后脑,拇指指腹摩挲着她后脖颈。
平缓片刻,谢烬的嘴角是上扬的。
林淼也逐渐回过神来,脸上似被火烘烤过一样,又红又烫。
她直接把脸埋在了谢烬的肩颈中,不敢抬头,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她曾经好奇过自己的初吻是怎么样的,她觉得就是两个人接个吻,自己肯定能游刃有余。
可现在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唇舌勾缠,甚至还有声响,太刺激了,刺激得让她害怕。
甚至让她有种溺水感。
谢烬拥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怕我。”
他知道自己似乎有些吓到她了,可也没法承诺下回温和些,更没法承诺以后不这样了。
他觉得自己方才已经有所收敛了。
要是没收敛,或许他会更过分,更深入。
林淼逐渐从溺水感中平缓过来,微微一抬眼,就对上门外疑惑的眼神。
她瞳孔一缩,惊得她蓦地推开谢烬,站起要后退时,腿有些软,手撑住了桌面,才堪堪稳住。
谢烬微微侧目,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侧身往后看了眼,然后起身,走到房门口,和三妞对上视线。
“去外边玩。”
话落,从容阖上房门,把三妞的视线阻挡在外。
谢烬转头,就见林淼脸色红艳,就是嘴唇也好似涂抹了更深的口脂。
“她话都说不利索,不会乱说。”
林淼瞪了一眼他。
她是怕三妞乱说吗?
她是羞的!
谢烬道:“门阖上了,继续?”
林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亲得还不够吗?
她立马捂住嘴,连连摇头:“结束了!”
谢烬轻一笑,点头:“那下次再继续。”
下次,可以是半个时辰后,也可以是一个时辰后。
林淼觉得没法平静心情和谢烬待在一间屋子里。
她跑了。
林淼出了屋子,三妞就盯着她看。
她也不知道三妞看了多久,只希望没看到她亲嘴的画面。
教坏小花朵,那就是罪过了。
许是三妞一直看着阿娘,其他孩子也好奇地看着她。
茹娘与她说:“林娘子,今日的课就到这了,我就先回去了。”
林淼:“慢走。”
把人送出门外,她才把院门阖上,一转身就听到爱美的二妞说:“阿娘你嘴巴红红的,是不是又抹了口脂呀?”
“能不能也给二妞抹一点。”
林淼:……
口脂?
她唇上的口脂估摸都被吃完了。
她抿了抿唇,脸色绯红地说:“小孩子不能抹口脂。”
二妞顿时失望了。
林淼说完后,还心虚地看了眼三妞,发现三妞没再盯着她看,她才暗暗呼了一口气。
林淼没再进屋,而是和几个孩子一块练字。
她一直以为会先从三字经开始学起,谁承想人家姑娘自己就上了千字文。
千字文的字,简体就算了,可繁体的笔画就不说了,多是真多。
林淼写完“雲騰”二字,都要检查一下有没有漏掉笔画。
练了五遍,手累了也就停了,暂时不想回屋,就在屋檐下做手工。
日头渐渐西移,临近深秋,昼夜温差大,入夜寒凉,林淼就催促几个孩子去洗澡。
城里柴火要花钱,很多人家就是给孩子擦一擦就成了。
但林淼忍不了。
这岭南气候古怪,有时冬日都闷汗,若一日不洗,就觉得浑身黏糊,不舒服。
银钱挣来就是为了不吃苦,为了享福的。不能是银钱挣了,还得苦巴巴地过日子。
等烧了三个孩子洗澡水,林淼才进厨房做暮食。
菊花去给三妞洗澡,这小不点以前话少不爱动,现在逐渐找回了童心,话虽然还是一样少,可玩耍是真的一点都没落下。
没人看着,她能在盆里泡到水都凉了。
林淼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了眼半敞的窗户,只见谢烬还在忙活着。
她端菜进了堂屋,推门进来,喊他:“吃饭了。”
谢烬应:“好。”
林淼见他认真,走到他身后看向他做的木簪,愣了一下。
“你怎么做这种复杂的样式?”
“竟还雕了木槿花。”
谢烬停了下来,举起簪子置于她侧面,微微眯眸对比:“应该很衬你。”
“我的?”她惊讶。
谢烬点头:“我第一次做簪子,自然是做给你。”
想了想,又抬起了手,露出腕上的还是崭新的平安结绳编:“平安结的回礼。”
林淼心里有些小雀跃,眼里泄出笑意。
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
有点甜甜的。
她微微倾身端详他戴在手腕上的平安结手绳,惊诧道:“竟还这么新?”
谢烬放下手:“服徭役脏,臭,没戴。”
林淼上手捧了捧他的脸:“瘦了,回来了,你多吃些,咱们家有余粮了。”
她难得亲近,谢烬脸侧在她手心微微一蹭,随即道:“她们进来了。”
林淼连忙松开手。
一松开手,菊花和大妞也端着饭和菜进来了,二妞和三妞也洗了手进堂屋。
林淼正经与他说:“洗手吃饭,一会儿再继续做。”
谢烬放下簪子站了起来,走出院子洗手。
吃着饭,林淼说:“明日辰时的牛车,得早点起来盥洗。”
说着,看向菊花:“你要是愿意留在城里帮衬着五婶,明日回去后,我就与你阿娘商量一下。”
菊花愣了一下,捧着饭碗看了眼五叔。
“我也没帮什么。”
她当然愿意呀。
在这能吃上肉,还可以读书认字,更能做手工挣工钱,没有比五婶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林淼笑了笑,给她夹了个鸡翅:“帮的忙可大了。”
“你帮我可多了,你帮忙看着妹妹,还做饭,中午更是能帮我看一会儿摊子,让我能歇一歇,这些忙你五叔可都做不到。”
谢烬微微一蹙眉,看向她,正要开口。
林淼转头和他道:“你别说话,你帮我摆摊,可没哪个姑娘敢来我摊子上买东西。”
谢烬闭上嘴。
这确实帮不了。
林淼继续和菊花道:“你瞧,你五叔也不可能日日在家,他也得出去讨生活,我一个人在家,肯定是忙活不过来的。”
“而且呀,你在城里做手工,五婶也给你开工钱。就算是没有在家里帮忙做农活,也能减轻你阿爹阿娘的负担。”
菊花现在的手工还不够熟练,所以编绳的时候,都格外小心,怕编错了从头再来,所以每日只挣得五六文钱。
可等熟悉起来后,肯定不止这个数。
而且,林淼过些时候她把摊子扩大一些,需求量也会更大一些。
开店她也想过,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时下把摊子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林淼看着菊花:“只要你想留下,明日我就寻你阿娘商量。”
菊花抿唇踌躇了片刻,才应:“我想。”
林淼笑了笑:“那就成,等我寻你阿娘商量。”
……
暮食过后,谢烬去挑水,把水缸填满后才去冲澡。
回屋时,他还寻思林淼会不会再像昨晚那样,把两张床挪开来。
但回到屋里,两张床还是合并得好好的,倒让他诧异。
林淼抹着面脂,从镜中见他盯着两张床看,就说:“总归你都会想法子合在一块,我就不费那力气搬来搬去了。”
她抹了面脂后,解开辫子梳头。
谢烬从堂屋拿了一个板凳进来,坐下继续刻簪子。
林淼往手上挖了面脂,走到他面前,遮住了他的光:“抬头。”
谢烬才抬头,她的手便放到了他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杏仁香。
“我给你抹点面脂,你这去了二十天,脸都粗糙了。”
谢烬就仰着脸给她抹。
林淼抹完后,说:“这面脂可贵了,等从村子里回来了,再给你买便宜的。”
谢烬闻言,笑问:“我就不配用贵的?”
林淼反问:“那你要用贵的?你要用贵的,我就给你买贵的。”
谢烬:“我用便宜的就好。”
可以的话,他连便宜的都不想用,太香太油腻。
不过,这张脸本就不怎么样,不维护,只怕老得快。
林淼道:“我还得多买几罐便宜的,差不多深秋了,手脚都得抹上,不然容易皲裂。”
“我要用,孩子们也得用。”
她看了他一眼:“你也得用。”
她转身,用发带把头发简单束在脑后,也拿过小篮子,和他一块在烛火下做编绳。
簪子和耳饰要用更细的线,才显得更加精细。
谢烬端详着她手里的活,许久后,问:“需要帮忙吗?”
林淼抬眼睨了他一眼:“这么精细的活,你也能做?”
谢烬:“试试?”
林淼把手里的编绳给他:“那我教你。”
谢烬:“不用,刚已经看会了。”
林淼震惊地看向他:“你看会了?!”
谢烬:“就只会你刚刚的步骤。”
拿过手中,依着她刚才的动作步骤续上。
林淼:“你竟然连这么精细的活都会,你可太厉害了!”
谢烬:“做我这一行的,得心细,组合武器更得严丝合缝,精细得不能出差错。”
林淼:“我这么秀气的活,让你说得好像生死攸关似的。”
她把绳线拿了回来:“你别做这个,总觉得你做这个绳编怪别扭的。”
谢烬睨她:“你这是性别歧视。”
林淼闻言,没忍住用拳头捶了他一下:“胡说。”
“你还是继续做簪子吧,对了,还得去学打铁。”
“这一支铁簪都得要我二十文钱呢,铜簪得三十文,太贵了。”
这也是她还没动手做点翠的原因之一。
当然了,这可是她以后的镇摊或是镇店的饰品呢,现在一个小摊,还卖不起价钱。
就算少挣一点,可成本就在那了,也得要三十文钱一支。
客人见到她这简陋的小摊,再漂亮也觉得不值这个价钱。
谢烬点了点头:“也行,学会后,便弄个小铁坊,我专门给你打首饰。”
林淼闻言,嘴角抿笑,随即问他:“窝在这小县城做打铁的,太屈才了,你就真不想闯一闯?”
谢烬应得直接:“不想。”
“之前与你说过答案,就不会改变。”
林淼笑容顿灿:“我也觉得在这个时代,小富即安。”
“不求大富大贵,不愁吃喝,生活上有些富足就好了。”
主要是这个时代,处处凶险,她也不想谢烬去冒着性命的危险去求富贵。
边说话边忙活,林淼还做了两副耳坠。
再看谢烬,他也把簪子刻好了,就差打磨和上漆了。
林淼拿过来端详,夸道:“你这手艺可真好,以后我要是开铺子,你就是我铺子里的活招牌。”
谢烬:“不嫌我影响你生意?”
林淼:“我做女孩子生意的,你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不适合前头的活。”
说着,上下看了眼他:“还有点凶。”
谢烬挑眉:“可你也不怕我?”
“怕呀,谁说不怕的,你都不知道第一眼看见你,我可怕了。”
谢烬:“你那时怕的并不是我,而是……”他在自己面前一比划。
她怕的谢五郎。
林淼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是,我知道你不是他后,还以为你是正规军后,我不仅不觉得怕,还觉得倍有安全感。”
“我想了想,还是得谢你。”
谢烬:“谢我?”
林淼收了线,把做好的耳坠放到桌面上的托盘,然后爬上床,坐在床上看着他:“是呀,当时你要与我说你是佣兵,我估计也不能那么快安心入睡。”
谢烬也把手上刻刀和簪子放下,拍了拍手的碎屑,随之上床,盘腿坐在她对面,微眯眸:“你之前还说不怕我这个身份,诓我的?”
之前在林家,他坦言身份时,可看不出她有半点害怕。
林淼有些心虚地抱起了被子,嘟囔道:“那会儿我要是露出半点惊讶,还说可能会害怕,那你得多受打击呀。”
“我没那么脆弱。”
林淼闻言,抬眼睨了他一眼:“才怪,你那会儿就和紧绷的弦一样,眼中只差没明晃晃地写着‘不要怕我’了。”
谢烬一噎。
“这么明显?”
林淼点头。
随即道:“你刚雕了木头,去洗手再回来睡。”
想了想,又叮嘱:“别洗脸,我那面脂可得八十文一罐呢,可贵了。”
谢烬也不急着去洗手,反倒往前倾身,凑到她面前端详。
林淼抓紧了胸前的被子,眼睫毛颤了一下,问:“你瞧什么?”
“我瞧这面脂有没有效果。”
林淼抬手摸了摸:“还是有效果的,起码滑了不少。”
“我摸摸。”
没等林淼反应过来,他的粗粝的指腹就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上。
林淼有些害羞,但下一瞬似想到了什么,立马拍开他的手:“你没洗手呢,有碎屑!脏!”
谢烬:……
看来屋里得时常备着水了,就她这样爱干净的,不洗手肯定不给碰。
谢烬下床出去洗手,洗手时,在西屋窗户底下听到孩子们窸窸窣窣的在说悄悄话。
他抬起手敲了敲窗户,说:“不睡,长不高。”
他的声音一出,屋子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没人敢再说话。
他擦了手回屋,林淼问他:“那几个孩子还在聊天呢?”
谢烬点头,不解:“白日说了那么多话,怎晚上还有那么多话要说?”
林淼理了理枕头,躺了下来:“那你别与我说话。”
谢烬没说什么,见她躺好,便吹熄了油灯,也上了床。
身边忽然贴近一具滚烫的身躯,林淼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你别靠那么近。”
谢烬不听,更是把她揽到怀里,完全不理会她那没用什么劲的推搡。
“在一起了,能抱。”
林淼:……
这都什么歪理!?
推了几下没推动,况且她也挺喜欢他的怀抱了,也就让他抱着了,闭上眼感受着他怀中带来的安定感。
“好像小时候被爸妈抱在怀里的感觉。”她喟叹了一声。
谢烬眉头微蹙。
“没别的感觉了?”
林淼手臂环过他的腰身,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低声道:“有呀,很有安全感。”
说着,还蹭了一下。
谢烬身躯略一绷紧。
林淼忽然顿了一下,默默松开他,继而把他揽着自己的手拿开,再往里挪了挪,盖好被子,说:“早些睡吧,明日得赶早呢。”
谢烬低应了一声“嗯。”
隔了许久,他再次靠近,从后抱住她,下巴在她头顶上轻蹭了蹭。
有些事得循序渐进。
*
早间林淼起床盥洗时,谢烬才从外头回来。
瞧着他一身汗,便知他是去晨练了。
他提了桶,正要打冷水去冲澡。
林淼忙道:“你别一大早冲冷水,兑点热水。”
“厨房里给你烧好了。”
她早间见他不在,水桶也在家中,想也知道他躺不住,出去锻炼了,就去烧了些热水,也顺道装些热水在路上喝。
谢烬便去厨房兑了热水,提进澡间,洗去一身臭汗。
早饭过后,林淼让菊花出巷子看着,有牛车到了,就回来喊。
等牛车到了,谢烬便拿上背篓。
他看了眼背篓里的弓箭,看向林淼。
林淼解释:“屋顶都掀了,也就给收拾来城里了?”
“听说秋日动物一身肥膘,等你打回来,咱们炼一炼油,说不定咱们冬日吃的油和用的灯油都有着落了。”
谢烬道:“成,顺道给你多弄些皮毛。”
说到皮毛,林淼也想起了那些兔子毛。
还别说,等冬日用兔毛做成头饰和耳饰,也应景!
临近年节,兔子皮毛染成红色,也喜庆得很。
自从进了城,花销大了之后,林淼满脑子都在琢磨挣钱的路子。
谢烬把东西搬上车,看着艰难爬牛车的二妞三妞,双手一伸,提着她们的后领。
两个孩子被提起时,动都不敢动,等被放到车板子上时候,才敢呼吸。
林淼走近,看到二妞劫后重生一样,不厚道地笑了。
她们是真的怕谢烬。
谢烬对孩子的态度,林淼也没想过要去改变什么。
他对别人就是这样冷淡的性子,可做的事却是热的,这就足够了。
不过,说起冷淡。
那是对外的,对内是炙热的。
昨晚就很明显了。
谢烬察觉她的视线,他问:“怎了?”
林淼连忙摇头,生怕被他看出来她脑子刚涉黄,不敢看他,径自上了牛车。
这拉车的牛不似村里里正家的老牛,是以脚程快了些。
一个半时辰就回到了武安村。
可能是没在村子里生活多长时间,所以归属感没有那么强,她在城里住了半个月,对在村子生活的日子也没有什么可怀念的。
车牛停在了村口,谢烬掏了五十文给赶车的大爷,说:“这是来时的车钱和住宿钱,回去的路钱明日再付。明日过了午时来村口等我们。”
赶牛车的大爷笑眯眯地应了声,接着赶着牛车离开。
来回一趟得花七十文,对现在的林淼来说,虽贵,但还可以承受得起。
主要是有三十文是住宿钱,不然四十文就能来回一趟了。
现在想来,以前请谢泉赶一趟牛车到城里,只给二十五文钱,还是给少了。
昨日林淼就和谢烬商量过了,回来总得住一日。
他也正好可以进山打猎。
至于住处,他们打算今日简单修缮一下屋顶,大人将就住一宿,孩子便让她们去老宅挤一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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