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在地里除草,听村里的人说她家五郎带着媳妇孩子回来了,立马就扔下地里的活,和老伴赶回家里。
林淼他们也是前脚才进院子,二老后脚就回来了。
王氏一看到小儿子,快步走了过来,拉着儿子左看右看,心疼道:“怎黑了这么多,瘦了这么多?!”
林淼闻言,看了一眼谢烬明显壮实了许多的身板。
这能叫瘦吗?
这分明是精壮了!
谢烬朝着王氏和谢老汉相继喊了声“阿爹阿娘。”
林淼在旁也跟着喊了一声。
王氏听到儿媳的声音,这才想起人,她转头看去,看到小儿媳时,明显地愣了愣。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小儿媳,说:“这城里的水还真养人,这才去多久,这脸就这么白净了?”
林淼心说这可是花了钱的,效果自然明显了,不然她都觉得八十文花得冤了。
王氏打量了小儿媳后,视线又在四个孙女的脸上扫了一圈。
“这一个个小脸都白一圈了,瞧来是真的都跟着享福去了呢。”
林淼:“也没享福,就是见日头少。”
“哟,见日头少,脸上还都能长一圈肉?”
“你男人在做苦役,你不仅气色更好了,还长了一圈肉了,有你这么当媳妇的吗?”
王氏素来说话都不大好听,林淼都已经快习惯了。
林淼低下头,轻声应:“阿娘若觉得我养好身体也是错,那以后不吃肉就是了。”
几个孩子顿时也缩成小鹌鹑,不敢说话了。
气氛一下就变了。
谢烬看了眼林淼,听得出她反骨。
他开口道:“阿娘要是不想我们回来,我们少回来,或者就我一个人回来,媳妇孩子就不回了。”
王氏瞪向儿子:“怎的,说你媳妇几句就不行了?”
谢烬仔细端详了一下王氏,又道:“我瞧阿娘也圆润了不少,气色也好了,怎独独说三娘?”
王氏一听,气得一巴掌拍在儿子梆硬的手臂上,震得她手都疼了。
“你这混小子,说的话没一句我爱听的!活该你吃苦!”
大儿子和三儿子都能打到野兔野鸡,家里的伙食上来了,大家伙都长了一些肉。
林淼抿着唇,强压着上扬的嘴角。
谢老汉劝道:“得了得了,孩子们这么久没回来了,别尽说这些让人听着不高兴的话。”
王氏拍了拍胸口,顺了一口气后,说道:“你们家那屋顶,我让老大老三给简单补了一下,也能住了。”
谢烬沉默了一下,视线扫过三个孩子,说:“大妞她们想堂哥堂姐了,今晚她们睡老宅。”
大妞和二妞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
林淼有人愣了一下。
不是呀,回的时候是说房屋还没修缮好,孩子抵抗力弱,怕有风让孩子着凉了,所以才让她们在老宅住的。
现在屋顶都修好了,他竟然还找了别的借口。
他想两人独处的心思可别太明显了。
大妞和二妞都无所谓。
只是三妞没说话,只是嘴微扁了扁,似乎不太乐意。
谢烬自是不管她乐不乐意,他乐意就行。
王氏与儿子道:“这次就在家里多住一些天吧。”
谢烬道:“不知道家里修好了,就只打算住一宿。请了牛车往返,车夫现在去了镇上,明日会到村子里再接我们。”
王氏闻言,瞪眼道:“明天就去城里了?!”
谢烬:“三娘在城里摆了小摊,要开摊。”
王氏诧异地看向小儿媳,问她:“你会做啥手艺活?以前怎没听你说过?”
林淼晓得自己又要开始睁眼说瞎话了,暗暗呼了一口气,小小的做了两息的心里建设,才开始瞎编。
“先前和五郎去过两回城里,见城里的妇人和姑娘都头戴绢花,腕带手链,觉得好看,回了家里就自己琢磨用线编了手绳,竟意外好看。”
“而这次搬去城里住,闲着没事,又想找些活干,可我什么都不会,就想着碰碰运气,做些绳编的饰品摆摊,能挣一文钱是一文钱。”
“没曾想生意竟出乎意料的好。”
王氏心存怀疑:“再好能好到哪里去?能有五郎打猎挣得多?”
林淼笑道:“那自是不能比。”
但要是说持续性的话,那就可以比一比了。
王氏听她这么说,也只认为一天能挣个几文钱,也就没怎么在意。
“你在城里有些进项,倒也比吃白饭的要好,也能减轻五郎的负担。”
谢烬微微蹙眉,应:“就是没有进项,也不是吃白饭的。”
王氏闻言,生怕这儿子再说出什么话来气自己,转头就瞪了他一眼。
谢烬继而道:“她照顾孩子,洗衣做饭都是活。”
王氏暗暗告诉自己,这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不能与他计较。
自己在这帮他敲打一下媳妇,他倒好,说一句都不行,句句都在护着。
算了算了,不说也罢。
跟他爹一个样,都是让媳妇骑在头上的一路货色。
林淼看了眼谢烬。
他那张一开始就话少的嘴,现在可真越来越能说了。
省得王氏被气得把他们赶走,林淼赶忙扯开话题道:“阿娘,我们买了些东西回来孝敬你和阿爹,还有也给几个侄子侄女也买了一些。”
王氏照常念叨:“买那么多东西做什么,城里啥啥都得要银钱,还不如给自己留着。”
林淼:“五郎说了,银钱可以继续挣,但爹娘一定要孝敬的。”
王氏闻言,看了眼刚被堵得气不顺的儿子,忽然觉得又顺眼回来了。
林淼在背篓里翻找了一会,拿了三罐二十五文的面脂出来,说:“这是给阿娘和两个嫂子的。”
王氏拿起来瞧:“什么东西?”
林淼应道:“是面脂,秋冻脸干燥皲裂,抹上就不疼了。”
王氏闻言,问:“多少钱一罐?”
林淼担心说便宜了,王氏与别人提起面脂,旁人让帮忙买,所以只能说实话:“二十五文。”
王氏倒抽了一口气:“脸皲就皲,二十五文钱能买两斤半的肉呢,自己炼点猪油膏抹还不是一样。”
林淼打开盖子:“阿娘你闻闻,这还有香味呢。”
王氏闻了闻,真别说,还挺好闻的,就是一想到得二十五文钱,就觉得心在滴血。
三罐,还得七十五文钱呢,买都买了,还能咋的?
只能是等他们回城里,再多弄些青菜让他们带回去。
林淼又拿出了几帖膏药:“阿爹,这是买给你的,先前听菊花提过阿爷总是腰酸背痛,所以就买了这膏药,大夫说这个膏药贴在痛处可缓解,效果很好的。”
王氏听到是膏药,也就没再说浪费。
其他几个侄子侄女,都是每人一串糖葫芦。
在老宅待了一会,林淼和谢烬就先回去收拾了。
回到院子,一看就知道是收拾过了的。
虽然地上都是枯叶,但相对比台风过境后已经好很多了。
进了屋子,没有想象中的霉味,而是清清爽爽的气味。
谢烬将小床搬到堂屋,只留一张大床在屋子里边。
原本窄小只有过道的的屋子,顿时空阔了不少。
林淼也拿了扫帚去扫院子。
院子扫完,就见谢烬拿了弓箭出来,林淼道:“我也跟你去。”
“秋季山里货多,而且天气凉快了,山里的蚊虫蛇蚁也没有夏日那么多了。”
谢烬:“本就想和你一块去。”
林淼放下扫帚,立马进屋将背篓的东西放到刚铺好的床铺上,背上就出了门。
秋高气爽,山里更是凉快。
这个季节不热不冷,很多小动物都在林中乱窜,林淼第一次看见谢烬拿着弹弓,一下就打中了山林野鸡。
看得她热血沸腾,以为自己也能行,也就拿过来上手试了试。
野鸡没打到,反倒把猎物给惊走了。
“还你还你。”她顿时没了兴致。
谢烬:“回去后多练练准头就行了。”
林淼没了兴致,就开始四下寻找菌子的身影。
看到树根底下有菌子,她要上手去捡,谢烬提醒:“有毒。”
林淼碰都不敢碰了。
等谢烬说没毒的,她才敢用手去摘。
谢烬给她指了一个红艳的菌子:“这个可食用。”
她问:“你确定,这颜色看着就毒得很。”
谢烬一颔首:“红菇,炖鸡汤味道鲜美,可以食用。”
林淼闻言,忙道:“红菇我知道,我奶奶就爱用这个炖汤。”
她立马蹲下来捡入背篓里。
捡了红菇,林淼往前看,看到带着刺的野果子,捡起树枝戳了戳,然后就看到裂开的刺果里边有栗子。
林淼站起,往前左右看了眼,看到一地的刺果,再抬头,她惊喜地拍打谢烬的手臂:“是板栗,谢烬,是板栗!”
谢烬四下警惕,听到她惊喜的声音,也循着她的视线看去,一地散落的板栗。
林淼道:“这东西能放很久,咱们多捡一点,还可以磨成粉做成栗子糕。”
她这趟跟着谢烬进山跟对了。
她把背篓里的菌子拿出来放到地上,再将板栗扔进背篓里。
板栗外衣占空间,两人没多一会就把背篓捡满了。
林淼提了提,不算特别重,估摸也就只有个三十来斤。
几乎装满了背篓后,林淼才将刚拿出来的菌子又装了回去。
她和谢烬说:“一会你送我到山下,你再继续打猎。”
谢烬提起背篓,应了一声“行”。
将她送下山,将刚打到的野鸡给她:“一会让菊花过来给你杀鸡。”
林淼点头道:“我知道的,你别操心了,赶紧去打猎吧,不然时间过去了,一天就这么浪费了。”
谢烬看着她走远了,这才又回到山中。
*
林淼回到家中,刚好晌午。
刘氏和宋氏来了一会了,瞧着老五家里没人,正要回去就看到她回来了。
宋氏说:“给你和五弟送饭过来,顺道把凉糕果籽送来给你。”
“山上好像也没什么果子了,所以这回之后就没了。”
林淼道:“没事,快入冬了,也没多少人吃凉膏了。”
“等秤过后,我再给嫂子结算。”
刘氏道:“不着急。”
林淼开了院门,率先走进去。
入了院子,宋氏问:“这上山可有捡到菌子?”
林淼道:“捡到了,很少,不过倒是捡了很多板栗。”
她背篓放下,宋氏和刘氏凑过来瞧。
刘氏道:“这个季节确实是有板栗了,我们进山找凉粉果的时候也没看到,你这运气着实好。”
宋氏看向林淼,问她:“弟妹你还记得这板栗在哪捡的吗?”
“记得是记得,可我也不敢带你们进山捡呀。”
宋氏道:“怕啥,我之前都跟着大嫂进山挖野菜捡菌子,还去摘凉粉果呢,只要不是深山,小心些就行了。”
林淼犹豫道:“倒也不是深山。”
宋氏继续道:“那正好,这板栗拉到镇上卖,也能卖两三文钱一斤。五弟妹还能拉到城里卖,说不定城里富人多,更能卖得起价钱。”
林淼有些被说动了。
是呀,城里的零嘴都不便宜,一份菊花糕都得十文钱呢。而这板栗开了口煮熟来当成零嘴卖,半斤一份,一份买五文钱,也大有挣头。
宋氏看见她犹豫了,便继续劝道:“去吧去吧,快要过冬了,正好可以攒点钱做一床新被褥,不说别的,咱们捡个几百斤,能挣一贯钱呢。”
林淼想了想,转头和刘氏、宋氏说:“要不这样,大嫂三嫂捡到多少,我都按花四文钱一斤收,咋样?”
两妯娌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应:“那就这么说定了。”
刘氏和宋氏回去拿背篓,林淼则在家吃中食。
吃过中食,她就把背篓的板栗倒出来,等刘氏、宋氏来找。
来时,菊花也跟着过来了。
林淼问她:“几个妹妹呢?”
菊花说:“她们昨晚不睡,今日又起得早,都困得厉害,吃了中食后就去歇晌了。”
林淼:“你怎么不去歇会?”
菊花笑道:“我睡不着,听阿娘说要去捡栗子,我也就跟着出来了。”
刘氏瞧了眼闺女,又看了眼林氏,心里多了几分感激。
原本还担心菊花在城里过得不好,可等她从地里回来看到自个闺女的时候,是惊讶的。
闺女白净了许多,小脸都圆了一圈,可见在城里过得是极好的。
仔细问过后,晓得闺女在城里不仅跟着五婶做手工挣银钱,还能认字识字时,她都惊了。
听到闺女说五婶还想留她在城里照看几个妹妹,她简直是求之不得。
闺女识字认字,还有挣钱的活计,以后就能寻更好的夫家,说不定还能嫁到城里去,不用再在地里刨食了呢。
等会找到弟妹,还得单独说说这事。
林淼带着几人进山,循着原路找到栗子树。
这一块有好几棵栗子树呢,除了树上还未掉落的板栗,地上都是板栗,她们就是捡两回都捡不到一半。
几人正在见着板栗,忽的,树上的松鼠开始乱窜。
林淼听见声响,抬头看向往上爬的松鼠,心下有些不安,忽感觉到有细微震动传来,她立刻喊:“有危险,快、快爬树!”
几人闻言,虽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可几乎下意识就扔下板栗不管,就往最近且好攀爬的树爬上去。
她们爬着树,就看到五六只大野猪带着好几只小野猪在山里奔跑。
林淼看着脸色都白了。
是了,几个月前就听说这附近的山里野猪泛滥,没想到这都能遇上。
几个人也都白了脸,皆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野猪,从而撞树。
那些野猪似乎注意到了背篓,直接把背篓拱翻,咬开刺球,把里边的板栗咬出来吃。
几个人看着底下吃着板栗的野猪,又相互看了眼,都能看到对方吓白了脸。
看样子,这些野猪一时半会都不会离开,时下可如何是好呀?
野猪吃了板栗后,就悠闲了起来,就趴在地上不走了。
渐渐地,时辰慢慢地过去,
太阳西移,还没到日落时分,山里就已经开始寒冷了。
几个人抱着树,都希望那些个野猪快点走,可别在这附近过夜。
忽地,原本趴在地上栖息的野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都立马站起,耳朵竖起,瞬间警惕了起来。
这时,一支利箭从远射来,竟直直朝着一只野猪的眼睛射去。
野猪想躲开已然来不及,利箭直接穿过眼睛,野猪惨烈地一声嚎叫,其他野猪没有立刻跑,而是受惊得有了极为强烈的攻击行为。
可要攻击,却是没有看到人。
又一直箭从暗处射来,穿透另一只野猪的耳朵。
野猪寻找要攻击的对象,立刻横冲乱撞。
在树上的林淼立刻反应了过来。
是谢烬!
肯定是谢烬!
林淼在树上四下张望,奈何林中树木茂密,找不着人影。
野猪被伤了眼,想要逃跑,又是一支利箭直直朝它射去。
弓箭被谢烬改良过,穿透力远比这个时代的要强,利箭射来,直接穿透野猪的脖颈。
野猪横冲直撞,重重砸向林淼所在的树杆,树被撞得大幅度撼动,林淼被震得脚下一空,险些被撞落下树,好在死死抱住树杆,才没有从树上摔下去。
野猪乱窜了一会,轰然倒地。
剩下的那些野猪全跑了。
野猪受惊后是不会逃跑的,除非是真的见不着攻击他们的人和动物。
野猪便是跑了,几人也没敢立刻从树上下来,等了许久,林淼才听到人踩在树叶上的声响,她低头一看,就与谢烬对上了视线。
她顿时红了眼,视线逐渐模糊。
谢烬看到她平安无事,犹如是他劫后重生一般,绷紧的神经稍稍松懈。
他低声说:“没事了,踩着我肩膀下来。”
说着就站到了树下,方便她落脚
林淼刚刚险些被撞落,现在手软脚软,她颤抖着声音道:“我缓缓。”
谢烬过来后,身后又跟着谢大郎和陈树,以及谢家的几个堂兄弟。
林淼缓了一会,才小心探出脚,踩到他的肩头上。
她扶着树下来时,谢烬则缓慢蹲下。
等到了地上,林淼腿一软,谢烬直接扶住了他。
刘氏和菊花从树上下来后,母女俩也是直接抱在了一起,心有余悸,站都几乎站不稳。
谢大郎训道:“你们也真是够大胆,都敢自己进山捡板栗!”
刘氏声音有些哽咽:“先前进山挖野菜采菌子,谁曾想这回会遇上这么多的野猪。”
谢大郎叹了一口气,拍了怕她的肩头,安抚:“现在野猪泛滥,不同以前了,下回不许进山了。”
谢烬扶着林淼,绷紧着脸色道:“太阳快下山了,有什么话回去说。”
他在林淼身前蹲下,不用言语,林淼趴到了他的后背上。
其他人帮忙捡起背篓,顺道扛起野猪下山。
林淼揽着谢烬的脖子,脸贴着他,小声问他:“你生气了吗?”
谢烬声音是绷着的,应:“没有。”
“没有生气,但害怕。”
林淼:“下次没你陪着,我不进山了。”
谢烬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他一句重话都没有与她说。
出了山,天色逐渐昏暗。
谢烬和其他人说:“我先回去,其他事,明日再说。”
说着,他就背着林淼归家。
等回到家中,把人放下时,他转过身,蓦地将人用力抱入怀中。
林淼回抱住他,刚刚没哭,这回却哭了。
“谢烬,我刚刚好怕。”
谢烬呼出了一口气,微微发颤的手在她发顶轻抚着。
“不怕了,已经平安无事了。”
他打猎回来,发现家中无人,板栗倒在了屋里,背篓不见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去了一趟老宅。
宋氏刘氏和菊花都不在,一问小孩,果真是又去捡板栗了。
想到打猎时在山中发现野猪群,他立刻待不住了,可也知道自己一个人不能贸然进山找人。
他立刻喊上谢大郎,让谢大郎去叫人。
进了山,往板栗树所在的地方而去。
去到附近,让人先爬上树,他也爬上了视野好的树上,一眼看去就看到了被拱翻在地的背篓。
视野在附近的树上查看,在树叶疏隙之间看到了一角衣裙,是林淼衣裳的颜色。
谢烬心下一定,站稳后,立即拿上弓箭,拉弓上箭,定定朝着树下的野猪射去。
第一箭射中眼睛后,他看到了野猪撞向她所在的那棵树,心下瞬间紧绷了起来。
她的身形晃动时,谢烬浑身血液都在一瞬间冷却。
好在她稳住了身形,接着他才镇定继续第二箭,第三箭。
他看似镇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慌。
哪怕曾经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他也从没有这么慌过,这么害怕过。
如果这个世界没了林淼,他又将回到上辈子浑浑噩噩的日子。
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抱了林淼许久,谢烬才略微松了些力道,看向她。
林淼没控制住,哭了,眼泪落了下来。
谢烬低下头吻去她的眼泪,安抚:“没事了,别怕。”
林淼摇了摇头:“我不怕了。”
大概是谢烬太可靠了,她的惊惧只是一瞬间而已。
她平缓过来了,在他腰后的手也拍了拍他:“我也没事了,你也别怕。”
说到后头,她道:“对不起,我不该进山的。”
谢烬轻抚着她的发顶,:“不用说对不起,如大嫂说的,往前进山捡菌子挖野菜都没事,这次也只是个意外。”
“但是,下回还是和我一起进山,我在你身边,我才放心。”
林淼点了点头,然后把脸埋在他胸膛上。
“我其实刚刚有点怕你骂我。”
她实话实说,惊惧过后,又怕谢烬教训她不自量力,几个妇人竟然都敢进山。
谢烬没训她,反倒说:“你没做错,错的是那些野猪。”
林淼抬头看他,又听他沉下眸子说:“你们好好地捡着板栗,没招惹它们,是它们出现惊扰了你们。”
谢烬想起先前与谢泉提过要猎野猪的事,看来也得提上日程了。
第57章 二更合一
他们回来没多大一会儿,三个孩子跑了回来。
“阿娘!阿娘!”
林淼听见声就推开了谢烬,转身看向外头,就看到几个孩子跑了进来。
一个接一个抱住了她的腰、大腿。
林淼被她们团团抱住。
她佯装不明所以:“怎么了?”
三张小脸顿时仰起头,红着眼看着她:“他们说阿娘遇上危险了。”
林淼笑了,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没有的事,只是我和你们伯母捡板栗捡得忘了时辰,他们才以为我们遇上危险了。”
谢烬看着她。
明明都被吓得都哭了,这会儿反倒来安慰这几个孩子。
心太软。
可若是不软,又怎会包容他,和他在一起?
二妞又说:“可是大伯母和三伯母,还有菊花阿姐回来后,好像被吓到了,还说有好多野猪。”
林淼故作轻松道:“有是有,不过就是从我们跟前经过而已,你们仔细瞧瞧,阿娘身上有伤吗?”
几个孩子都仔细往阿娘身上看去,几息后,大妞说说:“阿娘衣服脏了。”
“那是爬树上想摘果子蹭的。”
谢烬见她似乎真的稳定了,就让点了油灯,让几个孩子陪着她,他则出去忙。
虽是秋夜,但蚊虫依旧猖狂。
谢烬烧了艾草和驱蚊草,又去烧了热水。
就烧热水的工夫,他还顺道把奄奄一息的野鸡给宰了。
热水烧好,舀到桶中兑了凉水,提进澡房后就进屋喊林淼:“你去洗个热水澡。”
林淼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又在山林里吹了冷风,得洗个热水澡驱寒。
林淼和几个孩子说:“一会儿让你们阿爹送你们去老宅睡。”
二妞道:“不能在家里睡吗?”
林淼:“你们那床的席子没洗,现在洗怕是干不了,而且这村里比城里冷多了,也没带厚被子回来,你们和阿姐她们挤一挤,暖和。”
谢烬:“先去洗澡,别的一会儿说。”
林淼“嗯”了声,拿上衣服,又点了另一盏油灯,提去澡房。
趁着林淼去洗澡,谢烬扫了一眼几个孩子,说:“你们阿娘今日受了惊吓,今晚让她好好休息。可你们在,她会费心神照看你们。”
“明白?”
几姊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大妞先出声,问:“阿娘没伤着吧?”
谢烬:“没有。”
“但受了惊吓。”
闻言,大妞拉上两个妹妹的手,说:“那阿爹,我带妹妹回阿爷阿奶家睡。”
谢烬暼了她们一眼,说:“吃了暮食,我送你们过去。”
说着,就出了屋子,去做暮食。
他迅速给鸡拔了毛,剁块扔锅里,也扔了一些红菇进去一起炖,再在上头蒸米饭。
大妞进来烧火,谢烬也就出来了。
等林淼出来,谢烬给她端了一碗热水:“喝点暖水。”
林淼接过来,吹了吹热气,才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水。
谢烬:“等吃过饭,我再送她们去老宅。”
林淼看了眼厨房里面的小三只,问他:“她们自愿的,还是你威胁的?”
谢烬一默。
他问:“我是那么凶神恶煞的人?连小孩子都吓唬?”
林淼讪讪笑道:“那不是,只要是你不说话,面无表情的时候,还怪唬人的。”
“你只需要冷着脸和她们说不准在这里过夜,她们自然不敢。”
谢烬轻嗤了一声,拿过她手里的碗:“是,我威胁她们了。”
林淼闻言,忽然弯了眉眼:“你说是,那就是没有,你到底与她们说了什么?”
“我只说你受了惊吓,今晚让你好好休息,她们怕扰你休息,就同意过去了。”
“她们很心疼你。”
林淼抬了抬下巴:“那当然了,我平时对她们那么好。”
谢烬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好,比对我都好。”
林淼:“哪有,我明明对你最好了。”
谢烬心情微微一畅。
他转头看向厨房里的三个孩子。
“估计我这次去服徭役回来,她们都觉得我回来得太早了。”
林淼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没有的事。”
她说得有点心虚,毕竟她们也确实没问过他什么时候回来。
谢烬没太在意这几个孩子对他的态度,只要她们别惹事,也别让林淼太操心就行。
等吃过饭后,谢烬就用之前的旧灯笼照明,送几个孩子去老宅。
王氏见他过来,支走几个孩子后,问他:“你媳妇咋样了?”
谢烬:“没什么事了。”
王氏道:“我刚去找九叔公开了几副安神茶,多煮了一些,你带些回去给你媳妇喝,让她也压压惊。”
谢烬虽然不会给林淼喝九叔公开的汤药,但也没拒绝。
心下想,一会在路上倒掉就好。
谢烬把人送到,拿上安神茶就回去了。
回到家里,林淼见他拿了个竹筒,问他:“这是什么?”
谢烬:“九叔公开的安神茶,你要喝?”
林淼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谢烬笑了笑:“所以在路上就给倒了。”
林淼闻言,松了一口气,说:“你快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谢烬点了点头。
他去洗了澡,出来时看到檐下放在盆中的衣物,也就拿到水缸前,舀水先洗她的。
林淼听到他洗衣服的声音,也没太在意。
她换下的衣服还没洗,主要是她有点不舒服,打算明天身体好一些再洗。
她整理好床铺,上床准备就寝,但躺下的动作倏然一顿,似想起什么,踩上鞋子去推开窗户往院子外说:“我的衣服不用你……”
在微弱油灯下,她看到他正在洗自己的衣服。
林淼脸色腾地一下就红了。
不是。
他们正儿八经谈恋爱就第二天呀!
第二天就给对方洗衣服,洗内衣——
林淼站不住了,立刻跑了出去,慌张地从他手里抢过自己的衣服,放到盆拉到一旁去。
“不用你洗。”
谢烬看她,不解:“只是洗衣服,也会不好意思?”
林淼瞪了他一眼,反问:“我给你洗里边的衣服,你能好意思?”
谢烬被问得一愣,只联想一瞬就转头挪开了视线,不让林淼看到他的眼神。
他喉咙干涩道:“那你把贴身的衣服拿出来,我给你洗外衣。”
林淼听到他的声音低了两个度,哪里敢让他再洗。
“不用,我自己可以洗。”
衣服都泡水了,等明日都泡臭了,林淼只被迫坐在他旁边一块洗衣服。
她要碰水的时候,谢烬:“等会儿。”
林淼停下,不解地看他。
“水凉。”
谢烬起身回厨房舀了一瓢烧开的热水出来,倒进了她的盆里。
“洗吧。”
她把手放到盆中,水温适宜。
洗了衣服,林淼晾里边的衣服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在外头吹了回凉风,回了暖和的屋内后,她顿时舒坦了。
没过一会,谢烬端了热水进来:“泡脚。”
林淼笑吟吟地看他:“你还真贴心。”
谢烬看她:“缓过来了?”
林淼:“早缓过来了。”
毕竟今日这事,还没有穿越前爆炸冲击大。
而且当时那么大的一件事,她也是一天就缓过来了,今日碰上野猪,还平安度过了,能算多大一点事呀。
“就是吹了风,头有点沉。”
谢烬闻言,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好,体温正常。
谢烬起身,和她说:“你待家里一会,我去一趟九叔公家,拿点柴胡给你熬来喝。”
虽然不大信九叔公的医术,但村子里的人有点头疼脑热的都会去他那里拿药,那家里肯定是备着草药的。
林淼也怕在古代生病,忙点头:“那好,不过你早点回来,这一个人待家里,我有点怕。”
谢烬点头,拿了灯笼打算快去快回。
等他把柴胡拿回来就立刻煮上了。
林淼忙活一天,也受了惊吓,浑身疲惫,喝过汤药就睡了。
谢烬趁着她睡了,才出去处理今日带回来的猎物。
因为担心她,所以今日打回来的猎物都随便扔在院子里。
三只竹鼠都活着,就是野兔都死了。
谢烬把野兔给剥了皮,然后用今日带回来的一小罐盐来腌制,打算做成腊兔。
弄好这些,谢烬才洗手进屋,熄灯上床。
躺下后,没忍住把林淼拉进了怀里,亲了一下额头。
谢烬在她额前低声呢喃:“怎么这么香?”
林淼大抵是冷,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谢烬抱得更紧了。
林淼也不是睡死的性子,被抱被亲都没半点感觉才怪了。
她睡得迷迷瞪瞪的,半睁开眼,脑子不太清醒地问:“谢烬你干嘛呢?”
谢烬:“没干嘛,睡吧。”
林淼嫌他抱得紧,推开他,翻身背对他继续睡。
谢烬暗暗地呼了一口气。
趁着她睡着又搂又亲,让她知道了,非得骂他是变态。
……
第二日一大早,陈树就来找谢烬了。
来时还提着林淼昨日落下的背篓,背篓里头还有半筐板栗。
林淼今早起来咳了几声,就在屋子里头躺床上休息。
她听到外头陈树问野猪怎么处理。
谢烬煮着柴胡汤,和他说:“送去镇上卖,能卖多少是多少,我要三成银钱,其他的你们平分。”
陈树道:“可这野猪是你打的,我们就是抬下来而已,哪能分这么多?”
谢烬搅拌了一下汤药,说:“你们不也跟着我上山了。”
“说有野猪也愿意上山,这钱该拿。”
说着,抬眼看了他一眼,说:“野猪群越来越多了,怕等到十月粮食丰收时,会下山糟蹋粮食,我一会儿去找里正说说,看能不能组一些壮年进山打野猪。”
陈树闻言,顿时兴奋了起来:“啥时候,我也跟着一块去。”
要换作以前,陈树肯定觉得他疯了,竟然要去打野猪群的主意。
可现在,他只觉得,有谢五哥在,直接干就完了!
谢烬:“等我多做几把弓,再让你们练习一下准头和配合,才能进山。”
“不然进山也是去送。”
陈树问:“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谢烬:“十月份。”
现在是八月底,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月左右来准备。
大概说了会儿话,陈树就去与其他人处理野猪了。
谢烬将柴胡汤端进屋子给林淼。
林淼接过冒着热气的汤药,问他:“你真要进山打野猪呀?”
谢烬点头:“大概是这附近山头的天敌少了,这野猪群比我第一次上山打猎多了不少。”
“野猪下山是迟早的事,得提前预防。”
“我虽然对这里的人没有感情,但也不想武安村的人出事。”
林淼:“你才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你自己这么觉得的。”
“你就是个面冷心热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谢烬嘴角微勾:“也就你觉得我好。”
说着,也不忘提醒她:“把药趁热喝了。”
林淼吹了一会儿,小口抿了一口,继续道:“才不是只有我,不说别人,就陈树也觉得你很好。”
“他以前和谢五郎是不熟的,他是因为你,才与你交好的,可不是因为你是谢五郎。”
“如果你不好,陈树怎么会那么信任你?”
“一说打野猪,他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直接说要跟着去,这不是信任,是什么?”
“所以我说,你真的很好很好,不要对自己有怀疑。”
她算是发现了,强大如谢烬,也自卑。
她得多鼓励鼓励。
谢烬心下似乎有一只小爪子,一下一下地轻挠着他的心脏。
从小到大,谩骂倒是听了不少,除了她,从没有人告诉过他是个很好的人。
不是安慰的话,而是如此真诚,出自内心的认同。
望着眼前的人,心里发烫,总想做些什么过分的事情。
谢烬眼神里有了笑意:“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当我是个很好的人。”
林淼强硬纠正:“不是就当,是就是。”
谢烬点头“嗯”了声,看了她的碗:“快喝药。”
林淼端起汤药,觉着没那么烫了,就一口喝完了。
她把空碗递给谢烬。
谢烬接过,放到了床头。
她看了眼床头的空碗,愣了愣,抬头看他:“怎么……”
还没说完,谢烬弯腰俯身下来,扣住她的后脑,攫取她的唇,力道有些强势。
林淼:……
好端端地怎么就亲了?!
林淼推开了少许,红着脸问:“你干什么?”
谢烬言简意赅:“亲你。”
说着,毫不犹豫再度压下,含住了她的唇瓣。
怎么亲,好像都觉得亲得不够。
林淼被亲得脑子都转不过弯了。
比前日第一次还要激烈。
这是谢烬。
也和昨晚安慰她时完全不同。
林淼只是惊惶了片刻,不再抵着他的胸膛,而是攀上了他的肩膀。
这是谢烬。
除了让人觉得害羞了一些,也没别的理由拒绝他。
林淼被亲得浑浑噩噩的,不知什么时候,她躺到了床上,他欺压了下来。
林淼有些喘不过气的时候,谢烬从她唇吻到了她的脸颊上,原本激烈的吻,又变得细腻缠绵了起来。
林淼被亲得很痒,他的唇慢慢一下,到她的脖颈,锁骨上,留下湿濡的印记。
林淼宛如被放到蒸锅里,被热气蒸得发红发烫,浑身发软。
“不、不能往下了,谢、谢烬。”
这进展快得不是她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小白所能承受的。
谁家好人家才在一起第三天,就亲得这么忄青色的?
这再不喊停,她身上的衣服都能被他剥了!
谢烬停了下来,微微撑起身体,看到她衣襟松散时,微一滞,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过火。
虽然,他清楚知道自己有这个冲动,但没想过是现在。
谢烬呼出热气,拉过被子盖到她身上,隔着被子,呼吸粗沉地伏在她的身上,脸埋在她颈窝处,平复那股子躁动的热劲。
林淼感觉到了谢烬的反应,脸上都快烧起来了,但也不敢催他起来。
但好一会后,他实在太重了,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谢烬你很沉,快起来。”
谢烬闭上双眸,重重一吸气后,才坐起,低头看向她。
林淼的头发散落在枕上,她也被亲得意乱情迷,双眸盈润,湿润的嘴唇也是红艳艳的。
林淼对上他沉沉湛湛的黑眸,默默拉上被子,盖住她的那张红透了的脸。
谢烬缓了片刻,才说:“我不会在这和你发生关系。”
太简陋,也随时可能会有人来打扰,被迫中断。
林淼闭上眼,听得她羞耻地咬嘴唇。
他倒好,羞耻心大抵早扔了,竟然就这么直接的把发生关系给说出来了!
这对吗?
才第三天,他就议论起性来了!?
“性,很正常,我们……”
林淼听得心脏狂跳,顿时羞恼成怒:“闭嘴!”
谢烬默了一下,继续说:“我说,你听。”
“我觉得,性不是难以启齿的事。”
“在一起了,总得考虑这个问题。”
起码确定的第一天他就已经考虑了。
他会忍不住想碰她,想亲她,也有冲动,所以是迟早的问题,只是得看时间和地点。
林淼蓦地把被子掀开,羞恼地盯着他:“你以前,到底谈过多少个前任?”
谢烬脸色平静:“没有。”
“干净的。”
“就是……”
他停顿了。
林淼听到他说没有,还是干净的,心中有点小雀跃,起码他们两人都公平了。
可在听到他的转折,林淼的心提了起来。
“就是什么?你别话藏一半!”能急死个人。
谢烬轻叹了一声,颇为无奈:“我所在的地方太乱,这双眼……”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过很多大场面。”
林淼瞬间听懂了他说的大场面。
抿唇不语,转过头。
这、这其实也挺公平的。
她其实也看过相关文艺片和文学作品。
不过,他们俩现在议论这个话题,怎么都觉得怪异。
她清咳了两声,小声说:“别说这个话题了,我觉得尴尬。”
谢烬“嗯”了一声。
随即补充:“我不会强迫你。”
林淼心说,都不用强迫,他再这么没轻没重地多亲几回,她都怕自己意乱情迷把持不住。
她是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就转移话题,问:“你不去打猎吗?”
谢烬:“不去了,一会儿去找里正商量剿猎野猪的事。”
“如果里正同意集村里壮年去剿猎野猪,等送你们回城里,过几日我再回武安村,之后我得在村里待些时日。”
林淼虽心律还未平静,可还是说:“那要不我也在村里住一段时日吧,能有个照应。”
谢烬摇头:“你身体弱,而山村夜里冷,再过一段时间也要降温了,只会更寒冷,你待在城里会更好。”
“再说你还有生意要做,别耽误了。”
林淼正要说话,院子外头传来孩子喊“阿娘”的声音,她立马掀开被子,整理衣服。
谢烬一默。
他就知道会有人来打扰。
刚才若她没出声制止,就是继续下去,没到最后也是要被打断的。
他站起,说:“我就先去找里正了。”
林淼理好了衣服,胡乱点了点头。
谢烬出了屋子。
正要进屋的三个孩子一看到阿爹,立马停下,大妞和二妞都乖巧地喊了一声“阿爹。”
谢烬“嗯”了一声,说:“锅里留了肉粥。”
话落就抬步跨出堂屋,走过院子,出去了。
几个孩子见他一走,就立马喊着“阿娘”跑进屋里。
林淼朝着她们笑了笑,问:“吃过早饭了没有?”
大妞点头:“喝过粥了。”
她又问:“饱了吗?”
大妞没说话,剩下的两个小的,都很诚实地摇头。
二妞说:“粥水多,没饱。”
林淼道:“那你们再去喝点粥。”
“用鸡汤熬的粥,可鲜可好喝了。”
几个孩子虽馋得咽了咽唾沫,却没有立即去盛粥喝,依旧围在床边。
大妞:“阿娘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林淼应:“是有点,刚喝过药了。”
脑袋有点沉,但没烧起来,也还好。
三妞闻言,脱鞋,张开手看向大妞:“抱,上床。”
大妞会意,把她抱上了床。
上了床的三妞走到林淼身边,在她的腿上趴了下来。
林淼心下柔软,轻拍了拍她:“没事的,很快就好。”
*
里正听到谢五郎说要组一支壮年进山剿猎野猪,连连摆手道:“这野猪凶猛,太危险了,不行不行。”
谢烬:“正是凶猛危险,才要剿猎。”
“许是这附近山头的天敌少了,所以野猪繁殖得很快,若是不及早消减数量,今年不下山,来年也会下山糟蹋粮食或伤人。”
“听陈树他们说,不止邻村进村砍柴的人被野猪伤,就是我们村也有人被野猪伤了。”
“加上这回,还有我三回打到野猪,野猪出现太频繁了。”
听着谢烬的话,里正也露出了愁容。
“这些事我也担忧,可是不能拿村民的安危去剿猎野猪呀。”
谢烬:“可制弓箭,再集体训练些时日,凶险也会降低。”
“总不能危险到门前,才想起去猎杀野猪,那时就太晚了。”
听了谢烬的话,一旁的谢泉附和道:“爹,我觉得五郎说得没错。”
“等咱们把猎得的野猪拿去城里卖,也能挣上一笔呢。”
“五郎连狼都猎得,难道还对付不了野猪?”
“再说了,人多聚集起来,再跟着五郎学些打猎的本事,怎就不能去剿猎野猪了?”
里正叹了一声:“没出事自然最好,可要出事了呢?”
他看向谢烬:“没出事,挣了银钱,自然感激你。可要是出事了,他们只会把错全怪到你头上,缠着你不放。这谁挑的头,谁就吃力不讨好。”
谢烬听了里正的话,神色依旧平静,似乎里正所说,他都已经考虑过了。
“所以,为了这些担忧,难道就这放任不管了?”
“要真解决隐患,总要有个人先出头,不是我,或许也会有别人,只不过到时可能已经发生了不可挽回的事。”
谢烬站了起来,说:“我就不劝了,今日我会先回城,过几日我会再回来。”
“不管怎么猎的野猪,只要参与了,到手的银钱都平分。”
“愿意承担风险的跟我进山的,就进。不愿意,也就算了。”
第58章 二更合一
谢烬回来,林淼正准备带着几个孩子出门。
他问:“身体怎么样?”
林淼:“喝了两次柴胡汤,感觉好很多了。”
“你回来得正好,我们去一趟老宅。”
“去那边做什么?”也还没到回城的时候。
林淼道:“先前你去服役,也没有仔细商量咱们家里的两亩地谁管。”
谢烬:“那你想让谁管?”
林淼:“菊花跟着我们去城里,三嫂他们肯定心里不平衡,就让他们管吧。”
谢烬点了点,应:“可以。”
他们两人一路上走得缓慢,主要都在商量该怎么分配。
等到老宅,除了昨日受惊的刘氏,宋氏,菊花外,其他人都出去了。
都是妇人,谢烬也就没进去,而是去地里寻谢大郎。
林淼先寻了刘氏,说了想让菊花继续跟去城里的事。
她也直接说道:“菊花去城里帮忙,我会让她跟孩子一起读书识字,也会让她帮忙做手工,从而给她结算工钱。”
刘氏忙道:“不用不用,工钱就算了,自家人帮点小忙,还算什么工钱,太生分了。”
林淼:“要的,她帮忙做的绳饰是拿去卖钱的,肯定等算清楚。”
“当然了,让她帮忙照看大妞她们,还有做饭,我可不算工钱。”
刘氏道:“可别,真要算了,我真不敢让菊花跟你去城里呢。”
“就是咱们婆母,知道菊花去城里帮忙看顾几个妹妹,做做饭,还收了你们工钱,能指着鼻子把我和菊花骂得狗血淋头。”
“菊花去城里十几日,回来后,我瞧着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是说模样上的变化,而是这精神头上,就感觉真的不一样的。”
“不说菊花了,就是大妞她们,也不一样了,这以前躲躲闪闪的,可现在却是大大方方的。”
“且说实话,我也不怕五弟妹你笑话,我就想着菊花跟你在城里待久一点,多识字,也能学点本事,以后能说上好亲事,不用和她娘一样,只能地里刨食。”
刘氏有两儿两女,她和丈夫都是一样的心思,有机会,能托举一个是一个。
林淼一直都觉得菊花的性格很好,现在看来,是像她阿娘。
只是比起单纯的孩子,大人都有一些小心思,但这也是生活所迫,都是正常的。
说了菊花的事,林淼便开始提两亩地的事。
她道:“我领着菊花进城,还让她帮忙摊子上的小买卖,给她算工钱,但没有帮到三嫂,我怕她心里不舒服。”
大嫂也皱起了眉头,赞同道:“是这个理。”
她和宋氏先后隔了两年嫁入谢家,起先关系一般,但后来因为多了个吸血的老五,她们便站到了一条线上,时刻防着五房,防婆母和公爹私下拿他们辛劳所得去补贴老五。
这么多年下来,二人的关系确实会比别人家的妯娌要好。
林淼:“所以我琢磨着家里的两亩地让三嫂三哥来打理,然后分四五成的粮食给他们。”
“当然了,这只是头两年这么算。”
不然时间久了,刘氏和谢大郎也会有怨言。
刘氏一听,惊诧地看向她:“你的打算,和五郎说了?”
林淼点头:“定是商量过了,所以我才会提出来。”
“先与大嫂你说,也是想征求大嫂的意见,不想一家子生出嫌隙。”
大嫂着实没想到林氏这么周到,竟还顾虑上她的情绪了。
林淼继而道:“五郎去与大哥去说这件事了,若是大嫂和大哥都没意见,我们才会去找三嫂说这事。”
现在地里也就是拔拔草,等十月份才收割,那时候谢三郎早服完徭役回来了。
大嫂道:“我肯定是没有意见的,但不知道大郎怎么想的。”
“等问过大郎,他若说没问题就成。”
林淼点了点头。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后,谢烬便和谢大郎回来了。
谢大郎回屋,林淼便出来了。
她私下问谢烬:“谢大郎什么意思?”
谢烬:“他没意见。”
没意见,那就好办了。
没一会儿,谢大郎从屋子里出来,朝着谢烬点了点头,说:“我们都没意见。”
既然都这么说了,林淼便把三嫂喊出来了。
宋氏疑惑地从屋中出来,看到他们在外,一副商量事的做派,心下也紧张了起来,问:“发生啥事了?”
刘氏:“能有啥事,最大的事也就是咱们昨日在山上遇上野猪群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都还是心惊胆战的。
宋氏想了想,点头:“也是。”
“那到底要商量啥事呀?”
林淼看向谢烬。
谢烬便开了口:“那二亩地,来年我和三娘都不管了,只要缴税后四成粮食,再有一成,孝敬爹娘,余下五成算是报酬。”
“今年是我们种的地,所以要六成,多一成也是孝敬爹娘,余下三成也是报酬。”
如果不公中,这多出来的粮食拿去卖了,得的银钱可都是他们自己的私房。
这活,能干!
宋氏听到这么分配,眼神都亮了起来:“意思是说我们和大哥大嫂一起打理,然后这些平分,不用公中?”
林淼道:“确实不用公中,但不是和大哥大嫂一块打理,是头两年全交给三哥三嫂这么打理,第三年再一人一亩地。”
宋氏一愣“啊?”了一声。
“什么意思?”
刘氏与宋氏关系好,说话也就直接了:“这不,我家菊花跟着五郎和三娘去城里,帮忙做哪个什么绳饰,还有工钱可拿,五郎和三娘觉得对你不公平,就想从这找补,帮衬帮衬你。”
宋氏闻言,好笑道:“我有什么不平衡的。”
好吧。
有。
真有。
她昨日瞧见菊花时,心里可不平衡了,
这小脸都能掐出水来了,可见日子过得多滋润,只怪她家闺女才七岁,帮不上什么忙,也只能忍了。
虽然忍了,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刘氏故意道:“你若觉得多干两亩地太累,我和大郎可以给你们夫妻俩分担分担。”
宋氏:“累?多做两亩地又不是多做二十亩地,能有多累?”
“能干,能干。”
事就这么谈妥了,只需要告知王氏和谢老汉一声就成。
中午是在老宅吃的饭。
吃过饭后,也就说了这事,还有菊花还要跟着进城的事。
王氏倒没说什么,只是和菊花说:“跟着你五叔五婶去了城里,做事要勤快点,别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晓得不?”
菊花点头应:“知道了,阿奶。”
林淼一愣,王氏这回居然没念叨?
这回,刘氏给王氏夹了菜。
林淼瞧明白了,大概是刘氏提前说服了婆母。
晌午吃过中食,也准备回城了。
收拾好东西带去村口。
才到村口,就看到谢大郎往牛车上放了一整筐青菜,牛车上也已经有一袋粮食了。
粮食可以理解,可满满的一筐青菜,得吃到什么时候,放也放不久呀!
她看向一旁的王氏,惊诧道:“阿娘,我们吃不了这么多,吃不完就浪费了。”
王氏道:“里边有萝卜豆角,这些能放好些天。其他菜吃不完就送给邻里,以后有点事也能帮衬帮衬。”
王氏与儿媳说过话后,就把儿子拉到一边去,压低声音说:“今日一早就让你爹去水碾碾的五十斤米。”
“没碾你们的那些,可别告诉你大哥三哥。”
谢烬点头,说:“我知道了。”
顶多日后用银钱补上。
应下后,谢烬继而道:“过几日我还会再回来。”
王氏疑惑:“回来做什么?”
谢烬:“有些事情,需要回来。”
王氏:“神神秘秘的,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
谢烬摇头:“不能。”
王氏白了他一眼:“成成成,你有你自己的主见,不说就不说。”
“不过,我可与你说了,在城里就好好的过日子,可不能在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再往来了。”
王氏叮嘱人的话,也几乎一模一样。
谢烬对于这些叮嘱,也是只管点头应:“知道了。”
“还有,我瞧着你媳妇身体好似恢复得差不多了,赶紧怀个孩子吧。”
谢烬点头:“会抓紧的。”
虽是这么应,可谢烬早有应对办法了。
等过些时候,他找个时机在腿侧受些轻伤,他没有生育能力一事就顺理成章了。
该嘱咐的也都嘱咐过了,便坐上牛车,返回城里。
林淼坐在牛车上,看着站在村口一直摆手送行,迟迟不舍得回去的王氏,轻叹了一声气。
谢烬听到她的叹气声,转头看向她。
林淼对上他的视线,愁容散去,对着他笑了笑。
谢烬伸手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中。
她叹气,是因为知道王氏所记挂的,不是他,而是那个人渣。
而她一直想离开这里,无非就是怕暴露破绽。
……
摇摇晃晃了一路,终于在酉时前回到了城里。
林淼本就有些不舒服,一回来就躺床上睡了。
夜里起来喝了些粥,又继续睡。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地,总觉得有人时不时摸一摸她的额头,或是喂她喝水。
第二日早上醒来,林淼就感觉到身子松快了。
小病一日,没什么大问题。
她和二妞三妞在屋里玩了一会后,才出院子外盥洗。
她今日肯定还是要出摊的,等吃完朝食就去。
洗漱好后,没看到谢烬,水桶和扁担都在家里,她就问在檐下做着绳饰的菊花。
“你五叔呢?”
菊花道:“早上煮好汤药就出去了。”
“汤药?”
菊花放下手里的绳饰,站起来往厨房走去:“五叔一早煮了柴胡汤,说是五婶醒了,就先吃朝食,然后喝药。”
大妞也跟着去了厨房。
菊花让她把粥端出去,然后朝着外头道:“五婶你先喝粥,我把药汤热一热。”
林淼吃朝食,也把药喝了。
准备出摊时,谢烬回来了,他还拉了一辆小……推车???
林淼惊讶地凑过去瞧小推车。
木头做的简易推车,上边就是一块板子和一个推手,底下则是四个比碗口大些的木头轮子。
林淼抬头看向谢烬:“我记得咱们广川县没有这种推车呀。”
谢烬:“前日我去木工铺子找木匠定做的,我若不在县城,你可以用这车子推着桌椅去。”
林淼似乎想起了什么,惊喜道:“所以那日去买东西,你说有东西没买,就是去做这个推车?”
谢烬点头,而后道:“还有一些用来挂饰品的架子,晌午就可以去拿了。”
林淼闻言,心头一荡。
她再看向谢烬的眼神都有点拉丝了。
几个孩子都围着新奇的小推车看,也推了推。
林淼和她们说:“你们玩一会儿,我和你们阿爹说会儿话。”
说着,她就拉着谢烬进屋了。
二妞看着阿爹阿娘回屋,嘀咕道:“阿爹阿娘有什么话要悄悄说?”
大妞说:“估计想说阿爹乱花钱。”
菊花:……
五婶那高兴样,可不像是会怪五叔乱花钱的模样,倒像是要夸五叔。
林淼拉着谢烬进屋,把房门和窗户关上,一转身就踮着脚揽上谢烬的脖子,重重地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
“你可太好了!”
谢烬被她拉进屋时候,就知道她要做什么,所以并不惊讶,只静等着她的主动。
只不过——
“不够。”
林淼又被谢烬拉着亲了好一会儿。
等出去时,林淼嘴唇红艳。
二妞撇嘴,小声道:“阿娘又抹口脂了,也不给我抹。”
三妞听着二姐的话,歪头看了眼阿娘的嘴,又看了眼阿爹的嘴。
“没有。”
没有抹口脂,是亲亲了。
二妞看向三妞:“什么没有。”
三妞没应她,注意力全回到了小推车上。
林淼把桌椅都放到了小推车上,试推了推,还挺顺畅的。
虽然桌椅不是特别重,但要拿到街市,还是会累的,提着一来一回,手臂也会酸痛。
谢烬:“我送你去。”
林淼点了点头。
谢烬打算送林淼去街市,再去赌坊寻陆伍。
从闹市走过时,有不少人朝着谢烬看去。
在岭南,特别高的人还是挺少的。谢烬本就高,又壮实了不少,在人群中也属于鹤立鸡群的存在,很难不引人注意。
更别说他还推着一辆小车,更让人在意了。
林淼神色自若地和他一块走,没有半点躲闪。
舞台上多了,众人目光,也不会让林淼太在意。
到了街尾,谢烬帮她把桌子摆上。
才放平桌子,下一瞬眼神一锐,手臂蓦然往肩上一抬,一抓一扯。
林淼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他把一个瘦子的手折到其腰后,压制得那人喊疼。
“疼疼疼!谢老五你干什么,快放手!”
林淼一听这个称呼,再定眼看那人的长相,只觉得有点眼熟。
没一会儿,一个矮胖的男人也快步走了过来,拍打谢烬的手:“快放手!”
一矮胖。
一高瘦。
林淼知道这俩人是谁了,还真是冤家路窄。
除了谢五郎的那俩狐朋狗友,还能有谁?
林淼一直觉得这两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反应过来谢烬反诈了他们。
可没成想,都快过去两个月了,现在才找来。
谢烬冷沉着脸,松开了手:“有事,赌坊说。”
那两人瞪大了眼,高个子怒道:“你还敢说赌坊!”
谢烬不想影响林淼的生意,便打算走开。
才走两步,矮胖男人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你别走,我们还有账没算。”
谢烬脚步一停,垂眸暼了眼被抓住的手臂,再抬起冷厉地目光看向男人。
矮胖男人对上那冷冷沉沉的眼神,不由地松了手。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谢老五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大的气场?!
谢烬移开视线,朝林淼看了一眼:“我去去就回。”
林淼点了点头,没忍住提醒:“你悠着点。”
得赔钱,最怕还得见官。
教训教训得了。
谢烬点头,表示明白。
两个高矮胖瘦对视了一眼。
怎的?
小看他们俩?
难道他们俩都对付不了一个谢老五?
林淼瞧着谢烬离开,先行进了巷子,那两个男人跟在后头。
不过仔细想想,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手脚不干净,见到公门中人都会躲着走,就算被打了,估计也不敢报官。
因为刚刚一闹,林淼摊前多了好些人,她收起心思,忙笑脸相迎:“要瞧瞧精巧绳饰吗?”
围观的其他人:……
不是,刚刚那被寻麻烦的男人,不是她男人吗?
怎一点也不关心?
……
谢烬冷眼睨向蜷缩在地的两个男人,轻拍了拍手。
“我诓你们?”
他弯腰压下来,微眯双眸,声音徐缓冷沉:“我有和你们一样联合赌坊庄家出老千,骗我钱财了?”
两个无赖皆白着脸,连连摇头,眼神里都是对他的恐惧。
谢烬勾了勾唇角,脚踩在其中一个人手上,控制力道。
让其疼,却不会骨折。
矮胖男人冒了冷汗,直喊“疼”。
“老五,不不不,五爷,我们错了,错了!”
他们俩都没反应过来,只看到谢老五身形一转,一个被踹到了地上,一个后脑勺被五指摁着,脸抵在了墙面上。
额头撞到了墙面,疼得几乎要晕了过去。
这人还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个谢老五吗?
可别是什么人假扮的吧?!
可听他的话,又觉得就是谢老五。
谢烬轻呵了一声:“知错?”
“是知道疼了。”
“还算账吗?”
两人都忙不迭摇头:“不算了不算了!”
谢烬:“你们可以来找我继续算账,随时恭候。”
“不敢了,真不敢了!”
二人都快哭出来了。
他们是无赖,本就没有什么骨气可言,现在被单方面殴打,哪里还敢嘴硬,只得连连求饶。
谢烬把脚挪开,似踩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在旁边地上抹了抹脚底。
多余的警告,谢烬没说,他暼了眼两人就离开了。
先前谢五郎输掉的银钱,拿不回来。
这两人,也是赌徒,兜里比脸还干净。
若强迫还钱,指不定去偷去抢,甚至是被逼到绝境后,会破罐子破摔。
谢烬从不担心旁人向他寻仇。
可他有了软肋。
更不想牵连到名义上的那些亲人,所以有些事,他不会做绝。
谢烬从进巷子到出巷子,离开后,回到街市上,看到摊位上有客人,也就没过去。
直到林淼看来,他抬了抬手,算是打了招呼,而后才转身离开。
林淼看去时,见他身上衣服和发髻都没有半分凌乱,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谢烬到四海发财,还没说来意,门房一看到他就立马跑进赌坊喊人去了。
没过一会儿,陆伍和炳哥,还有另外两人一并出来了。
谢烬扫了他们一眼,说:“我可没说要教这么多人。”
炳哥笑呵呵道:“我们去凑个热闹,就凑个热闹。”
谢烬:“瞧热闹?”
“也行,帮个忙。”
炳哥:“?”
谢烬:“得罪了两个人,我担心他们来找麻烦。”
陆伍:“?”
“你……”他眯眼,狐疑道:“还怕别人找麻烦?不应该是别人怕你打人时没收着力?”
谢烬面上平静:“刚打过。”
“不过,有些人事后疼过就忘记了,我媳妇在东市摆摊,他们也知道,所以想请你们的人以四海发财赌坊的名义去警告几句。”
炳哥恍然地“哦——”了一声。
“敢情你觉得你警告不够分量,用我们赌坊的名义去威胁警告。”
有些人,只一个人威胁,没记性,还会再犯。
四海发财赌坊,也算是广川县最大的赌坊了,但凡三教九流都知道不好惹。
炳哥忽然笑了:“行是行,不过嘛。”他搭上谢烬的肩:“你先前制伏陆伍那几招,我也学。”
谢烬看向他:“不止几招。”
“我能教一套。”
炳哥和陆伍眼神微微一变。
陆伍:“前提是什么?”
有过几次往来,他清楚谢五不是吃亏的人,肯定有别的要求。
“我要进山打猎,缺点人手。”
几个人一愣。
炳哥:“打什么?打狼?打虎?打熊?”
谢烬:“那倒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让你们送命的地步。”
炳哥顿时不高兴了:“什么话,咱们这些弟兄合起来打猛兽都不成问题。”
“当然,就是不成问题,也不会吃饱了撑着找不痛快。”
谢烬:“不打狼,不打虎,也不打熊。”
在几人好奇的目光下,他缓缓启口:“打猪。”
第59章 二更合一
林淼许是连着两日没出摊了,今日的生意不怎么好。
一个上午只卖出了一对耳饰和一支簪子,手绳也只卖出去了一条。
中午菊花过来帮忙看摊子,她说:“五叔说五婶身体没好全,让我下午看着摊子,让五婶回去休息。”
林淼诧异:“你五叔回来了?”
菊花道:“回来了一趟,买了鱼回来,不过又出去了。”
说到买了鱼,林淼忽然想起从村里带回来的三只竹鼠:“竹鼠呢?”
菊花:“一大早,五叔就拿出去了。”
难怪了,她就说早上没看到,一时也没想起来。
他自己一个人拿去卖,也不知道是怎么揽客的。
林淼看向菊花:“那正好你看着摊子,我回去多做点饰品。”
等给菊花结算工钱的时候,再把看摊子的工时也算上,不能让她白白看摊子。
她要趁着还没入冬,回去多做些符合冬日的饰品才成。
从街市离开的时候,路过饰品的摊子,还能看到与她们摊子相似的簪子。
真真换花样都跟不上人家仿的速度。
真愁人。
可也没法子。
回到家里,几个孩子都没吃中食,在等她。
见着是吃鱼,林淼又给他们煎了鸡蛋。
鸡蛋煎好,大妞盛了饭过来,林淼与她们说:
“都说了,以后可以和阿姐一块先吃,不用等我。”
二妞端起饭碗,说:“可我想和阿娘一块吃,和阿娘一块吃,吃着香。”
一旁的三妞也点了点头。
林淼听得心里暖暖的,她给两个小的挑了鱼刺,叮嘱大的:“大妞你也小心点鱼刺。”
大妞点了头。
吃过饭,林淼就去做簪子。
拉开抽屉一看,里边有六七支上了漆的素簪。
林淼拿起素簪检查了一下,做得都很细致。
也不知道谢烬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该不会又是在她睡觉的时候做的?
平时他睡得比她晚就算了,最重要的是比她起得还早,甚至他什么时候起的她都不知道。
他这一天睡眠,能有三个半时辰吗?
他幼时过得那么苦,又做过佣兵,经历了这么多,他该不会有什么睡眠障碍吧?
林淼似想到了什么,放下簪子,打开了放灯油的罐子。
看了眼灯油的量,又看了眼屋中的灯油碟子。
一宿要用多少灯油,林淼心里是有数的。
只要明日再检查一遍,就大概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的了。
林淼虽有些担心,但暂时也没法验证,还是继续做簪饰吧。
她这次想做更复杂一些的簪饰,先做一小批再拿去卖,旁人要仿,她卖完也上其他的样式了。
等手上银钱多了,来年开春就开始做点翠,也可以做绒花。
虽然没做过绒花,但教程视频她刷了不少,多尝试几次,应该是能做的。
林淼正做着簪饰,外头就传来孩子喊阿爹的声音。
她推开窗户看了眼,就见谢烬拿了几根木头回来。
她放下东西出门,问他:“你这是要做什么?”
谢烬应:“做几把弓。”
他这应该是为剿猎野猪做准备。
林淼道:“那个不急,我有事问你呢。”
谢烬闻言,把木头放下,跟她进屋。
进屋后,林淼担心地问他:“早上那两个人,你没把人打残吧?”
谢烬闻言,笑了一下。
“这事呀。”
林淼伸手打了他一下:“这很严肃的好不好,你们离开的时候可都好多人瞧见了,万一打残了他们,都是证人呢,麻烦可就大了。”
谢烬:“宽心,收着力。”
“没残,他们也就是挨了一顿教训,虽然没挑着暗处打,但他们也不敢去公署报官。”
“当然,他们以后也不敢来寻我们的麻烦。”
没有意外,赌坊的人今日就会寻到他们,给他们警告。
林淼:“那两人也不是什么好人,肯定不止在赌桌上坑了你一人,应该还有其他人呢,这要是一告官,问是因什么事起的争端,一问一个不吱声。”
所以谢烬去教训那两人,她不怕打一顿他们,就怕把人打残了,不好收场。
听到他收着力,她才放下心,看了眼桌面的簪子,她问:“你什么时候做的?”
谢烬:“前晚和昨晚,你睡得早,我睡不着,就做了。”
他转身拿开他的枕头,从底下拿出那支木槿花簪子。
“做好了,戴上看看。”
林淼接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欣喜的说:“你手比我还巧。”
她立马坐到梳妆台前,把发髻上的簪子取下,换上他做的簪子,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谢烬道:“我后日会回村,在这两日,我会给你多做一些素簪。”
林淼扭头看向他:“你平日都是什么时辰起的?”
谢烬:“问这个做什么?”
林淼:“我就问问,我每日天刚擦亮就起了,可你比我起得还早,我就好奇。”
谢烬想了想,应道:“应是五更天末吧。”
五更天……
林淼仔细换算了一下,然后惊愕地看向他:“四五点就起了?!”
“那什么时辰睡的?”
谢烬大概知道她要问什么了,道:“睡够了才醒的。”
睡够?
别只睡不到三个时辰,也说是睡够了。
明早她得仔细看看灯油的损耗,就知道他什么情况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她也就没再追问了。
“对了,你晌午吃了没,没吃的话,我和你到街上吃碗馎饦。”
谢烬:“正好没吃。”
林淼拿上钱袋,正要和他出门,却停了步子,上下看了他一眼:“不对呀,你早间出门穿的不是这一身衣裳,你怎换了?”
谢烬:“出了汗,洗了澡就换了。”
林淼微微蹙眉:“这都快深秋了,凉快得很,你既没挑水,又没干重活,怎会出那么大的汗?”
她眯眼:“快说,你干什么去了?”
谢烬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关心我?”
“别笑,我严肃着呢。”
谢烬抿了嘴角的笑,眼里依旧带着笑意。
瞧他这样子,哪还有半分刚认识时的冷酷。
谢烬:“去找陆伍了,先前应承过他的,要教他格斗术。”
当然,这一趟也把陆伍折腾得够呛,身上应当有不少的瘀青。
林淼撇嘴:“那你怎不直说。”
谢烬:“他们赌坊不是什么正经人,我以为你会嫌我与他们往来。”
毕竟,她三观正,杀只鸡都不忍。不似他,一刀下去,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林淼叹了一声:“他们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但是,只要你别学那……”她把声音压得极低,说了谢五郎这几个字。
“别与他一样学坏了,多条人脉是好的。”
“毕竟能合法在县城开赌坊的,上头肯定有人。”
她说着,又无奈轻一叹:“这里司法不健全,但凡富贵一些的人,都能把小老百姓踩到脚底下,咱们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得罪人,留条人脉,总是好的。”
不说别的,就说他们可都是穿越的。按照穿越的套路,总会有麻烦寻上门来,所以得更加谨慎。
谢烬:“那若我与赌坊的人上山剿猎野猪呢?”
林淼:“那也没……嗯?”她蓦地抬眼,惊愕地看向他。
“啥?”
“你和赌坊的人去打野猪?我没听错?”
“没,条件是教他们一套拳,另外野猪所得,依旧是按人头平分。”
林淼想了想赌坊的打手,一个个人高马大的,有他们一块去,那凶险肯定是能降得更低了。
“那咱们村子的人还去吗?”
谢烬:“看他们自愿与否。”
“应该也能有四五人会自愿。”
林淼:“咱们村四五人,赌坊又有四五人,就能有差不多十个人了。”
配合得当,应当也不成问题。
“到时候打猎,可别贪多,安危最重要。”
谢烬点了点头,问她:“不是说陪我去吃馎饦,不去了?”
这倒是说着说着给忘了。
“去呀。”
她出门,问孩子:“我和你们阿爹要出门,你们谁要跟着去?”
大妞摇头:“一会儿茹姐姐就要过来了,我留在家里识字。”
二妞也连连点头:“我也留在家里。”
两天没上课,林淼都忘记这事了,最近忘性可真大。
三妞正要上前,林淼看向她:“留家里上课。”
三妞小表情一丧,转头坐上板凳。
林淼:“我去街上,顺道让你们阿姐回来,再让她们给你们带甘蕉回来。”
说罢,她就与谢烬出了门。
谢烬回来还不久,出到巷子,遇上给介绍女先生的大娘。
大娘道:“你家郎君回来了?”
林淼笑吟吟地应:“回来了。”
总归每遇上一个面熟的人,林淼都笑着打招呼,
过了拱桥,没那么多熟人了,谢烬才言:“看你这样,不像只在文清巷住了半个月,倒是像住了半年。”
林淼抬起下巴:“那是,我到哪都是讨人喜欢的。”
谢烬笑了笑:“是。”
林淼陪着谢烬吃了馎饦后,就去找菊花。
摊子正好有客人,林淼也上前招呼,谢烬则找了个地方倚靠着墙,望着林淼笑意盈盈地招揽客人。
等送走客人,林淼问菊花:“今日下午的生意咋样?”
菊花摇了摇头:“许我不经常出摊,有人还以为这换了摊主,所以只卖一支簪子和一对耳饰。”
林淼道:“没事,往后你偶尔跟我出来就行了。”
她日后还要多做复杂的饰品,在家待的时间肯定要长一些,那就得让菊花帮忙看摊子了。
“家里茹娘就快来了,你回去上课吧,我看着就好。”
让菊花回去后,林淼朝着不远处的谢烬摆了摆手,示意他也可以回去了。
谢烬摇了摇头,似乎告诉她,他还不想回去。
林淼正要起身,想去劝他回去歇歇,正好又来客人了,也就坐回去,继续笑盈盈地招呼客人。
招呼来了一个又一个。
早上和下午生意都不咋样,这忽然生意好起来了,也是够玄乎的。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有个大娘走了过来,压低声音提醒:“娘子,边上有个男人一直盯着你瞅,都瞅好久了。”
顺着大娘提醒的方向望去,林淼笑道:“那是我家郎君,等我收摊回家呢。”
大娘闻言,松了一口气,说:“原来是小两口呀,我还当是什么坏人呢。”
主要瞧着高大,又长得黑,且面无表情,看着挺像个坏人的。
街市上的人渐少,林淼也开始收拾收摊。
谢烬见她收摊才走过来。
林淼揶揄他:“你杵在那当望妻石呢?”
“望妻石?”他徐缓复述了一遍。
林淼听他复述,瞬间明白他想的是什么,打断他想下去,催促:“赶紧收拾,回去做饭吃。”
谢烬一手就提起刚收拾好的桌子。
“不放推车了?”她问。
谢烬:“我来,就不用了。”
林淼:“……”
那这推车是拿来当摆设的吗?
回了家里,茹娘的课可快上完了。
今日已经上了第六日了,林淼顺道给她结算了课费。
又是一笔支出。
她都觉得花的比挣的还多。
回了屋子,她就把所有银钱都取出来,开始数。
谢烬进屋,就看到她皱着眉头数钱。
等她数完记册子上,他才问:“银钱不够用了?”
林淼转头,苦着一张脸巴巴地望着他:“挣的一文都没落着,反倒还是负数。”
进城时还有六百多文钱,现在不增反倒减少,只剩下五百多文了。
谢烬:“你摆摊才多少日,能持平支出已然不易了。”
他从怀里拿出钱袋:“早上卖竹鼠的银钱,全在这了。”
林淼听到他的话,问他:“你不留一点?”
谢烬:“我还有,前日打野猪,卖出去的银钱也还没拿,怎么都能有两三百文。”
林淼这么一听,也就没再想着给他留钱。
她数了数他给的银钱,诧异看向他:“整整二百文,三只竹鼠多重?”
上回三只竹鼠,卖出去都没二百文呢。
谢烬:“我直接拿去酒楼,酒楼一口价二百文。”
林淼诧异:“酒楼难道不应该有固定的货源吗?”
谢烬:“不晓得,本就是拿去问一问,省得摆摊。”
若是让他似她那般热情待客,大抵做不到。
林淼也就不管了,她拿着银钱乐呵呵的笑:“果然,两个人养家就是能轻松很多。”
每每听到她说“家”,谢烬心头都会触动。
他也是有家可归的人。
不是冷冰冰得只有他一个人的居所。
是有笑声,有关怀,有温暖的地方。
林淼转过身,把两百文也记在账上。
才写下五郎家用贰佰文,忽然被人从背后拥住。
她因还没习惯,微一瑟缩,但很快就缓过来了,抬头看向他,看他眼神黯黯,笑问:“怎么啦?”
谢烬:“我们这个家,会一直存在的,你也会一直在的,对吧?”
林淼听到他的询问,微微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原来,他这么强悍的一个人,也会没有安全感。
她转身,环抱他的腰:“嗯,一直在。”
不管以后怎么样,但在这个时候,她的想法就是不会分开,一直走下去。
……
夜里,林淼抹上面膏,又打开了便宜的擦了手,再刮了一些在掌心。
她喊:“谢烬。”
正在灯下刻簪子的谢烬朝她抬脸。
林淼给他抹上面膏,嘀咕道:“让你记得抹,你总不抹,偏要给我给你抹才行。”
谢烬应得直接:“是。”
林淼给他抹完,轻瞪了他一眼:“你回村里可要记得抹,别回来时,顶着一张皲脸回来,到时我可没法下嘴。”
谢烬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她唇上。
林淼轻拍了一下他的脸:“今日亲过一回了,份例没了。”
谢烬闻言,蹙眉:“人一日且要吃三餐,或是四餐,所以你这么算,不合理。”
林淼被他的歪理说笑了:“我才不管你合不合理,我说的就是合理的。”
她一甩头就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谢烬看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忽地发现。
以前没谈上前,她对他很客气,什么事情都很宽容。
谈上后……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反倒更亲近了,她有小脾气也是直接往他身上撒,一点都不会藏着掖着。
这很好。
林淼撩起裙子露出半截长腿,挖了面脂抹到小腿。
谢烬目光落在她的腿上,视线停滞。
因涂抹上了一层面膏,白皙的腿上在油灯的照映下似覆着一层淡淡的珠光。
谢烬起身,走到门后边。
门后边放了高板凳,凳上放了一盆干净的水。
他把手放进盆里洗,再拿布巾擦拭干后,转身走到林淼跟前,挡住了光线。
“要帮忙吗?”他的嗓音有些沉。
林淼被挡住了光,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谢烬。
他眼神幽深似深潭。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又看了眼他,又看腿,又看他,反复两遍。
“不用了。”
“可我想。”他蹲了下来,单膝跪下,位于她之下。
“可以吗?”他视线定定地望着她。
林淼:……
他怎么能把占便宜这事说得这么正经?这么深情?还这么难以让人拒绝的?
她犹豫了一下,才说:“只能抹小腿,不能做别的哦。”
谢烬点头,拉过她的腿,让她脚踩在自己腿上,食指并中指抠了面脂,落在腿上,细细抹匀。
林淼起初只是脸红,可等感觉到粗粝的手在小腿上细细摩挲时,她连脖子都红了,不由自主地咬住了下嘴唇。
她有点后悔了。
不应该答应他的。
他面上认真正经,唯有她觉得这些动作都带着些颜色在。
没等他涂抹好,林淼就蓦地缩了脚,躲进了床里侧:“好了,不用了。”
谢烬抬眸看向里侧抱上被子,面红耳赤的林淼,双手慢条斯理地揉着残余的面脂,当作手霜用。
揉匀面脂,谢烬站起,拍了拍膝,脱鞋上榻,膝行慢慢逼近林淼。
捧着她后脑勺,眸里有笑意,低声问:“想亲,给吗?”
为了让她安心,又补充:“不做别的。”
林淼:……
他是接吻有瘾吗?
林淼抿了抿嘴唇,理智告诉她别点头,但刚刚被他勾得也有些意动了,轻轻点了点头。
谢烬一笑,便俯压了下来,俘获她的唇,她的舌。
怎么都亲不够。
……
林淼熟睡后,谢烬才放轻动作起身,点了油灯,再将油灯放到有工具的托盘上,端起出了屋子。
把托盘放在饭桌上,他便继续给她做素簪。
夜色渐深,油灯火苗渐小,谢烬抬眼看了一眼,继而进屋拿了灯油添上。
等身体逐渐生出了疲意,他才收拾进屋,上榻,抱上软乎的林淼,嗅了嗅她身上的香。
他这身体虽然不怎么样,但到底没怎么吃过苦,脑子也没有过度使用,比他的身体状态要好,入睡情况也更好。
况且还抱着林淼,被淡淡香味环绕,更能安然入睡。
半夜寒凉,被子单薄,林淼就往他的怀里缩了缩。
他身体热量高,只是靠近都会觉得暖和,更别说紧紧挨着了。
梦中,林淼暖和得还发出了轻柔绵长的满足声,似乎是舒服的呻吟声。
刚有些睡意,已然闭上了眼的谢烬,又睁开了双眼。
他沉默地望着漆黑的屋顶。
着实有些折磨。
也不知何时能入睡。
算了,还是起来再干会儿活吧。
……
林淼早间睁开眼,竟破天荒地看到谢烬在束发。
他不会束发髻,向来都是高束马尾。
高束马尾,让他显得更年轻,更利落干练,林淼还是挺喜欢他这个发型的。
她瞧了一会儿,才蓦地反应过来。
不是,她竟然看到谢烬在束发,平时这个时候他都不在屋子里了。
谢烬束好发,转头看她:“醒了?”
林淼坐了起来,问他:“你今日晚起了?”
谢烬点头:“是晚起了。”
“要我帮忙编发吗?”
林淼狐疑地看他:“你拿孩子练过手了?”
谢烬摇头:“倒是没有,她们估计怕我,不敢给我练手。”
林淼下床,在桌前坐下:“那你试试吧。”
谢烬拿梳子,仔细将头发梳顺,学她平日那般,分四股发,逐一编了四根辫子。
辫子好了,林淼照了照镜子,情绪价值给满,笑着夸赞:“你可真厉害,连辫子都编得这么好。”
谢烬满意地欣赏了片刻,应:“自然。”
林淼眉眼含笑道:“那之后的我自己来,你去盥洗吧。”
谢烬放下梳子,出了屋子。
一看他出了屋子,她连忙把房门关上,再迅速地将辫子拆开,重编。
都给她编歪了!
等重新编好,盘好发髻,她才穿上外衫和褂子。
秋日早间寒凉,单衫外套一件外衫还是抵不住冷,还得多套一件褂子才行。
收拾好自己,林淼没有急着出去,而是看向桌面上的油灯。
灯油盘里的灯油似乎没少,她思索了几息,拉开了抽屉。
看见抽屉里多出了四支还没上漆的素簪,眉头紧蹙。
她把灯油罐子打开,看到明显少了好些的灯油的,陷入了沉思。
谢烬他该不会真有睡眠障碍吧?
第60章 二更合一
早间吃过朝食后,林淼出摊,谢烬也有事出了门。
林淼心里记挂着谢烬有睡眠障碍的事,所以晌午等菊花来帮她看摊子时,她就先去了一趟医馆,让大夫开些宁神助眠的茶汤方子。
暮食后,林淼也不急着做她的绳饰,而是去熬茶汤。
谢烬去挑水回来,就闻到了从厨房飘出来的药材味,他转头问菊花:“家中谁病了?”
菊花应:“我也不知,我刚问五婶,五婶让小孩子别问。”
谢烬眉梢微一扬。
这么神秘?
给他喝的?
若是给他喝的,又是关于哪方面的?
还是说近来表现得太急色了,她特地去抓的下火茶?所以才说小孩子不能过问?
谢烬也没问林淼。
是不是给他喝的,晚上就能知道了。
入了夜,堂屋点了两盏油灯,一屋子六人都在堂屋里各忙各的。
林淼做簪,做耳坠。
谢烬给她做簪体。
菊花和大妞则在编一些小花朵和小叶子,好让她缠在簪子上。
林淼也会在旁指点一二。
至于两个小的,帮不上什么忙,在练字或是在鬼画符。
林淼还一言难尽地瞧了好一会儿。
这俩的字都不大好看。
毕竟用的都是毛笔,还是笔画多得离谱的繁体字,所以对于刚学字不久的孩子来说,写字还是很困难。
三妞的字尚且能看得出来,二妞完全就是鬼画符了。
至于大妞和菊花,年纪稍微大点,也稳重,是以字体还能看得过去。
林淼也不敢多作评价,毕竟她的字也就比她们好一些。
忙忙碌碌好一会儿,孩子打哈欠了,林淼便让菊花带她们几个回屋休息。
等孩子都回了屋,林淼也催促谢烬:“你也赶紧去洗澡吧,你明早还得回村,得早些休息。”
谢烬:“嗯,我做完这簪子就回去。”
他手上不停,继续道:“刻刀我带回去,等回去后,我会继续给你做簪子。”
林淼提醒他:“做簪子就做簪子,可别熬夜做。”
谢烬应:“自然不会。”
林淼听他应得这么顺口,一个字都不信他说的。
等了半刻,谢烬去洗澡时,林淼才去厨房倒出助眠茶。
等谢烬回屋时,林淼就端着一碗茶给他:“喝了。”
谢烬垂眸看了眼碗中的汤药。
果然。
是给他喝的。
“这是什么汤药?”
“我又不会害你,你喝就是了。”
主要担心告诉他之后,他会心理暗示这汤药没用,从而影响药效。
谢烬闻言,也就没多问,直接接过。
因不烫,他一口就给灌完了。
林淼盯着他喝完,然后殷勤地把碗接过,笑问:“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喝水都很谨慎,怎的现在不谨慎了,真就不怕我在里边加了什么不干净的药材?”
谢烬抬手,指腹捻一把嘴角的,勾了勾唇:“你不是说了不会害我?”
“说你就信呀?”
谢烬点头:“这个我信。”
林淼抿唇一笑,与他说:“你低头。”
谢烬略一弯腰,朝着她低头。
林淼在他脸颊边上啄了一下:“给你的奖赏。”
似是预判了他接下来会做什么,林淼连忙拿着碗跑出了屋子。
谢烬瞧着她逃跑的灵动劲,唇畔浮现笑意。
她既明媚又活泼。
好在她不嫌他沉闷。
林淼洗了碗,也不让他继续做活了,拉着他上榻睡觉。
谢烬被她拉着,说:“若是真睡觉而迫切拉我上床,我极乐意奉陪。”
林淼腹诽闷骚,随而装作没听懂,睁着特别单纯的眼睛看他:“不是真睡觉,还能假睡觉不成。”
谢烬挑眉看她,似乎想看她能绷多久。
林淼被他那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看得恼了,拿起自己的枕头就往他身上一扔:“色胚!”
谢烬接住枕头,低低笑出了声,胸膛都在微微震动。
他把枕头放回到她的位置,稍作整理。
逗弄一二就好了,不能真把人惹恼了。
他低声说:“好,睡觉,单纯的睡觉。”
林淼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嘀咕道:“什么怪德行,给好脸色不要,非要惹人骂。”
谢烬听到她的嘟囔,也是敢应:“因为有趣。”
林淼蓦地转头瞪他一眼:“你才有趣!”
谢烬摇头:“我可无趣了。”
“也是你才不嫌。”
“我嫌,谁说我不嫌的。”她拉上被子,躺下,不理他。
谢烬:“这话我不信。”
林淼:……
瞧瞧这人,话不多,可总能把人噎了一下又一下。
他坐起吹熄了油灯,再而躺下,挪进里侧,伸臂揽过林淼。
林淼推了推他的手臂:“我正生气呢。”
谢烬在她发间亲了亲:“不气了,我不会说话,下次改。”
林淼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下,听见他“嘶”了一声,忙道:“我可没用力,你别碰瓷。”
谢烬:“别掐了,睡吧。”
林淼也怕自己多掐几下,勾起他的火,让他没了睡意,便乖觉了。
静了一会儿,林淼问他:“这次你回去多久?”
谢烬揽着她,应:“每隔四日我就回来一趟。”
林淼道:“深秋寒凉,山路又远,你不用往返那么频繁的。”
谢烬应:“到时再看。”
林淼觉着有些凉,往他贴了贴,又说:“天快冷了,你回去把厚被也带上,我再去打一床新的。”
“好在岭南不是特别冷,用些木棉掺着菖蒲也能盖。”
记忆中都没有棉花这词,想来应该没传进来。
而木棉絮和菖蒲,她瞧见街市上也都有人挑出来买,也不贵,除布料外,内里不到百文应该就能做一床被褥了。
谢烬:“兔子皮毛,你缝做被面,只缝你那盖的位置就好。”
想了想,又说:“孩子天生热量足,可你身体不同,先紧着你自己,别顾着孩子。”
林淼轻声“嗯”了一声:“是你打回来的兔子,听你安排。”
他又道:“等打了野猪,我再留着野猪皮,让你做鞋,做马甲。”
林淼一愣:“野猪皮也能穿,不硬不臭吗?”
谢烬:“就是处理起来麻烦,倒不会臭。”
林淼:“那也行,我还能接受。”
用不起羽绒,也没有棉花,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接受还能怎么样?
两人聊着聊着,谢烬怀里的林淼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谢烬本想着等她熟睡后继续起来做些活,可随着她熟睡后,他也感觉到眼皮子微微发沉,这种感觉很熟悉。
像上辈子,他吃安眠药过后的熟悉感。
但每每都是身体疲惫,脑子却依旧清醒。
就是吃了药,也要好一段时间才能睡着,且睡得也不久。
谢烬很快就反应过来她今晚给他喝的是什么了。
应该是类似安眠一类的汤药。
难怪昨日她会忽然问起他早上何时醒的了。
原来是察觉到了什么。
为了不辜负她今晚这碗汤药,谢烬没有再下床。
抱着她,静心闭上双目。
*
林淼一早起来,看到谢烬还在床上,以为是汤药起了效果,顿时心生欢喜,把剩下的几帖安神茶都给他收拾了。
林淼往背篓还塞了两双鞋,与他说:“我专门给你定做的鞋子,适合爬山穿的。”
他去服役时,她就在城里找适合爬山穿的鞋子,可也不知是不是广川县还不够繁荣,她愣是没找着。
她只能去鞋铺找鞋匠定做,也是这几天才做好的,刚好派上了用场。
谢烬笑了笑。
他算是明白她银钱为什么明明挣了,可却是负的了。
她不管是自己,还是孩子,亦或者是他,都舍得花银钱。
瞧来,他得多挣一些才行。
不能让她为了省钱而委屈了自己。
收拾妥当,谢烬背上背篓,与她道:“夜里定要记得锁门。”
林淼点头:“晓得了。”
谢烬复而看向几个孩子,除了三妞外,其他三个都挺直了背脊。
他看了一眼,便转身出了院子。
林淼也跟着走出院子,送出巷子。
到了巷口,谢烬停下步子,与她说:“别送了,过几日我就回来。”
林淼嘱咐他:“回去后,记得每晚睡前都喝一碗我给你装的茶。”
谢烬颔首:“知道了,回吧。”
林淼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谢烬看着她回去后,才转身离去。
他自己一个人回去,自是不会坐牛车。
二三十里路,不到两个时辰,就当是拉练了。
……
谢烬回到村子,刚好晌午,许多人从地里回家。
王氏知道儿子回来,就让家里的孩子来喊他回来吃饭。
谢烬去吃过饭,便把谢大郎喊了出来。
“我打算过些日子,带一些人上山打野猪。”
谢大郎闻言,也没多惊讶:“我听谢泉和陈树说了。”
谢烬看向他:“你可要一同去?”
谢大郎坐在石头上,往山上看去:“去呀,怎么不去?”
“我听谢泉说了你的担忧,也对,这野猪多起来后,迟早会下山糟蹋地里的粮食,也会伤人。”
“要是不解决一些,以后咱们进山砍柴都得提心吊胆。”
“野猪还能换钱。”
“家里的孩子也大了,要是靠着地里的三瓜两枣,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房子搭建起来。”
“趁着这次人多,去打野猪,也能分些银钱建房子。”
谢烬点头:“那我加上大哥,陈树,谢泉,就咱们四个人。”
谢大郎转头看向他,狐疑:“你确定就四个人?”
谢烬:“不止,我还找了别人。”
“别人?”
谢烬颔首:“四海发财赌坊会来五个人。”
“四海发财赌坊?!”谢大郎惊得声音都变尖锐了。
喊出来后,四下看了眼,见没人才压低声音质问:“你怎么还和他们混在一块,你是不是又开始赌了?!”
谢烬斜眼睨了他一眼:“家里银钱大头都在三娘手里抓着。”
“我与他们有往来,有别的原因。且他们是广川的地头蛇,与他们有几分关系,在城里也能混得开。”
谢大郎摆手:“不不不,别和我扯有的没的,你发誓你没赌,你要是赌了就逢赌必输。”
对于赌徒来说,逢赌必输这个词说都说不得,更别说用来发誓了。
谢烬:……
这么多不合理的地方谢大郎不怀疑,偏怀疑他赌不赌?
也不知他和谢大郎掰扯什么劲。
但好歹是明面上的兄弟,忍忍便算了。
他举起手,发誓:“我谢川,若是再赌,便逢赌必输。”
以后说不得定会有需要“赌一把”的时候,可他以谢川的名义发的誓,与他谢烬又何干?
见老五发了誓,谢大郎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不管你与赌场的人做什么,你别犯错,别赌就行了。”
谢烬点了点头,继而道:“我会在村子里待一段时间,教你们几个一些打猎的本事,练习弓箭准头。”
谢大郎点头:“十月才进山,这还有一个月,那会儿我也能服役回来,刚好赶上。”
“说不定老三也会去,还有……”
他看向老五:“我刚刚不是想问你外边的人,我的意思是,咱们村还有其他人也想跟你一块进山。”
谢烬疑惑蹙眉:“还有谁?”
谢大郎:“和你一块去服徭役的那些,大部分都想跟你进山。”
“大部分?大概有多少人?”谢烬问。
谢大郎:“就据我所知也有十七八个吧。”
谢烬眉梢扬起。
这么多人,是他没想到的。
若真能有这么多人上山,那么这山中野猪也构不成太大的威胁,最起码能消去二三十头。
谢大郎继而道:“原本里正担心大家的安危,是不太赞同的,可经由陈树一宣扬,大家伙都集到一块去劝说里正。”
“里正见这么多人来说项,便应下了,但还是以个人自愿为主。”
“我着实想不明白,在服徭役的时候,你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他们这么信服你?”
谢烬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觉得我本事大吧。”
说罢,他似也认同自己的话,点头道:“果然与猎户大哥学本事是对的。”
提起老猎户,谢大郎问:“能不能请那猎户大哥来教我们?”
谢烬摇头,说得煞有其事:“不了,他比我还能赌,他若来怕是带坏村子的风气。”
谢大郎一听,顿时想起老五说过与猎户是在赌场认识的。
想起了这一茬,谢大郎忙不迭道:“是是是,还是别了。”
“可这么多人,你确定你有这本事教好?”
谢烬:“我领悟性好,学得快,也把猎户大哥的本事学了七七八八,教他们不成问题。”
“今日我去寻里正,谁想参与,明日一早就来寻我。”
*
谢烬回村子后,小院似乎没什么变化。
可林淼第一夜就很是想他。
主要是夜里冷,先前他在,似个火炉一样,夜里很是暖和。
和他睡的这几日,她睡得可香了。可他一走,她夜里都会被冷醒。一整宿,双脚都没暖和过。
第二日一早,她也不急着出摊,而是带上几个孩子去街市采买做被芯的材料。
几个孩子盖的也单薄,都得重新添补,还得做一层薄垫子,睡着也能暖和。
是了,衣服的夹层也得添补。
这一算下来,钱是真不经花,好在谢烬回去前给了二百文家用,不然能愁得她夜里睡不着觉。
菖蒲比她想的要便宜,五十文就够用了。只是木棉花絮不是应季,量少,所以卖得贵,林淼也只要了五十文,与菖蒲掺着用。
在保暖添补上花了一百文,倒也能有银钱去买些布做新被套。
家中的被套破旧,可以用来做床单用。
采买回来,她就安排菊花和大妞先做了这些活,把手工放一放。
毕竟这天一日比一日凉了,被子才是最重要的。
林淼收拾收拾,推上小推车准备出摊,与菊花说:“晌午我就在街市随便吃些,你也不用来替我了。”
菊花应了声“好”。
林淼推着推车出了门。
天气转凉,街上人少了些,有些生意本就不怎么好的摊子也不出摊了,林淼倒是捡漏得了好位置。
位置虽好,可因着人流减少,她的生意也惨淡。
正趁着没人,她悄摸地做编绳。
毕竟是吃饭的本事,她也不能让旁人学了去。当然了,别人自己琢磨出来的,她也没法子。
正做着编绳,摊前来了人,她也就停下来招呼。
来人是个穿着较好的中年男子。
“客人要看些什么?”
中年男人拿了一支铃兰编花簪子端详片刻,才看向妇人:“你这家有些样式,似乎与别家的不太一样。”
林淼心说他们都是抄的旧款,自是不一样了。
但没明说,只笑着说:“这都是我自己琢磨的新样式。”
中年男人诧异道:“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林淼点头。
中年男人问:“这一支簪子得多少文钱?”
林淼:“这支花饰多,三十五文一支。”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以他的穿着来说,不贵,甚至可以说便宜得很。
“这款式的簪子有多少支?”
一句话,林淼立马反应了过来。
这是个大客户!
她也没应准数,笑问:“且看客人要多少支了。”
中年男人又低头端详了一会摊上的饰物,瞧着似乎比别家的要精致一些。
他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说:“你这些都报个价。”
林淼大概猜到了中年客人的身份了。
多半是个商人,也是开饰物铺子的。
而且听这口音,也不像是广川县的人。
她摆摊都有小半个月了,听多了广川县城与周边村镇的口音,也大概能听出一些差别。
不过林淼也不管对方的身份,逐一介绍价钱。
中年男人指着挂饰和耳饰:“这些,每样便宜一文,簪子便宜两文,若成,我全要了。”
林淼立马点头:“只要全要了,肯定成。”
“家中还有一些存货,有些样式还未摆出来卖过,客人要不要也一并带走?”
中年男人:“先拿这些,明日这个时辰我再来瞧瞧,合适的我再一并拿走。”
他拿着铃兰簪子:“这样的簪子,若有,我再要十支,但颜色要有所不同,能做?”
林淼忙应:“能能能,明日就能做好。”
中年男人:“那便帮我把这些包好。”
林淼立马拿出她用来包装饰物的布块。
布块有两尺宽,半尺高,一面缝了很多的暗袋,可单独放饰物,不会缠在一起。
中年男人看到她拿出来的布裹,诧异道:“你这装饰物的布袋子,竟也做得这精细。”
林淼笑应:“客人要得多,这些装饰物的,便送给客人了。”
“不过明日来的话,可得自己准备了。”
中年男人笑了笑:“也成。”
林淼在仔细装着饰物时,便抓着时间与客人唠嗑:“我听客人的口音不像是广川的,客人可是从别处来探亲的?”
中年男人看饰物时不苟言笑,但瞧着妇人做生意不怎么扯皮,而是干脆大方,也就聊了起来。
“确实是陪内子来探亲,瞧见内子娘家女眷手上和头戴的首饰别致,就问是从哪买的,说是这街上有买,便过来看看了。”
“那客人应该也是做首饰买卖的吧?”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面上似有不悦。
林淼笑道:“没有打听的意思,只是我家首饰样式繁多,会分四季应景的样式,若是客人下回再来广川,可以再来瞧瞧。”
“我姓林,若是日后来这寻不着我,可以去文清巷打听做绳饰摊子的林娘子。”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随即问:“那入冬后,你又打算准备一些什么样的首饰?”
林淼笑笑:“这就不便说了。”
中年男人见她这般提防,也就没继续往下打听。
全装好后,林淼又仔细按照每样饰物算给男人听,最后道:“总共八百三十二文,你瞧瞧有没有错。”
中年男人听着她只心算就把这些价钱算了下来,眼神中多了几分惊诧。
他仔细又核算了一遍,竟然没错。
好半晌,由衷夸道:“娘子你也是个能耐人。”
林淼笑道:“只是算多了,熟悉了而已。”
中年男人不再多言,道:“我并未带这么多铜钱,碎银倒是有,方便收吗?若不方便,我便去钱庄换。”
林淼不太会辨银子真伪,她可不敢收。
“我这小本买卖,也没有小秤,不若我与客人一同去钱庄等着,不远,钱庄就在街头。”
她也担心要是这客人自己去了,然后就一去不返了,那肯定得跟着。
中年客人点了点头:“也行。”
二人到钱庄,等了半刻后,换得铜钱。
八百三十二文结算到手后,林淼嘴角压得都快压不住了。
之前挣得合算起来都没今日挣的这一笔多,明日这客人若还来,那下一季的房租就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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