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过后天气晴朗回暖。
林淼为了趁着天气回暖多卖一些饰品,重阳第二日就打算去城里了。
王氏晓得她没有怀孕,也晓得她要去城里了,所以重阳当日下午也不知道去了哪,第二日一大早就提着几包药过来。
不用问,林淼也知道这药是做什么的。
依旧是各种嘱咐,林淼也是只管应。
等王氏离开后,林淼闻了闻那些药,皱起了眉头。
这草药有一股子发潮的气味,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人吃了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毛病来。
谢烬也是等人走后,径直进屋,二话不说就把她手上的药包拿去灶台烧了,没一会院子里就飘散出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谢烬从厨房出来,看了眼三个孩子,问:“知道我烧的什么?”
三个孩子一脸茫然。
一小会后,二妞迟疑的应:“阿奶拿过来的?”
谢烬扬眉,面上没表情,很是严肃:“会说出去吗?”
三个孩子有些怵她们阿爹这种神态,都齐齐摇头。
谢烬颔首“嗯”了声。
“很好。”
“收拾自己的东西,返城。”
说完,从她们身边走过。
林淼正在屋子里检查要带回去的东西,听到谢烬和几个孩子的话,不禁笑了笑。
虽然还是一样的严肃,但话起码多了。
换做以前,只会是言简意骇的说——不许说出去。
不多时,谢泉就赶着牛车来了。
放了两大框的板栗后,空余的位置就小了,林淼和四个孩子也坐得勉强。
谢烬背上一个背篓,背篓里装的是棉被,不重。
“我走着去。”
谢泉佩服道:“就是走着去,也要送媳妇孩子回城,可真有你的。”
谢烬:“别废话,赶你的牛车。”
熟悉起来后,二人说起话来,都不像一开始的客套了。
谢泉笑道:“要不然半道上我走走,你赶牛车?”
谢烬:“不用,赶紧走。”
谢泉:“那我在城里等你了。”
林淼看向谢烬那双修长的腿。
谁等谁还不一定呢。
牛车慢行,谢烬跟在一旁,也不用歇角,就这么走了一路。
快到城里了,谢烬面色如常,看不出半点疲累感。
谢泉惊叹:“你这体魄还真的越来越好了,比我可强多了。”
进了城里,已已经快晌午了,也不打算回去做饭了,便在街上吃馎饦做中食。
吃了馎饦后,就回文清巷了。
巷子狭隘,进不去牛车,谢烬和谢泉便将抬着两筐进巷子。
就再抬回家的这一小条道,也有几个邻居要了五六斤。
林淼应下一会儿给他们送过去后,就回了。
到家门前打开大门,正要踏脚进去,脚步蓦地一顿,又放了回来。
她站在门口,神色凝重。
“阿娘怎么不进去?”大妞问。
菊花站在一旁,望着院子,面上带了疑惑:“我记得回村时,是把堂屋的门关上了的,可现在怎么是开着的?”
林淼大抵心里有了数,转头看向谢烬。
谢烬也听到了菊花的话,再对上林淼的视线,大概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林淼拉着几个孩子让开,让谢烬和谢泉先进院子。
瞧着他们忽然严肃起来,谢泉问:“咋了?”
谢烬道:“遭贼了。”
谢泉一惊:“快看看有没有丢失什么东西?!”
林淼倒是不担心。
她回村时,自然是把所有银钱都给带上了,就是兔皮和灯油都带着回去了。
谢烬转头对谢泉,还有林淼和几个孩子说:“你们别乱走动,我先去检查。”
谢烬先进了堂屋,视线落在桌上。
油灯不见了。
他转身进孩子的屋子,孩子屋子里的被翻过,但目测没有少的东西。
他复而转身回了他和林淼的屋子。
屋子里凌乱至极,席子被扔到了地上,抽屉也都被打开了。
桌上被拉到梁下,桌面有脚印,显然是踩上去看梁上是否藏了银钱。
有几处墙角但地上洒落了灰土,一看就知道个别松动的砖头被撬动过了。
屋中一些小物件也不见了,显然是被拿走了。
林淼跟着他回去是对的。
不然这个家里就只有手无寸铁的妇人和几个孩子,这些鼠辈一样会猖狂。
谢烬从屋子里出来,又去看了眼厨房,放盐的盐盅都被偷走了,剩下的几斤米也没了。
等他出来,林淼忙问他:“少了什么东西。”
谢烬:“油灯、米、盐盅,还有一些小东西。”
林淼听着都是些不值钱的,忽然庆幸道:“得亏我把值钱的都带回去了。”
谢烬:“我去报官,你们先别进去。”
林淼点了点头。
小半个时辰后,谢烬领着两个面熟的衙差回来。
衙差检查过,又去询问了巷子的居户,都说没听到动静。
盘查过后,暂时没有线索,衙差也就先离开了。
谢烬与谢泉道:“你先回去,我今晚留在城里。”
谢泉点头:“行,一会我就自己回去。”
“那你明天还回吗?”
谢烬:“看情况。”
衙差走了,林淼也就进了屋,看到乱糟糟的屋子,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谢烬进了屋,说:“你出去坐会,我先收拾收拾,再与你去添置锅碗瓢盆。”
林淼郁闷道:“就多挣了几个钱,也没发财,竟也能被人盯上。”
谢烬:“没事,明早我与你再去西市看一圈,再多买一只四五个月大的狗。”
林淼闻言,嘀咕道:“两只狗,等长大后,很费粮食。”
很快,她又改口:“但安全最重要,还是买吧。”
谢烬大半个月不在,这看门狗尤为重要。
六口人忙忙碌碌地收拾,菊花一边收拾一边骂“太坏了”。
等收拾好了,才将被褥搬进来铺上。
留了孩子们在家,林淼和谢烬则重新再去添置用的东西。
等添置了生活用品后,谢烬又出门了。
他去赌坊找了陆伍几人。
谢烬看向陆伍等人,说:“后日到武安村,试一试你们的本事。”
“若是比不过村子里的汉子,你们便不用去了。”
陆伍挑眉:“怎的,我们比不过你,还比不过你们村子里庄稼汉子?”
谢烬:“拳脚比得过,但弓箭准头,难说。”
其他人一听,立马不服了:“比比不就知道了。”
谢烬颔首:“那就比一比。”
陆伍:“我们的人赢了,后日吃食你全权负责。”
“我们要是输了,我负责……”
谢烬抬了抬手:“你们输了,帮我个小忙,饭食我依旧会负责。”
陆伍笑道:“说得我们好似会输似的。”
“我赢不了你,总不能连乡下汉子也赢不了。”
谢烬不置可否,只道:“后日一早我也要回武安村,辰时在城门口会合,一同回去。”
陆伍应:“行。”
和陆伍定好时辰后,谢烬便回了。
第二日一早,谢烬也没喊林淼,自己去了西市挑狗。
家中养的狗,不能太过凶狠,但必须要防贼。
家中那条憨狗,几乎被林淼和几个孩子惯坏了,都胖成球了,跑起来蠕动得像条肥肠,让它来保护一家子,谢烬是不放心的。
谢烬走了一圈,看中的是一条坐得挺直的黑狗。
小黑狗四个月左右,犹如哨兵一样盯着来来往往的人。
谢烬花费五十文把狗子买了回去。
他牵着狗子回去,这才进门,家里的小黄狗就立马朝着新成员“汪汪汪”了起来,虽然一直叫唤,却不敢上前。
反观小黑狗,却是一点都不带理的,镇定得很。
林淼观察了许久,感觉这沉稳的性子,竟然有两分谢烬的影子。
而且她检查过了,这狗子不仅性子沉稳,还非常干净,也没有耳螨。
几个孩子试探的靠近,它不仅没吠,反倒趴下来,似乎在表示她们可以靠近。
一看就是条好狗。
谢烬把狗拴起来,几个孩子蹲下来试探性地摸了摸它,它也没叫唤,也没像小胖狗那样撒娇哼唧。
它似乎只单纯地表示自己不会伤害她们。
小胖狗见几个小主人在抚摸黑狗,似乎是吃醋了,立马跑到几个小主人腿边绕来绕去,还时不时朝着小黑狗吠几声。
小黑狗对它依旧是不理不睬,高冷得很。
谢烬用脚蹂躏了一下小胖狗,与林淼说:“黑狗白日拴起来,晚上再松开绳子让它看家。”
林淼点了点头,问他:“你明日要回去了?”
谢烬:“明日约上了陆伍他们,让他们到武安村和其他人比一下箭术。”
林淼诧异:“他们会箭术吗?”
谢烬:“应该会一些。”
看他们那么自信,应该也是进山打过猎的。
“那咱们村的人,赢面大吗?”
谢烬思索几息,应:“一半。”
“若是赢了,就让他们帮忙把来偷盗的人揪出来。”
赌坊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查个小偷,比公署容易多了。
林淼都惊了:“这人脉可算是让你用明白了。”
谢烬转头朝着她挑了一下眉,理所当然道:“人脉不就是用的?”
*
第二日一早,谢烬就回去了。
林淼也开始做买卖了。
她一大早就蒸了一大锅的开口板栗,带到了集市,让大妞和二妞在她身边摆卖。
她应承了,卖出一份板栗就给她们一文钱。
菊花则在家里看着三妞,顺道做些手工。
第一次摆摊,大妞有些不好意思,反倒是二妞,小喇叭一样喊:“香香糯糯,好好吃的板栗,五文钱一份。”
有人来,大妞帮忙打包,二妞收钱。
数都没算明白的孩子,别的还不会,可倒是会数钱。
林淼摊子来的人少,也不用怎么招呼,所以能有很多空闲时间来看顾着两个孩子。
现在孩子还不了解城里,不让她们乱跑,现在慢慢熟悉了,林淼也想让她们与外界多接触,从而锻炼她们的性子和胆量。
大妞性子腼腆,对外人内向,她想改变改变。
一个上午,卖出了三十来份的板栗,拢共也就二十斤。
平摊下来,一斤得七八文钱。
两筐板栗大概有一百斤,去了一些损耗,大概也能挣个六百七百文。
*
炳哥和陆伍,还有三个打手本来是想去露一手的。
结果谢烬还没出手,射箭比试,五局才两胜。
毫无疑问,他们输了。
炳哥和陆伍便是胜,但脸色都是黑的。
谁能想到,便是乡下只会种田的泥腿子,竟然箭术准头这么好!
谢烬与陆伍他们说:“你们得多练练,不能拖后腿。”
炳哥:……
这妥妥的挑衅。
他这暴脾气,能忍吗?!
不能也得忍着,毕竟真的是技不如人。
“什么时候进山围猎,进山前我们的人再比一回。”炳哥还是不服输,想要再比一场。
谢烬应:“这个月月底,或是十月初。”
炳哥:“那成,九月二十日咱们再比比。”
“就比实地的打猎。”
“看看谁的人猎的猎物多。”
“猎得的猎物,不管输赢,我们赌坊都帮忙销了。”
谢烬应:“行。”
中饭是在谢烬家吃的,饱腹后,众人也准备回去了。
回去前,陆伍问谢烬:“你说的事,是什么事?”
谢烬:“前段时日,我媳妇回村,城里的住处遭了贼,我想请你们帮我把这贼逮出来。”
陆伍闻言,沉默半晌:“你们家是不是犯太岁了,怎总是遇上这些事?”
“难为你了,总是在这些事上想起我。”
谢烬以前就是擅于利用周遭一切,从而达到目的的人,但也不会平白利用。
“没白用你们。”
陆伍点头:“是没白用,还总心甘情愿地往你套里钻。”
“成了,必然帮你们把这人逮到。”
谢烬给了他两个箭镞。
陆伍看了箭镞,诧异看向他:“什么意思?”
谢烬道:“你们今日带来的箭,用来射杀野猪这种皮硬的中型猎物,穿透力不够,换这种。”
陆伍这才仔细端详了手里的两个箭镞,是他没见过的三棱镂空箭镞。
谢烬:“等到打猎那日,用上。”
陆伍沉吟半晌,抬眼看向谢烬,他竟连这种打猎适用何种利器都明白,
“你有这么本事,从军的话,至少能是千夫长。”
“一身本事,就做个普通人,真甘心?”
谢烬点头,应得很无所谓:“嗯,甘心。”
第67章 生出的怀疑
谢烬回村的第三日,林淼摆摊时,陆伍就寻了过来。
看到她身旁摆摊卖板栗的两个孩子,陆伍打量了许久才认出来是谢五的孩子。
“这是吃什么了,变化这么大?”陆伍嘀咕后,才看向谢五的媳妇林三娘。
两个孩子认出了陆伍就是之前要抓她们的男人,小脸吓得瓷白,都躲到了阿娘身旁。
林淼把两个孩子搂入怀中安抚:“别怕,不是来抓咱们的。”
她没好气地看向陆伍:“咋了?”
陆伍心说这夫妻都是一样的脾气,不太好说话的脾气。
也是怪了,这种脾气,先前还沦落到被自己丈夫典当了?
最怪的还是谢五,前后真真不像同一个人。
先前与现在的谢五接触得不算深,是以谢五说什么隐世高人,倒也合理,可是容他回去一琢磨,还是会觉得奇怪。
本事就算是跟着人学了。
可这性子简直就是两个人。
随之深交,他生出了许多怀疑。
谢五到底是被人替换了?
还是说中邪了?
再看向谢五媳妇的眼神,也变得耐人寻味。
他都能瞧出端倪,枕边人怎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很有可能,因为前者是个人渣,后者是个人,所以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陆伍的眼神看得林淼头皮微麻。
“什么事?”她皱起了眉头,
陆伍:“你男人托我找的贼,抓到了。”
林淼一愣,惊诧道:“比试你们输了?”
陆伍:……
“谢五连这都与你说了?”
林淼:“我们夫妻,不与我说,总不能与外人说吧?”
陆伍面上有些挂不住:“别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前日回来后,他的表姐夫,也就是炳哥,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有干劲,一回来就拉着他们去练箭术。
要不是他有借口说是去帮谢五寻小贼,他昨日估计都得从日升练到日落不停歇。
林淼:“不过你们竟然能这么快就抓到了小偷。”
似乎找回了自信,陆伍下巴微微一抬,好不得意:“这广川发生有什么事,我们赌坊只要想,就都能知道。”
林淼恭维:“厉害厉害。”
陆伍闻言,微微蹙眉:“不诚心就别说了。”
林淼起身,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装了两袋子熟板栗递给陆伍和他身后的人。
“你们特意来说这事,劳烦了,这两份板栗送给二位尝一尝。”
陆伍也不客气,径直把两份都接了过来,扔了一份给自己的手下。
林淼继而道:“五郎明日会回城一趟,我会让他去寻你。”
陆伍剥了一个板栗尝了尝,继而道:“再我装几袋。”
林淼继而给他装了五份。
“多少钱?”
林淼:“都是在山里自己捡的,值不了几个钱,拿回去让你弟兄也尝尝。”
“若是家中女眷要买饰品,可以来我这买。”
陆伍接过:“行,承你这份情了。”
“这些栗子就当作是保护费了,你男人不在,有何麻烦就来四海发财赌坊寻我。”
林淼也没把话说死,只道了一声“多谢。”
二人离开后,林淼拍了拍大妞二妞:“不用害怕,那个人帮了咱们。”
大妞年纪大些,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帮我们找到小偷了?”
林淼点头点头,她道:“对,现在咱们不欠他们钱了,他们也没有理由找咱们家的麻烦了。”
大妞一愣:“可他们为什么要帮咱们呀?”
林淼想了想,才说:“大概是你们阿爹人好,不与他们计较,愿意与他们做朋友吧。”
自然,最大的原因还是想有这条人脉。
大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下午,谢烬背了五十斤粮食从武安村到城里,先行去了东市寻林淼。
林淼见到谢烬,也提前半个时辰收摊,与他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与他说了陆伍寻来,告知小偷找着了。
谢烬听到陆伍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皱眉道:“怎的又是他过来?”
林淼白了他一眼:“没影子的事,你别瞎琢磨。”
谢烬:“他都能对我有这么浓厚的兴趣了,万一觉得你也有趣,越发了解,看到了你的好,难免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林淼:“越说越离谱了,我可没你那么有本事。”
谢烬:“谁都有各种本事,但不见得有本事的人都惹人喜爱。”
“你别那么担心了,别的不说,就说他真看上我了,我就能看上他呀?”
谢烬一琢磨,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他不如我,你又如何能看得上他?”
林淼笑了笑,问他:“那你要过去一趟吗?”
谢烬点头:“得去,一会儿我就过去。”
谢烬背着粮食一进门,正在书写的三妞立马就放下了笔,哒哒哒地跑进了屋子,瞧得林淼莫名。
除了三妞外,坐在院子里的小黑狗抬着头朝着谢烬轻“汪汪”了两声,然后又趴在地上,俨然一副服从的模样。
只有那条肥胖的小黄狗围着谢烬哼唧撒娇,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谢烬用脚尖踢了踢它。
傻狗依旧咧嘴靠近他,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谢烬定眼瞧了会儿,忽然觉得它这模样像是在傻笑,宠物随主,果然没错。
它主人就是个爱笑。
多看几眼,竟觉得这傻狗顺眼了不少。
没一会儿,三妞从屋子里出来,手上还拿着她那把小弓,跑到了谢烬身前,举起弓箭:“三妞,学。”
谢烬低头看向她。
眼里没有对他的半分畏惧,只有对学箭的渴望。
谢烬道:“要学,先练姿势。”
“我现在没空,明早再教你们。”
三妞嘴一撇,不开心地拿着她的宝贝小弓回屋。
谢烬把粮食放到堂屋后,就到院子里洗手。
他对林淼道:“还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林淼拿来擦手布递给他:“什么事?”
谢烬接过,边擦手边应:“你钧弟昨日过来请酒,说是月底二十五要娶媳妇了,让我与你去吃喜酒。”
林淼惊讶:“这么快的吗?”
先前才说要去提亲,可这才两个月就已经提亲、还下定了。
谢烬瞧了她一眼。
心说若是他的话,他只会更快。
一天就与她去扯证。
自然了,她有家人要在意,那他也能花几日时间来说服她家人同意这门婚事,必然不能超过一个星期。
谢烬擦过手,把布巾挂起来,而后拿出钱袋,从里拿出了十几文钱,递给菊花。
“带她们出去买些零嘴。”
不仅菊花愣了,就是大妞二妞三妞她们也是很惊讶。
菊花愣了一回神后,很快就接了过来,放下手里的活计,带着几个孩子出了门。
林淼叮嘱:“早点回来,别乱跑。”
等她们出了门,谢烬把门关上,才转过身来,林淼就往他身上跳了上来,俨然像是刚热恋的小姑娘。
不是像,本来就是个从未谈过恋爱的小姑娘。
谢烬身躯稳固,没有一点晃动。
林淼笑盈盈道:“一看就知道你是故意支开她们的。”
谢烬:“数日不见,自然不想让他们打扰。”
他抱着她进屋,算道:“她们步程慢,从这走到东市要一刻,东瞧瞧西瞧瞧,也过去了半刻,回来也要一刻。”
“我们起码有两刻多时间,用我们现代的时间来说,至少有三十五分钟。”
林淼:“然后呢?”
“三十五分钟,你想干嘛?”
谢烬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甚是正经地缓缓开口:“想。”
林淼:……
*
申时正,谢烬才去寻的陆伍。
陆伍道:“那小贼与我们赌坊无冤无仇,所以我并未帮你教训他们,我只能告知是谁。”
“在哪里?”
陆伍:“泔水巷,最后一户人家,刘阿狗,刘阿牛兄弟俩。”
谢烬道:“多大年岁?”
在院子里的脚印,并不是成年人的脚印。
陆伍:“十四,十二。”
说到这,他继而道:“先说明我不是帮他们说话,他们命苦,所以简单教训教训得了。”
谢烬闻言,看了眼他:“你若是有同理心,还去抓我妻女?”
陆伍笑了笑:“赌坊可不是慈善,你能赌,能典当妻女,我们自然不能亏本。”
“我们也不会搞出人命。”
“姿色差的,卖去给人为奴。姿色好的,便卖去富贵人家做妾,当然,我们也好不到哪去,可总比有些畜生把妻女卖去窑子要好。”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谢五:“以前的谢五,哦,也就是以前的你,若是那时的你妻女模样生得现在这般模样,怕就不是典当给赌坊了,而是直接卖去窑子了。”
谢烬静静地与陆伍对视:“是呀,以前的我,和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诶,可别这么算,我们赌坊的人会赌,但不懒赌。”
“我们虽不是好人,也不会典当妻女。”
谢烬扯着嘴角笑了笑:“和我比起来,你们倒像是好人。”
不管是这辈子的谢五郎,还是上辈子的他。
陆伍耸了耸肩:“也不一定,我瞧你现在就挺好,把妻女养得很好。”
“简直就和以前判若两人。”
二人对视片刻,谢烬才开口:“或许还真给你说对了,就是两个人。”
陆伍扬眉。
这态度也忒嚣张了。
也不怕被当成邪祟给烧了。
谢烬:“我走了,抓贼这事,谢了。”
说罢就转身离开。
陆伍望着谢五离开的背影,然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地上的影子上。
所以现在得谢五到底是人,还是鬼?
有可能是被替换了。
也有可能是孤魂野鬼附身。
当然也有可能是书上说的分魂之症。
可书上记载的分魂之症,只能让人性格大变,并未说能一个废物变成一个武艺十八般的能人。
不过,不管谢五是被替换了,还是中邪了,亦或者是分魂之症。
总归现在的谢五比之前的顺眼多了,只要不是那等索命恶鬼,他在意那么多做甚?
第68章 纠结
谢烬从赌坊离开,循着陆伍给的位置,寻到泔水巷。
城中有繁华热闹之处,自是也有与之截然相反的地方。
城中靠近水渠闸口处,便是这城里最穷,旁人最不想靠近的地方。
城里倒夜香的??夜香郎,处理垃圾和泔水的倾脚头??,还有清理城中沟渠的河工,一些下九流的工种都住这处。
巷子飘散着难以言喻的气味,落败的茅草屋,有的窗户用破布遮住。
双眼凹陷的老人坐在家门前,面色麻木地看着来人。
家中已无田地,只靠着微薄的工钱来养活一家人,能吃得饱腹已然不错了。
这里与谢烬待过的贫民窟也差不多。
不,还是差很多的。
他所在的贫民窟,几乎每日都有人失踪,也有用身体换取生存机会的男男女女。
这里所面临的最大的问题不是生死,而是尊严和果腹。
谢烬停在了陆伍所说的那一户门口外头。
几个平方大小的茅草屋,一块草帘子做的门,门前支了一个简单的石头灶,正煮着青菜粥,一旁的盐盅看着就很熟悉。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警惕地看着来人:“你干嘛?!”
谢烬睨了她一眼,视线扫过明显有几个人分量的菜粥,视线最后落在草帘子的缝隙边上。
草帘子微敞,隐约可见一双草鞋摆在门口旁。
里边显然有人。
谢烬神色冷淡,漠声道:“八月底,九月初,文清巷有一户人家失窃。”
那小姑娘一听,表情没控制好,一僵。
她驱逐道:“”“你、你干嘛来我们家胡言乱语,赶紧走!”
谢烬:“明日午时前,若无人来认,官差自会来逮人。”
说完这话,谢烬便漠然转身便离开了。
若是换作以前,他大概直接进去把人提出来,有的是法子让其承认。
可大抵是日子美满了,心肠也没有以前那么冷硬了。
高大不好惹的男人离开后,小姑娘立马掀开帘子,看向里边的人,担忧惊慌的问:“二哥,那个人什么意思?”
屋子里的一张席子上,坐着一个十二岁少年,身穿的衣服破旧且短了一截,裸露的脚踝很几乎是皮包骨。
少年烦躁地挠了挠头,说:“你别管。”
这不是新搬来城里的人家吗?
在城里应该也没有什么门道才是,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
林淼把炖好的野鸡汤从厨房端出来,谢烬这个时候回来了。
林淼:“回来得正好,快洗手吃暮食了。”
谢烬去洗手。
家中有林淼的叮嘱,大家伙都已经养成了从外边回来就洗手。
谢烬坐下后,林淼也没急着问他小偷的事。
只问他:“你打算这次在城里住多少天?”
谢烬:“七八日吧。”
林淼惊诧:“这么久?”
谢烬端起饭碗的时候,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说——就这么想让我回去?
林淼立马意会,夹了一块肉给他,补救道:“那正好,我可以多做些好吃地给你补补,看着都瘦了。”
菊花闻言,偷偷瞧了眼比自家阿爹都要壮实的五叔。
五婶真会睁眼说瞎话。
谢烬看似冷淡地点了点头。
林淼轻剐了他一眼。
装吧装吧。
吃过暮食,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
收拾收拾,洗漱之后又忙活一会儿,就到了就寝的时辰了。
林淼擦着面脂,看着谢烬,问他:“小偷找着了?”
谢烬点头:“找着了。”
“两个半大的孩子,似乎还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姑娘。”
林淼听到小偷的年纪,皱起了眉头:“那你报官了吗?”
谢烬摇头。
面色淡淡:“看明日,他们若来,我可以考虑放他们一马。”
林淼抹了面脂,又刮了一些在手上,朝他走了过来。
谢烬仰起脸,闭上眼,任由她发挥。
“最怕就是这种了,小小年纪成了孤儿,靠着坑蒙拐骗过日子,甚至还有一个需要保护的妹妹。”
她叹了一口气,说:“要是那两个孩子被抓了,没有人干预,那小姑娘也危险。”
说完之后,她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谢烬睁开眼,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起别人,也心疼我了?”
她的眼神,她的心思都太好懂了。
林淼点了点头:“嗯,心疼你了。”
谢烬嘴角上扬:“再亲一下。”
林淼捧着他的脸,学着小孩子那样,重重地亲他一下。
“感觉到了吗?”
谢烬点头:“撞得很重。”
林淼:……
总觉得这对话有些不太对劲。
她连忙撇开种不对劲的想法,问:“要是他们明天不来认错呢?”
谢烬:“我会去找官差。”
“给他们一个教训。”
“至于以后如何,与我无关。”
林淼:“那他们跑了呢?”
谢烬:“跑?”
“这里尚且有容身之所,离开这里,那与乞丐就没有区别了。”
林淼在他旁边坐下,纠结。
“那能不能是打几个板子,不坐牢?”
失窃的东西不多,当然了,是因为她没有把鸡蛋都放在篮子里,不然也会被偷走。
可是,分明知道家中大点的孩子被抓走,小孩子的下场,真的不能不考虑。
不说古代了,就是现代。
在偏远地区,家中没有了管事的大人,只剩下一个小姑娘,那些老光棍指不定恶胆心生,把一个小姑娘的一辈子给毁了。
谢烬:“我询问过衙差,像是小偷小摸,损失不大的,抓到后顶多关七八日,打几个板子。”
“至于如何判,还得看事主如何追究。”
“所以,我给他们机会自己选。”
林淼双手托腮:“若是来了,你要如何?”
谢烬:“偷了多少银钱的东西,就补回来,没银钱,就靠别的来补。”
林淼纳闷:“还能靠什么来补?”
谢烬:“没想好,能来就先欠着。”
林淼又叹了一声:“我还是希望他们能来的。”
偷偷摸摸固然可耻,可恶,但也要看背后的原因。
若是成年男子,游手好闲来偷盗,那肯定是严惩不贷。
可若是半大的孩子,又无父无母,那就很难定义了。
更别说她枕边人,曾经也是靠着自己一个人挣扎求生,联想到这些,她就更容易心软了。
“另外,陆伍似乎猜到了一些端倪,关于我身份的端倪。”
林淼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应:“嗯……嗯?!”
她歘地一下转头,瞪大双眼看向他:“他、他猜到了什么?”
“猜到你不是……谢五郎了?”她声音很小很小,只有两人才能听到。
谢烬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应该。”
“应该?!”
林淼满脸担忧:“你怎还这么淡定,万一他四处与人说,再找谢家人一合计,还不得把咱们给绑去烧了!”
谢烬闻言,笑看他:“看上去,他丝毫不在意我到底是不是谢五郎。”
“另外,就算烧也是烧我。”他安抚她。
“我的变化最大,在我的衬托之下,你的些许变化便微乎其微,无人会在意。”
就是她一心向他,旁人也不会怀疑她的芯子也换了,只会觉得是原来的谢五郎对她太过混账,现在的孤魂野鬼对她好,从而被蛊惑了。
林淼连连摇头,着急道:“重要的不是这个,不管是谁被发现了,都不好。”
谢烬:“可你真就觉得,他们对现在的我就不怀疑了?”
“那些说辞只是能在一时,回过头想想就会发现很多漏洞。”
“或者说,谢家人早就看出端倪了,有的人觉得现在挺好的,所以不想去深究,不想去打破这种平衡。”
“有的人则还在自欺欺人,但终究有清醒的一天。”
林淼闻言,沉默了下来。
他说的,她自然也想到了。
她也是不想面对,不想去深究,只想过一日是一日。
她蓦地拉住了谢烬的手:“咱们离开这里,以后再也不回来了,你说成不成?”
谢烬:“你若想走,等能出了年,咱们就走?”
“可那三个孩子呢?带走还是不带走?”
“小的那两个且不说,大的那个早已经懂事了,日子久了,等她长大了,终究也会想明白的。”
林淼沉默了片刻。
“是呀,日子久了,思想在我们的影响下,以后的思考能力,逻辑思维肯定不会太差,等她想明白了,也会怀疑。”
“我们走了,刚见好的三妞,可能还会恢复像以前的样子。”
“他们再次没了父母,谢家会顾,可也不会顾得太多,若是天灾人祸,也只会先紧着自家的孩子。”
林淼低下头,情绪逐渐消沉了下来。
朝夕相处快四个月了,感情不说有多深,可也有太多不忍了。
她低声问:“谢烬,你说我是不是善心太泛滥了,总是这不忍,那不忍的,太圣母了?”
谢烬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是既得利益者的一方,得过你善意下带来的满足,所以是不认同的。”
“还有,哪个身处险境的人不希望有人能拉自己一把?只有站在河岸边安全的人,才会去指责别人圣母。”
林淼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谢烬。”
“怎了?”
“你的三观,是不是在跟着我的三观走?”
谢烬:“嗯?什么意思?”
林淼:“以前你可不是这种态度,你之前多少都觉得我的想法过于天真了。”
“现在竟然这么认同我。”
谢烬微微一挑眉。
原来之前她看得出来呀……
“怎么会呢,与其说我跟着你的三观走,不如说是你改变了我的想法。”
他掌心从她的发顶缓缓滑下,停在她后腰上,指腹卷着她的发尾玩,说:“不用过于忧心。”
“我现在所做,也是为了我们以后。”
林淼不解地看向他。
谢烬不疾不徐道:“谢五郎狗憎人嫌,只要我对武安村的付出越多,他们就越不希望我变回以前的谢五郎。”
“到头来最伤心,反应最激烈的只有谢家父母。他们就算反应再激烈,旁人也会轻拿轻放,这就是人性。”
“另外,我会在银钱上补偿他们,可因我的心肠本就冷硬,至于其他的愧疚感情,一点都不会有。”
只有他的改变独特突出,旁人就会忽略了日渐细微变化的林淼。
况且她是外嫁来的,又远离最了解林三娘的林家,她是安全的。
她是安全的这一点,才是他最看重的。
第69章 补更
林淼上午摆摊,心事有些重。
一是因为两个小贼的事。
二是因为陆伍猜到谢烬底细的事。
一个人看穿了,就会有第二个人看穿,还是真难办。
林淼走神间,有客人结账,她回过神来算钱,正把铜板放进钱袋子,一抬头就与街市的巷子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对上了视线。
四目相对,那少年立马心虚避开她的了视线,半个身子避进了巷子里。
人的第三直觉真的很神奇。
林淼第一眼就猜到了这小少年的身份。
林淼多瞧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
也不知道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先静观其变吧。
没过一会儿,摊前来了个七八岁,虽然身上的衣服很旧,却很干净。
林淼抬头正要问要什么时候,却见她表情躲闪,很是心虚,林淼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她将一大个草编袋子扔在摊子旁的地上,接着跑了。
林淼看着那忽然被扔在摊子上的包裹,条件反射地往后一倾,被吓了一大跳。
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忽然出现的小贼,还有七八岁的小姑娘都不是巧合。
她打开了包裹,看到了家中丢失的盐盅,油灯,孩子戴过的手绳,锅碗瓢盆都在里头。
还夹着一张破旧的纸。
林淼拿起纸一看,上边歪七扭八地写着“欠條”二字。
刘阿牛欠钱三十七文,一个月还清。
上边还摁了一个手印。
欠的三十七文,估计是典当那些东西后得的银钱。
至于还的,应是留给自家用的。
林淼看着这些东西,陷入了沉默。
轻拿轻放,放过他们这回,他们依旧会继续往歪路上走。
林淼再次往那条巷子看去,已经没了那个少年的踪影。
过去了一刻,菊花来接替摊子了,林淼便提着东西回家了。
家中,谢烬此时正在屋檐下教那几个孩子练弓。
看见她提着东西回来,再一想这个时辰都没等到人来,微一挑眉,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几个孩子正在练箭,林淼看了眼前边半丈外的靶子。
靶子上全是被沾了墨汁箭头留的印记。
很遗憾,这三个孩子显然都没有练箭天赋,就没有黑点是正中靶心的,练靶心周围的两圈,都没有墨点。
林淼将东西放下,抽出欠条给他后就去洗手。
顺道问几个孩子:“今日练得怎么样?”
二妞兴致缺缺:“不好,一点都不好。”她语气软哒哒地撒娇道:“阿娘,胳膊好酸。”
说着就跑过来,在林淼的面前抬起了手臂。
林淼顺手给她捏了捏,问她:“还要不要继续学?”
二妞悄悄地看了眼站在檐下的阿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那小模样心虚得很。
林淼给她揉了揉手臂,正要说话,那边头也没抬的谢烬开了口。
“继续学,每日早上扎马步一刻,再练弓两刻。”
说着,抬起了视线,一一扫过三个孩子。
言简意赅:“自保的本事,得有。”
二妞顿时抬头看向林淼,可怜巴巴的。
林淼都没说话呢,谢烬道:“你们阿娘也要学。”
林淼顿时给了二妞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她抬头看向还在练箭的大妞三妞。
一个是学什么都不会半途而废的性子,一个则是自己喜欢。
至于二妞?
林淼低头看了一眼。
开开心心的小太阳一个,她比起姐姐和妹妹,也更会表达出自己的情绪。
谢烬看向二妞,头朝着靶子的方向偏了偏:“继续,练够时辰。”
说罢就进了厨房。
二妞小脸顿时耷拉了下来,但还是拿起小弓箭继续去练箭了。
林淼看着她们三个日甚一日挺直的后背。
让她舍弃这几个孩子,与谢烬离开,她似乎做不到。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要彻底离开广川,她想,她肯定要把这几个孩子带走的。
大妞就算以后真的怀疑他们不是爹娘了,那就以后再说。
谢烬端着饭菜从厨房走了出来,喊林淼:“吃饭了。”
林淼跟着他进了堂屋,问:“大妞她们都吃过了?”
谢烬解释:“早上消耗过大,肚子都叫了,还说要等你。”
“我让她们和菊花一块吃了。”
迫于严父威严,几个孩子都乖乖地坐到饭桌上把饭给吃了。
林淼坐下的时候,谢烬把饭和汤放到了她面前。
“那这个时辰怎么还在练箭?”
谢烬朝着外头看了眼,说:“身体太虚弱,扎马步一刻就满头虚汗,让她们休息吃过中饭再练,拿弓时也能稳当些。”
林淼闻言,顿时觉得自己还没开始练呢,小腿肚都已经开始发酸了,她试探地问:“我就不用练了吧?”
她这穿越不练舞了,改为练武了。
谢烬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摇头:“得练,怎么样都要给她们树立榜样。”
“要练防身术,下盘要稳。”
“我不在时,也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说着话,谢烬给她夹了一块肉。
要是在现代,他不会让她吃这个苦。
可这里是古代。
法制人员缺少的古代,官与权贵狼狈为奸的古代,更是没有天眼的古代。
林淼听到最后一句话,点了点头:“那我什么时候练?”
谢烬:“早上出摊前……”他沉吟了两息,说:“两刻时吧。”
“也行吧。”
这个时间是能接受的。
她学了快二十年的舞蹈,只是现在的身体协调性不大好,可她还是知道该怎么稳住下盘的,小半个时辰对她来说也没那么困难。
林淼吃着饭,和他说:“那东西是个小姑娘拿来的,对面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应该盯我的摊子挺久的了,我一眼就猜出来是谁了。”
“虽说写了欠条,可若是他们用偷窃换来的钱还给我们,收得也心堵。”
“而且也有风险,到时事主告到公署,得知这银钱最后到了我们头上,说不定还得找我们去问话。”
谢烬:“到时候不追着小偷还钱,倒追我们还钱,这确实麻烦。”
林淼筷子拨了拨饭粒,吃得心不在焉。
谢烬:“先吃饭,别想了。”
林淼点了点头,也给顾钧夹了菜:“你也吃,别总给我夹菜。”
吃饱后,几个孩子也结束训练了。
林淼也拿了自己的小弓去练了一下。
因为院子的距离近,三箭就中了一箭靶心,让二妞一直“哇哇哇”地叫,情绪价值就直接给满了。
几个孩子练了小半个时辰,愣是一箭没中,觉得好难,现在看到阿娘射中了靶心,可不都觉得阿娘好厉害。
林淼上前把自己的箭从靶子上拔下来,连着弓一块递给谢烬。
“你也来几下。”
谢烬接过弓,拿了一支箭,拉弓松手几乎一气呵成,连着准头都没怎么瞄准。
箭头倏然而出,箭骤然穿透简陋薄靶,撞墙后才落下。
谢烬垂下手臂,没有听见欢呼声,便转头朝着她们看去。
没有欢呼声,只有四张如出一辙的震惊表情。
双眸圆瞪,嘴巴微张。
谢烬走到林淼身边,低声道:“怎傻了?”
林淼转头看向谢烬,眼神似有亮光,只差没明晃晃地写着“崇拜”二字。
谢烬嘴角似乎勾了勾,似乎很满足这种崇拜。
林淼瞧见他的微表情,就知道他非常吃这一套。
男人呀,爱听另一半说他厉害。
不过,她也喜欢听他夸她,一样一样的。
练了一会儿箭术,林淼就回屋了。
许是最近总低着头做饰品,所以她这脖子有些酸痛,她捏着脖子回屋歇息。
谢烬跟在她身后进去的。
关上房门,他道:“我给你捏捏。”
林淼便坐到椅子上,让他给她耸耸肩。
“我想了想,还是得赔,但不能要钱。”她说起了家中被盗的事。
她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两个半大孩子改邪归正,不再偷盗,但起码她不能收下有可能偷盗换来的银钱。
谢烬不轻不重地揉按着她的脖子,问:“那你想让他们怎么赔?”
林淼:“以工抵债。”
谢烬:“咱们有什么工能让他们做的?”
林淼应道:“可多了。”
“嘶,你轻点,疼。”
谢烬:“不疼没效果。”
虽是这么说,但力道确实轻了不少。
脖子没那么疼了,林淼才说:“砍柴,冬天到了,让他们砍柴来抵。”
谢烬:“我了解过了,方圆十里内的山头,山中树木不得随意砍伐。”
“再说,有些村落也占了山头,乱砍也容易起争执。”
林淼闻言,顿时明白为什么城里一把柴就能卖五文钱了。
谢烬想了想:“我倒是有活给他们干。”
林淼转头看向他:“什么活?”
“你的簪子,要有人做。”
林淼:“你的意思是让他们来做素簪?”
谢烬点头:“现在只是一个小摊子,尚且能供得上,若你收拾买卖做大了,量用得也大。”
“重阳前来的外地商户不就是一个例子?”
“到时候也要招人,就让他们给你做好素木簪子,打磨好,还有上漆,能省下很多人工和时间。”
林淼想了想也有道理。
“可他们都没有工具,总不能拿我的工具给他们做,好贵的。”
说出来后,她想起那个小姑娘,想起那张欠条。
林淼很快说服了自己:“就当是考验人性了。”
“花些银钱考验他们,如果他们能因为有了些活计,不再做贼,那也值了。”
“当然了,我也知道人性可经不住考验,可是在绝对的武力下,我觉得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她说的绝对武力是他。
谢烬听了她在自己说服自己,喟叹了一声:“你怎就这么容易心软。”
林淼摇头:“我只是想到了你。”
“过去的苦难已经发生了,可我还是会想,假若当初有人帮帮你,可能你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谢烬侧过脸一笑。
再看回她:“那就遇不上你了。”
“那你穿到这个异世就没人陪了。”
“毕竟就算少了我一个,你依旧会去云市,爆炸依旧会发生。”
因为他此前与她,还有爆炸事件没有半点联系,那这必然会发生。
林淼:“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会死,但不一定会穿越呀。”
“你想,咱们俩一起穿,那肯定是有点什么渊源的。”
“也有可能咱们在这个异世寿终正寝后,还能回到爆炸前一天呢,以你的本事,你肯定能阻止爆炸的。”
谢烬微一愣:“什么根据?”
林淼弯唇一笑:“看多小说的根据,当然了,是我平日无聊时的胡思乱想。”
谢烬:“你以前练舞那么辛苦,还有时间看小说?”
林淼:“那不能有点兴趣爱好了?若没有其他爱好,不就成机器了。”
谢烬笑了笑,随即道:“没影的事,别想。”
“想多了,只会是死胡同。”
林淼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她也就偶尔发散一下思维,也不敢往深了想,怕把自己想成了神经病。
“那,几个孩子那边怎么说?”
谢烬:“我再去一趟。”
她所困扰的,他必然会帮忙解决。
第70章 来求饶
临入冬的夜晚,冷锋过境,寒风刺骨,城中鲜少有行人。
夜深人静。
两个半大的少年带着一个小姑娘偷偷摸摸走街串巷,回到了泔水巷巷口。
到了泔水巷,小姑娘先行入巷子,在自家门口观察了一圈后,才跑回到巷口,压低声音喊:“大哥二哥,没人,我们可以回家了。”
闻言,两兄弟顿时松了一口气。
刘二郎呼了一口气,说:“太倒霉了。”
小姑娘瞪了他和大哥一眼,凶巴巴道:“你们都答应了我,不会再去干坏事了,你们还去。”
刘二郎撇开脸,嘀咕道:“那还不是食肆掌柜黑心,故意找借口把咱们大哥给赶走了,还不给工钱,咱们都找不了活干,家里才断粮的。”
一时没找着工作,才干回几年前的老本行。
刘大郎也不说话,沉闷着朝巷子走进去。
“大、大哥。”
“大哥!”
刘大郎忽然听到后边传来弟弟妹妹叫声,他察觉到了不对,一转头,就看到昏暗的巷口处,自己弟弟妹妹被一个高大黑影提着衣领,腿脚都离了地。
刘大郎瞪大了眼,脸色煞白,下意识地退了两步,脚后跟碰到了倚在墙边的竹子,手立马抓上了竹子,做出了防御的动作。
“你、你谁,快放开我弟弟妹妹!”
那男人冷声开口:“你们没守约,我是来逮你们去公署的。”
听到这话,三兄妹顿时明白了来的人是谁了。
*
林淼等着谢烬回来时,也顺道在油灯底下缝着手套。
忽然听见外头的来财和来旺起来出狗窝的声音。
一猜就知道是谢烬回来了。
她立马起身,提着油灯出屋子。
出了堂屋,风一刮,险些把油灯吹熄,她用手遮住。
门一敲响她就已经走到了门后头,出了声:“谁呀?”
虽然知道是谢烬,但还是得警惕点。
“我。”
林淼闻声,才把门闩拿开,开了院门。
她用脚抵着脚下两只要跑出去的小狗崽。
谢烬进来就把门关上。
门一关上,两只狗就在他脚底下打转。
林淼压低声道:“你说你平时都不咋搭理他们,怎么它们怎就这么爱围着你打转呀?”
谢烬用脚挑了挑傻狗来财,说:“慕强吧。”
林淼斜睨了他一眼:“你可真不谦虚。”
谢烬歪头瞧她一眼:“我还用得着谦虚,不是你说我厉害?”
林淼推他:“你快去盥洗吧。”
她也提醒他:“小点声,别吵醒孩子们。”
谢烬盥洗后,才与林淼回屋。
房门阖上,林淼就脱衣上床,进被窝躺着了,顺道问他:“这么晚回来,见着人了吗?”
谢烬似乎对这些躲藏的伎俩特别有了解,白日没去寻人,只入夜之后才出门。
谢烬也随着她一并脱去外衫和鞋袜上床,他一躺进被窝里,畏冷的林淼立马贴了过去。
“你说你刚从外头回来,咋还这么暖和?”
谢烬把她包住,应:“身体好,都这样。”
说到这个,他摸了摸她的手,很凉很冰。
不自觉的蹙紧了眉头。
都养了几个月了,怎还这么冷?
“我先前让你去找大夫看身体,去了吗?”
林淼一愣,顿时心虚了。
谢烬顿时明白了。
“忙忘了?”
虽然谢烬不会说教,也不会凶她,但林淼还是立马找了借口:“才没呢,这不是等着你陪着我一块去嘛。”
“那明日一早去。”
“好勒。”她应得欢快。
片刻后,她用手肘推了推他:“还不快说说你找没找着人。”
谢烬:“找着了。”
“那怎么说的?”她问。
“还能怎么说,自是说带他们去见官。”
她往他胸膛上拍了一下:“别卖关子了,我不信。”
谢烬抓住了她的手,捏了捏,说:“是这么说的。”
“只不过是吓唬他们的。”他说着话,心思却在她指上。
他摩挲着她的指腹,指节。
先前的茧子消,她又日日抹面脂,滋润了干燥的手,如今摸着,于他的感受来说,很滑腻,爱不释手。
“我说,我能抓住他们,就能让他们去坐牢,可我媳妇心善,说要给他们一个机会。”
“让他们以工还债,明日来家里道歉,再领工去做,这事就算了了。”
“自然,我还说了,他们这次再拖延或是不来,我不会留情。或者跑了,那就是逃犯了。”
林淼听着他的话,也没太在意他对自己的手又捏又摸的。
“你这么吓唬,那明日肯定会来。”
谢烬:“八成吧,两成保留。”
林淼点了点头,忽然发现他还在摸着自己的手下,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拉着,压根抽不出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癖好呀?”
“嗯?”
“恋手癖。”
谢烬忽然笑了:“那倒没有。”
“那你还摸这么久?”
谢烬握着她的手:“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似乎真有点恋手癖。”
他忽然地贴着她的耳边,低声唤了一声:“淼淼……”
一听到他用这又低又沉的声音喊她的名字,她就知道他想干嘛了。
她耳朵发痒,笑着推他:“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哪不正经了?”他低声询问的同时,也抱着她一滚,让她整个人躺到了他的身上。
林淼完完全全贴在他的上边,也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变化。
她一默。
忽然想他快点找活干了。
这一天天的精力可真充沛。
就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感觉到他的手已经从衣摆下深入,林淼立马抿紧了唇,生怕声音传到对门的屋子去。
谢烬觉着,这屋子实在太小了。
该换二进的屋子才够用。
*
林淼睡过头了。
还是二妞来喊她,她才醒的。
“阿娘,家里来人了。”
林淼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了眼床边的二妞三妞,声音黏糊:“谁来了?”
二妞:“两个大哥哥,一个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
林淼脑子迟钝了两息才反应过来是谁。
她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边穿衣服边穿鞋,走到窗户边上,微微推开窗户,视线往外探去。
只见庭院中站了三个孩子。
听谢烬说那两少年,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二岁。
兄弟俩瞧着比实际年岁要小两岁左右,而且也比同龄人要矮,而且也瘦,因穿得也少,显得根竹竿似的。
肤色晒得黝黑,衣衫和裤脚都短了一截,脚上还都穿着草鞋。
反观一旁的七八岁小姑娘却是白白净净的,衣服合身,头发也梳得很好。
一看,这两个哥哥都把这个妹妹养得很好。
她想,起码自己过得紧巴巴也要紧着妹妹的孩子,再坏应该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林淼阖上窗户,穿好衣衫,便梳头。
她问俩孩子:“他们来多久了?”
二妞应道:“来好久了,阿爹让他们站着,也不让我们理他们。”
二妞忽然把声音压得很低,说:“他们好像也很怕阿爹。”
这“好像”两个字就用得很微妙了。
立马梳头扎髻后才从屋中走出来。
菊花和大妞也没出去,只敞着房门在屋子里头做活。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低着头的三兄妹都齐齐地抬起头朝着堂屋望去,看着走出来的年轻妇人。
谢烬坐在屋檐下削着木簪,知道是林淼出来了,他才停下了动作。
站起了身,说:“锅里有热水,我盛出来给你洗漱。”
刘家兄弟俩听到这话,再联想到能睡到这个时辰起来的妇人,立马明白这家里谁的地位最高了。
似心有灵犀一样,兄弟俩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吓了林淼一跳。
“哎,你们干什么呢?!”
看到哥哥跪了,一旁的小姑娘也想跟着跪,但没跪下来就被一旁的刘大郎托着膝盖。
“宝珠你没偷东西,你不用跪。”
林淼正要上前去把人扶起来,谢烬就已经挡在了她前面,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几兄妹,沉声道:“起来。”
“别让我说第二遍。”
声音冷冽,很冷淡,听到躲在堂屋门口的二妞缩了缩脖子。
三姊妹中,要说最怕阿爹的顺序,排下来应当是二、一、三。
兄弟俩感觉到了压迫感,还有那不悦的态度。
男人似乎很不喜他们跪下。
可以前他们朝着那些人跪下的时候,他们大多是高高在上的辱骂,说教,或者漠视,少数的同情,可从来没遇上这种情况,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反应。
林淼看着两个傻不愣登的兄弟俩,催促:“赶紧起来。”
两个人对上男人冷漠的眼神,蓦地站了起来。
不自觉地吞咽两下。
林淼看得出来,三兄妹是真的很怕谢烬。
谢烬与身后的林淼说:“别离他们太近。”
兄妹几个暗暗握紧了拳头,似乎被这话羞辱到了,但又敢怒不敢言。
林淼看得分明,也知道他们误会了谢烬,误会了他嫌弃他们出身,嫌弃他们是住在泔水巷的贱民。
林淼对谢烬道:“没事,他们几个孩子看着不是坏人,不会伤害我的。”
那几个孩子闻言,看向妇人,最机灵的老二忙道:“娘子,是我们错了,你就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这次吧,我们也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所以才会做贼的!”
小姑娘也忙接口道:“我大哥二哥他们只想不想让我饿肚子,他们才偷东西的,求求爷和娘子饶过我们这回吧,我们肯定会做活还钱的!”
谢烬开了口:“昨日听你们说,你们中的老大给食肆干活,被寻由头赶出来了,也没结工钱?”
刘二郎连忙点头:“对对对,我大哥之前就在好香食肆做打杂洗碗的,说好一百五十文钱一个月的,可已经连续两个月没结工钱了,赶我哥走的时候,还说我哥经常从食肆带吃食走,已经抵过了。”
“可那分明就是客人吃剩下的吃食,以前打杂的都是可以带回去的,可他偏说是我大哥偷的!”
“那掌柜就是看咱们无父无母,也没长辈撑腰,才敢这么欺负我们!”
林淼微微蹙眉,虽然知道几兄这是在侧面告诉他们无父无母,生活艰辛,博取同情,可她还是有了那么一丝心软。
他们说的要都是真的,那确实是惨。
“你们也别急着博同情了,我们让你们来,是让你们弥补我们的损失的,同时也要你们保证以后不再偷窃了,不然我会后悔这次放过你们。”
刘大郎低下头,说:“日子过得下去,谁能愿意做贼。”
“我们年纪小,又没什么力气,做什么活,人家都不要。”
“不偷东西,我们也活不到现在。”
刘二郎忙解释:“我们已经有好几年没偷过东西了,这次真的是家里揭不开锅了,才偷了你们家的。”
“以后我们肯定不会偷了!”
“我们发誓!”
林淼立马伸手止住:“不用发誓,也不用保证。”
“发誓和保证,对我来说,都太轻,太没有分量了。”
“是否能做到,只看你们自己是否能遵守自己说过的话。”
“你们要是以后再做贼,骗的不是我,而是你们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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