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半大的孩子大字不识一个,也没有长辈教导什么大道理,所以听到林淼的话时,眼神是带着茫然的。
似懂非懂。
林淼看到他们的茫然,也是无奈叹了一口气。
谢烬转头和她对视了一眼,也看出了她的无奈。
他转头,随即说:“以工还债。”
谢烬拿了一支没有上漆的素簪子,朝着年纪最大的少年扔了过去。
刘大郎连忙接住簪子。
林淼道:“差不多这样样式的簪子,做两支抵三文钱。”
其他的两个孩子都带着好奇的视线,朝着他们大哥手里的簪子望了过去。
簪子虽然看着好像很简单,可做起来一点都不简单。
簪子有弧度,顶端有两个镂空的地方,而且还打磨得特别光滑。
好半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几个人都是一脸懵。
他们可都没学过什么木工活。
心说他们要是有这本事,哪至于做小偷?
虽说不会,但眼下的情形,好像由不得答不答应了。
谢烬一眼就能看得出他们心中的小九九,漠声道:“我会教你们,若是你们的手艺好,日后也会继续收你们做的簪子。”
听到这话,几兄妹的眼神噌地一下就亮了起来。
这是有活计了?
“可咱们也没有趁手的工具呀。”刘二郎心想这么精细的木簪,他们家里就一把豁口的刀,怎么弄吗?
林淼开了口:“那什么食肆不是欠了你们工钱吗,那就去讨呀。”
原本还想说去木匠铺子买一套旧的刀具借给他们用,可现在既然知道他们还有工钱没讨回来,那就行了。
叫宝珠的小姑娘顿时撇嘴道:“我大哥二哥都去讨过了,都被掌柜和掌柜娘子俩给轰走了。”
“他们可坏了,还往大哥二哥身上泼泔水,更是拿棍子打大哥二哥。”
两个半大少年似乎觉得丢脸,都低下了头,不敢看院子里的其他人。
似乎对于他们来说,相比偷东西被抓到,被欺负更丢脸,更没尊严。
听了他们的话,林淼把谢烬拉到屋子里头,压低声音说:“先去打听打听他们说的食肆叫什么,再看看他们所言是不是真的。”
谢烬:“要我去帮他们要账?”
林淼白了他一眼:“那用得着你出马,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办。”
“比起一分钱都拿不到,就算拿一半出来,那也能支撑他们一段时间。”
不说别的,就说那两个少年都又瘦又营养不良了,也把妹妹养得干干净净的,没受过太多的苦,也让人动容。
最重要的是明明自己的名字那么难听,妹妹的名字却是宝珠。
谢烬明白她的意思。
他点头:“行,专业事让专业的人办。”
谢烬正要出去,她拉住他:“要找陆伍?”
谢烬一笑:“这点小事,不至于。”
院子里,宝珠一脸艳羡地盯着扒在门口的两个孩子看。
她们打扮得可真好看。
衣服好看,头上戴的头花也好好看呀。
要是她有阿娘,肯定也会把她打扮得这么好看。
二妞也一直盯着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宝珠看。
两人对视了许久后,二妞忽然跑回屋。
正在做绳饰的菊花问她:“咋了?”
二妞没说话,把自己的抽屉打开,然后拿了三颗用油纸包着的梨糖出来。
林淼从屋子出来,就看到二妞给那个叫宝珠的小姑娘给了糖。
宝珠迟疑了一下,伸手拿了。
二妞又朝着一旁的刘大郎和刘二郎都各自递了一颗糖。
林淼在门口看着二妞的身影,眼睛有点酸酸的,偏头微微笑了笑。
二妞虽然没有大妞那么沉稳。
学习可能也没有三妞快,可她的优点也是很多的。
林淼道:“我家闺女自己攒钱买的糖,拿着。”
人家都出声了,他们也就拿了。
大抵是真的没有人教,所以没有道谢。
二妞给了他们糖后,就立马跑回了堂屋,趴在门口,天真又明媚地朝着小姑娘笑:“很甜的,但每天只能吃一颗,不然牙齿会烂的。”
宝珠对上她带着善意的笑容,似乎在这一瞬间也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朝着二妞也微微弯唇,露出了小虎牙,但下一瞬似乎反应了过来,立马又没了笑容。
林淼摸了摸二妞的脑袋,看向那几个嘴巴起皮皲裂,冷得哆嗦的孩子,朝屋里喊:“菊花,大妞,倒几杯热水出来。”
两个孩子在屋子里头应了一声“欸”。
没一会儿,菊花和大妞各自端着茶水出来。
似乎也知道是给谁的,都端到了几兄妹的。
林淼:“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刘大郎摇头:“不用不用。”
谢烬睨了他们一眼,不由地兄弟俩后背一绷,立马接过。
看到两个哥哥接过,宝珠才跟着接过。
热水入喉,身体好像渐渐暖和了起来,心口好像也多了一丝暖意。
遭尽白眼的兄弟俩,暗暗地打量起了那个妇人和那几姊妹。
好像,从来到这里后,就没有从她们的眼神中看到一丝鄙夷,轻视。
当然,就是那个男人,也不是鄙夷和轻视,而是冷漠。
看陌生人的冷漠,无足轻重的冷漠。
林淼道:“你们只要做好这手工,日后也不会寻你们麻烦。”
“我们尚且不计较,可以后不代表别人不计较,日后若没有到绝境,还是要脚踏实地,知道吗?”
几个孩子点了点头。
这点,他们能听得懂。
他们喝了水,谢烬道:“喝了水就走,明日再过来。”
两兄弟面面相觑——就这么放他们回去了?
不是说以工代债吗?
可没有工具呀。
难道真要他们继续去食肆讨债买工具?
要是真能讨得回来,他们也不至于做贼了呀。
可这些话,他们也不敢问,
离开时,两兄弟倍感压力。
但才跨出门口,发现那个男人也跟着他们一起出来,他们是懵的。
等人离开了,二妞才道:“阿娘,他们好可怜,都没有阿爹阿娘保护他们。”
林淼轻点了点头。
是呀。
太多可怜人了。
谁不可怜。
她们三个可怜。
刘家兄妹也可怜。
谢烬也可怜。
她呢,勉强也算吧。
不过,他们的日子好了起来。
她希望刘家兄妹也能把日子过好来。
谢烬与绷着身体,几乎同手同脚的刘家兄妹走出了巷子。
忽然开口:“那食肆具体是什么情况?”
兄妹几人忽然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食肆的名字。
兄弟俩忽然升起了期待。
刘二郎试探的问:“爷要帮我们?”
谢烬看了眼他们:“说。”
大抵是他太有压迫性了,几个孩子也不敢在他面前耍心眼。
刘大郎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没有说谎?”谢烬的视线落在他的面上。
谢烬当初穿越第一日就能看出林淼端倪,也有相面知微的本事在。
除非表演精湛,不然寻常人说谎,他能看得出来。
刘大郎连连摇头:“没有,那食肆周围的人都知道我在那处做了半年的活,也知道我做事很勤快的。”
“倒是那掌柜总是找借口克扣我的工钱,只不过是来了要工钱更便宜的人,他们才想把我赶走的。”
谢烬:“若你没说谎,我可找人帮你讨工钱,工钱或要分别人一半,你能接受?”
刘大郎几乎想都没想,就说:“能!只要能要回工钱,我能给!”
要是讨不回来,别说是一半了,就是一文钱都没有。
一百五十多文钱,能卖三十斤糙米,也还给宝珠买一双鞋子。
起码他们还能靠着这三十斤糙米,再继续熬到找活干。
谢烬依次扫了他们一眼,说:“老大跟着我,你们俩回去。”
说着他先行一步。
刘大郎犹豫了一瞬,和二弟说:“你陪着宝珠先回家。”
叮嘱后,就快步跟上了。
宝珠目送大哥跟着男人走了,说:“二哥,他们是好人。”
刘二郎转头敲了她脑袋一下:“你知道好人什么样的吗?就不能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
宝珠摸了摸被敲的脑袋,白了他一眼:“我们家里连老鼠都被吃得不敢上门乐,人家图我们什么呀?”
“反正我不担心大哥。”
说着她转头看了眼巷子,又看了眼手里的糖,嘴角微微上扬后,收回视线离开。
刘二郎连忙追上:“你这小没良心的,这就不担心了?”
*
菊花去把杯子洗了,说道:“以前没来城里时,总觉得城里人风光,可进城后,才发现有很多人过得不如咱们村子里的人。”
林淼:“不管是哪里,有过得好的人,过得不好的人。”
菊花:“五婶真打算不计较,还要帮他们?”
她年纪大些,自然看得明白,五婶有心帮他们。
林淼:“他们年纪小小就没了爹娘,靠着自己养活自己,也养活了弟弟妹妹,他们或许为了活着而不得已而犯下了一些小错,只要有改正的想法,是可以原谅的。”
二妞拉了拉阿娘的衣袖。
林淼低下头看向她,问:“怎么了?”
二妞想了想,说:“阿娘,宝珠的名字好好听。”
说到名字,林淼问她:“那你,大妞三妞你们想好自己的名字了吗?”
大妞道:“阿娘,我想好了,我喜欢月字。”
三妞开口:“钱。”
听到三妞忽然说钱,林淼诧异地看向她:“三妞喜欢钱?”
三妞:“阿娘,喜欢。”
林淼明白了。
阿娘喜欢,所以她也喜欢。
她笑道:“钱的话,太直白了,其实阿娘更喜欢金子,要个金字,好不好?”
三妞重重点头:“好,听阿娘。”
三妞的话慢慢地多了起来,也不再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了,虽然话多了些,可依旧高冷,活似她是谢烬亲生的。
林淼看向二妞:“你呢?”
二妞眼神亮晶晶地,说:“宝!”
林淼笑道:“好,你们既然都已经想好了,那等阿爹回来,我们再商量多添一个字。”
第72章 帮忙讨债
谢烬带着刘大郎走街串巷,到了只比泔水巷好一些的巷子。
这些巷子的房屋皆没有院,只单一间屋子。
谢烬凭着原先谢五郎的记忆,走到了一间民宅外头。
刘大郎跟在男人的身后,既不敢逃跑,也不敢多问一句。
他看着男人上前叩了叩门。
屋子里头许久都没传出声响,就在刘大郎以为屋子没人,他们要离开的时候,就见男人蓦地抬起脚踹向那破旧的门板子。
门板被踹得震了震,落了不少的灰。
刘大郎不由得咽了咽唾沫,看着男人的眼神又敬又怕。
惹上了这样的人,他顿时肠子都悔青了。
人就是不能做坏事,这报应还真来了。
“哪个王八蛋敢踢我家的门?”
没一会,门唰地一下就开了。
一个矮胖的男人来开的门,门一开,看到是谢五的时候,脸色瞬间就变了,惊慌地想要把门关上时,手臂横过,手掌就撑在了门板上。
看似没用什么力,可矮胖男人用了力却关不上。
谢烬微微眯眸:“别逼我打你。”
胖梁顿时松开了手,踉跄地往后退。
刘大郎:……
顿时觉得自己这个小贼和男人比起来,对方更像是恶人。
谢烬一步一步走进屋中,胖梁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想跑吧,又跑不了。
刘大郎对这胖子的畏惧似乎感同身受。昨晚他见到这男人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反应。
“干、干什么?不是说只要不出现在你面前,就、就不找我麻烦了吗?!”
天老爷的,咋的来了?!
之前被揍了一顿,他们心里都不忿,还寻思着找机会报复回去。
可谁承想,刚被谢五教训完,四海发财赌坊就来了好几个打手,就是说要是和谢五作对,就是和他们作对。
谢五身后有四海发财赌坊做靠山,哪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也就没敢再报复了。
可谁知道他们不去找麻烦了,谢五这混蛋玩意儿反倒找过来了!
谢烬被扑鼻而来的霉味臭味熏得脚步一顿,停在了门口处。
左右环顾了一圈,乱得和猪圈一样,也就当初谢五和他们能住得下去吗?
“瘦子呢?”谢烬问。
胖梁:“他、他回老家了。”
谢烬:“给你介绍一个活。”
胖梁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能自己找活干。”
谢烬也不管他接不接受,径自道:“讨个工钱,三百文的工钱,若能讨得回来,分你们三成。”
“三成那也……三成是多少来着?”
谢烬:“九十文。”
胖梁眼珠子转了一圈,动摇了,他竖起了一根手指:“一百……好好好,九十文就九十文。”
一百文的文字都还没说出来,就迫于谢五不怒而威的威压之下,改了口。
谢烬微微侧脸,和身后的刘大郎说:“一会儿就跟着他去要债,就说是你表舅。”
说着,便看向胖梁:“你常在赌场混迹,应该知道怎么要债。”
胖梁连连点头。
谢烬上下扫了一眼他:“多贪一文钱,别想在广川再混下去。”
他的话,胖梁以前不信,现在是信的。
听到这话,胖梁连连点头。
“不过,这总得与我说说去哪要债,要的是什么债吧?”
谢烬:“巷口等你一刻,会与你说明。”
说着,转身出去。
刘大郎连忙跟上。
到了巷口,谢烬开口:“此人是赌棍,惯会坑蒙拐骗,他的话,别听,别信。”
“不然,家破人亡。”
刘大郎愣了一下:“那为什么还要找他?”
谢烬转头看向他:“找个老实人陪你要债?”
刘大郎顿时反应了过来。
恶人自然要找个恶人磨。
“可是,那东家可不是好惹的人,刚刚那个人可能应对不了。”
谢烬无所谓:“应对不了,就另找他法。”
刘大郎想到他都能这么轻易地查出来是他们偷东西,那么在这广川肯定混得很开,说不准真的有把握给他要回工钱。
谢烬等了一会,转头问他:“刚从文清巷来,可认路?”
刘大郎点了点头。
“去寻我娘子,让她跟着去食肆瞧热闹。”
估计她也想知道是怎么要债的,他话少,转述也简洁,还不如让她直接来看。
刘大郎:……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他立马去做这个跑腿了。
别说是跑腿传个话了,只要能要回工钱,他就算背也能背着过去。
*
菊花问:“五婶,今日不出摊了吗?”
林淼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估计也没什么人,不去了。”
她收拾好兔毛,打算一会去找个染布坊,花点钱让人帮忙把这些兔毛染成橘红色。
她自己琢磨染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染得出来。
盥洗过后,吃了早饭,正要做点活,院门又被敲响。
菊花开门的时候,看到来人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朝着屋子里喊:“五婶,来人了。”
林淼出了屋子,看到是刘大郎,问:“咋了?”
刘大郎有点局促,他应:“那位爷让娘子去食肆瞧热闹。”
林淼一瞬间反应了过来。
她转头和菊花说:“你们几个待家里,我出去一趟。”
她进屋拿了点银钱才出的门。
林淼出了门后,才问:“你弟弟妹妹呢?”
身侧后的刘大郎应:“他们先回家了,爷让我和他去找人。”
林淼点了点头,又问:“你们三兄妹的名字是谁给你们起的?”
“我们的名字是阿爷阿奶起的,说贱名好养活。”
“宝珠呢?”
刘大郎迟疑了一下,林淼微微侧目瞧了他一眼。
“宝珠是我和二郎起的。”
林淼微微诧异,问:“你们的爹娘呢?”
刘大郎应:“阿爹不在了,阿娘改嫁了。”
“你们阿娘在你几岁的时候改嫁的?”
“七岁的时候。”他应。
“宝珠多大?”
刘大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就不说话了。
走了一段路,刘大郎才问:“娘子和爷为什么放过我们?”
林淼如实与他说:“你们若是大人,我们自然不会放过你们。”
“可你们只是孩子,若不是为了活下去,怎可能做这偷偷摸摸的事?”
刘大郎眼神微微一变,抬头看向走在自己跟前的妇人。
林淼:“我也不是说你们做的是全对的。”她转头,恰好与少年对视上视线,她淡淡一笑。
“记住了,日后要脚踏实地。”
“等讨回工钱后,好好去学门手艺,慢慢地把日子过好来。”
刘大郎对上视线,低下了头,只看脚下的路。
“工钱能讨得回来吗?”
“我郎君出马,自然能。”
“等要回工钱,也别急着置办做木工的工具,灯明日来我这,你与你弟弟先跟着我郎君试试,若是真没天赋,也就算了,别浪费银钱置办了。”
“欠下的银钱也得还,但我可以让你们慢慢还。”
“谢谢。”
林淼“嗯”了一声,她转回了头,往城门口走去。
她对那好香食肆还是有些印象的,就靠近城门口,人来人往,生意也不错。
刘大郎跟在后头,看了眼前边的妇人又低下了头。
好似。
他们三兄妹,似乎遇上贵人了。
走了约莫两刻钟,才到地方。
他们在食肆对面站定后,林淼才开始寻找谢烬的身影。
正四处张望时,身后传来谢烬的声音:“我在你身后。”
林淼转头看到他,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就看到了他身后的人。
微一挑眉。
还真是专业人干专业事,无赖对无赖。
谢烬看向刘大郎:“你与他仔细说说。”
这个他,自然是那无赖。
谢烬让他们两人对细节,然后拉着林淼在茶摊坐下。
林淼打量了一眼那两人,小声说:“靠谱吗?”
“人家能在这城里开食肆,自然是有些人脉的,真要闹事,肯定能找人来把他们轰走。”
谢烬:“且先看看。”
没一会儿,胖梁就领着刘大郎去好香食肆。
林淼望着那边看,与谢烬说:“我来的时候,旁敲侧击了一下刘大郎。”
“他们自七岁后就没了爹,娘也改嫁了,跟着爷奶生活,估计爷奶不在了,就靠着刘大郎一个人养活着弟弟妹妹。”
“听他说他娘在他七岁的时候就改嫁了。”
“我问他宝珠多大的时候,他没应,我觉着宝珠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是捡来养的,他们不想让宝珠知道,所以也没说出来。”
谢烬转头看向她:“你与他聊了这么多?”
“没说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若是真的家中没了大人,能拉一下就拉一下。”
谢烬:“你这么好心,也不怕他们会辜负你的好心。”
林淼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又不要他们报答,我只不过是想我自己这一刻心里顺畅,不要真等出事了,半夜睡不着抽自己,后悔没有搭把手。”
声音刚落,那边忽然传来胖梁的无赖的声音:“咋的,我外甥在你这帮工两个月,就吃了点你们不要的剩菜,你们连工钱都不给了?”
“吵起来了吵起来了,你先别说话。”林淼的注意力顿时回到讨薪的事上。
那边的掌柜娘子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一瞧就不是好相与的人。
她掐着腰看着刘大郎:“好你个龟孙子,当时来帮工的时候说没了亲人可依靠,还有俩要养活的弟弟妹妹,我见你可怜才收留你,不然谁要你!”
“你偷东西就算了,还找了这么个八竿子都找不着的表舅来闹,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胖梁呵呵笑出了声:“还好心收留,我呸,其他食肆的小二一日都能有十文工钱,你们这倒好,跑堂洗碗都得我外甥做,就给一百五十文钱,你们都好意思克扣,良心是被狗吃了?”
“那剩菜还是你们让拿回去的,反倒成偷了,你们这人心眼忒坏了,也不知道做饭的时候有没有往菜里吐口水!”
掌柜娘子一听,不得了了,蓦地就朝着他们扔了砚台:“你满口喷粪!”
骂着骂着就往后院喊:“东家,东家”
没多一会儿,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后院传出来:“谁敢来咱们这闹事?”
几息后,一个系着围裙,满脸横肉的男人从后院出来。
胖梁视线缓缓往上移动,看着比自己高了许多的人。
……
娘的!
怎么没说这东家是个又肥又壮的男人!?
胖梁求助的目光顿时转头朝着对面望去。
他是来帮忙讨债的,可不是来讨打的!
林淼看到那边的情形,默默地转头看向谢烬。
谢烬也是沉默一笑。
这恶人似乎出乎他意料的强壮。
难怪刘家兄弟要不回工钱了,还一直强调他们不是好惹的。
谢烬给她斟满了一杯茶水后,站了起来。
林淼问他:“你要亲自出马?”
谢烬点头:“你别过去。”
说罢,就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着好香食肆走去。
第73章 讨回工钱
林淼看着谢烬往食肆过去了,喊来摊贩给她再添了一碗茶水。
她打探道:“那边食肆什么情况,咋的还讨上工钱了?”
茶摊小贩给添了茶水,朝着食肆的方向看了过去,说:“那孩子之前在食肆干活的,可勤快了,大大小小的脏活累活都是他一个人干,但前不久说是偷东西被赶出来了。”
林淼搭话道:“都偷了些什么?”
摊贩:“听说就是些肉呀,粮食,油盐之类的。”
林淼微微颦眉,疑惑道:“可他们怎么就觉得真的是那孩子偷东西了?是当场抓包了?”
小贩轻嗤一笑,说道:“人家夫妻俩开的铺子,东西不见了,肯定是指向外人呀。”
“要我说呀,这事真说不定谁才是哪个贼。”
“就那掌柜娘子就是爱贴补娘家的,他们夫妻俩可没少因为这事吵,说不定就是那掌柜娘子把东西送回娘家了,然后赖在了那孩子身上。”
小贩说完这些话后,提着茶壶就走了。
林淼结了账后,也朝着食肆走了过去。
好香食肆那边,掌柜娘子脸红脖子粗地和丈夫指着来人:“就是他,他说咱们的饭菜不干净!”
那像头熊一样的掌柜厨子,满脸横肉,若不是知道是厨子,还当是凶神恶煞的屠户呢。
掌柜厨子满脸凶狠地朝着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过去。
朝怒目而视,恶声问:“就是你说我家食肆的菜不好?!”
胖梁被吓得连连后退,心里悔死了。
来要债要被欠债的打,不来要债,那肯定会谢五打,合着来不来都要被打!
既然要被打,那九十文钱他一定是要挣的!
而且,谢五的靠山是四海发财赌坊,而赌坊的靠山都是大人物。
就这小小的食肆,压根就比不上。
原本瑟缩后退的胖梁,后退的步子蓦地一顿,仰着头看向高大的肥硕的掌柜厨子。
“呵,咋的,想打人呀?”
说,立刻朝着越来越多围观的人吆喊道:“大家快来瞧瞧,快来瞧瞧,我家侄子在好香食肆白干了两个月,掌柜……”
掌柜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胖梁继续嚷道:“好香食肆不仅不给钱,还想打人!”
掌柜冷笑了一声:“老子在这开了这么多年食肆,还怕你们诋毁。”
骂完之后,猛地把人往地上一摔。
胖梁大声嚷道:“老赖打人了打人了!”
掌柜摔了人后,朝着刘大郎走过去,满脸凶相:“你这忘恩负义的兔崽子,好心收留你,还敢来诬赖。”
刘大郎白着脸后退,后边却被桌椅拦了退路。
掌柜要伸手的时,忽然被人捏住了手臂,想要用力挣开,却发现好像使不上力。
他转头看去,看到与他同高的男人:“你谁呀,干啥?!”
刘大郎立马躲到了谢烬的身后。
掌柜道:“你们一伙的?!”
谢烬撇了眼身后侧:“给工钱。”
掌柜:“想都别想。”
另一只手想要挥过来,谢烬用暗劲一按,疼得掌柜身体一软,好似在一瞬间卸力。
掌柜瞪大眼看向他。
谢烬:“我可没动手。”
说着把手松开。
掌柜知道打不过对方,也就歇了把人扔出去的想法,他眯眼看了眼刘大郎,问眼前的男人:“你和他什么关系?”
谢烬:“债主。”
掌柜一愣。
皱眉道:“咋的,这兔崽子和你说我们欠他工钱,让你们来讨?”
谢烬点头。
掌柜嗤笑了一声:“他说的话你们也信。”
刘大郎立马道:“我没说谎,我帮工了两个月,你们一文钱都没给我!”
“还说我偷食肆的肉,我就拿了点剩菜剩饭,可那都是客人吃剩的!”
掌柜冷笑:“这食肆就你一个打杂的,肉米和油盐总是不是少一些,不是你偷得,难不成还是我这个东家自己偷的?”
“老子没报官让你被抓走,还是看在你下边有两个弟弟妹妹的份上,你可好,狼心狗肺来报复。”
谢烬闻言,微微蹙起了眉头。
林淼也跟着谢烬的身后走了过来,也听到了掌柜的话,然后转头看向掌柜娘子。
只见掌柜娘子脸色有一瞬的不自然,然后也指着刘大郎:“你这小贼,偷了那么多的粮菜和油盐,咱们头一个月不计较,也提醒你了,可你还不知错,继续犯,就只是不给你工钱而已,你还来恩将仇报!”
刘大郎顿时涨红了脸,说:“明明是掌柜娘子你说食肆的生意不好,先给一些粮我带回去,剩菜你也说可以先带回去的。”
“总共也就只给了我十斤粮!”
“放你娘的狗屁,我们家的食肆天天都有这么多人来吃饭,那会生意不好?”
“我看呀,你就是没爹娘教,染了一身坏毛病,偷蒙上瘾了!”
林淼有些怀疑是监守自盗,她蹲下身子,在人群中捏着鼻子道:“既然都说不明白了,那不如直接去报官!”
谢烬一听见声就知道是谁说的了。
转头朝着说话的声音看去,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林淼了的衣服。
他转回视线顺着林淼的话说下去:“成,就报官。”
“看看是谁做了贼,又或是谁真的欠了工钱不给。”
掌柜双手抱胸,看着没有半点心虚的模样,说:“我老胡行得端坐得正,就没在怕的。”
林淼从缝隙中观察着众人的表情。
掌柜没有心虚。
刘大郎听见要报官的时候,明显的慌了。
但慌的人不止他一个,还有那掌柜娘子。
刘大郎慌,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是真的做了贼,偷了她家,所以才会心虚。
但掌柜娘子为什么会心虚?
那就很有可能是在掌柜不知道的情况下,监守自盗了。
林淼继续起哄道:“报官,报官!”
掌柜娘子心下一虚,朝着人群咧咧道:“你们凑什么热闹。”
她看向丈夫:“报官,报啥官,这点小事去报官,是嫌咱们家食肆不够出名吗?”
“别让旁人看笑话,关上门再说。”
掌柜闻言,转头看向了自己媳妇。
他一看过去,就发现自己的媳妇躲闪自己的眼神。
顿时明白了这里是有猫腻的,可食肆的名声不能臭。
他转头就朝着刘大郎道:“算了算了,就几百文钱,给你就是了,省得你日后天天来寻麻烦。”
“要不是见你还有弟弟妹妹养活,我还真想报官抓你,但谁叫我心善。”
说着,粗声粗气地朝着自己的媳妇说:“还不快去给他结算工钱。”
爬起来瞧热闹的胖梁瞪着一双茫然的眼。
这咋回事,怎就忽然说通了?
谢烬转头看向刘大郎:“要工钱,还是要名声?”
刘大郎想都没想:“工钱。”
反正他也真的做了贼,算不得冤枉,而且名声也不能当饭吃。
谢烬点了头,往食肆外走去。
瞧热闹的人立马给他让了道。
他们刚刚可没错过这男人抓着掌柜的手,那肥硕掌柜的脸色都有一瞬白了。
谢烬走出了食肆,就在外边双手抱胸等着了。
胖梁也连忙跟着出去了,只留缩着脖子的刘大郎在食肆里头等他的工钱。
掌柜朝着门口瞧热闹的人说:“要吃饭就进来,要是不吃饭的,就请挪挪位置,别挡了门口。”
大家伙都以为有热闹瞧呢,没成想这么快就过去了。
大家伙也就渐渐散了。
人散了,林淼没地藏了,也跟着一块散开,还给谢烬指了指前边。
谢烬点了点头。
林淼在前边等着他们。
小半刻后,刘大郎满脸不可置信地拿着三百文的工钱走了出来。
食肆的掌柜走到门口,看向外头的男人,说了句:“这件事到这就算了。”
谢烬点头。
刘大郎把一串钱全给谢烬,好似要等他分配。
就是胖梁也看着。
谢烬当着食肆掌柜夫妻的面,拿了银钱就走。
他身后跟了两个人。
掌柜看着人走了,才转头瞪向自己的媳妇。
那掌柜娘子缩了缩脖子,心虚地不敢与丈夫对视。
林淼看谢烬走来了,她也跟了上去。
等到了人少些的地方。
谢烬拆开钱串,一边数着铜板一边看着胖梁,问:“这工钱是你讨吗?”
胖梁见识谢五的厉害,所以在他面前也不敢耍心眼子,只能摇了摇头。
“但这没功劳也有苦劳呀。”他的视线落在谢五数铜钱的手上,继续道:“我刚刚也有出力。”
谢烬数到二十枚铜板的时候停了:“手。”
胖梁立马伸出双手做捧状。
谢烬手一张,二十文钱就落在了胖梁手上:“滚。”
拿了铜钱的胖梁可一点都不敢讨价还价,应了一声“好勒”,脚底抹油似地跑了。
谢烬绑上绳结,把剩下的银钱朝着刘大郎扔了过去。
刘大郎连忙接住:“爷,这欠你的钱……”
林淼开口:“明日过来,要是做不下去木工,就还钱,若做的下去,就以工还债。”
说完后,谢烬瞧了他一眼:“吃个饱饭,明日提起精神过来。”
说完后,然后就握上林淼的手:“回去吧。”
林淼点了点头。
刘大郎看着夫妻俩的背影,恍惚许久,久久不能回神。
他们竟真不是为了让他还债,才让他来要债的。
可为的是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帮他们兄妹三个吗?
第74章 一更
林淼与谢烬回家路上,聊起刚刚在茶摊听到的消息。
“应该是那掌柜娘子拿着自家的东西帮衬娘家了,被掌柜发现后,又不敢明说,只推到帮工身上。”
“也是认定了没爹没娘,也没个长辈撑腰,不敢来讨工钱,这才敢推的。”
说到最后,林淼一身轻:“真好,没有帮错人。”
谢烬点了点头,随即道:“过两天我还得回武安村一趟,要和陆伍他们再比试一场。”
陆伍么。
林淼想了想,问:“你真确定他不会瞎说话?”
“陆伍这人,说仗义也是有几分仗义,但严格说起来是个好武的,他关心的无非就是能不能从我这里学到些新奇的招式。”
“可不想多管闲事。”
林淼仔细回想了一下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
好像还真的和谢烬说的差不多。
除了第一回 是来讨债的,惹人厌外,后边几回见面,都还算客气。
而且对谢烬倒是有几分敬意,像是对强者的敬意。
“算了算了,这几天因为这件事,我都睡不好了,不想了。”
谢烬:“早该这样了。”
林淼转头看向他,说:“是了,要给几个孩子取名字,大妞想名字带个月字,二妞是宝,三妞是金,咱们要在这几个字中间再放一个字。”
在谢烬张口时,林淼立马眯眼警告:“不许说听我的,你也得想。”
谢烬笑了笑,还真仔细想了想。
“你这金,宝的字都用了,还真不用容易搭字,还不如谢月,谢宝,谢金。”
林淼:“谢金。”
谢烬下意识看向她,但一瞬就明白她说的是“谢金”而非“谢烬”。
林淼好笑道:“三妞还想要给钱字呢,总不能真叫谢钱吧。”
“但又不能放太复杂的,毕竟太复杂的字,笔画很多。”
谢烬琢磨了一下:“要是想名字好上口,就别想复杂的或绕口的。”
“那还不如叫阿月,阿宝,阿金呢……”说完后,林淼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似乎叫得还挺顺口的,她看向谢烬。
“我看行!”
谢烬:“确实叫得很顺口。”
回去后,林淼就把想好的字告诉了她们。
二妞道:“那我以后是不是就叫谢阿宝了,不叫谢二妞了?”
林淼点头,解释道:“我觉得比起别人叫你宝娘或二娘,叫阿宝会更好。”
几个孩子都有了自己的名字,拿了纸笔就在一旁写自己的名字。
写了一会儿后,二妞转头问:“阿娘宝珠的珠子怎么写?”
林淼走了过去,琢磨许久后,才把寳珠两个字写在纸上。
看到“寳”字后,二妞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这也太难写了。
*
第二日一大早,林淼收拾好,拉着小推车出摊。
这才开门,就看到了刘家三兄妹都站在了院门外。
几个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被冷风吹得满脸苍白,哆哆嗦嗦地抱着双臂。
几个孩子,就只有宝珠穿了一双新的布鞋,两兄弟则是穿着一双旧草鞋。
林淼连忙让他们进院子,让菊花给他们倒一杯热水。
她道:“怎来了不敲门?”
刘大郎道:“我们刚、刚来。”
看他们头发丝上都是雾水,瞧着就不是刚来的样子。
林淼进屋,让菊花泡些姜丝茶。
谢烬总是武安村和广川城两地来来往往,现在天一日日地冷了,林淼早早地买了十几斤的姜切丝晒干,就是为了冲泡方便。
菊花应了声:“好嘞。”
应了声后,偷看了外头一眼,小声问:“五婶,五叔真要收他们做徒弟呀?”
林淼:“现在要用到木簪,以后还要用到铁簪,先把徒弟收了,也省得以后还要另外找人。”
“一会儿那个小姑娘也好好招待。”
菊花点了点头。
林淼叮嘱后,就带上大妞一块出摊了。
先前因摆摊卖板栗,大妞的胆子也大了许多。
有时候,林淼出摊也会带上她,她也可以忙里偷个闲。
就是忽然想要去上茅房,也能有个人看着摊子。
*
家中,谢烬拿了工具摆在院子里,拿了挑选好的木料就在院子里开始做簪子,三兄妹就围着看。
看得一个个冷得发抖。
菊花瞧不下去了,去叫二妞把宝珠拉进来。
二妞走到身旁,拉了拉宝珠的手,宝珠好奇地看向她。
二妞小声和阿爹说:“阿爹,我能带宝珠进屋去吗?”
谢烬头也没抬,淡淡点了点头。
宝珠看了眼自家的大哥二哥。
兄弟俩也没想让宝珠和他们一块学,只是留她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这才带过来的。
而且这宅子密不透风,比起他们家里的草棚子可要暖和多了。
宝珠见大哥二哥都点了头,这才跟着二妞进屋。
进了堂屋后,二妞把昨天阿娘给写的两个字拿给她看。
“你瞧,这是我让我阿娘帮忙写的。”
宝珠一脸茫然:“写的什么?”
二妞说:“宝珠呀,是你的名字。”
宝珠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两个字,同时又觉得神奇。
这竟然是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原来是这么写的。
二妞笑着说:“我也有名字,我叫谢阿宝,你可以叫我阿宝。”
说起名字的时候,二妞挺起了胸脯,特别有自信。
宝珠看着那个名字,半晌后才收回视线,看向二妞,略显踌躇地问:“能把这张纸送给我吗?”
二妞爽快地应道:“可以呀。”
她把纸折起来递给她:“给你。”
宝珠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随即笑吟吟地朝着比她矮了一些的二妞说了一声:“谢谢你,阿宝。”
第一次有人喊自己的新名字,很是新奇,二妞心里暗喜,她眉眼弯弯,摆手:“不用谢。”
宝珠收起了纸张,忽然说:“你阿爹阿娘好厉害。”
菊花在旁问:“怎么说?”
宝珠说:“阿宝阿爹帮我大哥要回了工钱呢。”
“昨日大哥和二哥可开心了,买了粮,还给我买了新鞋子。”
菊花这才看到她脚上的新鞋子。
忽然觉得这兄弟俩虽然做了偷鸡摸狗的事,但心地也不坏。
……
林淼回来的时候,谢烬在教刘家两兄弟做木工。
她去瞧了眼。
一个削木料,一个手脚笨拙的削出簪子轮廓。
削着木头,总是削外,手甚至还有发抖。
瞧着兄弟俩笨拙僵硬的手,林淼一眼就看出问题了。
她道:“进堂屋来做吧,手都冻僵了,还怎么学?”
进了堂屋,就见半桶水的二妞也当起了老师,在教宝珠和三妞写字。
林淼放下东西,走过去一看,不由得扶了扶额。
这鬼画符除了二妞她自己,还真没人看得懂了。
不过她也没打击这孩子,让她们自己写着玩。转头喊:“菊花,去烧盆热水。”
菊花从屋里问:“五婶怎回来得这么早?”
这才去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太早了。
林淼:“天冷,没几个人逛街,赚回今日的摊位费就回来了。”
菊花去烧水,林淼朝外头喊道:“搬进堂屋来吧。”
“暗是暗了点,总比在外头吹冷风好。”
谢烬暼了兄弟俩一眼,说:“进去。”
没一会,菊花就端了水进屋。
“五婶,你要的水。”
林淼朝着刘家兄弟说:“泡一会儿再做木工。”
“手僵硬,肯定学不好。”
说完这话后,她也进了屋。
谢烬倒了一杯热水,也跟了进去,把水递给她。
林淼接了过来,压低声音问他:“你打算教多久?”
谢烬:“明日再多教一日,先让他们做出粗略的簪体,后边再教他们细琢。”
她点了点头,又问:“你觉得他们有这个天赋吗?”
谢烬在床铺上坐了下来,拿着她的簪子在指上把玩翻转。
“简简单单的样式,不需要过多天赋。”
“至于能不能吃这碗饭,还为时过早。”
林淼喝了一口水,整理了一下被冷风吹乱的头发,应:“那行,一会儿我去工匠铺子问问有没有便宜些的二手刻刀,”
“要是他们能半个月内出师,在年前做得一批首饰,我想外销。”
谢烬翻动簪子的动作一顿,看向她:“外销?”
林淼点头:“我发现现在就是一些铺子里也开始卖编饰了,我瞧过了,也有一些新颖的款式,果然还是不能小瞧了每个时代的手艺人。”
她叹气道:“我这生意在广川怕是没有那么好做了。”
“还是上回那个外地的商人提醒了我,既然本地不好做了,那就做外地的买卖。”
“反正有你陪我往外跑,我也不用担心安危的问题。”
谢烬忽然笑了:“你这才迈了一步,就想着跑起来了?”
“存货都没多少,出去一趟也费劲。”
林淼把他手上的木簪拿回来:“你别玩,摔坏了怎么办?”
谢烬:“摔坏了再给你做一支。”
“那不行,这可是你送的第一个礼物,得好好护着。”
放好了簪子,她拿了个素簪放回到他指间。
“这不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我再多存一个半月的量,肯定能够出去一趟了。”
“实在不行,我也找几个徒弟,反正现在广川这边都有人琢磨出编法,也不用怎么藏了。”
“多找一个人,做大来,这才能多挣钱,不然还是现在小打小闹。”
谢烬:“总归过冬了,我除了打猎的那些事外,也没有旁的事做,可以帮你。”
林淼摆手:“不用不用,你有你的事情做,而且这外头不是多了两个帮忙的人。”
谢烬道:“等他们帮上忙,可要等好些时候。”
林淼站起身,睨了他一眼:“那你得好好教了,可别一句话都不说,只管让人家看。”
谢烬挑眉。
还真让她说中了,他就真一句话都没说,全程让他们自己看,自己学。
林淼晓得他对旁人没什么耐心的性子,所以再次叮嘱:“好好教,以后走量就得靠他们了。”
第75章 身体不好
林淼从屋中出来,两兄弟也已经泡过手,又再次开始做木工。
泡过热水后,那两双手果然没有刚刚那么僵硬了,也没再削外,或是发抖了,顺当了很多。
就是二妞那边,她着实有点看不过去了,她有模有样地拿着笔教宝珠。
“这个寳字就是这么写的。”
寳字上边的点都成竖了,就是下边的貝字多了一横,而且貝都成具了。
林淼道:“二妞……”
二妞转头,小脸上满是严肃:“阿娘,是阿宝。”
林淼愣了一下,好笑道:“对对对,我都忘了,是阿宝。”
“不过阿宝呀,你起来,我想多练几遍寳字。”
二妞闻言,就起来让了位置。
林淼坐了下来,朝着宝珠笑了笑,执笔蘸墨,再落笔。
“这个寳先是一点,然后还是一点点、横撇一钩……”
谢烬拿着素簪在手中把玩,朝着她们看了眼。
她确实是个有耐心的好老师。
就不似他了,一点耐心都没有。
临近午时,菊花要去舀米做饭,但瞧见家里这么多人,一时不知道要做多少人的饭,只能拽着五婶的衣裳进屋。
菊花小声询问:“五婶,我要做多少个人饭?”
忽然,外头传来刘大郎的声音。
“我们能不能先回去,吃了饭,下午再过来?”
自小受尽白眼,自然知道看眼色了,现在这个时辰快要做中饭了,还避着他们说话,他们肯定要有点眼力见儿。
林淼看向菊花:“做我们自家六口人的饭了。”
刘家兄妹从谢家离开,宝珠情绪很高。
她把二妞送给她的纸张拿出来,递了过去:“大哥二哥,这是我的名字。”
刘二郎接了过来,拆开来看:“这俩字就是宝珠?”
宝珠:“二哥,你拿反了。”
刘二郎“哦”了一声,翻转过来。
宝珠道:“我下午可以让阿宝教我写大哥二哥的名字。”
刘二郎直接翻了个白眼:“阿狗阿牛是什么好听的名字吗?”
宝珠道:“可以改名字呀,阿宝和她的姐姐、妹妹就改了名字。”
刘二郎敲了一下妹妹的脑袋:“改名字就要去公署吧过所户籍的名字都改了,得花三文钱呢。”
“六文钱都快能买两斤粮了。而且拿这改名的钱,还能买半斤肉吃呢。”
说到肉,刘二郎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看向刘大郎:“哥,你看都要回工钱了,能买几文钱的肉解解馋吗?”
刘大郎:“想什么呢,要买工具呢。”
“二百八十文钱,花了一百文买粮,还给宝珠买了鞋子,剩下一百八十文要留着买工具。”
“等学了木工,还了债,挣了钱后再买肉吃。”
刘二郎有些担忧:“哥,谢爷和那娘子真会要我们继续做木工?”
刘大郎非常肯定地应:“会。”
“所以我们得好好学。”
宝珠道:“大哥,那我下午也好好学。”
刘大郎摇头:“不用,学了这个后,手会不好看。”
“等大哥二哥挣了钱后,给你买好看的衣服。”
宝珠道:“可我也想干点活挣钱。”
刘大郎:“不用,你还小,能干什么。”
宝珠道:“我可以去帮人洗衣服呀,洗一盆衣服能有两文钱呢。”
刘二郎:“两文钱堆得满满一盆,得洗整整一天呢。而且大冬天的,手都洗皲了,可比做木工要辛苦多了。”
刘大郎看了眼弟弟妹妹,正是要长身体的时候,他想了想,说:“咱们不买肉,买几个鸡蛋回去。”
鸡蛋比肉便宜,而且经放。
六文钱的肉只能吃一顿,可却能买到七八个鸡蛋,每天拿一个来煮粥,或是打汤,都能吃七八天呢。
*
下午,兄妹几人又过来了,林淼和谢烬领着谢大郎去木工铺子,询问是否有做木工的工具买。
先前谢烬和林淼去打铁铺买的一整套需得八百文。
八百文有十把趁手的工具。
所以哪怕是旧的,也不便宜。
最后谈了价钱,折了半价要了三把,也花了一百二十文钱。
一把大刀刃,一把中小斜刃和小平刃,虽然做不了精细的雕刻,但做素簪也够用了。
买了工具回来,谢烬就拿着一根细长的棍子,就在他们俩后边看着。
不仅兄弟俩倍感压力,就是另外几个孩子别说是靠近了,说话也都不敢大声说。
到下午上课的时辰,茹娘过来,看到这么多人,都愣了。
毕竟也是快及笄的姑娘了,瞧着这么多异性,还是很不自在的。
林淼就让她们进屋里去学,也把宝珠给喊了进去,不然留她一个人在外头也不合适。
等上完课后,林淼才把茹娘喊进屋中,问她要不要也做些手工活。
茹娘疑惑:“林娘子就不担心我会了之后,还会教会别人。”
林淼:“这绳编其实也不是特别难,买一些回去拆来看,很快就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了,也不能随便教给别人,不然咱们也挣不了钱了。”
林淼举起了手,露出了手腕上的手绳,说:“这种手绳看着复杂,但就算做得再慢,小半个时辰也能编得一条,这种工钱是一文钱两条。”
“你有没有想法学?”
茹娘连连点头:“有。”
林淼笑了笑,说:“那行,明早我也不出摊了,你早上过来,我教你。”
“对了,你若有玩得特别好的姑娘,觉得人不错的,而且手也巧的,你再找一个过来。”
茹娘应下后就回去了。
林淼也从屋中出来,看了眼宝珠。
要是她有耐性,手灵巧,也不妨也顺带教她,让她们几兄妹多挣几个钱。
天色渐晚,刘家几兄妹也就回去了。
吃过暮食,天色也全然黑了。
林淼洗漱回来就拿了红绳和珠子做耳饰。
谢烬也进了屋,问:“这段时日不出摊了,今日就歇歇。”
这每晚最要紧的还是她那些饰品。
林淼:“这不是出摊的,是给林钧媳妇的。”
“现在做好了,成亲前送过去,成亲那日也可以撑撑场面。”
虽然不是金银,可对乡下人来说,需要银钱买的首饰,都是金贵的。
谢烬掀开被衾上了榻:“也不急在这一时。”
林淼晓得他想干什么,睨了他一眼:“我快来月事了,今晚得消停了。”
他从村里回来的这几日,夜夜春宵,他精力是好,她可跟不上。
说起月事,谢烬问她:“这几个月,来几回了?”
林淼伸出了一根手指:“我这几日总觉得胸口胀痛,应该是要来了。”
谢烬:“明日去瞧瞧大夫。”
这是之前就说好的,林淼点头。
把一对耳坠做好了,林淼也歇了。
一大早,林淼就和谢烬一块去了医馆。
去得早,也还没什么人。
大夫给林淼把了脉,眉头紧蹙。
因着有了先前在镇上医馆的经验,林淼也不急。
许久后,大夫才松开手,说:“娘子这身子骨亏得太厉害了。”
谢烬:“先前吃药在调理了。”
大夫摇了摇头。
“脾胃肠皆不好,还有……”他顿了顿。
谢烬:“先前看过大夫,知道一些情况,不妨如实说。”
大夫瞧他们似乎也明白是什么问题了,也就没有喂完,直言道:“难孕。”
“且娘子的身子骨,也不适合再孕,若是冒险尝试,只会凶多吉少。”
谢烬低头看向林淼,眸色微暗。
她的身体怎还是这么差?
大夫继续道:“入冬后,且要注意保暖,娘子的身子忌凉忌寒,若是想要养好身子,凉水都不要碰。”
这大夫诊断的,比先前镇上大夫诊的还严重。
谢烬点头:“明白了。”
大夫开了些调理脾胃肠道的药,说是不能断,得一直喝。
至少得喝个一年两载。
林淼等抓药的时候,脸色不好。
任谁知道自己要长期喝药,都高兴不起来。
谢烬让她坐着先等着,他去趟茅房。
说是去茅房,却是去找了刚才的大夫。
大夫正在给下一个病患诊脉,见他进来,有些诧异。
“你还有事?”
谢烬也不在意隔间有病患在,直言问:“我媳妇的情况,喝药调理,能活多长时间。”
大夫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白,愣了一下。
随即才说:“只要喝药调理,忌寒凉,再活十五载都不成问题。”
只有十五年么。
大夫道:“当然了,只是就现在的身体情况估算,以后身体什么样的情况,我也说不准。”
谢烬转身出去时,大夫提醒:“若是不放心,每月都来诊一次。”
谢烬点头,道了声多谢就出去了。
林淼的药抓好了,正在给银子。
瞧见他出来了,她问:“大夫怎么说?”
谢烬略微诧异看向她。
林淼:“我又不傻又不瞎,人家茅房在后院,你又没去那个方向。”
谢烬:“没说什么。”
林淼把药递给他,狐疑道:“你这样,反倒让我觉得情况不大好。”
她又猜测:“是不是说我活不到九十九了?”
谢烬拿过药包,蹙眉不语。
林淼晓得自己猜对了,释然笑了笑:“虽说我常说要活到九十九,可现在对于我来说,多活一天都是挣的,你也没太担忧了,”
“咱们开开心心过好接下来的每一日不就行了,别想那么多了。”
谢烬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思沉沉。
他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人是她,他怎么可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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