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发工钱了


    林淼回了五日,临走回城里时,把做好的饰品送给了王氏,还有两个嫂子。


    王氏看到小儿媳送来的首饰,先是惊讶了一瞬,又恢复平静,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也有心了。”


    王氏这个情况,一看就晓得有心事。


    林淼把另外两套首饰给到刘氏和宋氏,在她们欢欢喜喜地试戴时,似不经意提起:“我回来这几日,瞧着婆母得心情好像不是很好,这是咋了?”


    两妯娌试戴的动作微微一滞,相互看了一眼对方后,宋氏才道:“自从大家伙进山打野猪后,婆母可能担心她的儿子吧,所以哪怕大家都没什么事,她也开心不起来。”


    刘氏也附和道:“估摸着就是这样,你也别太在意,过段时间不进山了,婆母就不会这样了。”


    林淼点了点头,但心里却觉得不仅仅是这样。


    算了,多想无益。


    回了城里,又是忙碌的日子,也就把王氏的事抛之脑后了。


    茹娘和她小姐妹,还有宝珠做手工也上手了,货存也越发的多了。


    便是刘家兄弟俩,也似流水线一般,做了很多木簪。


    林淼就等谢烬从村子里回来,就可以立刻动身去外县外销了。


    在等谢烬的这段时日,林淼也在打听周边县城的情况。


    岭南地区的消费能力还是有限的,这也是林淼饰品卖不起价钱的主要原因,更是卖不起量的原因。


    想挣钱就必须外销。


    林淼挑了周遭最富裕的两个县,路程约莫两个时辰。


    这出去一趟,起码得七八日,这长途颠簸的,天气又冷,是不便带孩子出行的。


    这么多天,放几个小孩待在城里,她也不放心,还是得送回武安村。


    十月上旬,谢烬就从武安村回来了。


    时序入冬,天气湿冷,连呵出的气都是白雾。


    谢烬辰时末回到城里,脸上都覆着一层水雾。


    林淼给他烧了火盆,让他烘去寒意。


    谢烬道:“身上穿了野猪皮做的上衣,不冷。”


    林淼闻言,扒拉开他的衣服,里边果真穿了件土褐色的皮衣。


    “让大嫂也给你做了一件。”


    林淼闻言,从他带回来的行囊中翻找了一翻,才找到到与他同颜色的皮衣。


    质地有些硬,但看着就能防风。


    除了她的那件,还有一件小一点的,


    谢烬:“那件是大嫂给菊花做的。里边剩下的皮,可以请人给几个孩子做衣。


    林淼点了点头,迫不及待的把皮衣穿上。


    因着里头还有一件兔皮褂子,所以略显臃肿。


    不过穿上去后,确实暖和了不少。


    这外出也能有御寒的衣服了。


    谢烬除了带皮子外,还带肉干、菌干、笋干回来。


    这个冬日,就算一个月不出门,家里都不用愁没菜吃。


    林淼和谢烬腊肉都挂起来后,她拉着他进屋商量外出的事。


    谢烬:“你决定去哪,我来找车出行。”


    林淼:“那我们后日把孩子送回村子,大后日就出发?”


    谢烬:“行。”


    “对了,这是卖野猪分得的钱。”


    谢烬从背篓里将沉甸甸的布袋子提了出来。


    林淼看着那一大袋铜板,惊讶地问:“这里有多少银子呀。”


    谢烬嫌银钱脏,打开袋子都给倒到了地上。


    谢烬道:“我没仔细数过,听他们说,应该也就一千四百文。”


    “说是多给我分了二百文。”


    “打野猪的人多,所以分下来也就少了。”


    “忙活了半个月,得这么多银钱也不少了,主要人多比较安全。”


    要是人少,她也不放心谢烬打猎。


    “不过……”林淼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铜板,疑惑道:“这里怎么看都不像只有一千四百枚铜板吧?”


    谢烬:“有我在休息日打的猎物,两贯钱左右。”


    他也没说打了什么,就只是说了个钱数。


    林淼心说难怪了,难怪看着这么多了,


    她找来麻绳,一串五十文串起来。


    她串完了最后一串串钱,数了数串数后,笑着与谢烬说:“除去下个月要交的房租,还有要给孩子们的工钱外,咱们现在可是有起六贯余钱了,也算是过上小康了。”


    要是能把所有的存货都卖出去,肯定也能有四贯余钱进账。


    曾经他们俩全身上下就六文钱,现在都能有很多个六文钱了。


    谢烬:“离过上好日子,还差得远。”


    林淼安慰道:“一口也不能吃成个大胖子呀,本来这里的消费水平就不高,能在短短两个月就挣得这么多银钱,可一点都不少了。”


    林淼容易满足,只要不受饿不受冷,还略有盈余,她就心安了。


    钱嘛,得脚踏实地慢慢挣。有些快钱赚得心不安。


    就好比先前谢烬打了一头鹿,就在山中待了几日,还要面防着毒蛇毒虫和猛兽,这快钱挣得太凶险了。


    林淼欢欢喜喜地把钱都放到匣子里,与他说:“咱们一会去铜钱换成银子。”


    谢烬“嗯”了声。


    两人出去把铜钱换成了银子,又去买了好些零嘴回来。


    挣钱了,既要存也要花。


    刚回到家里,刘二郎便把宝珠送了过来。


    见着谢烬,刘二郎拘谨地喊了一声“师傅”。


    听到这声“师傅”,谢烬抬眸看了他一眼:“我不是你师傅。”


    刘二郎顿时尴尬了起来,双手顿时有些无处安放。


    林淼道:“怎么不算,你都教他们手艺活了,就算半个师傅了。”


    谢烬闻言,也就没再反驳。


    刘二郎要离开时,林淼交代他说:“下午申时来接宝珠的时候,顺道把你大哥也叫过来,给你们结算工钱。”


    刘二郎诧异:“我和大哥还有工钱拿?”


    他们可还欠着三十五文钱呢。


    林淼:“你们欠的钱已经抵消过了,还剩了一些,你们来的时候,我给你们算清楚。”


    听到还有工钱可以拿,刘二郎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等刘二郎离开后,林淼就进屋开始算工钱。


    簪子整道工序下来,从削木定型到最后的上漆,整支是两文钱的工钱。


    一开始的前五天,兄弟俩人拢共就只得了十五文钱。


    到了后边十日,速度才慢慢地提上来了,每人日均两支簪子。


    算起来总共九十五文。


    就是扣除了三十五文,都还有六十文钱剩的。


    宝珠虽然年纪小,可手巧悟性高,挣得可不比两个哥哥少。


    也有五十来文钱。


    思及能帮到几兄妹挣到银钱过日子,他们也能帮到她,林淼的心情就很好。


    只要她的买卖还能继续做下去,就不会少了他们几兄妹的活。


    这样算下来,几兄妹加起来也能有五百文收入。


    听谢烬说,他们住在城中最差的地方,几兄妹挤在一间屋子里,平时做饭都是在屋子外头煮。


    等到月底,应该也能租得起比现在好一点的屋子了。


    他们这里贵,贵在位置好,还有小院和茅房。


    若是位置差一些,也小一些的话,一百来文是能租到一间堂屋和一间正屋的。


    林淼盘算好了账,最后算算,拢共不到五百文。


    下午结算半个月的工钱,拿到工钱的孩子们都眉开眼笑的。


    刘大郎拿到他和二弟的六十文工钱,有些不可置信地再次询问:“林娘子,这真的已经给扣除了欠的银钱了?”


    林淼点了点头,笑道:“没算错,是你们的,若是你们之前做的速度快些,能拿更多。”


    “但先说好,速度要快起来,但可不能做得马虎。”


    两兄弟连连点头,再看林淼,就如同看大恩人一样。


    林淼笑笑,然后喊了宝珠的名字。


    宝珠站到跟前来,相对比两个哥哥的拘谨,她则显得大方了些。


    林淼夸道:“你做的手绳精细又漂亮,以后都找你帮忙。”


    “这是你的工钱,五十六文钱,你拿好。”


    宝珠的小脸顿时璀璨了起来。


    双手捧过工钱,恭恭敬敬地朝着林淼一鞠躬:“谢谢林娘子。”


    她拿着工钱,欢快转身,朝着哥哥们欢喜道:“大哥二哥,宝珠也能挣钱养家了!”


    其实兄弟俩都是懵的。


    就觉得很不真实,很难相信不仅他们有了进项,就连宝珠也有了工钱。


    要是继续这么下去,他们这个年肯定会过得很好很好。


    到年底说不定就能租好一点地方过年了,这样宝珠自己一个人在家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那泔水巷鱼龙混杂,啥人都有,最多的就是光棍汉,老是盯着别人家的媳妇和小姑娘。


    他们也担心宝珠的安危,好在林娘子同意宝珠每日过来和她的孩子们一块做手工,他们就是外出也放心了不少。


    而且这秋冬寒冷,在林娘子家里,也比他们的棚屋要暖和多了。


    三兄妹得了一百多文钱,心里可别提有多美了。


    等他们要回去时,林淼把宝珠喊进了屋子。


    拿出了一个小包裹,说:“”天气寒冷,夜里睡觉寒冷,给你们几兄妹做了两双袜子,还有一些零嘴,你们拿回去吃。”


    宝珠听到是袜子和零嘴,眼眶顿时湿润润:“林娘子你要是我阿娘就好了?”


    宝珠知道自己是大哥抱回来养的,她不稀罕别人有阿爹阿娘,可自从看到阿宝她们有这么好的阿娘后,她第一次生出了羡慕。


    林淼摸了摸她的头顶,语声温柔:“虽做不了你阿娘,可你能喊我做林姨,不用再喊林娘子了。”


    “以后呀,有什么不方便与你阿兄们说的话,你也可以与我说,我都会听。”


    女孩在成长的过程中,总有很多男孩子不懂,也不好与男孩子说的心事,以及身体上的变化。


    有个女性长辈引导,会更好。


    宝珠觉得自己虽然没有阿娘,可她有很爱她的两个哥哥,现在还有了一个对她很好的林姨。


    外边的冬日寒冷刺骨,可宝珠却觉得很温暖,很温暖。


    第82章 安平县


    林淼与几个孩子解释了她与她们阿爹要外出挣钱,路途颠簸,天气又寒冷,不便带她们一同去,所以要将她们送回村子里,去阿爷阿奶家里住上一段时间。


    虽有不舍,但这几个孩子素来懂事,晓得生活不易,所以没哭也没闹。


    谢烬叫了牛车,将几个孩子送回了村子里。


    他给王氏拿了五百文钱。


    王氏默默拿过银钱,没有与他多说一句话。


    谢烬也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了。


    王氏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发愣。


    那日,大家伙第一次打野猪,抬下山,抬进了村子里。


    绳子蓦地崩断,没死透的野猪发疯,眼瞅着就要伤到瞧热闹的孩子,她的儿子,曾经让一家子人头疼的五郎,反应最迅速,握着长柄柴刀,手起刀落,野猪的脑袋离开了身子。


    鲜血溅起,王氏透过血幕盯着儿子看。


    曾经是最熟悉的母子,可在这一刻,她却觉得她这个儿子是如此的陌生。


    她不禁去想——


    眼前的人,真的还是她那个最不靠谱的小儿子吗?


    如果还是她那个儿子,可他是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这么靠谱的?


    仔细想了想,是在赌坊那些人来追债的前后。


    他一个人打回来了三头狼。


    这是寻常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可他却做到了。


    仔细回想从那之后儿子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桩桩件件都透露着诡异。


    她与身边的老伴,儿子媳妇说了这些不寻常的事,可他们都觉得是她想多了。


    还说以前的五郎要把全家人拉入泥沼之中,还卖妻卖女,才像是中邪了呢。


    如今五郎改邪归正,变得更好了,带领着全家人,甚至是村子里的人过上了好日子,是好事。


    可是,如今的五郎再好,却让她这个亲娘感到陌生,让她这个亲娘不敢深思。


    *


    第二日一早,林淼拿上自己的小行囊,和背着背篓,提着棉被的谢烬走出巷子,看到的不是牛车,而是一驾马车后,沉默地转头看向他。


    他们家已经富裕得可以租得起马车了?


    牛车慢是慢了点,可便宜,稳当呀!


    谢烬察觉她哀怨的表情,淡笑道:“租都租了,总不能不坐吧?”


    林淼轻瞪了她一眼,上马车坐好后,她才压低声音问:“这租马车到底花了多少银钱?”


    谢烬:“去安平县有四五十里路,一个时辰就能到,一百文,比起两个时辰的牛车,要快很多,也能避风。”


    林淼闻言,暗暗呼了一口气:“还好,一百文还能接受。”


    毕竟牛车都得五十文了,马车这个价钱也正常。


    马车快是快,但沿途颠簸,林淼晕车了。


    到了安平县,她整个人都是蔫蔫的。


    谢烬找了干净的客栈安置下榻,把自己携带的床单铺上,再放上被子,收拾妥当才林淼上床休息,他出去给她买些果脯。


    谢烬出了客栈,去了商铺买了几包果脯,便见铺子外边有许多穿着异族服饰的人,他问掌柜:“这些人是本地人?”


    掌柜的朝外看了眼,应:“哪里是本地人,这些都是从南诏那边逃过来的,听说南诏王忽然暴毙,王储未定,为了个王位,王室内乱,闹得民不聊生,好些人都离开南诏了。”


    “怎么,你也是外地来的?”


    谢烬:“广川县来的。”


    掌柜的点了点头:“这些外族人也就这几天往这边跑,估计再过几日,广川县也能看到这些南诏人。”


    谢烬给了银钱,就从铺子出来,与那些异族人擦肩而过。


    既然避乱,那就别把这个净土也乱了。


    谢烬回到客栈,让小二提来一壶热水,他拿着上了客房。


    林淼虽然难受,但翻来覆去也没睡着,见他回来了,也就裹着棉被坐了起来,嘟囔道:“可能这地方实在是太陌生了,我有点认床。”


    谢烬斟了一杯热水,放了两颗甘草话梅进去,泡了一会后,才端给她。


    “你好些了吗?”


    林淼:“歇了会儿,好些了。”


    她接过了水,小口小口地抿,喝完一杯带着甘草咸味的热


    水后,也舒服了很多。


    谢烬收拾行囊,林淼帮不上忙,放下杯子后走到窗户口,微微推开一条窗缝,往下边看去。


    “这县城的人流好像比广川多些,不过怎会有这么多穿少数民族的服饰的人?”


    广川也有,不过好像这些服饰不一样,而且也没这么多。


    谢烬她的面脂摆到桌面上,将刚掌柜的话与她说了一遍。


    林淼一听,错愕道:“又是南诏?!”


    谢烬蹙眉:“又是南诏,什么意思?”


    林淼与他解释道:“南诏是云市古称。”她又小声嘀咕道:“是巧合吗”


    谢烬闻言,脸色凝重。


    林淼继续道:“咱们离南诏近,不怕别的,就怕这内斗结束后,败落的一方会逃到周边几郡。”


    “穷寇末路,怕会有过激行为。”


    谢烬虽不了解古代的历史,但听林淼这么说,也大概清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而他们这些寻常百姓,就是池鱼。


    谢烬:“若是真会有这么一遭,那就必须做好准备。正好,先前为了围猎野猪,训练了村子里的大部分青年壮汉。”


    “若真发生一些什么意外,他们也有抵御的本事。”


    林淼叹了一声:“最好是不要发生我说的那些事。”


    谢烬心思却是沉着的,他做过佣兵,比她更清楚有些打了败仗的兵士,他们在战场上杀红了眼,早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在祖国回不去的同时,其他地方也不接纳,他们的行为只会越来越过激。


    甚至是没有任何作为人的底线。


    谢烬也怕引起林淼的恐慌,他并未把这些事说给她听。


    “你别太担心,我们在城里,有护城兵士,那些斗败的散寇不最多就是骚扰周边村镇,不敢犯城。”


    林淼:“咱们回去后,仔细提醒提醒村子里的人,让他们警惕些。”


    谢烬点头“嗯”了一声。


    “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打些羊杂汤回来给你暖和暖和身体。”


    林淼:“我没什么事了,一块出去吃吧,我想顺道看看周边的铺子,明日就可以直接去推销了,都不用再花时间去寻。”


    见外头的风也不是很大,谢烬将她的围脖兜帽拿来,给她围戴起来。


    还有兔毛做的暖手筒递给她。


    林淼见他给自己忙前忙后,乐了:“你这像是操心出门玩耍的闺女。”


    谢烬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说点我爱听的。”


    林淼顿时粲然,露出甜甜一笑:“好咧,郎君,老公。”


    谢烬嘴角上扬:“嗯,我爱听。”


    林淼:“你可真好哄。”


    谢烬笑了笑,不置可否。


    下楼时,林淼和掌柜唠嗑了几句,打听到了最好喝的羊杂汤所在。


    循着掌柜指的路,顺利找到了羊杂汤的摊子。


    林淼直接点单要了两碗大碗的羊杂汤,还有两大碗馎饦,再让掌柜多给一个碗。


    等上来后,她才倒了些羊杂汤和馎饦到空碗里,剩下的一把则留给谢烬。


    冬日,谢烬饭量比夏日还要大。


    虽然他没说过,但她看得出来。


    谢烬等她分完后,才开吃。


    热腾腾的羊杂汤泡馎饦,再放进一撮生韭菜,加上些许酱菜,很是入味。


    吃完了这一整碗汤泡面食,她身子都是暖洋洋的。


    她吃饱,谢烬也与她同时吃饱,给了银钱后,就去逛街市。


    林淼寻了几家店铺,都进去逛了逛,还没有发现有卖绳编的。瞧来除了先前商人带走的那一批编饰,编饰只在广川大范围流行,这也就说明,这安平县还是能有市场的。


    可就是不知道这南诏人多了起来后,会不会影响了。


    毕竟据她所知,云市还挺流行编饰的。


    但仔细想想,就是流行,可她知道的样式也更多,她也更有竞争力。


    想明白后,林淼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吃饱,买了些零嘴后就回了客栈。


    谢烬知道林淼爱干净,连盆和桶都是自己带过来的。


    奔波一日,在屋子简单地擦洗,他再给她把水端出去倒了,又端了热水给她泡脚。


    林淼看着他忙进忙出,比之前还要更照顾自己,好似自己是个瓷娃娃一样,她也就明白了,他是真的很在意大夫说的那些话。


    想要与他说,她没有那么脆弱,可他好像是听不进去的。


    要是能听进去,也不会特地嘱咐菊花要给她洗衣服了。


    他不在,她每回刚洗澡出来,菊花都会第一时间抢过她的衣服,先拿去洗了。


    而且菊花也会帮他盯着她,不让她碰凉水。


    这个秋末初冬,林淼几乎就没碰过凉水。


    林淼泡脚时,依旧拉着他一块泡。


    “你别这么照顾我,我又不是废物,很多事我都能自己做的。”


    谢烬:“你就当我爱照顾人。”


    林淼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也没见你这么照顾大妞她们。”


    谢烬淡淡地“哦”了一声,又变了一个说法:“那是在培养她们的自主能力。”


    林淼翻了翻白眼。


    “我看你就是双标。”


    “我说真的,你别把我当成病人,别太小心谨慎,就像以前那样,行不行?”


    谢烬转头,望着她的眼神深邃复杂。


    声音低低地应:“不行。”


    “我做不到。”


    林淼听到他这么说,轻叹了一声,挽上他的手臂:“好吧好吧,就依你爱怎么来就怎么来,能让你心安就好。”


    第83章 挣钱


    歇过一宿,林淼的精神又全回来了,急哄哄地就要出去推销。


    谢烬给她端回了早饭。


    “先吃完再去。”


    林淼坐下,谢烬用茶水泡过筷子才递给她。


    二人吃了热汤面,谢烬背起背篓陪她一块出门。


    林淼挑了一家门店就进去了,谢烬则在铺子外头等着。


    上午刚开门,铺子里还没有客人。


    女掌柜见有客人进来,衣衫用料普通,可做工和佩戴的配饰都很精致,头饰都是很新颖的款式,颜色也搭得很好看。


    女掌柜含笑招待:“客人看看,要买什么首饰。”


    林淼道:“我不是来买首饰,是来卖首饰的。”


    女掌柜好笑道:“要是典当首饰的话,不是来我这,是去典当行。”


    林淼指了指自己发髻间的簪子,又露出了袖子的手绳,以及指甲的指饰。


    女掌柜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移动。


    色彩艳丽,小巧而精致的编花,编饰,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片刻后,她说:“行吧,你若拿了现货来,我可以看看。”


    林淼把背篓放到地上,拿出格子布包,在柜台上摆开,一样样给掌柜拿出来展示。


    掌柜仔细看了每一样编饰,说实在的,确实被惊艳到了。


    比起各种珠宝玉石,这种成本肯定不会太贵,她这里翻个倍卖,也能卖得出去。


    思及此,掌柜问了价钱。


    林淼报价,除了簪子,其他都是按在广平摆摊所售的价格高出一文钱。


    这一文钱,是为了给对方有可还价的空间。


    而簪子大多在二十至二十八文钱的区间。


    掌柜听完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还价,而是觉得这价钱比她想的要便宜一些。


    “其他饰品还可以接受,但这簪子却是贵了些,二十文钱一支簪子,瞧着似乎不大值这个钱。”


    林淼笑了笑,指出:“外头买一支上了漆的木簪,做工粗糙的也得四五文钱,做工好一些的七八文钱。且这上头的珠子用得也多,人工也需要一些,我一支挣几文钱,并不过分。”


    说是这么说,其实一支簪子的成本,林淼还是控制在八文到十文的。


    而且这些饰品里,簪子才是挣大头的。


    女掌柜摇了摇头:“簪子太贵了,每支能便宜三文钱,我便每样都要五十样。”


    林淼:“要说便宜一文钱,我是肯定二话不说就卖给掌柜的,要是便宜这么多,肯定是做不了的。”


    女掌柜也是犟:“就便宜三文钱,这买卖就定了,以后若是卖得好,我还继续托人向你拿货,你看如何?”


    林淼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且容我和我郎君商讨一二。”


    女掌柜点了点头,看着她走出门口,与店门口的高大男人低声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有女客走入铺子,女掌柜也就先招待了。


    女客看了一圈后,目光最后落在柜台上的饰品上,停驻查看。


    她拿了一支簪子,问:“可否试戴?”


    掌柜笑道:“当然可以。”


    林淼看着掌柜在招待客人,就没急着进去。


    心想最好卖出去一支簪子,那么就好谈价钱了。


    反正每支少两文钱是她心里的预算,出来和谢烬商量,也不过是为了一会一人退一步罢了。


    客人佩戴后,似乎很满意,问:“这支簪子怎么买?”


    掌柜往门口瞧了一眼,说了个数:“五十文。”


    林淼:……


    她二十五文一支的簪子,就给她卖到了五十文,她竟还想谈少三文钱。


    那妇人又谈了一会儿价格,最终四十八文拿下。


    掌柜用自家的盒子包了起来,看着就很值这个价钱。


    等客人离开后,林淼才进了店铺。


    掌柜数了二十五文钱给她,说:“生意还没谈成,一码归一码,我先给你卖了一支出去,所以这二十五文钱你先拿着,然后咱们继续谈。”


    林淼接过铜板,放进了荷包中,她说:“掌柜娘子你也瞧见了,我这簪子是卖得出去的,你这家铺子是我来卖的第一家,我定的价钱也不高。”


    “我最多只能少两文钱,三文钱实在是少不了。”


    掌柜听到她说才来第一家谈买卖,有些诧异,随而问:“听你的口音不像是安平县的,你们夫妻是打哪来的?”


    林淼应:“我们是广川县来的。”


    掌柜又问:“你这回准备了多少货来?”


    林淼“簪子有一百支左右,其他饰品都在二百支左右。”


    女掌柜在心底盘算全拿下得多少钱。


    这起码得要六七贯钱才能全拿下。


    说多,也不算多。


    全拿下了,也能别家取得先机,肯定能赚回本,还能多挣一些钱。


    女掌柜想了半晌,再看向对方,说:“我可以按刚刚的价钱拿下,可你得答应我,一个月内,不能再把其他饰品卖给别家,你若是答应,我往后也会寻你拿货,如何?”


    让对方除了自己外,不做别家生意,那肯定不可能。


    林淼本来就没什么存货了,自然没问题。


    “我是没问题的,可万一有人模仿呢?可不能算在我头上。”


    掌柜娘子闻言,微微蹙眉。


    林淼继续道:“这些款式众多,娘子先把简单的摆上,复杂的放在后头。”


    “另外,我这些绳线都是和干花一起储存的。届时掌柜娘子存放时,也与些干桂花放在一处,香味更持久,自是比别家多一些卖点。”


    掌柜娘子闻言,拿起一个挂饰,放在鼻下轻闻了闻,确实有淡雅清香。


    林淼继续道:“娘子这里做的都是富贵人家的买卖,自然不会跟那些小摊小贩比较。再说卖得这般贵,那些小摊小贩也舍不得银钱都买来模仿。”


    她当时是卖得便宜,所以对于小摊小贩来说,买来模仿的成本不算高,他们自然舍得。


    掌柜娘子动摇了。


    她忽然笑了起来,半开玩笑道:“妹子这首饰好,口才也好,若不然来我这里帮忙,我给你算工钱?”


    林淼也笑道:“那可不行,我还想攒钱在广川县自己开一间铺子呢。”


    掌柜娘子:“你若是开了铺子,这生意肯定不会差。”


    “承掌柜娘子你的吉言。”


    最后,掌柜娘子全都要了这些饰品。


    林淼则与掌柜娘子对账,对饰品,其间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看饰品,还买出去了两个挂饰和两个戒饰。


    看到这精致的小玩意确实好卖,掌柜娘子的嘴角顿时咧开了笑。


    全算完,是六千五百四十六文钱。


    掌柜娘子给她拿了五两的银铤,剩下的都是给的铜钱。


    算了银钱,掌柜娘子又问了可联络的地址。


    林淼早早就已经写好了几张纸,就是为了给人联系用的。


    她拿出地址给到掌柜娘子:“若是换了地方,我会让人送信给娘子。”


    掌柜娘子仔细收好了地址,又说:“若有新款,你也可先拿来我这处,价钱好说。”


    林淼笑应:“行,只要有新款式,一定会先拿来给娘子。”


    她把银铤放进钱袋子里,又把一千五百余钱放到背篓里,用布盖住。


    不得她背起来,谢烬已经从外边走了进来,朝着掌柜娘子微微颔首,提起背篓就与林淼一同出了铺子。


    林淼把银袋子拿下,递给他:“大钱,出门在外我怕,你拿着。”


    谢烬拿过,放到怀中衣服的夹层中。


    离铺子远了,林淼才笑出了声:“这带来的饰品,卖得比我想象得要快!”


    “咱们这回起码挣了四贯钱呢!”


    “半个月后再去另一个县城,再赚四贯钱,如果这样下去,我的天,咱们等到年底就有这个数了!”


    她双手张开,又握拳,最后又张开一回,表示二十贯钱。


    谢烬佯装思索状:“那要这么说,你挣得比我要多,以后是不是你在养我?”


    林淼笑:“你要是不去干太危险的事,我可以养你的。”


    他只要在她身边,堪比保姆,或者说保姆都没有这么细心。


    他完全是把她当做手脚不便的来伺候了。


    谢烬:“家里好过了,我自是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等这次野猪围猎结束后,起码等到明年三月,我不会再进山打猎了。”


    林淼不反对他进山打猎,毕竟他也要有自己的事情忙活,才不至于真的就围着她转。


    虽然不反对,但她也怕他遇上杀伤力大的大家伙,会遇上危险。


    所以听到他说有好几个月不打猎,她是高兴的。


    “那你不打猎,是不是可以去学一学打铁了,我寻思着开春做点翠,颜色亮丽,正好应春景,生意肯定不会差。”


    谢烬:“行,给我一个月,我能把这项手艺学会了,给你做各种饰托。”


    林淼连连点头。


    谢烬视线在过了好半晌后,才从她笑脸上挪开。


    “既然饰品都卖完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林淼:“确实该回去了,在这边的吃住行都得花不少银钱呢。”


    “不过得买些礼物回去给大家伙,村子里的嫂子和王氏他们就不用说了,肯定得买。”


    “另外,刘家三兄妹,还有茹娘和她的小姊妹都得买点小礼物回去,调动他们的积极性,收买人心,就算他们学会了我的手艺,也不至于教给别人。”


    谢烬:“我觉得,就现在刘家那三兄妹对你的态度,就好似家中的亲阿姐,做不出这样的事。”


    她对自己的亲和力一无所知,越是身陷泥沼的人,越是容易被她这缕阳光吸引。


    林淼眉眼一弯,笑道:“我觉得也是。”


    “我觉得相对比买别的,不若买吃食来得实在,你说是不是?”


    谢烬点头:“确实。”


    穷苦人家,对比好看的东西,吃穿会更实在。


    第84章 去郡城的想法


    林淼本打算至少在安平县停留四日,但出乎预料,才第二日就把带来的饰品全卖出去了,也可以提前回去了。


    她与谢烬在回去当天一大早又逛了安平的市集。


    安平比广川要靠海,海鲜会更丰富,林淼虽爱存钱,但还是舍得花钱的。


    她买了好些海鱼外,看到有有很多贝类,她也买了一些。


    等逛完市集,租马车回到广川,也不过是申时。


    趁着天色还早,林淼就拉上谢烬一同去钱庄,把挣得大头给存起来。


    太平年间,钱庄还是信得过的,若一有不对劲的苗头,她就立马取出来。


    存了银钱,林淼又与谢烬去布纺进彩绳。


    布纺掌柜娘子见是熟客,便问她:“我这有一匹瑕疵棉布,都是留着给熟客的,平日棉布七文,现在只要五文钱一尺,你要不要?”


    林淼问:“什么瑕疵?”


    掌柜娘子:“还能有啥,就是被虫蛀了,这每隔一些地方就有些小孔,若是会些绣活,倒也是能遮住的。”


    林淼:“那你拿给我瞧瞧,若是可以接受,一整匹我都要了。”


    掌柜娘子便去把布料拿了出来。


    又瑕疵的是一匹没有素蓝色的布料,仔细看了,还能看到有一片地方有小半巴掌大的虫蛀小洞,还有些深,估计好的布料不多。


    虽有瑕疵,但也能靠巧思遮住,没有太大的影响。


    而且棉布比麻布要暖和,五文钱一尺,确实够便宜。


    林淼直接要了一整匹布,掌柜娘子还送了她一些布头。


    这一趟林林总总下来,花了将近一贯钱。


    买完东西,她与谢烬去食肆吃了暮食后就直接回了家。


    回了家,林淼也不急着去休息,而是开始画图。


    谢烬烧好热水回屋,见她忙活,蹙眉:“你还说赚钱急不得,你还这么拼?”


    林淼头也不抬,说:“我又不累,我想多画一些铁簪和铜簪的样式,等过些时日,编饰就全部交给孩子们做,我就做点翠簪子。还有螺钿簪子说不定也能做,我瞧着安平县那边靠海,得空了,我们去一趟海边,捡一些贝壳做螺钿簪子。”


    “当然了,我也就是想尝试一下,未必能做成功。”


    毕竟这要是做法简单,首饰铺子里的螺钿首饰也不会卖得那么贵了。


    自然,做法难是其中一个原因,可能也有原材料靠海,交通不便,内陆获取不易的原因。


    林淼:“我现在把首饰做得更上一个层次,之后我就是开铺子了,也不至于没有货物可摆。”


    谢烬在听她的打算时,也拿上小刀削簪子,听到她的话,抬眸看向她。


    “要不要年后开间铺子?”


    林淼动作一顿,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咱们现在手上也不过十来贯钱,这开一间铺子,一下就要给三个月租金。我问了,街边的铺子一个月起码得这个数呢!”林淼抬手比了个二。


    “这一年就是二十四贯钱,这有好些开铺子的没顶住压力,都是做了几个月生意就入不敷出,黄了。”


    “我要是想挣钱,这一日就得卖出一百文的东西,扣除租金和做绳编的成本,其实也挣不了几文钱,就现在而言,还是摆摊会挣一些。”


    谢烬视线看了一眼她桌面上的图纸:“这些呢。”


    林淼转头看向自己画的图,因为没有太多基础,所以画得有些粗略。


    她道:“广川的消费始终有限,依旧是卖不起太高价钱,编绳的这行,因为开头就便宜了,所以卖不起价格了,这些簪子,定下百文一支,也不能日日都卖出一支。”


    谢烬点了点头:“明白了,得去郡城。”


    林淼闻言,诧异地看向他。


    谢烬:“你也都分析了这么多,咱们就去郡城,正好可以依你较之更远离谢家的想法。”


    “可郡城的花销,又可能是广川的两倍,还有可能不止呢。”林淼还是很担忧的。


    谢烬笑了笑,点了点她的鼻尖:“怎么对自己没信心了?”


    林淼握住了他的手指:“那你觉得,我能挣大钱吗?”


    谢烬颔首:“肯定能行,不行我给你兜底。”


    林淼眉梢微挑:“怎么兜底,去打大家伙吗?”


    谢烬笑道:“去码头做苦力,搬货给你兜底。”


    林淼闻言,抡起拳头轻打了他一下:“胡说八道,就你学什么都快的能力,还不至于沦落到去码头搬运货物给我兜底。”


    “再说了,你都觉得我能行,难道我还能做亏本了不成?”她抬起了下巴,满是自信:“别的不说,最差也能平账。”


    谢烬见她又恢复以往的自信,便道:“先去郡城尝试小半年,实在不行,咱们再另寻出处。”


    林淼只琢磨了一小会儿,就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同意,主要还是觉得王氏是看出了些什么,还是离得远一些的好。


    “若是我们不在广川了,就让那些孩子自己摆摊子挣钱。”


    毕竟帮得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


    谢烬点头:“那就决定年后搬,届时我与你去郡城先看看情况。”


    “好。”


    *


    王氏正提着篮子带着一群孩子从地里回来,她这段时日心事重重,脸上的笑都少了。


    “阿奶,给你。”


    王氏闻声,回过神来,看向给她递糖的二妞。


    她抿了抿唇,问:“为什么要给我糖?”


    二妞天真道:“因为阿奶不开心,吃点糖,甜一甜嗓子就能开心了。”


    王氏听得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嘴巴的孙女竟然这么会说话了?


    她看着扬着明媚笑容的孙女,又看了眼另外两个孙女。


    曾经瘦骨嶙峋,眼神呆滞的三个孙女,如今一个个都明媚了不少,而且模子张开后,一点也不像是村子里的孩子。


    她们被养得很好,不曾受亏待。


    就是跟着去城里的菊花,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瞧着白皙漂亮了很多,回来两日,就已经有不少人在打听她许了人家没有。


    可大儿媳就是不松口,她觉得闺女如今识字了,也有手艺活,嫁到城里也可以的。


    不说这几个孩子,就是家里剩下的孩子,因着肉食不缺了,个个都脸色红润,个子也拔高了不少。


    就没见村子里有哪家孩子比他们家孩子长得更好的。


    王氏叹了一口气,忽然低下头问:“二妞,你和你阿姐,有没有发现你们阿爹变化很大?”


    二妞摇头:“没有呀,阿爹一样很凶。”


    但她说完后,又歪了歪脑袋:“不过阿爹虽然还是那么凶,可阿宝觉得现在的阿爹很好很好很好。”


    王氏眉头微微一蹙。


    阿宝。


    如今都改名字了,从二妞改成了阿宝,也难怪她会觉得她现在的阿爹好了。


    可再好,能是她的儿子吗?


    别的不怕,就怕是哪来的孤魂野鬼占据了她儿子的身体。


    王氏也想过,如果真是孤魂野鬼,她想赶走,让自己儿子回来。


    可回来之后呢?


    五郎可还会改吗?


    还是说会继续赌博,继续典妻典女,把田地输完,再把他两个哥哥的家搞散吗?


    又或者把这孤魂野鬼赶走了,五郎也回不来,那身体也成了尸体,怎么办?


    王氏觉得头疼。


    忽然,一阵惊喜的欢呼声响起,是二妞兴高采烈地喊“阿爹阿娘”的声音。


    接着大妞和三妞都神色一亮,皆朝着村口跑过去。


    王氏的视线顺着几个孩子的背影看过去,看到了刚下牛车的儿子儿媳。


    儿媳蹲下来,把三个孩子都揽入了怀里,至于一旁的“儿子”,则是背着个背篓,一脸淡然地站在一旁。


    王氏看到熟悉却又陌生的“儿子”,头疼得更厉害了,也没打招呼就直接回去了。


    林淼抱过三个孩子后,站起来看到王氏离开的背影,转头与谢烬对视了一眼。


    这反应,不说十有八九,起码也有七成猜出了谢烬非她亲生儿子了。


    现在没有点破,应当是不知道怎么点破,也不知如何是好。


    老宅一群孩子都围了过来,欢快地喊着“五叔”“五婶”。


    林淼从背篓里掏出麦芽糖,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一根。


    回了家里,林淼拿过了背篓,不让谢烬跟着去老宅。


    关上了房门,谢烬低声说:“都事已至此了,躲避也没有用。”


    林淼:“谁说没用的?有些事正面刚那是莽撞,躲避那是迂回战术,能拖则拖。”


    她背篓背上,说:“总归你少些出现在她跟前就是最好的。”


    说着,她就出了屋子。


    院子里,一大拨孩子都在等着她。


    林淼笑盈盈地喊上他们“走。”


    现在已经收完了粮食,不急着耕种,没啥活干,宋氏和刘氏都在家里做些针线活。


    妯娌俩见到婆母一脸丧气地回来,喊也不应,忽然心领神会,一下子就想到是老五两口子回来了。


    果然,没过一刻,五弟妹就过来了,朝后头看了眼,五弟没跟过来。


    林淼把腊干的几条海鱼,还有安平的几盒糕都放到了桌上。


    妯娌俩笑道:“你们能带这么些回来,瞧来买卖做得不错。”


    林淼笑应:“确实挣了几个钱,不过就是挣不了钱,去一趟也还是要买些东西回来的。”


    刘氏接过了她递来的东西,问:“你们啥时候回城里?”


    林淼:“趁着天气好,想快点摆摊,所以一会儿吃完吃了中饭就回去了。”


    聊了几句话,宋氏把林淼拉到了一旁:“五弟妹,你那不是缺人做编绳吗,你瞧瞧我能不能做?”


    林淼毕竟都能教别人了,自然也不差这一两个人,而且要再教的话,她估计也不会教太过复杂的,只教一些基础款。


    “可是我下午就得回去了……”


    宋氏道:“我瞅过菊花和大妞做了,好似也不是特别难,你就让菊花留两日在家里教我。”


    “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再教给别人的。”


    林淼思索了一下,她道:“我可以让菊花教你和大嫂,但得菊花同意在家,而且要是绳编做得不够精细的话,我肯定是不能要的。”


    宋氏听到她的话,顿时喜笑颜开,说:“弟妹,你这就小看我了,我手可巧着呢!”


    第85章 过冬


    宋氏的意思,林淼和菊花说了。


    菊花问:“五婶真同意我教阿娘和三婶学编绳?”


    林淼点了点头。


    家中条件能好起来,等日后她和谢烬带着几个孩子远居郡城,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


    菊花想了想,说:“五婶愿意的话,那我就留下来教几日。”


    林淼道:“最近你五叔都在城里,你也不用急着回来,可以在家陪陪你爹娘。”


    “不过编饰要继续做,我会与你说好样式,能做多少是多少。”


    菊花应了一声“好”。


    林淼想了想,又与她说:“你和你娘,还有三婶说一声,先别与外边说,不然村子里的人得缠着你们教。”


    菊花点头:“五婶,我省的,我也会与三婶和阿娘说的。”


    交代了菊花后,林淼瞧了眼王氏那间房门紧闭的屋子,去问刘氏:“阿娘回来了?”


    刘氏点了点头。


    林淼佯装苦恼:“也不知道咱们婆母是怎了,见着我们回来,好似也不是很高兴。”


    刘氏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多想了,估摸着是几兄弟惹阿娘不高兴了,所以才会这样,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上回也是这么说的,也没见好,以后估计也不会好了。


    林淼听着刘氏的打马虎,约莫猜得出来,大家都有些察觉到了“谢五郎”变化,诡异,可大家都很有默契的选择了漠视。


    这完全得益于“谢五郎”是个人渣,所以大家才会做睁眼瞎。


    而有谢烬这么个大变化在前,似乎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改变。


    又或者说,还有林三娘的存在感素来不强,在武安村也没有特别亲近的人的原因在,所以她的变化,引不起任何人在意。


    这一趟回来,除了下牛车那时远远与王氏见了一面外,直到离开,都没有再见到王氏的面。


    *


    过了两日,刘大郎送簪子过来,宝珠也跟着一块来送她做的编绳。


    林淼检查过后,记上账,而后拿出了在安平给他们带回来的糕点。


    给了他们一盒。


    刘大郎顿时脸红脖子粗,连忙推手拒绝:“林娘子对咱们几兄妹已经够好了的,不、不能收。”


    林淼:“这是给大家待的,茹娘他们也有,不是单独给你们买的。”


    “我见你们做活认真,才给你们奖励,你们以后可得更努力才行。”


    刘大郎闻言,心下更加坚定了要好好做工的念头。


    林淼把糕给宝珠拿着,然后又拿出了一个挎包宝珠:“这个包包你拿着,以后可以用来装编饰,也可以装你想装的东西。”


    挎包是用暗红色的布做的,上边还缝了几朵黄色的花,非常好看。


    第一次收到礼物,宝珠眼睛都瞪大了。


    “真、真的要送给我吗?”


    林淼笑着点了点头。


    宝珠把糕给了大哥,接过包包,满脸惊喜的笑意:“谢谢林姨!”


    林淼摸了摸她的脑袋,看了眼她乱糟糟的头发,索性就给她编了个发辫,在发尾绑上彩绳。


    宝珠拿着铜镜照了又照,很是欢喜。


    林淼与刘大郎道:“你先回去,就让宝珠在这和她们玩吧,你晚些时候再来接她。”


    刘大郎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后才离开。


    林淼让孩子们自己玩耍,自己则进屋研究点翠的做法。或者说是点羽更恰当一点,毕竟点翠,点的是翠鸟的羽毛,她这是野雉毛。


    再说林淼之前就琢磨过很多做法,但都没实践过。


    第一次做点翠,林淼还特地去打了小把的剪刀,镊子。


    胶水也是她打听了很多人,尝试做了几种胶,最后选定用鱼鳔做胶。


    鱼鳔做的胶清明透亮,做好后还加了少许防腐的明矾。


    最适合做点翠。


    工具和要用到的东西都摆上工作台后,林淼才动手。


    她拿了一张纸,覆在铜簪上,描出出凹进去的形状。描绘好后放到一边备用后,再挑选出颜色亮丽且细羽软和的野雉毛。


    用小刷子梳顺羽毛后,才刷上鱼鳔胶,细羽就慢慢黏合在了一起,然后在胶水未干时,粘在描绘过的纸上,再顺着描绘的轮廓剪下来。


    再刷上一层胶后,用镊子夹到铜簪凹陷的位置。


    逐一填满凹陷的位置,等晾干后,簪子应该也好了。


    林淼才第一次尝试,不敢多做,只等做出成品后,再慢慢量产。


    等了一小会儿,就已经成型了。


    许是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林淼一次性就给做好了。


    她打开窗户在光亮底下端详簪子,许是羽毛放久了,光泽亮度没有那么好了,但颜色还是很好看的。


    这一支是铜簪,成本大概在二十五文。


    可因羽毛的问题,可能就只能把六十文左右。


    铁簪的成本会比铜簪便宜很多,寻常铁簪,十文即刻,若加上一些凹凸纹案,估摸还要多给两三文钱。


    若做成铁簪,买五十文钱,寻常家庭也是能接受的。


    铁和铜,林淼都要做。


    想要做贵的,估计还是得用刚宰杀的野雉才够光泽明艳。


    只要上了胶,应该就能保存得好,不会丧失太重的光泽亮度。


    林淼欣赏了一会儿后,又继续尝试用铁簪做了一支。


    两支做好了,存放几日,若是没有变化,那就可以开始做簪子了。


    坐了小半个时辰,她也有些许疲累,站起来出屋子走动。


    堂屋里,本以为在玩的孩子们,都在乖乖地练字,或做编绳。


    有时宝珠会黏着二妞,让她教自己念本子上的字。


    画面很是和谐融洽。


    日子慢慢流淌,十月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十二月初。


    谢烬在这一个多月,还真的去打铁铺做了一个月的学徒。


    人家打铁铺本意要收年纪小的学徒,这样才好拿捏。可谢烬是陆伍给介绍来了,打铁铺只好收了,但打铁的手艺都是防着他的。


    可他们压根不知谢烬的厉害之处,他的厉害之处就在于观察能力一绝,领悟能力更是能举一反三,所以完全不存在能防得住的。


    十二月一到,谢烬就没在打铁铺干了,而是稍作准备,准备回村继续打些野猪。


    天冷,林淼很少摆摊,她也想跟着回去,但谢烬说山里寒凉,就没让她回。


    林淼也不执拗,他说不回,那就不回了。


    只给他多备些干馕,省得他不想做饭,就馕泡些热汤也就能吃。


    林淼帮他收拾行囊,问他:“这回赌坊的人还去吗?”


    谢烬:“不去了,不过他们能帮销些野猪肉。”


    其实他也能自己收拾行囊,但看着她忙前忙后地给自己收拾,举动里都是对自己的关怀,担忧。总归又不是什么力气活,他也就随她了。


    林淼帮他把衣服放进背篓里,转头看向他:“现在天气一时一个样,你可千万别在山里过夜。”


    谢烬点了点头。


    心说——他尽量。


    林淼不疑有他,继续道:“野猪凶猛,经过你们之前围猎,肯定是记仇了的,这次一定要比之前更小心,更小心。”


    谢烬乐不知疲地点头应下。


    东西都收好了,一想到又得有大半个月得自己睡,林淼就非常不舍谢烬。


    上前用力箍住他的腰,汲取他身上暖和的热量。


    谢烬嘴角微微勾,揽住她:“晓得你不舍得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林淼点了点头。


    诶。


    可真舍不得这大暖炉子。


    晚上睡觉肯定会冷。


    他回去了,只能让大妞、二妞、三妞轮流来陪她睡了,要不然她也跑到她们的屋子挤挤暖。


    嗯,这样也可行。


    林淼送走了谢烬,又回去围着火盆继续干活了。


    等到下午,刘二郎和宝珠过来送饰品,林淼顺道给他们结了工钱。


    等刘二郎伸手过来接的时候,林淼就看到了他双手上的冻疮。


    就是宝珠,手和脸都有些皲裂了。


    林淼刮了一些猪肉膏给他们抹。


    她问刘二郎:“你们就没想过要换个地方住?”


    刘二郎吸了吸鼻子:“大哥在找了,可有些宅子,一听我们三个都没到十六岁,家里没主事的大人,都不大乐意租给我们,除非是一下子给足半年的租金才愿意租给我们。”


    林淼微微蹙眉,这不是妥妥的欺负孩子么。


    她说:“你让你大哥来寻我,我带你们去找庄宅行人。”


    刘二郎踌躇道:“可庄宅行人得收费用。”


    林淼也知道他们囊中羞涩,这才做工两个月,扣除日常花销,手中银钱估计也只有六七百文。


    租房一下子要交几个月,他们还得置办些东西,一文钱都得掰成两文花。


    灵敏想了想,说:“你们若是自己寻房租,怎知人家就是屋主?说不定也是租的,就等你们一次性付了银钱就跑了。”


    刘二郎一愣:“不能吧?”


    林淼道:“有何不能,你们不识字,到时候随便弄一张假房契给你们瞧,等你房租一交,住了半个月,房主来赶你们,你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庄宅行人要收取月租几成费用,可靠谱。”


    “这样,租好后,你们要给庄宅行人的费用,我先给你们垫付了,以后每半个月结算工钱时,我再从中减几文,这样你们的压力就能小一些。”


    刘二郎也是被她说怕了,忙道回去和大哥商量商量。


    刘二郎回去没半个时辰,兄弟俩都过来了。


    他们也是担心出现林淼说的情况,所以也愿意花些银钱去找庄宅行人。


    林淼还是找的之前的那庄宅行人。


    因着林淼也在市集上摆摊子,也经常和庄宅行人打交道,所以庄宅行人还是记得她的丈夫和赌坊交往不浅,自然是热情招待。


    几个孩子找住的地方,要求是能御寒,没有那么鱼龙混杂的地方,还是两间屋子的。


    他道:“娘子和郎君既是伍哥他们的朋友,自然也是我朋友,我自然不会坑你们。”


    “你们这要求,有,但大概得二百文一个月。”


    “若是不那么在意周边邻里的话,一百余文也可以了,就看你们怎么选了。”


    刘家两兄弟相视了一眼,刘家大郎道:“贵的。”


    想了想,又问:“可,能不能便宜一些?”


    庄宅行人笑道:“因你们是孩子,又是林娘子介绍来的,我已经给了房主给出的最低价了。”


    想了想,又说:“不过,你们若是定了,我给你们送一张旧床,如何?”


    后院的旧床都快堆得没地放了,有些也不值几个钱,能搭着租房送出去就送出去了。


    刘家兄妹现在都还是把木板铺在地上,直接睡,夜里寒冷,现在一听有床送,也就动摇了。


    二百文对他们来说,还是贵了。


    可至少先熬过这最冷的三个月。


    至少能睡个安稳觉,不用再忍受巷子里飘来的尿臊味,更不用冷得瑟瑟发抖睡不着。


    更不用担心听到哪家哪户的老人忽然没了。


    更不用担心他们不在家,有人渣会进屋骚扰宝珠。


    想到这些,刘大郎当即就决定租了!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