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谢烬出事了


    林淼随着庄宅行人,陪着几个孩子一同去看宅子。


    从闹市到居住的地方,走了约莫三刻。位置虽有些偏,但也比泔水巷要好很多了,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天一个地。


    庄宅行人道:“这附近有一家武官,所以几乎没有宵小敢在这附近行凶作恶。当然了,这里不差,能便宜的原因呀,就是这些个练武的,一天天起个大早练武,声音又洪亮,好些人不堪其扰,但也不敢说,只得搬走。”


    “这武馆出过几个官差,个个都喊着什么锄强扶弱,所以还是很可靠的。”


    林淼点了点头,听着确实很安全。


    走入了小巷,两边房屋看着寻常,可比棚屋好很多了,巷子也很干净,宝珠皱着鼻子用力嗅了嗅,然后欣喜地看向两个哥哥。


    “大哥,二哥,这里没有尿臊味!”宝珠声音透露着惊喜。


    刘二郎也暗暗地点头附和,这里不仅宝珠喜欢,他也喜欢!


    庄宅行人打开了一处宅子,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约莫两平米的小院。


    这院子还是堂屋比屋子往缩进去了些位置,才弄出了小院子。


    这小院晾晒个衣服,或是架起个锅在这做饭也行。


    几步走过小院,进了屋子。


    堂屋不大,约莫七八平米,较深。


    里边的屋子则比外边的大一些,窗户对着院子,开得不是很大,但也有足够的光亮,不至于太昏暗。


    刘二郎拉着他大哥,说:“哥,咱们就住这里了,好不好!?”


    宝珠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哥哥。


    刘大郎思索了一下,点了头。


    看过屋子后,就回去签字画押,交付租金了。


    林淼问他们:“你们家的东西怎么搬?”


    刘大郎应:“我们家没什么物件,铺盖一卷就能搬了。送的那床是拆开的,我和二郎也能扛过去。”


    林淼:“那你们回去收拾,宝珠跟我回去,等你们收拾好了,再来接她。”


    刘大郎连连道谢。


    等他们走了之后,林淼便领着宝珠回家。


    因为能住新家了,宝珠脸上都是挂着喜色的。


    等回了家里,林淼把之前谢五郎和几个孩子盖的旧被子都找了出来。


    这还是上次回村时带到城里的。


    家中都缝了新被子,就是谢烬自己一个人在村子里,林淼也做了新的。


    就被套虽有补丁,但也还能盖,就是里边的填充太硬实了,这几天她和菊花也往里添了一些芦花,摸着也松软了许多,够他们几个孩子用了。


    等刘大郎和刘二郎傍晚过来的时候,林淼打了一坛子热汤给他们,还有几个饼子,说:“你们这搬家累了一天了,也没空闲煮饭,这些就拿回去热一热吃吧。”


    “我这还有两床旧被子,你们先带回去将就地用着,等挣钱了再做新的。”


    “对了,我还让人割了一把萝卜茎,晚上用来泡手泡脚,能缓解你们的冻伤。”


    林大郎兄妹几个听到这些话,眼眶都红了。


    等几个兄妹回去后,菊花去厨房收拾了一会,跑进屋子与林淼说:“五婶,灶台有五文钱,应该是刘家兄弟留的。”


    林淼闻言,愣了一下。


    “想是他们不想吃白食,所以给的银钱。”


    菊花:“那他们是真的改好了。”


    林淼笑了笑:“本来他们几个孩子的性子就不坏。”


    *


    刘家几兄妹换了新家,宝珠睡在里屋,兄弟俩睡在堂屋。


    就是那张床,也都放在了宝珠的屋子里。


    宝珠起初怎么都不愿意自己睡了里屋,还自己霸占一张床。


    刘大郎劝道:“宝珠你快九岁了,快是大姑娘了,得自己睡一个屋了。”


    “那我睡里边的屋子,床给大哥二哥睡,不然我不睡。”


    刘大郎没法,只得说明日再去多卖一张床回来,她才愿意睡床。


    收拾好了屋子,开着门缝烧了炉子,热了汤后,兄妹几个人围着炉子坐着小马扎喝汤。


    宝珠和刘二郎同时喟叹了一声,宝珠道:“大哥二哥,新家好暖和呀。”


    兄弟俩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在这么暖和的屋子里过过冬了,很舒服,很舒心。


    刘大郎看着那还有火的炉子,眼里映着点点火光。


    或许对于林娘子和顾郎君而言,帮助他们只是不值一提的善意,可却改变了他们三兄妹的一生。


    不再昏暗无光的一生。


    *


    忙碌了数日,忽然有人来文清巷打听起了做编饰的林娘子。


    来的是中年夫妻俩。


    林淼出门一瞧,瞧着中年男人有些眼熟,没一会就想起了是数月前一下子买完了她所有存货的客人。


    林淼敞开着家门,让人坐在院子里饮茶。


    中年男人道:“我现在在你这买的饰品全部卖了出去,这次来进货的。”


    林淼好奇了:“这都过去了好几个月,我那些东西也不多,还卖了几个月,看来卖得并不好,怎还要来进货?”


    中年男人笑道:“那倒不是,我那铺子主要做的是胭脂水粉的生意,那些饰品,都是买得多了才会做赠品赠送。”


    “后来问的人多了,且我想着过年了,肯定也能靠着这饰品挣钱,所以这趟才特地过来。”


    林淼且算是信了这个说辞。


    就算他们之前在别家进过货,那也是他们的自由,现在又回来寻了,那就继续招待。


    中年男人问:“林娘子现在还有多少存货?”


    林淼原本还等着谢烬回来,去外城一趟,可现在有人寻上门了,也不用特地跑外地了。


    “估计有个八贯钱的货,你能要完吗?”


    中年男人:“我得先验货,若是没有瑕疵,便能全要完。”


    林淼就让菊花和大妞一块去将装饰品的木盒子搬出来。


    那两人是夫妻,他们看到货后,就逐一检查。


    这半个时辰过去了,才堪堪看完。


    倒是也挑出了个别有些许瑕疵的,在林淼看来也正常。


    中年男人问她:“簪子能不能再便宜些,毕竟这外头也降价了。”


    林淼便按照现在给安平的价格给他。


    听见降了几文钱,中年男子还算满意。


    “对了,林娘之前说过冬日会做出新颖的饰品,不知做好了没?”


    林淼:“做好是做好了,但我这想去郡城开铺子,所以打算自留到开铺子。”


    夫妻听到她要去郡城开铺子,彼此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娘子想去郡城做绳饰买卖?”


    林淼摇了摇头:“不是,要是真开了铺子,到时候还请二位……”顿了顿:“还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中年男子自谦道:“免贵姓陈。”


    “我娘子,唤苏娘子就好。”


    “陈爷和苏娘子若方便,留个通信地址,若真开铺了,再邀请二位过去,到时也可继续做买卖。”


    陈爷点了点头:“一会我写给你。”


    林淼继而道:“虽然新样式没法先给二位看,不过听陈爷说买胭脂水粉送小首饰的,我这倒是有些吉祥寓意的小挂件。”


    林淼回屋,将百来个小柿子挂饰都取了出来。


    苏娘子瞧见心喜,拿起了一个端详,捏了捏小柿子,毛绒松软。


    林淼介绍:“这是用兔皮染色做的,用作年节赠礼,最合适不过。”


    苏娘子看向自家丈夫,说:“又好看,寓意又好,不管是小姑娘,还是妇人,都喜欢这样的挂件。”


    陈爷问:“这小挂饰,一个多少银钱。”


    林淼道:“我本意是摆摊买六文钱一个,但是陈爷全要的话,四文一个。”


    价钱中规中矩,倒也合适。


    毕竟这兔皮,在冬日也涨价了。而且也做了绳编,五文钱确实合适。


    最后陈爷不仅要了首饰,也把这兔毛挂饰全要了。


    结账依旧是去钱庄检查过了银子,才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这一次货,林淼得了近九贯钱。


    拿了银钱,林淼心里乐开了花,可也是见过大钱的了,就没表现出来。


    等送走了两夫妻,菊花喜道:“五婶,咱们的存货又都清完了!!!”


    林淼点头:“是呀,都给清完了。”


    挣了银钱,林淼便领着孩子们上街买年货。


    到了街上,好些面黄肌瘦的外乡人。


    二妞拉着阿娘的手,问:“阿娘,他们都是从哪里来的呀?”


    林淼看了眼他们的服侍,应道:“应该是从南邵那边来的。”


    二妞正想问南邵在哪里,阿娘就让回去再说。


    等买了东西回到家里,菊花说:“最近我去市集上买菜,听说南诏那边自己人打自己人,好多人被怀疑是叛军,都不得不离开南邵,来了咱们这边。”


    林淼用温水洗了手,擦着手交代孩子们:“毕竟是别地来的,咱们对他们也不了解,里边有好人,但同时也有坏人,我们没法分辨,所以遇上他们,莫要交谈太多,晓得吗?”


    几个孩子都点了点头。


    林淼看向菊花:“你这些天出去买菜,别带妹妹去了,而且一天买够三天的菜量,也少些出去。”


    菊花点了点头。


    林淼皱着眉头,虽说家里有两条半大的狗子了,但谢烬不在,她还是担心夜里会进歹人。


    思及此,也琢磨起了谢烬回来的时候。


    到了十二月中旬,谢烬也都没有回城。


    林淼觉着他也该回城里了。


    但谢烬还没等到,就先等到陆伍。


    菊花打开门,看到是陆伍,立马警惕起来。


    “我五叔不在,你回村里找他。”


    说着正要关门,却被陆伍用手挡住了。


    他微眯眼瞅了小姑娘一眼,瞅得小姑娘一哆嗦,但愣是没松手,还暗暗较劲使力。


    陆伍冷声问:“你知道你五叔出事了吗?”


    菊花手一顿,都忘记了用力。


    “五郎出什么事了?”林淼走出堂屋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这句话,心头蓦地一紧。


    陆伍瞄了菊花一眼,说:“听你们村子里的说,谢五为了救她爹,也就是他大哥,被熊瞎子伤了。”


    他的话一落,林淼脸色霎时间白了。


    陆伍看了眼她的脸色,道:“再问,那人也不说了,我本想来问问谢五在不在城里,现在看来是不在的。”


    第87章 伤


    林淼跟着陆伍几人回了村。


    回到村口,都等不及牛车慢慢悠悠地进村,跳下牛车就朝着村子里跑。


    陆伍看见林氏那着急的模样,心说这个假谢五,还挺讨人喜欢的。


    假谢五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枕边人不可能察觉不到,至亲也不可能看不出端倪。


    要是看出来了,却没有戳破,那就真的说明真谢五实在太混账了,衬得假谢五太好了,以至于一个个都心照不宣。


    就是这枕边人,不仅接纳了这个丈夫,似乎也用了真感情。


    也是,一个会随时卖掉妻女的丈夫,一个有担当有责任,还能养家糊口的丈夫,傻子也知道选哪一个。


    ……


    林淼跑回到家里,院子的门一推就开。


    步子急促地跑回了屋子。


    一推开屋门,就与屋内两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这两人分别是谢家大郎和谢烬。


    谢烬方才听到推门开的声音,凭着脚步声就知道是她回来了。


    “谁告诉你的?怎么回来的?”看着她冻得瓷白的一张脸,谢烬微微蹙起了眉头。


    林淼回神,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眼眶红红地望向靠着棉被,半坐半躺的谢烬。


    秋冬日头不烈,他比夏日时要白净了些许,所以一眼就能看到他脸色苍白,似流血过多造成的。


    她的视线从他的脸上往下,寻找受伤的地方。


    谢大郎在旁,面上尽是愧疚:“弟妹抱歉,若不是我,五弟也不会受伤,也不会……”


    谢烬打断了他,道:“大哥,你先回去,我会与三娘仔细说的。”


    “三娘回来了,也会照看我的。”


    谢大郎只好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等下午我再送暮食过来。”


    谢大郎离开后,林淼才上前扒谢烬的衣襟。


    谢烬连忙握住她双手,制止了她的动作,说:“我没多大的事。”


    林淼不松手,问他:“你哪儿受伤了,怎么不与我说?”


    谢烬:“伤得不重。”


    “不行,我得瞧瞧才放心。”


    谢烬应:“好好好,你先松开,我给你看。”


    林淼依言松开了他。


    谢烬把盖在下腰以下的薄被掀开,一眼看去,林淼就看到他大腿上绑了一圈纱布。


    他继而把衣服拉开,就是胸口也绑上了一圈纱布。


    林淼捂住了嘴,眼眶顿时红了一圈。


    谢烬:“别激动,听我说。”


    林淼盯着他,声音干涩:“我也没激动,你说。”


    谢烬:“因穿着猪皮做的衣裳,所以熊爪抓得不深,但毕竟是熊抓的,所以在旁人看来很严重。”


    林淼也暂时没法深究究竟严不严重,只能是等他换药的时候,再看。


    “那腿上,也被抓了?”


    谢烬:“腿上是我故意伤的。”


    林淼闻言,露出了茫然之色。


    “为什么?”


    谢烬与她解释道:“我收买了镇上的大夫,让他帮忙说了谎,一个善意的谎言。”


    林淼眼里尽是不解。


    谢烬清咳了两声,才意有所指道:“下三路受伤,影响子嗣。”


    林淼顿时领悟了他的意思。


    他是想把不能生儿子的过失全揽在他身上。


    林淼顿时恼了起来:“说两句我又不能怎么样,左耳进右耳出,哪用得着你这样来伤害自己的身体,用这样的方式来给我挡住流言蜚语?!”


    “我不喜欢你这样,我讨厌你这样自作主张!”


    “淼淼……”


    “别喊我!”林淼一想到他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她胸口就有一把火。


    又生气又心疼。


    她气得在屋子的凳子坐下,背对着他。


    谢烬晓得自己若说只是点皮肉伤,估计她会更气,就没继续解释。


    过了片刻,约莫她气消了些许,才问:“淼淼,谁与你一同回来的?”


    林淼没应他,但他很快就有了答案。


    外头的院门被敲了几下,传来陆伍的声音:“我进来了。”


    林淼闻声,起身走了出去,声音带着哽咽:“他在里头。”


    陆伍瞅着她这副伤心得脸憋得红的模样,忐忑地问:“伤得很重?”


    “你自己去瞧吧。”


    林淼不想多说话。


    陆伍一默,怀着忐忑的心朝着里屋走了进去。


    自第一次看到强悍到扛着谢五开始,到现在,陆伍第一次看到这么虚弱的谢五。


    当然,对比一旁受伤的人,他现今的模样,谢五不见得有多虚弱,顶多就是脸色苍白了些,但那双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见谢五没伤到要濒死的边缘,他陆伍松了一口气。


    “你这伤怎么样?还有你媳妇那样,怎么觉得不像是伤心,反倒像是生气,吵架了?”


    谢烬睨了他一眼,问他:“我受伤的事,你与我媳妇说的?”


    陆伍在旁坐下,说:“你村子里的那些人个个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很难不让人多想,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一只脚要踏进棺材了,这不得找你媳妇确定?”


    谢烬抚了抚额。


    “怎么,你媳妇怪你瞒着她?”


    “你这媳妇似乎被你惯得脾气越发大了,都要骑到你头上了。”


    谢烬看向他,皱眉:“我乐意惯着她,我乐意让她骑到我头上。”


    “好好好,你乐意就好。”


    “瞧你这样子,也不是伤得特别严重,那我就放心了。”


    难得遇上一个聊得来……


    也不算聊得来,大多时候都是他热脸贴冷屁股,但这种最为对头。


    人呐,果然容易犯贱。


    越是爱搭不理,越是上赶着。


    他觉得自己也有点。


    林淼在厨房烧了热水,冲泡了姜丝,自己喝了一杯后,身子暖了些,才端出来给屋外两人,然后又端了一杯进屋给陆伍。


    给了陆伍后,头也不回,直接出去了。


    陆伍瞧了眼她的背影,又看向床上的谢五:“瞧来你得好好哄了。”


    端着姜茶,悠哉游哉地喝着。


    谢烬冷睨了他一眼,说:“既然来了,正好带些腊肉回去。”


    陆伍道:“改行卖腊肉了?”


    谢烬:“让你带回去分给你们那些弟兄,保护费。”


    陆伍闻言,笑了:“还保护费呢,就你这样,还需要我们保护?”


    “不要我就留着。”


    “别,要要要,白送的怎么不要。”


    谢烬:“还有一头熊,放了快三日了,你帮忙拉去城里。”


    陆伍瞪大双眼:“熊也猎到了?”


    谢烬瞧了眼他:“我都伤成这样了,不猎到,似乎说不过去。”


    陆伍给他竖起了个大拇指:“你厉害。”


    “你只是伤了,但熊丢了性命呀。”


    谢烬:……


    陆伍见他不语了,才正经起来,说:“好在这几日特别冷,放了三日也没有太大影响,但肯定不如新鲜时买得起价钱。”


    谢烬点头:“你们看着来,这买得的银钱三七分。”


    陆伍:“行,定会给你谈好价钱。”


    谢烬:“那皮毛若是价不高,就不卖了,我自留。”


    陆伍:“且看伤口明不明显,大不大再说。”


    在里说了一会儿话,陆伍也站起来了:“就不打扰你好好哄媳妇了,我去找陈树谢泉他们唠唠。”


    陆伍来了没一刻钟又走了。


    林淼用热水洗了脸,泡了手和脚,身子才算是暖和了过来。


    到底还是在意多过生气,她端着一杯温热水进了屋子,递给了谢烬。


    谢烬接过,端详着她脸上的表情,问她:“不气了?”


    刚还不愿意与他说话的林淼,生硬地应了一声“气”。


    “你下回还拿自己的身体冒险做这种事,我会更气。”


    谢烬伸手拉住她,好在她没有甩开。


    他拉她到床边坐下,喝完了杯中的水后,才放置一旁,与她说:“没有下回了。”


    “你记住你说的话,没有下回了。”


    谢烬点了点头。


    林淼得了他的应诺,气又消了一些。


    半晌后,才问:“怎么遇上熊的?”


    谢烬:“也是没能想到的意外,一个个见着熊都慌了,慌不择路。”


    “我刚听你与陆伍说,那熊猎到了,现今搁在哪?”


    谢烬应道:“在祠堂院子里放着。”


    “此次上山的人都算有份,分了三成给陆伍他们后,两成分给上山的人,再一成分给其他受伤的人,四成归我。”


    “其他人没有异议吗?”


    谢烬摇了摇头。


    主要是他击杀的熊,众人自然不会有异议。


    说了会话,谢烬道:“山里比城里要寒冷,等明日,我让谢泉送你回城里。”


    林淼:“不回,我衣服都收拾回来了。”


    刚回到村口就跑下了牛车,连行李都没拿,还是刚陆伍帮忙带回来的。


    谢烬眉心微蹙:“我没事,为了让伤势看着严重些,再养几日,我也回去了。”


    “那我也过几日再回去,别劝我。”


    谢烬只得轻呼了一口气。


    “行,再过三日我们就回城里。”


    他往床外挪了挪,拍了拍里边空出的位置,与她说:“上榻歇会。”


    林淼脱了外衫,鞋袜上了床。


    谢烬把背靠的被褥拿出来,盖在她的身上,自己也躺了下来。


    因上了药,他的身上有着药味,也不算难闻。


    林淼凑近他,说:“暖和。”


    谢烬笑了笑:“睡会儿。”


    林淼点了点头。


    与他说着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听到敲门声,还听到谢烬压着声说话。


    她张开眼缝看了眼,房门没开,人在屋外,她也就没理,继续睡了。


    等到睡醒,天色微暗。


    她忙起身,说:“要做暮食了!”


    谢烬道:“不用了,一会儿大哥或者大嫂会送过来。”


    林淼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谢大郎回去说的话。


    她起身整理了一会儿后,刘氏就送饭过来了。


    刘氏把吃食端到桌面上,说:“等过会儿,大郎再过来帮五弟擦擦身子。”


    林淼道:“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


    刘氏叹了一口气道:“你就让大郎做吧,这样他心里才好受些。”


    “若不是有五郎在,大郎今日也不能好好的。”


    听大郎说当时的凶险,刘氏也是一阵后怕。


    林淼闻言:“那就让大哥来吧。”


    刘氏忽然红了眼:“这回真的多亏了五郎,不然大郎也不能安然无事。”


    “我也不知道该咋报答五郎了,以后有什么事,你们尽管说,能做到的,我们夫妻俩一定不会推却。”


    林淼拍了拍刘氏的肩头,说:“大哥和五郎是兄弟,相互帮助是应该的,大嫂你也别太有压力,别想太多了。”


    大嫂摇了摇头:“亲兄弟也会成为仇人,没有什么应不应该,救了就是恩。”


    林淼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问:“五郎受伤,婆母怎样了?”


    刘氏调整了一下情绪,说:“婆母听到五郎受伤,脸都吓白了,虽什么都不说,但看得出来她也是很担心五郎的。”


    似意有所指,也反过来捂住弟妹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你也别多思多虑了,婆母是真的担心五郎。”


    林淼点了点头:“天暗了,路难行,大嫂你也快些回去吧。”


    刘氏“嗯”了一声,回去前,说:“吃好了,碗不用洗,我来收就好。”


    目送刘氏离开,林淼才把饭菜都端进了屋里,和谢烬一同吃。


    第88章 慢慢接纳


    谢烬擦身换药,林淼不用避,可帮忙的也是大男人,避免尴尬,她只得在堂屋等着。


    因避开了擦身上药,林淼也就没法查看谢烬的伤势。


    等谢大郎从屋子出来,林淼才问他:“五郎这伤到底重不重?”


    谢大郎脸上黯然:“弟妹,对不住……”


    看到谢大郎一脸愧疚,林淼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她都给忘了。


    谢烬都收买了镇上的郎中,说谢烬要断子绝孙了,怎么可能不严重?


    她真是多问一嘴,让谢大郎更加愧疚了。


    林淼忙道:“大哥你也别太自责了。”


    谢大郎见她似乎没太大的反应,就误以为是五郎还没交代最重要的事情。


    毕竟这事事关男人尊严,是真不好开口,他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直接告诉弟妹。


    要是他说了,五郎会不会更加怨恨他?


    思来想去,谢大郎还是觉得让五郎自己说。


    “弟妹,不管五郎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要好好体谅他。”


    林淼一瞬间就明白了谢大郎指的什么,可她只能是装作不知道,茫然地应道:“我会的。”


    谢大郎用篮子装了碗碟后就离开了。


    林淼进了屋子,没好气地道:“大哥真以为你是因为救他才断子绝孙的,他得愧疚一辈子了。”


    谢烬整理着身上的衣物,应:“卖熊瞎子得的银子,多分他一点。”


    林淼无奈地看着他:“人家本来就够愧疚的了,哪里会肯多要钱?”


    “那就找机会与他说说是误诊,再劝他不要往外说。”


    谢烬穿好衣裳,抬腿下床。


    林淼见状,连忙上前阻止:“你胸口上有伤,腿上也伤了,不管伤势大小,都见血肉了,你就别逞强了,你要什么,我帮你。”


    谢烬歪头看她:“你帮不了。”


    林淼板起一张脸:“你怎这么爱逞强?”


    谢烬嘴角勾了一下:“可我要去的是茅房。”


    林淼:……


    默了一下:“那你就在夜壶解决。”


    谢烬摇了摇头:“我还没到行动不能自理的时候,还有,这种活,我不想你做。”


    他说的这种活,林淼晓得是代表端屎端尿。


    林淼:“那我扶着你。”


    谢烬见她一脸认真,也就让她扶着了。


    虽然这伤他能忍着,但适当的示弱,也未尝不可。


    再者,他也是人,伤着了肯定是疼的,如今也不过在忍痛。可如她所言,这个时代,他不需要太强撑。


    *


    第二日一早,谢大郎送早饭过来,顺道扶着谢烬去上了茅房。


    林淼把早饭从篮子端出来。


    是青菜肉粥。


    谢大郎把人扶到屋里后,说:“我先去煎药了。”


    林淼端着早饭进了屋,放到了凳子上。


    吃着早饭,林淼说:“一会儿我还是得回老宅那边看看。”


    谢烬叮嘱:“做好保暖。”


    林淼笑了笑:“我这么怕冷,我能不知道?”


    “能知道,汤婆子就没带回来。”


    林淼:“这还真是给急忘了,都怪你,瞒着我。”


    见她又念回受伤这件事,谢烬只得结束这话题:“是我的错。”


    “你去一趟就好,别待太久。”


    林淼“嗯”了一声。


    吃完早饭后,谢大郎还没有将药煎好,林淼则用温水洗了碗,先去了老宅。


    临近年底了,除了菜地那几分地外,都没什么活干了,是以大家伙都还在家。


    一大家子在堂屋围着火盆各做各的活。


    见着是老五媳妇过来了,宋氏喊自己闺女搬了把椅子过来。


    刘氏则去倒热水。


    林淼喊了声“阿爹阿娘”后,坐下来烤着火。


    几个知道谢烬受伤严重的大人,都暗中打量着她的脸色。


    这脸上特别难过没有,但说不难过,也并不是。


    谢老汉一脸愁容道:“五郎除了大郎外,谁都不想见,我与你阿娘去看了几回了,都不让进屋,就是三郎去了,也不让进。”


    想了想,又问:“五郎把伤势情况都与你说了?”


    林淼实在不想应付大家伙的“关爱”,所以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说了,他说这身上的伤只是看着可怕,但也只是皮肉伤,并没伤到五脏六腑和骨头。”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伙明白了。


    五郎还没说实话呢。


    林淼继续装糊涂反问:“可五郎为什么不见别人?”


    大家伙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王氏看了几眼自己的小儿媳,拿起铁钳翻了一下火盆。


    她忽然问:“五郎情绪怎么样?”


    林淼抬头朝着王氏看去,状似思索地应:“脸色惨白,比之前沉默了很多。”


    王氏眉心依旧是皱着的,似乎有很多心事藏在心底。


    “你让他好好养着,别多想,以后再不成,还有老大老三在,不会让你们夫妻俩……”


    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什么?”林淼继续装傻。


    刘氏连忙补充道:“阿娘的意思是,若是五郎身体若是落下什么病根,有他大哥三哥在,都会帮衬一把的,再不济,这侄子也是会帮忙的。”


    林淼点了点头,应道:“不会的,五郎身体那么好,不会落下病根的。”


    大家伙心里一叹,等她知道五郎不能再生后,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


    王氏叹了叹气,没再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试问是以前的五郎,在兄弟遇险后,会不顾自己安危来救自己的兄弟吗?


    以母亲对孩子的了解,五郎是肯定不会挺身而出的,他只会逃跑。


    可现在的五郎,却能做到这个地步,甚至为此受了那么重的伤,而且还能和大郎平心静气。


    有她熟悉的五郎时,家都快散了,儿媳和孙女都险些被卖了。


    没了她熟悉的五郎后,家一天一个样,日子也是蒸蒸日上,甚至还豁出去救了大郎。


    算了算了。


    人这辈子,还是得要有糊涂的时候。


    糊涂些好呀。


    回去时,王氏还喊刘氏装了十几个鸡蛋,拿了些青菜让小儿媳带回去。


    林淼挽着篮子回去,因为王氏的态度,她的心情放松了很多。


    若不是记挂着谢烬受伤,她这会的心情还会更欢快。


    回到家中,谢大郎见她回来,也走了。


    她进了屋,发现暖和了许多,一瞧,地上多了个正在燃着小火的风炉。


    谢烬喊她:“坐下来烤一烤。”


    林淼坐下来烤火,与他说:“我瞅着王氏似乎开始接纳你了。”


    谢烬也不惊讶:“意料之内,”


    “你还怪有自信的。”


    谢烬道:“人呢,除非真的没有是非善恶之分,不然大部分人都会趋利避害。”


    “当然,我是利,谢五是害。”


    林淼:“也没错。”


    谢烬忽然道:“对了,明日我们回城里。”


    “我与谢大郎说了,我养了几日,身体好了一些,想要去城里看看,说不定只是误诊。”


    林淼闻言,担忧道:“这路这么颠簸,万一伤口裂开了怎么办?不行不行,还是多养几日。”


    谢烬:“牛车平缓,只有小颠簸,没有什么影响。而且城里也已经安排好了。”


    林淼一愣,满头雾水地问:“安排,什么安排?”


    谢烬解释道:“昨日陆伍离开时,托他帮忙找个大夫来家里看诊,伤情如何,自然是听我们要求。”


    林淼:“至于吗?”


    谢烬:“至于,我们回去,不说别的,谢大郎和谢三郎肯定是执意要送我回去的。”


    林淼皱着眉头,他都这么说了,那还能不让他回去?


    *


    第二日辰时末,谢家兄弟俩半托半扶着谢烬上牛车。


    王氏和谢老汉两个人站在院门前看着。


    她视线落在“儿子”那苍白没血色的脸上,心思复杂。


    脑海浮现起这半年下来这“儿子”的记忆,对他们这二老,从来没有吝啬过银钱方面。


    吃食穿着方面,更是没差过。


    等牛车要走时,王氏终还是没忍住走到了马车旁,朝着车篷里边的嘱咐道:“在城里好好养伤,别来回奔波回村里过年了。”


    谢烬看向王氏,点了点头:“知道了。”


    王氏正要转身时,又听见他喊:“阿娘。”


    她转头看向他。


    “你和阿爹好好保重身体。”


    王氏微微一滞,轻点了点头:“会的。”


    她静静地望着牛车从眼前慢慢地远离,直到远去。


    林淼也望着王氏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又转头看向谢烬。


    人非草木,谢烬哪怕表现得冷淡,说得再冷漠,可对谢家人,早已经不同了。


    他可能自己也没意识到。


    曾经是因为谢五这个身份的责任,才会帮助谢家人。


    可现在,更多是因为发自内心想帮。


    因谢烬受伤,所以这马车走得很慢,几乎是两个时辰才到城里。


    看到阿爹和五叔需要人搀扶的虚弱模样,几个孩子都吓到了。


    林淼拿了银钱给菊花,让她拿着个坛子,带着大妞去打羊杂汤,再卖十个烧饼回来。


    菊花担忧道:“五婶,五叔怎么了?”


    几个孩子也是满脸忧心地看着阿娘。


    林淼笑了笑:“没什么事,只是点小伤,养一些时日就好。”


    “快去吧。”


    菊花不太信,几个孩子都不太信。


    但也不好多问了,只赶紧去买吃食。


    林淼也怕谢烬有伤,吃不了太油腻的吃食,也去厨房熬一些粥。


    等了小半个时辰,与菊花大妞一同回来的,还有陆伍与一个大夫。


    第89章 劝慰


    大夫给谢烬看伤时,只留了谢三郎在里屋帮忙。


    谢大郎满脸担忧,在堂屋里不安地踱步。


    他这一紧张,四个孩子看在眼里,四张稚嫩的脸,五官都几乎皱到了一块,也不敢乱跑,就待在堂屋里头,安安静静地待着。


    林淼也不得不跟着一块紧张,全数人最轻松的,应该就是陆伍了。


    他甚至还用风炉给自己热了茶,慢慢悠悠地坐在板凳上喝茶。


    林淼瞄了一眼,都没法看下去。


    这戏太含糊了。


    一刻后谢三郎从屋子里出来,谢大郎急迫地问:“大夫怎么说,能治吗?”


    谢三郎叹了一声,环顾了一圈,又看了眼弟媳,没吭声。


    但没吭声,却也让谢大郎有了答案。


    谢三郎拉着他到院子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你也别太失望了,这大夫说还是有机会治的。”


    谢大郎蓦地抓住他弟的手臂:“真的?!”


    谢三郎叹了一口气:“你也别太激动了,虽然有机会治吧,但也困难,不知道得喝多少药呢。”


    谢大郎闻言,顿时又蔫了。


    没一会儿后,大夫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陆伍进了屋子,把一包碎银子扔给谢烬:“熊全身上下都是宝,又难抓,物以稀为贵,部分连夜送去了郡城卖给了达官贵人,赏银不少,但层层剥减下来,到咱们手上的,肯定不会有多少。”


    “但也比自己找人买卖要值钱。”


    谢烬打开钱袋。


    陆伍:“到手七十贯钱,我们取走三成十八贯,还有一贯钱给了大夫,余下五十一贯。”


    “你看看对不对数。”


    谢烬:“不用算了,谢了。”


    陆伍:“不用谢,咱们也拿了钱,下回还有这么挣钱的活,再交给我们。”


    “钱给你了,我就走了。”


    陆伍离开后,林淼才领着几个孩子进去。


    三姊妹围在床边,二妞巴巴地看着她阿爹。


    “阿爹,你怎么了?”


    谢烬环顾了她们三个一眼:“没事。”


    “我不在,锻炼有没有荒废?”


    二妞刚要冒出来的眼泪顿时缩了回去。


    阿爹生病躺在床上,咋还那么严厉?


    三妞应:“我没有。”


    大妞也立马摇头:“我也没有。”


    二妞顿时心虚了:“我也没有。”


    刚应完,谢家两兄弟也进了屋中。


    谢烬与几个孩子说:“好了,你们出去。”


    林淼也跟着一块出去了。


    等房门关上后,谢烬半躺在床上,拿出陆伍带来的钱袋。


    “熊瞎子得了七十两银子,他们拿十八两,我拿四成就是二十八两。”


    “余下二十四两,其中十七两是上山的人平分,七两是看伤治伤的钱,用不完就存到谢泉那里做百家钱。”


    百家钱是之前开始剿猎野猪的时候弄的,每次打野猪得的银钱,都会允出一些钱,谁家真有困难,审批过可以取一些。


    审批也是谢烬提出的。


    而且也说过年底会用这些银钱买些灯油和盐,给各家各户分一些。


    也因为这点,谁家都念着谢五郎的好,几乎都快忘了曾经的谢五郎有多恶劣。


    谢大郎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我那份不要了,留给五郎你看伤。”


    谢烬:“该分的就拿着,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就替我多孝敬阿爹阿娘。”


    “还有,拿着这银子,年后争取把房子建起来,到时我也出些,算是给阿爹阿娘的份子。”


    谢大郎:“我以后慢慢攒。”


    谢烬默了默,看向谢大郎和谢三郎:“说句实话,我可能有钱也不会去治了。”


    兄弟一愣,惊愕半许,随后都带了不理解。


    谢三郎愣了半瞬,才问:“老五你说什么?你都没儿子呢,你咋不治了?!”


    谢烬:“三个闺女,有一个招婿入赘便可。”


    “我身体不好,三娘身体也不好,两个身体不好的人,能生出身体好的孩子来?”


    “可这也不能这么说,你们总能治好的。”谢三郎道。


    谢烬摇头:“不折腾了,上回三娘生三妞的时候,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大夫说了,她身体就是休养好了,再生也要再走一遭,我不太想她冒险。”


    “这次伤着了,也正好给了我一个借口,就是以后阿爹阿娘再催,也知道问题在我身上,不会怪三娘。”


    林淼听到谢烬这么大一串话,默默地从门后走开了。


    他似乎一点委屈都不想她受,总是走一步安排好下三步,给她解决后顾之忧。


    他真的很好很好。


    他前边苦了快三十个年头,往后余生她会好好的爱他的。


    谢家兄弟俩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两脸懵,似乎都没从刚刚五弟的话中回过神来。


    林淼与他们说:“刚热了羊杂汤,先填填肚子。”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林淼让大妞去巷口,把在喂牛的谢泉也喊进来。


    片刻后,几人都围着桌子坐下,虽然羊杂汤香浓,但也是食之无味。


    吃过吃食后,几人就在堂屋坐着歇息。


    粥熬好了,林淼去盛好,端进了屋中。


    她把粥放到桌面上,说:“你身上有伤,得忌口,腥香油的都不能吃,只能吃这些清淡的。”


    谢烬道:“吃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成。”


    林淼:“那倒不至于这么可怜,既要填饱肚子,也要满足口腹之欲,等着,今晚开始给你做好吃的营养餐。”


    谢烬点头:“那我等着了。”


    说着,指了指桌面上的银子:“二十七两银。”


    林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但没有之前那么激动。


    一想到这银钱是他用身上的伤换的,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她拉开抽屉,把银子拨进了里头,再关上。


    谢烬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见着银子不笑的。


    “咱们二三月份就搬去郡城,给你开间铺子。”


    林淼点头“嗯”了一声。


    “你还是先把伤养好再说吧。”


    “趁着大哥三哥在,我和几个孩子出去购置一些年货,让他们带回去给阿爹阿娘,再托谢泉给林家那边也送一些过去。”


    伤筋动骨百日,反正这段时日里,前一半时间,林淼是不允谢烬再出远门了,所以她也不打算去拜年。


    谢烬:“都听你的。”


    林淼:“那你好好歇着,我去了。”


    她拿了一贯钱出了屋子,喊上几个孩子出门后,就拉上了小推车。


    “大哥三哥,泉哥,我们先去买些东西,帮我照看一下五郎,我很快就能回来。”


    谢大郎整个人都很沉默,似乎都没听见弟媳说话,谢三郎忙应:“去吧去吧,别太赶,我们晚些时候回去也成。”


    等弟媳都带着孩子出门了,谢三郎推了推大哥:“大哥你别跟失了三魂七魄似的,老五没怎么怪你。”


    谢泉是知道五郎身体情况的,毕竟还是他送去的镇上,所以也不避讳,直接问道:“你们刚都说了啥?”


    谢三郎道:“老五看开了,说不想让弟媳冒险生子,说以后招婿入赘。”


    谢泉惊诧:“不治了?”


    谢三郎点了点头。


    谢泉:“五郎还真看得开。”


    谢三郎叮嘱他:“这事先别往外说。”


    “这种事哪能往外说。你还真当我是那村头爱嚼舌根的大娘大爷?”


    他说完,看向谢大郎:“五郎不是会安慰人的,他既然能说得出来,就说明是真的这么想得,所以你自责归自责,可千万别钻死胡同里去了。”


    谢大郎闻言,抬头看向他:“什么死胡同?”


    谢泉:“比如,把你儿子过继了。”


    谢大郎一听,还真思考了起来。


    谢泉:“你可打住吧,五郎都说招婿入赘了,不愁没后人,你就是提了,五郎和他媳妇都不见得同意。”


    谢三郎也琢磨了一下,赞同地点了点头:“就老五现在的性子,还真不会同意。”


    谢大郎仔细一想,也觉得五郎不同意,眼神又黯淡了下来,似乎真的一时半会还想不开。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林淼拖着好些东西回了家里,然后开始和几兄弟安排这些东西都是给谁给谁的。


    最后和谢泉说了哪些是给他们家的后,继续指了其他几样:“这几样是给我娘家的,五郎的身体,不宜出行,我就在家里照看他了,还劳烦泉哥给我娘家送去。”


    谢泉应道:“别这么客气,就是送一趟,不打紧。”


    林淼:“那还是要谢的。”


    她看向谢大郎:“大哥,菊花就跟着你们一块回去过年了,家里我能忙得过来。”


    谢大郎踌躇了一下,说:“弟妹,你这还要照顾五郎,要不然就让菊花留在城里过年,也能搭把手。”


    林淼笑了笑:“真不用,菊花离家这么久了,也想家了,就让她回去过年吧。”


    “若是我这忙不过来,左邻右舍都交好,喊一声就行了。”


    菊花到底没留下来,林淼把工钱都给她结了,拿了一块布给她:“给你做新衣服的,离过年还有十来天,赶得及做寒衣。”


    菊花拿着布料:“谢谢五婶。”


    林淼朝着她笑了笑:“五婶也得谢谢你,你在城里帮了五婶小半年,要是没有你,五婶肯定会手忙脚乱。”


    婶侄二人说了一会儿体己话后,林淼也就没打扰菊花,让她收拾东西跟着回村去。


    第90章 过年


    年二十六,刘家兄妹最后一次来交货,林淼给他们结清工钱后,邀请他们年三十到家里凑热闹,一起吃个年夜饭。


    兄弟俩的穿着,虽然还是旧衣,可相比前些时日,瞧着厚实了很多,瞧着脸色都没有以前那么苍白了。


    刘大郎支吾道:“这、这是林娘子自家的年夜饭,我们来,不太合适。”


    林淼道:“菊花不在,没个人帮忙,我怕忙不过来,你们就当过来帮忙,顺道吃个暮食。”


    菊花回去后,他们兄弟俩来过一趟,知道谢烬受伤后,就帮忙挑水,林淼说了不用,他们也执意要挑。


    这几乎是两日来一趟,林淼就给些吃食他们。


    兄弟俩听到说要帮忙,虽然能猜到是林娘子让他们来吃年夜饭的说辞,可都开口让他们帮忙了,没道理不答应。


    兄弟俩点了头。


    林淼嘱咐:“记得把宝珠也带过来,一个人待家里,多无聊。”


    这些时日天气阴冷多细雨,而且几兄妹也搬了新家,新家暖和也安全,所以宝珠也留在家里了。


    两兄弟挑了水后,林淼给他们拿了包笋干带回去。


    谢烬从屋子出来,去了一趟茅房后,正要往厨房走去,林淼见状,连忙起身走出去推他:“这点活我都说了我能干,你就别老是往这边凑了,回屋歇着,不想歇你就给我做点翠。”


    这点翠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需要细心,可不就巧了,谢烬做起事来,比她还精细。


    谢烬:“也歇了快半个月了,伤都结痂了,不严重了。”


    林淼还是不由分说地推他,然后改推为拉:“外伤好了,内伤呢?”


    “歇着歇着。”


    谢烬也算是体会了一把被人如易碎宝物般捧着。


    林淼把他给拉进屋子后,朝对门喊了声:“阿金。”


    三妞哒哒哒地跑了过来,巴巴地看着她。


    林淼吩咐:“你看着阿爹,别让阿爹出屋子。”


    三妞重重点头应了一声“好”,然后就搬来一张小马扎,就放在门口,然后坐下当个小门神。


    林淼继而回到厨房继续做中食。


    谢烬与三妞对视半晌后,忽然生出了些许好奇。


    好奇这小东西会是什么反应。


    他试探地往外走,一只脚才踏出房门,她就高喊:“阿娘。”


    谢烬挑眉,那只脚往里收了回去。


    林淼返了回来,看了眼屋内坐着的谢烬,问三妞:“咋了?”


    三妞指了指屋里头的阿爹:“不乖。”


    林淼没好气地往里边的谢烬看了一眼:“行,阿娘知道了,会好好说你阿爹的。”


    “好好看着,我去做饭。”


    林淼离开,谢烬转头看向三妞,微微挑眉:“不怕我?”


    三妞眼睛都不眨一下,应:“怕。”


    可那神色可没有一点惧意。


    谢烬收回视线,也没与她再说话,继续开始忙活。


    晌午吃了午饭,林淼让谢烬帮忙打磨一些之前从安平县带回来贝壳。


    带回来的十个贝壳中,其实只有一半是色彩好看的。


    而且贝壳很硬,切割也费了好些劲,没有专门的切割工具,只好是划出要用的大小,再用刀尖沿着描绘的划两圈,再用小锤子慢慢把边缘敲开,再打磨边缘直至能嵌合进簪子中。


    这样做的螺钿首饰就很费料,也很费时,可能几日才能出一套首饰。


    因为费料费时,所以价格肯定不便宜,所以她也不打算多做,先只做五套。


    手中银钱充裕,她也有底气去郡城开铺子了,她得想更多新颖样式的首饰,到时开铺子也能更好打出点名气。


    数日匆匆而过,一下子就到了年二十九。


    她本还打算去市场先把鸡给抓了,没承想谢大郎早早就提了两只鸡和一篮子鸡蛋,还有半筐青菜来了城里。


    许是没麻烦谢泉,谢大郎是走着来的,身上都是水雾寒气。


    他放了东西后,脱下草衣草帽就立刻进屋看谢烬了。


    谢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贝壳粉屑。


    谢大郎看到他养病间都忙着,便担心地念道:“你伤都没好全,就忙着挣钱了,也不怕病根加重。”


    谢烬道:“你也越来越像你阿娘了。”


    谢大郎睨了他一眼:“我阿娘不是你阿娘?”


    林淼端着姜茶进屋,说:“他闲不住,怕他趁我不在跑出去,所以就让他在屋里忙活,起码坐着,也暖和。”


    把茶托放到了桌面上,端起茶水给谢大郎:“大哥喝杯姜茶驱寒。”


    “多谢。”谢大郎接过,因太烫,边吹边喝了几口,冷硬的身体也缓和了几分。


    喝了姜茶后,谢大郎继而道:“这鸡、鸡蛋,还有青菜都是阿娘让我送过来,说是年底里,城里什么都贵,让你们银钱省着点花。”


    当然,还有后半句话,省下钱好治病。


    知道老五的身体有隐疾后,阿娘就忧愁不已,老是去打听怎么治男人生子的方子。


    老五之前说过的话,他都不敢与阿娘说,怕说了,阿娘能指着他鼻头骂他没良心。


    林淼一听是王氏叫他拿来的,也反应过来王氏已经许久没让他们带菜带粮了,现在让谢大郎给他们送鸡送菜,是一个非常好的兆头。


    林淼:“正好大哥来,我去给阿爹阿娘再买些东西,帮忙带回去。”


    虽然知道拿回去后,阿娘肯定会念,但毕竟也不是给自己的,谢大郎自然不好说不用了。


    林淼拿着荷包出了屋子,也没带孩子,自己拿了伞就出了屋子。


    天气寒冷,老宅用的汤婆子是陶罐,笨重不说,还容易摔坏,且水也冷得快。


    正好谢大郎来了,就买两个铜的,让他帮忙带回去。


    虽然林母那边也需要一个,但也不好送去,就只好作罢。


    先前送的年礼,有吃食也有布和鞋子,应当也不少了。


    弟媳离开后,谢大郎老生常谈,问谢烬的身体情况。


    谢烬反应平平:“伤好得差不多了,至于其他的,也就那样。”


    谢大郎叹了一声气,正要说些什么,谢烬打断了他:“我不在意,自责的那些话就不用再说了。”


    谢大郎默了默,也就把正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那弟妹可知道你身体的情况?”


    谢烬:“回城的当日就说了。”


    “那弟妹什么反应?”刚瞧着,怎和个没事人一样?


    谢烬:“她刚听到这消息,自然也惊了。”


    “可到底她身体也不好,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我与她仔细说过我的想法了,她也就慢慢想开了。她身体不好,你在她面前也切莫提这件事,省得她忧思多虑。”


    谢大郎想要叹气自责,可晓得老五不爱听,也只得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林淼把汤婆子买了回来,又去蒸发做饭,等谢大郎早些吃了,好回村里。


    谢大郎吃过中食也要回去了。


    他穿上草药草帽,背上背篓后,与谢烬道:“老五,等年初三,我再来城里给你拜年。”


    谢烬点了点头:“行。”


    谢大郎离开后不久,陆伍和他的两个弟兄也提了两只鸡,和好些年货过来。


    谢烬除了上茅房外,几乎不被允许出来。


    所以还是林淼开的院门,看到他们时候,很是诧异。


    他们和谢烬的感情这么深了?都深到可以送年礼的程度了?


    陆伍似是看出了她惊诧的点,提着东西进院子,解释:“托你男人的福,我们这些弟兄也挣了不少的外快,没点表示还真说不过去。”


    说完,又问:“你男人咋样了?”


    “很好。”谢烬应。


    陆伍一抬头,就看到谢烬站在堂屋门槛后,确实养得挺不错了,觉着脸上都好像有些肉了。


    “你这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等把这月子……呸,等把这伤养好了,估计也养了一圈膘。”


    他怎么说话的,咋就养膘了?


    这话她就不爱听了。


    谢烬身上的肌肉都保持得很好,才不会成为肥头大肚的油腻男呢!


    谢烬往堂屋偏了偏头:“屋里喝茶。”


    陆伍把东西放下后,与另外两个人一同进了屋。


    谢烬与林淼道:“你不用特意煮茶了,我们自己来。”


    林淼闻言,也就没理了,进屋去与孩子们待着了。


    天冷,孩子们要么在屋子里,要么和她待在堂屋烤火。


    现在有客人,她们也不会出来打扰。


    *


    年三十午时过后,刘家兄妹就过来了。


    刘家兄弟帮忙挑水,还要帮忙杀鸡,宝珠和大妞帮忙择菜,二妞三妞去烧水。


    林淼就负责炒菜。


    忙活了一个时辰,申时就可以吃饭了。


    有鸡,有鱼,还有焖猪蹄,最后是一个炒青菜。


    这对于刘家兄妹来说,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吃上这么丰盛的一顿,所以很拘谨,只敢吃青菜。


    林淼给他们夹了些肉:“多吃些,不用客气。”


    吃过年夜饭,兄妹三人帮忙收拾过后才回去的。


    林淼为了守岁,一直熬着,频频点头。


    起初几个孩子也在他们屋里,坐在床上的被窝一块守的,但都没扛住,睡了。


    林淼打算等守岁后再把她们抱回屋。


    谢烬与她说:“你若困,就先睡一会儿,等到时辰了,我再喊你。”


    林淼摇头:“不,我想与你一块守岁。”


    这是她在异世和他过的第一个年,仪式感一定要满满的。


    林淼说不睡就不睡,一直熬到了子时。


    谢烬在门口挂了鞭炮,林淼看着他的举动,等他一点火就捂住耳朵,与此同时,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响起,鞭炮声几乎震耳欲聋,甚至富家大户也放起了烟花,她这里的位置好,一抬头就看到了烟火全貌。


    谢烬从门外大步走回,站到她身后,一双大掌也覆到了她手背上,给她隔绝了些许的鞭炮声。


    林淼脸上笑意似乎与夜空中的烟花一样璀璨。


    她望着天上烟花,此时此刻,心底似乎对穿越的不满,对穿越的痛苦消了很多很多,但还是有一个执念,她真的很想与她异世的亲人再说上一句话。


    ——我在另一个世界活着,也过得很好很好,莫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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