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谢昀出了院门, 往炼器峰的方向走。炼器峰在主峰的东面,两峰之间有一道索桥相连,桥下是万丈深渊, 云雾从谷底翻涌上来。


    炼器峰比主峰矮一些,打眼一看有几间屋子, 灯火通明, 远远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


    谢昀循着声音走过去。


    屋子很大,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一个半敞开的工坊。


    几座熔炉并排立着,炉火烧得正旺, 把整个工坊映得通红。


    谢昀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走进去,找到一个师兄,从怀里掏出那枚空间戒指, 递过去。


    师兄捏在指尖看了看,翻来覆去地瞧了几眼。


    “普通的储物戒指,品阶不高, ”他评价道, “想升级?”


    谢昀说是,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系绳, 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旁边的木桌上。


    师兄放下戒指,拿起那些东西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好东西,”他喃喃道, “纯度不低, 至少是百年以上的矿脉才能出这种成色。”


    他又看看那些灵矿原石,抬起头看谢昀,“这些都要用在这戒指上?”


    “能用的就用, ”谢昀说,“用不上的,算是酬劳。”


    师兄笑了:“行,这活儿我接了。五天后来取。”


    谢昀走出那间屋,沿着原路返回,回到院子的时候,盛年屋里的灯还亮着。


    谢昀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没有去敲门,转身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一早,谢昀刚练完剑回来,就听见院门被敲响。


    他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弟子。


    “谢师兄,”那弟子恭恭敬敬地行礼,“掌门请您和盛道友过去一趟。”


    盛年刚起床,头发乱糟糟的,蹲在院子里洗脸。


    凤凰蹲在他肩上,歪着头看他撩水往脸上泼,时不时叫一声,听见脚步声,盛年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水珠,头发湿了好几缕。


    “怎么了?”他问。


    谢昀说:“师父让我们过去一趟。”


    盛年把脸上的水擦干,站起来小声问:“掌门找我干嘛?”


    谢昀摇头。


    盛年又问:“不会是怪你给我开后门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得很。


    谢昀嘴角微微动一下:“不会。”


    盛年还是不太放心,但他没再多问,回屋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把头发重新束了一遍,对着铜镜照了好几次,确认自己看起来还算体面,这才跟着谢昀出了门。


    掌门住的地方在主峰最高处,叫观云台。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走了一刻钟才到。


    走进掌门住处,谢昀走上前,抱拳行礼:“师父。”


    盛年也赶紧跟着行礼,弯着腰,声音有点发紧:“掌门好。”


    掌门转过身,他的目光在盛年身上停一瞬,然后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盛年坐下,腰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这时掌门忽然问:“为何不修炼?”


    盛年呆呆的:“啊?”


    掌门又问了一遍:“你为何不修炼?”


    盛年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太笨了,悟性差,怎么都学不会……”他


    掌门听完,点点头,接着说:“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盛年松一口气赶紧答应下来,掌门应该是出于对自己的小徒弟的关照,连着也关心一下盛年,说了几句后接下来是掌门要和谢昀单独说话,盛年站起来,朝掌门行了个礼,出去外面等着。


    掌门问谢昀:“藏鸦的剑鞘,找到了吗?”


    谢昀摇头:“回师父,还没有。”


    掌门没有意外。他抬手一挥,一块圆形的玉佩出现在他手心,递给谢昀。


    “这是九幽宗今年的拍卖会邀请信。”掌门说,“在尚泽城,五日后开拍。你去看一看,或许能找到合适的东西。”


    他指了指桌上一个布袋:“这些灵石,你带上。”


    谢昀没有推辞,他收好玉佩和灵石,站起身,对着掌门行了一礼。


    掌门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谢昀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回过头,看着掌门。


    “师父,”他问,“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知道藏鸦的来历,对吗?”


    “藏鸦的上一任主人,”掌门缓缓开口,“与我太虚宗有旧。你在传承之地见到的那些幻象,是它留下的。”


    他说,“藏鸦煞性重,不易掌控。但你既然能让它认主,想必有自己的道。记住,剑是杀器,但持剑之人,才是决定剑之善恶的根本。”


    谢昀点头,又弯了下腰才出门。


    走到门外等着的盛年身边,谢昀把要去尚泽城的事告诉他:“九幽宗的拍卖会,五日后,在尚泽城。”


    盛年接过玉佩:“拍卖会?”


    谢昀点头,问:“想去吗?”


    盛年说:“当然,肯定很有意思。”


    等到第四日,下午的时候,谢昀从掌门那里回来,对盛年说:“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盛年高兴说好,但等到看到站在藏鸦上的谢昀,他又怂了。


    依然是被谢昀搂住腰踩在剑身上,盛年紧紧闭上眼睛,双手抓着谢昀的衣服,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藏鸦飞起来,盛年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又像是在往上飘,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谢昀的手揽得很紧。


    终于听到了悦耳动听的话:“到了。”


    盛年睁开一只眼,脚踩在实地上,谢昀伸手扶住他的腰,等他站稳。


    盛年的大脑轻飘飘的,感觉脑子被高空的风吹跑了,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是……尚泽城?”他问。


    谢昀点头,收回手。


    盛年抬起头看眼前的城池。城墙很高,城门很宽,能容四辆马车并行,来来往往的人流络绎不绝。


    进了城,盛年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富饶之地。路上的行人穿着都比盛年以前在凡界见过的好,偶尔有骑着灵兽的修士从街上经过,灵兽威风凛凛,引来路人侧目。


    谢昀根据掌门给的地址,很快找到了拍卖会所在的那栋楼。


    楼很高,五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口立着两只石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大门紧闭,只在旁边开了一扇小门,供人出入,门口站着两个九幽宗的弟子。


    谢昀没有急着进去,在旁边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谢昀要了两间上房,付了灵石,把东西放下。


    盛年趴在窗边往下看:“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


    “晚上。”谢昀说,“现在出去逛逛。”


    盛年一听,转身就往外跑。


    尚泽城的街市比镇子里的大得多,也热闹得多。


    路过一个卖衣裳的铺子,谢昀停下来,拉着盛年走进去。盛年还没反应过来,谢昀一件一件地看,拿起来对着盛年比了比,放下,又拿另一件。


    “不用买,”盛年连忙说,“我有衣服穿。”


    谢昀说:“要的。”


    挑了好几件叠好,放在柜台上。


    盛年凑过去一看,都是他的尺寸,颜色也好看,月白的、天青的、浅灰的,料子摸上去又软又滑。


    “太多了,”盛年说,“两件就够了。”


    谢昀又加了一件,盛年闭嘴了。


    最后也不知道谢昀的储物袋里装了多少套衣裳。


    盛年拗不过谢昀,最后只好说:“谢昀,我累了,想回客栈。”


    谢昀自然应下。


    傍晚的时候,盛年看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拍卖会快开始了。


    谢昀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衣袍,头发也重新束过。


    “走吧。”他说。


    盛年连忙把凤凰往肩上一放,跟着他出了门。


    拍卖会的那栋楼,晚上和白天的样子完全不同。大门敞开了,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门口站着两排九幽宗的弟子,进出的修士都穿着讲究,气度不凡,有的还带着随从。


    谢昀把掌门的玉佩递给门口的人。那人接过来看一眼,恭敬地双手捧着还回来,弯腰行礼:“贵客,里面请。”


    有人引着他们往里走,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很大的厅,厅里光线有点暗,只有拍卖台上亮着几盏灯,把台子照得雪亮,座位已经坐了不少人。


    引路的弟子把他们带到一处座位,位置不错,视野很好。


    两人坐下来,盛年偷偷往四周看了看,心里暗暗咋舌。


    这些人看起来都很厉害,很有钱的样子。


    也是,九幽宗的拍卖会,没有钱的可不敢来。就算有钱,没有邀请信也进不来。


    盛年坐得端端正正的,凤凰也安静了,蹲在他肩上。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中年人走上来,面容清瘦,他站在台上,朝四周拱了拱手。


    “诸位道友,久等了。”他说,“九幽宗本年度的拍卖会,现在开始。”


    第一件拍品是一柄剑,剑身通体雪白,被一个女修捧上来,放在台中央。


    那中年人介绍道:“寒霜剑,上品灵器,取北冥玄铁铸造,剑成之日曾引来霜雪异象。起拍价,三千上品灵石。”


    立刻有人出声。


    “三千五。”


    “四千。”


    “四千五。”


    价格一路往上涨,最后被一个白发老者以八千上品灵石拍走。


    盛年咋舌。


    接下来又拍了几件东西,一炉丹药,起拍价两千,最后成交五千。


    一块罕见的炼器材料,起拍价五千,最后拍到了一万二。


    一幅据说是上古修士留下的残卷,起拍价八百,没人要,流拍了。


    谢昀一直没动,盛年知道他是在等剑鞘的材料,所以也只是跟着看热闹。


    又过几轮,一个女修捧着一个托盘走上来,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


    那中年人揭开红布,露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光照在上面,衣服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月光凝成的水。


    “天蚕法衣,”中年人说,“以千年天蚕丝织就,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可抵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


    盛年忍不住小声说:“好漂亮……”


    话还没说完,他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谢昀坐直了身子。


    第52章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 台下就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天蚕法衣,千年天蚕丝本就难得,能抵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 这在座没有几个人不心动。


    但心动归心动,叫价的人却不多。


    “五千上品灵石。”有人说


    “五千五。”又一个人跟上。


    “六千。”


    叫到六千的时候, 安静了下来。


    能坐在这里的, 确实都不缺钱,但一件法衣花大价钱买回去,多少有些不值当。


    台上中年人环顾四周,正要开口, 角落里的灰衣老者说:“六千五。”


    谢昀这时开口:“七千。”


    盛年转头看他。


    灰衣老者看谢昀一眼,犹豫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再跟。


    拍卖师等了几息,见没有人再出价,便道:“七千上品灵石, 成交。”


    盛年凑过去, 小声问:“这能做剑鞘?”


    他实在想不通, 一件软乎乎的衣服,怎么能当剑鞘用。


    谢昀却说:“不能。”


    盛年挠挠头, 更奇怪了,但他没再问,反正谢昀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 谢昀都没有动。


    盛年知道他是在等剑鞘的材料, 也跟着等。


    直到拍卖师又拿出一件东西,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石头,表面粗糙, 毫不起眼,像是路边随手捡来的。


    “万年寒铁,”拍卖师的声音提高几分,“产自极北冰原深处的万年矿脉,质地极坚,是锻造神兵利器的不二之选。起拍价,八千上品灵石。”


    台下立刻热闹起来。


    价格跳得很快,比刚才那件法衣快多了。盛年听着那些数字,心跳都加速了。


    一万,一万二,一万五,这些人喊价像不要命一样。


    价格到了两万,叫价的人少了。


    只剩下两三个人还在争,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修士说:“两万二。”


    另一个紧跟:“两万三。”


    锦袍修士咬牙:“两万五。”


    另一个犹豫了。


    两万五上品灵石,不是小数目,他看那万年寒铁一眼,又看了看锦袍修士,最终没在跟。


    谢昀开始喊:“两万六。”


    锦袍修士转头看向谢昀,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善。


    锦袍修士咬了咬牙,又说:“两万七。”


    谢昀:“两万八。”


    “两万九!”锦袍修士的声音都变了调。


    谢昀没有犹豫:“三万。”


    三万上品灵石,那是什么概念?一个中等宗门一年的开销也不过如此。


    锦袍修士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举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谢昀一眼,又看台上那块万年寒铁一眼,嘴唇哆嗦几下,最终猛地放下手,冷哼一声,不再出声。


    盛年这时想了想,的确,要说比钱,能比太虚宗有钱的可没有多少,况且谢昀还是掌门的关门弟子。


    三万上品灵石,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加上刚才那件法衣,谢昀今天花了快四万了。


    拍卖师等了几息,见没有人再出价:“三万上品灵石,成交。”


    等结束后,谢昀付了灵石,接过那块万年寒铁和法衣。把寒铁托在掌心看了看,又用手指轻轻叩了叩,眉头微微舒展,把寒铁和法衣收进储物袋里。


    盛年凑过去看:“这就是能做剑鞘的东西?”


    谢昀点头:“万年寒铁,质地极坚,可承载藏鸦的煞气。”


    盛年哦一声,似懂非懂。反正听起来很厉害就是了。


    这时人群开始往外走,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有的在炫耀自己拍到了什么好东西,有的在惋惜错过了什么。


    谢昀对盛年说:“走吧。”


    盛年跟着他往外走,出了那栋楼,夜风迎面吹来,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和巡逻的守卫。


    回到客栈,盛年正要推门进自己的房间,谢昀在身后喊了他一声。


    “来我屋里。”


    盛年便转身跟着他进了隔壁,谢昀推开房门,走进去,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个装着法衣的匣子,放在桌上。


    盛年站在门口。


    “进来。”谢昀说。


    盛年走进去,在桌边坐下。凤凰从他肩上飞下来,落在窗台上。谢昀把匣子推到盛年面前,说:“打开看看。”


    盛年便伸手打开盖子,再次仔细看了看。


    “给你的。”谢昀说。


    盛年慢慢抬起头,“给……给我的?”他的声音有点飘。


    谢昀点头。


    “这不是……七千上品灵石……”他结结巴巴地说,“你花了七千上品灵石,就为了给我买件衣服?”


    “这件可以护体。”谢昀说,“你在太虚宗,我不在的时候,它能保护你。”


    这哪能啊。


    “我不要,”他说,“太贵了,你自己留着用。你修炼需要灵石,买剑鞘也需要灵石,我穿什么不是穿……”


    沉默了一会儿,谢昀开口了:“你上次说,装不下了。”


    “戒指。”谢昀说。


    盛年后来问谢昀才知道,原来他是把空间戒指拿去升级了。


    而抵出去的东西,他应该攒了很久吧。出宗门任务,在外面跑了好久,不知道经历什么,带回来一堆东西,自己一样没留,全给他了。


    连戒指都给他升级了,现在又给他买法衣。


    回想起这一路的经历,盛年是越想越心虚,可不敢再收着了。


    盛年忽然就很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出口,就不自在,觉得矫情。


    谢昀也好像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所以站起来,走到窗边说:“应该的。”


    盛年回到自己房间后就一直在想,应该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应该的?他对我好是应该的?还是他给我买衣服是应该的?”


    他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他欠我什么了?他什么都不欠我啊。”


    凤凰忽然啾啾叫起来,看起来很暴躁。


    盛年坐起来,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凤凰继续啾啾啾。


    盛年听不懂,最后又躺回去,没想明白。


    但既然衣服都买了,也不能放着,盛年第二天就自觉的穿上了。


    出了客栈,出了城,晨风从山间吹过来,衣摆轻轻飘动。


    只是回程时盛年依然战战兢兢挂在谢昀身上不敢睁眼,不知道谢昀沉沉地盯着他看了多久。


    终于回到太虚宗,一路上遇见不少太虚宗的弟子。


    他们看见盛年,目光在他身上停一瞬,然后就开始交头接耳。


    盛年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看看自己,法衣好好的,没有穿反,也没有弄脏。


    他又抬头看谢昀,小声问:“怎么了?我哪里不对吗?”


    谢昀说:“没有。”


    盛年不信。


    又走了一段,遇见几个女修。


    她们看见盛年,忽然笑起来,盛年更奇怪了,忍不住拉拉谢昀的袖子:“她们在笑什么?”


    谢昀回头看一眼,还是说:“没什么。”


    盛年将信将疑,只觉得他们在看衣服。


    只有谢昀知道不是,因为盛年现在真的很好看很好看。


    “别管他们。”谢昀说。


    盛年点点头,回到院子的时候,盛年的脸还是红的。


    接下来的日子,谢昀没有再出门。盛年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桌上放着一碟点心,有时候是桂花糕,有时候是莲子酥,有时候只是几块普通的米糕。


    盛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但每次吃的时候,都是热的。


    有一天,盛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凤凰窝在他怀里睡觉。


    他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云,忽然想起空间戒指。从尚泽城回来之后,他还没仔细看过呢。


    他把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


    戒指简直大变样,似乎还镶了几颗钻,亮晶晶的。


    那天谢昀拿回来的时候,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自己的戒指。


    盛年把戒指戴回手指上,大小刚好,不松不紧。而且他发现里面的空间大了好几倍,原来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角落,空出来的地方还有很大。


    他试着把桌上的茶杯收进去,心念一动,茶杯就消失了,再一动,又出现在桌上。


    玩了一会他站起来,想去找谢昀。走到谢昀屋门口,门开着,里面没人。


    他又去院子里转了一圈,也没人。


    盛年挠挠头,心想大概是去掌门那里了,便又坐回石桌旁,把凤凰抱过来放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它的羽毛。


    天快黑的时候,谢昀还没回来。


    盛年有点奇怪,掌门那里一般下午就结束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张望一下。


    又等了很久,院门终于被推开。谢昀走进来,脚步很快,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低着头,侧脸蒙着一层阴影,看不清表情。


    盛年站起来,偏下头,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谢昀脚步顿一下,抬起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神色有些奇怪,说不清是什么,像是藏着什么事。


    盛年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又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去了藏书阁。”谢昀说。


    盛年松口气:“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去藏书阁怎么去这么久?找到什么好书了?”


    谢昀移开目光。


    “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帮你修炼。”


    谢昀之前从藏书阁带回来好几本书,他都仔细看了,也照着练了,进步有一点点,但实在是不大。


    “什么方法?”


    第53章


    月光照在谢昀脸上, 他清俊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盛年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又问了一遍:“什么方法?”


    谢昀往前走一步。


    盛年缓缓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到底是什么?”盛年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谢昀低下头, 目光落在盛年脸上,目光太烫, 烫得盛年觉得自己的脸在烧。


    谢昀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腕。手指微凉,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拇指搭在他的腕骨上,缓慢地摩挲, 一下又一下。


    “白玉阁的玉池,”谢昀开口,声音有点哑, “连接灵脉,灵气充裕,得天独厚, 甚至可以帮修士疗伤。”


    白玉阁他知道, 在主峰的东面, 是一座单独的院落,里面有灵脉经过, 灵气比别处浓郁得多。


    他听食堂的师兄提起过。


    “那里可能效果更好。”谢昀说。


    盛年眨眨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本来想问是什么方法,怎么又扯到玉池去了?


    但他被谢昀握着手腕, 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他扁嘴, 心里吐槽谢昀叽里咕噜说一堆他听不懂的话。


    谢昀的拇指还在盛年的手腕上缓慢地摩挲着,他问:“想好了吗?”


    盛年想都没想,点头:“当然。”


    谢昀就松开盛年的手腕, 转身往前走。


    盛年跟在后面,凤凰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在院墙上,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去,没有跟上来。


    白玉阁在主峰的东面,离他们的院子不远,沿着石阶走一刻钟就到了。


    院门没有上锁,谢昀伸手推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铺着青石板,打扫得很干净。院子中央有一座石亭,亭子下面就是玉池。


    池子四四方方的,边缘用白玉砌成,打磨得很光滑。


    池水清透,能看见池底的玉石,泛着淡淡的青色。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月光下袅袅地飘着,像是仙境。


    盛年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竟然是温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赶紧站起来,把外衫脱了搭在池边的石头上,他回头看谢昀一眼,谢昀还站在池边,没有动。


    盛年拍拍水面,问:“方法是什么?”


    盛年已经站在池子里,水没到他的腰间,水汽在他周围飘着,把他整个人衬得朦朦胧胧的。


    他的头发被水汽沾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脸被水气熏得泛着淡淡的粉。


    谢昀的喉结滚动一下,他慢慢走进池子里,他在盛年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方法很简单。”谢昀的声音很低,“你的灵根杂,灵气运转不起来,是因为体内没有足够的灵力去推动。我的灵力可以渡给你,帮你运转一个周天。等你体内有了灵力的基础,以后就可以自己修炼了。”


    盛年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灵气的运转需要经过经脉,”谢昀继续说,“你的经脉没有开通过,一开始可能会有些不适应。我会用灵力引导你,你跟着我的灵力走就好。”


    盛年又点了点头。“怎么渡?”


    “有很多方式,”谢昀说,声音又低了几分,“掌心相对可以,但效果最慢。背对背也可以,但灵力在传输中会有损耗。”


    他顿了顿:“最好的方式是……气息相通。”


    盛年眨眨眼,气息相通?他想了想,没想明白。


    谢昀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一下。


    “把手给我。”谢昀说。


    盛年把手伸过去,谢昀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接触的地方传过来,比池水还热。


    盛年的心跳快了几拍。


    “闭上眼睛。”谢昀说。


    盛年闭上眼睛,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谢昀的掌心传过来,顺着他的手指、手腕、手臂,慢慢地往身体里走。


    这感觉很舒服,所过之处都是暖的。


    灵力很温和,和谢昀这个人不太一样。


    灵力继续往下走,沿着他的脊柱,一点一点地往下蔓延。


    盛年觉得自己的后背在发热,热度从脊柱向两边扩散,像是有一双温暖的手在抚摸他的背。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靠了靠,靠进了谢昀的怀里。


    谢昀的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固定住。


    “别动。”谢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盛年不敢动了,他靠在谢昀怀里,脑门抵着他的肩膀,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


    灵力继续往下走,走到他的丹田。温热的力量在他丹田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是在那里安了家。


    盛年觉得自己的小腹暖洋洋的,很舒服。


    “感觉到了吗?”谢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


    盛年缩一下脖子,点了点头。


    “跟着我的灵力走。”谢昀说。


    盛年试着去感受那股灵力,去跟随它,模仿它。


    他的灵力跟在谢昀浑厚的灵力后面,磕磕绊绊地往前走。


    谢昀的灵力走一步,它就跟着走一步。


    谢昀的灵力停一下,它也停一下。


    谢昀的灵力快一点,它就追不上,急得团团转。


    灵力在盛年的经脉里走了一圈,又回到丹田。


    盛年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太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他睁开眼。


    谢昀离他很近,嘴唇抿着,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在极力忍耐什么。


    盛年忽然觉得心跳得好快,他的脸更红了。


    “谢昀,”他喊一声,声音有点软,有点飘,“你怎么了?”


    “此方法的本质,”谢昀开口,“是两个人气机互通、灵力互补。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两个人合力,可以做到一个人做不到的事。”


    盛年从他肩上抬起头,认真听。


    “但我们相差甚远,只能是我单方面给予。”


    盛年气:“我当然知道。”


    “所以,”他慢慢说,慢得像是在引诱什么,“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还需要……”


    盛年仰着脸等他往下说,等了几息,没等到下文。


    “需要什么?”他问,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谢昀却抬起手,手指穿过盛年被水汽沾湿的头发,掌心贴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微微收拢。


    谢昀慢慢靠近,最后猛地嘴唇贴上来。


    盛年愣住,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灵力从谢昀的掌心传过来,往丹田里走,一直没有断。


    谢昀睁着眼睛,目光灼灼盯着盛年,然后张开嘴,轻轻咬住盛年的唇瓣。


    盛年嘴唇发麻,心跳快得要命,脑子乱成一团。


    谢昀为什么要亲他?


    龙傲天,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亲他的嘴巴?


    谢昀这还不够,他张开嘴,咬住盛年的下唇,盛年手指攥紧谢昀湿透的衣襟。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谢昀为什么要亲他。


    谢昀的舌头舔过他的唇缝。


    盛年的嘴唇不由自主张开一点,谢昀舌尖紧跟着就探进来,碰一下盛年的舌尖,又退出去。


    盛年的腿软了,靠着他揽在腰间的那只手才没有滑进水里。


    他的脑子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了,只记得谢昀刚才说的话,灵力运转,跟着走。


    谢昀的舌头又探进来,舔过上颚。


    怎么会是这种亲法?


    盛年觉得自己的丹田在发烫,烫得他小腹都在抽搐。


    灵力太多了,他根本消化不了。


    谢昀的灵力还在往里涌,从他的掌心,从他的嘴唇涌进来,像是要把他的身体填满。


    谢昀的舌头在他嘴里搅一下,盛年闭眼,灵力太多了,他装不下了。


    盛年呜咽一声。


    他开始胡思乱想,想谢昀再这么下去,不会把自己的灵力耗完吧。


    谢昀松开盛年的嘴唇,退开一点距离,凝视他被亲得发红的嘴唇。


    谢昀呼吸很重,似乎还远远不够。


    谢昀低下头,盛年以为他又要亲他,手撑在他的肩上。


    但谢昀没有,他的额头抵着盛年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够了没有?”盛年说,“我真的装不下了。”


    盛年都快要哭了,谢昀分明已经有了反应,他感觉到的清清楚楚。


    像是要吞了他似的亲法,一刻也不会停止一般,这算什么。


    盛年哆嗦一下,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他瞪大眼睛,在恢复了一点体力后,推开谢昀,谢昀也顺着他的力道后退。


    盛年低头,条件反射地摸摸自己的嘴巴,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又赶紧放下手。


    他声音发抖,问:“修炼的方法是什么?”


    谢昀这时倒是不遮掩了:“双修。”


    谢昀继续说:“这只是一个铺垫,你我相差甚大,同房反而对你无益,等你稳固一点,便可进一步尝试。”


    盛年后退两步,脸烧得不行,“谁要和你同房?”


    谢昀现在直白得盛年接不住,他说:“年年,或许你对我有误解,我是个普通男人,你需要对你自己的容貌持有十足的信心,你也应该早就去想,你在斗兽场不顾自己安危朝我冲来抱住我,我会心动。”


    “我会控制不住爱上一个突然闯入我世界的你。”


    谢昀说一句,就朝盛年靠近一步,盛年也跟着后退一步,直到他被抵在池边。


    盛年颤巍巍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想说错了错了。


    他只是来抱大腿的啊。


    第54章


    谢昀把盛年的手从自己胸上拉下来, 问:“接受不了吗?”


    盛年偏开头,声音都在抖:“接接接……接受不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水汽熏得他头晕,他不敢看谢昀的脸, 低着头。


    盛年等了片刻, 没等到回应,心里更慌了。


    他偷偷抬起眼,看谢昀一下。


    谢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 但盛年觉得平静是假的,是装出来的。


    盛年忽然觉得自己很过分,谢昀在帮他, 谢昀把灵力渡给他,谢昀亲了他,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亲……


    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昀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 他应该推开的, 但他没有。


    他竟然还闭上了眼睛,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男女主角接吻的时候都会闭上眼睛。


    可现在没有在演戏。


    盛年抬起眼睛, 湿漉漉的,有点可怜。


    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谢昀的嘴唇贴上来, 他的舌头探进来, 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他的心跳又快了几拍,快得他喘不过气。


    盛年又开口, 这次声音更小了:“我先回去了。”


    他没等谢昀回答,从他身侧溜走。他溜得很狼狈,脚下打滑,差点摔进水里。


    谢昀伸手扶了他一下,他躲开了,胡乱抓起搭在石头上的外衫,披在身上就往外跑。


    凤凰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落在他肩上,被他跑得颠来颠去。


    夜风从山间吹过来,吹在他滚烫的脸上,把他脑子吹清醒了一点。


    盛年根本忘不了刚刚的事,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应该推开,应该瞪大眼睛,应该一脚把谢昀踹开。


    事后复盘全是对自己的后悔。


    他跑回院子,冲进自己屋里,背抵着门,大口大口地喘气。


    盛年看着凤凰黑亮的眼睛,忽然说:“这个世界疯了。”


    凤凰叫一声。


    “龙傲天亲我,”盛年说,“我闭上眼睛。”


    凤凰又叫一声。


    “我闭眼睛了!”


    盛年提高一点声音,像是在控诉什么,“他亲上来的时候,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你说这是不是有病?”


    盛年伸手摸摸自己的嘴唇,还是肿的,还是热的。


    “疯了,”他小声说,“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他躺倒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盛年把枕头抱紧,蜷成一团。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谢昀的脸。


    凤凰在窗台上睡得很香,盛年看着它,羡慕得要死。


    他翻个身,面朝墙壁,他想起谢昀说“慢慢来”,说“不要急”,声音低沉好听。


    盛年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被子里很黑,很安静,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是很快。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安安静静地待着,比之前所有的灵力都多,但那不是他的,是谢昀给的。


    盛年几乎一晚上都没有睡,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但梦里也不安生,全是水汽,全是月光,全是谢昀的眼睛。


    他梦见谢昀又亲他了,这次不是轻轻的,是重的,重的他喘不过气。


    他想推开,但手抬不起来,只能任由谢昀亲。


    灵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猛地惊醒,坐起来,把脸埋进手心里,坐了很久。


    窗外天已经亮了,这时他听见隔壁的门响起。


    盛年的心跳又快起来,盯着那扇门,手指攥紧被子。


    门外的人站了一会儿,然后敲三下门,很有分寸。


    门外谢昀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远,盛年松一口气,又觉得有点失落。


    他在床上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食盒,他弯腰把食盒拎起来,关上门,回到桌边打开。


    里面是粥和小菜,食盒的盖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趁热。”


    他把纸条揭下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夹进那本《灵根杂说》里,把书合上,压在枕头底下。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是甜的,加了红枣和枸杞,熬得很稠。


    白天他没有出门,他怕一出门就碰上谢昀,他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他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困意上来了,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再醒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橘红色。盛年坐起来,揉揉眼睛,发了会儿呆。


    他听见隔壁有动静,是谢昀回来了,他的心又提起来。


    他想起谢昀问他“接受不了吗”,他偏开头说“接受不了”。


    他当时说的是真心话吗?他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太突然了,突然得他什么都没准备好。


    他还没有想明白自己对谢昀是什么感觉,没有想明白一个男人为什么要亲另一个男人,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闭眼睛。


    什么都还没想明白,谢昀就亲上来了。


    他叹口气,站起来,推开门。


    他想去院子里透透气,刚迈出一步,就看见谢昀站在院门口。


    盛年的脚步顿住,他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谢昀朝他走来。


    盛年的腿又开始发软。谢昀在他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今晚需要去白玉阁。”谢昀说。


    盛年打了个嗝,他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两腿颤颤,声若蚊呐:“能不去吗?”


    谢昀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变,但盛年觉得他的眼睛暗了一下。


    然后谢昀垂下眼,说:“我知道了。”


    盛年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走远,消失在院门口。


    “他好像很难过。”盛年小声对凤凰说。


    接下来的十几天,盛年没有见到谢昀。


    他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别的师兄说,谢昀出宗门任务了,去了苍源镇,那边最近魔修频繁出现,残害无辜。


    原来是出任务了。


    盛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掌门洞府门口的,一路走走停停,好几次想转身回去,又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去找掌门,他只是想知道谢昀什么时候回来,只是想知道谢昀在苍源镇安不安全。


    盛年站在掌门的洞府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掌门的声音传出来:“进来吧。”


    他吓了一跳,四处看了看,没有人。隔空传音,他在小说里看过,第一次亲身经历,还是觉得神奇。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掌门坐在堂中的榻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


    盛年走进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拜见掌门。”


    掌门睁开眼:“是来问谢昀吧?”


    盛年点点头:“是的。”


    掌门挥挥手,示意他坐下。


    盛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腰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掌门缓缓开口:“谢昀天赋资质不错,悟性也极高,他的修炼速度本就是其他人望尘莫及的。但他似乎还是嫌不够。”


    掌门看着盛年:“他来找过我,问我双修之法。”


    盛年的心跳漏一拍。


    谢昀去找掌门问这个?这几天他也翻了那本书,他想起书里写的,双修中如果双方修为差距过大,修为高的一方单方面输出,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害。


    灵力亏损,经脉受损,修为停滞,盛年当时看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他嫌自己太弱。”掌门说。


    “他现在的修为,与你双修,确实是单方面损耗。”掌门说,“但若到了合体期、大乘期,甚至渡劫期,这些亏损便不值一提了。对于大能来说,这点亏损,不过是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


    盛年都不敢看掌门,心里尖叫,谢昀怎么什么都和掌门说。


    掌门问他:“你想去找他吗?”


    他脑中第一个想法就是他想去。


    还没说出口,掌门就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后天有几个弟子要去苍源镇支援,恰好顺道。你若想去,可以跟他们一起。”


    盛年站起来,对着掌门鞠一躬:“多谢掌门。”


    掌门摆摆手,闭上眼睛,继续打坐了。


    盛年退出洞府,走在回去的石阶上,心跳还是很快。


    两天后,盛年跟着几个师兄出发了。那几个师兄都是金丹期的修为,领头的姓周,是个性格爽朗的年轻人,看见盛年的时候,笑着说:“你就是掌门说的小师弟的朋友?”


    盛年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周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跟着我们就行。”


    他们乘坐飞舟,苍源镇在太虚宗的北面,飞舟速度很快,过去要两天。


    一路没停到了苍源镇,镇子不大,但气氛紧张。街上行人很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几个修士匆匆走过,腰间挂着兵器,神色凝重。


    周师兄带着他们找到了太虚宗弟子驻扎的地方,是一处客栈,被宗门包了下来。


    盛年跟着师兄们走进客栈,四处张望。他没有看见谢昀。


    大堂里坐着几个弟子,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打招呼。


    周师兄和他们寒暄了几句,问了问情况。盛年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拉了拉周师兄的袖子。


    “周师兄,”他小声问,“谢昀呢?”


    第55章


    旁边的另一个回答了盛年:“谢师弟一早就出去了, 说是去镇子北边巡查,那边最近魔修活动频繁,他一个人去的。”


    盛年着急:“一个人?”


    那人点点头:“谢师弟说人多了反而碍事, 他一个人行动更方便。”


    盛年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街, 风很大, 吹得尘土飞扬,远处的天边有一团乌云压得很低。


    据那个师兄说,苍源镇北面的山林里,最近半个月频繁有魔修活动的痕迹。镇上有好几个猎户失踪了, 后来在山里找到了尸体,死状很惨。


    太虚宗的弟子已经去过几次,斩杀了一些低阶魔修, 但好像还有更厉害的在后面。


    盛年听着,心里越来越不安。


    周师兄看出他的焦虑,笑着说:“别担心, 谢师弟修为高, 不会出事的。他昨天还传了消息回来, 说北面暂时没有异常。”


    傍晚的时候,有一个弟子匆匆跑进来, 说北面发现了魔修的踪迹,周师兄他们需要立刻过去。


    盛年噌地站起来,说:“我也去。”


    周师兄犹豫一下, 点了点头:“跟紧我们, 不要乱跑。”


    一行人出了客栈,往北面走。


    苍源镇北面是一片连绵的山林,树木高大茂密, 遮天蔽日。


    天色已经暗下来,林子里更是黑得早,周师兄走在最前面,其他几个弟子散开,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盛年跟在周师兄后面,凤凰蹲在他肩上,警惕四周。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师兄忽然停下来,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前面有动静。”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盛年屏住呼吸,听见远处的林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师兄打了个手势,几个弟子散开,悄悄地往前摸去。


    盛年跟在后面,心跳得很快。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窸窣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


    周师兄停下来,回头看盛年一眼,用口型说:“待在这里。”


    然后他带着其他弟子往前走了。


    盛年站在原地,不敢动。周围很黑,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说话。


    但是忽然他脚下的地面塌了。


    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他还踩在结实的土地上,后一秒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坠落的感觉很奇怪,不是往下掉,是往四面八方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


    也不是摔下来的,是飘下来的,等站稳后他睁开眼,分不清上下左右,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凤凰不在他肩上,他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他站起来,往前走,脚下是软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


    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前面突兀冒出来几个人。黑压压的一片,围成一个圈,像是在围攻什么东西。


    盛年的脚步顿住,他想跑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他的眼睛也不听使唤,盯着那个方向。


    他看清了包围圈里的谢昀。


    他站在魔群的中央,手里握着藏鸦。谢昀的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有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魔的。


    他已经杀红了眼,他一剑挥出去,一个魔修倒下。他的剑很快,快得盛年看不清。


    盛年没见过这样的谢昀,在他面前,谢昀一直是温和的,克制的。


    盛年忍不住往前走一步。


    谢昀猛地转过头,看向他,他最后一挥,剑气挥出去,那些魔就全消散,藏鸦被他用力扎进了地面里。


    盛年往前走了一步,他离谢昀越来越近,近得能看见他握剑的手指在发抖。


    盛年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他仰起头。谢昀比他高很多,他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谢昀,”他喊了一声,声音很小。


    谢昀低下头,他抬起手,手指颤抖,碰到盛年的脸。


    手指很凉,沾着血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谢昀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下巴,微微用力,抬起他的脸。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来。


    不是之前试探的吻,是又重又急,带着血腥气的。


    谢昀的嘴唇撞上来,撞得盛年的嘴唇有点疼。


    他的舌头探进来,在盛年嘴里搅弄,手指扣着盛年的下巴,不让他躲。


    盛年被亲得喘不过气,往后退了一步,谢昀的手就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拉回来,拉得更紧。


    盛年感觉谢昀在发抖,抱着他的那只手在发抖,贴着他嘴唇的嘴唇也在发抖。


    而且这次也是,灵力从嘴唇涌过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像要把他的身体撑破。


    他的丹田在发烫,小腹在抽搐,灵力在里面横冲直撞,他的灵力早就被冲散,散成一片一片的,跟在谢昀的灵力后面,怎么也聚不起来。


    谢昀的舌头在他嘴里搅了一下,盛年手攥着他的衣襟。


    他感觉到谢昀的嘴唇离开他的嘴唇,移到他的嘴角,亲了一下,又移到他的脸颊,亲了一下,又移到他的眼角,亲了一下。


    盛年的眼泪掉下来。谢昀的嘴唇贴在他的眼角,把那些眼泪吻掉,又贴在他的脸颊上,又贴在他的嘴角。


    “别哭。”谢昀说。


    谢昀把他抱紧,他把脸埋在谢昀的颈窝里,闻见血腥气和松木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怎么在这里?”谢昀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还是哑的。


    “来找你。”盛年闷闷地说。


    谢昀离开的这段时间,盛年就每天都在胡思乱想。他们现在是谢昀表白失败的关系,谢昀一声不吭离开,盛年没办法不多想。


    谢昀的手在盛年的背上轻轻拍一下,像在哄小孩。


    “你的伤,”盛年说,伸手去摸他的肩膀,“你受伤了。”


    谢昀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摸:“皮外伤,不碍事。”


    谢昀的手很大,把他的整个手都包住,掌心很烫,比平时烫。


    盛年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说:“我闭眼睛了。”


    谢昀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亲我的时候,”盛年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我闭眼睛了。”


    盛年的脸烧得厉害,但他没有躲。他看着谢昀,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推开,是闭眼睛。我本能地闭上眼睛。”


    谢昀的目光动一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重新长出来。


    “我不是接受不了,”盛年说,声音越来越小,“我是没想明白。你亲得太突然了,我什么都没想明白。”


    “现在想明白了吗?”谢昀问,声音低低的。


    “想明白了一点。”盛年说。


    盛年都不想告诉谢昀这几天自己的胡思乱想,谢昀短暂的离开,是不是逃避盛年不知道,但是也让他看明白了自己,他原来……他根本就离不了谢昀。


    谢昀等他往下说。


    “你亲我的时候,”他说,“我没有讨厌。我就是太突然了,没准备好。你下次亲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谢昀的呼吸停一瞬。


    盛年低着头,耳朵红得发烫。他感觉到谢昀的手在轻轻摩挲他的手背,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


    他不敢看谢昀,但他也没有把手抽回来。


    还是有点很不习惯。


    至于谢昀也没有深究,继续去问盛年这些话的意思,是单纯可以亲吻,还是喜欢。不重要,谢昀会让盛年明白,也会等到那一天。


    过了很久,盛年小声说:“我们怎么出去?”


    谢昀抬起头,“这个空间不稳定,等它自己裂开就行。”


    盛年哦一声,又问:“那些魔修呢?”


    “跑了。”谢昀说,“刚才那个空间裂口把他们吸进来了,我跟着进来的。他们应该已经跑远了。”


    盛年点点头,他靠在谢昀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他想起掌门说的话,忽然说:“谢昀,你以后别再给我那么多灵力了。”


    谢昀低头看他。


    “书里写了,”盛年说,“你修为比我高太多,单方面输出,对你不好。灵力亏损,经脉受损,修为停滞。”


    他越说越小声,“而且我也跟不上,要循序渐进才好。”


    谢昀叹气,其实还有另一方面,他是担心真正双修时,盛年承受不住。


    这时谢昀敏锐感知到空间变化,他抬起头看了看,说:“要出去了。”


    盛年点点头,谢昀松开他,弯腰捡起插在地上的藏鸦,收进鞘里。


    他伸出手,握住盛年的手,十指交扣。


    盛年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他们站在林子里。


    周师兄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谢师弟,盛年!”


    他带着几个弟子跑过来,看见两个人好好的,松了一口气。


    “你们去哪儿了?刚才那个空间裂口把你们吸进去了?我们找了半天没找到。”


    “没事,”谢昀说,“已经出来了。”


    周师兄看看他身上的伤,皱皱眉:“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口。”


    外面的魔修被周师兄带人处理的差不多了,他们也就整理一下就朝客栈回去。


    谢昀在和周师兄说他得知的情况。


    也就是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魔修,至于原因他尚且还不知道,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裂缝。


    周师兄听罢点点头,说:“我会传音给师尊说明情况。”


    说完,他看向黏在一起的两人,说话的时候,谢昀和盛年还一直拉着手。


    周师兄咳嗽一声,盛年后知后觉松开手,谢昀由着他。


    盛年慢慢走到他们侧后方,瞅着谢昀似乎心情很好,撇撇嘴。


    龙傲天原来是个亲亲怪,盛年使劲抿嘴巴。


    谢昀这时又偷偷伸手牵住了他,盛年靠近,揪了揪他的袖子,为报刚刚谢昀亲疼他的仇。


    谢昀就勾勾他的手指。


    第56章


    一行人回到客栈的时候, 客栈大堂里点着几盏灯,光线昏黄,几个留守的弟子听见动静迎上来, 七嘴八舌地问情况。


    周师兄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吵, 然后转头对谢昀说:“先去处理伤口, 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谢昀点点头。盛年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谢昀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他推开门,侧身让盛年先进去。


    盛年走进去, 在桌边坐下来,环顾四周。


    谢昀从储物袋里拿出伤药放在桌上,他伸手去解衣带, 动作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


    盛年看见了,站起来走过去:“我来帮你。”


    盛年站在谢昀面前, 手指碰到他的衣带, 帮他把外衫褪下来, 然后是里衣。


    谢昀的肩膀露出来,上面有一道伤口, 不深,但很长,从肩头一直延伸到锁骨, 血已经干了, 结成暗红色的痂,周围的皮肤青紫肿胀。


    盛年的手停了一下,谢昀说皮外伤不碍事, 他以为真的是小小的口子,没想到这么长一道。


    他小心地把药粉撒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替他包扎,一圈一圈地缠,手指尽量放轻,怕弄疼他。


    缠到最后,他不知道该怎么收尾,手指笨拙地绕了两圈,还是没绕好。


    谢昀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把布条塞好。


    “好了。”谢昀说。


    盛年“哦”一声,退后一步,在桌边坐下来。


    他给自己倒了杯冷水,灌下去,又倒一杯,又灌下去。


    心跳还是很快,脸还是热的。


    他偷偷看谢昀一眼,谢昀已经把里衣拉上去了,正在系衣带。


    盛年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茶杯。


    谢昀系好衣带,在他对面坐下来。盛年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蜷了蜷,在膝盖上蹭了两下,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他们确定关系,如果那也算确定关系的话,之后第一次单独待在一起。


    之前在空间里,他什么都顾不上想,只记得谢昀浑身是血,只记得自己很害怕。


    现在回到客栈,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昀不觉得尴尬。他给盛年倒了一杯水,推过去,问:“仔细看过那本书了?”


    盛年的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他硬着头皮点点头。


    那本书他当然看过了,玉池后的第二天他就看了一遍,后来又翻了好几遍。


    书不厚,但内容很多,讲灵根互补,讲经脉运行,讲两个人配合的时机和分寸。


    写得倒是很正经,像一篇很严肃的学问。


    但关键的地方,作者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配了图。


    盛年第一次翻到那几页的时候,手一抖,书差点掉在地上。


    图画得很细致,经脉的走向,灵气的流转,两个人的姿势……


    盛年当时啪地把书合上,塞到枕头底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抽出来,偷偷摸摸地看。


    看的时候紧张得要死,生怕凤凰突然飞过来看见。


    这写书的到底正不正经?盛年每次想起那几页图,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现在谢昀忽然问起这本书,他的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那些画面。他端起水杯又灌了一口,试图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谢昀没有追问,把伤药收进储物袋里。


    盛年赶紧转移话题:“苍源镇的魔修怎么回事?”


    谢昀摇头“目前还不知道。是突然出现的,之前没有任何征兆。我查了几天,只查到一些低阶魔修的行踪,最厉害的那个还没见过面。”


    盛年:“那你今晚还要出去吗?”


    “不出去。”谢昀说,“周师兄他们会安排人手巡查,我今晚休息。”


    盛年松一口气,又坐了一会儿,周师兄来敲门,叫谢昀出去商量事情。


    谢昀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盛年一眼:“你先睡,别等我。”


    盛年点点头,谢昀推门出去了。


    这一夜算是安全平静地过去了。


    但在苍源镇北面的山尖上,月光照着一道黑色的身影。司夜面前跪着一个魔修,穿着黑色的袍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尊主,”那魔修的声音在发抖,“属下无能。”


    司夜随意一挥手,魔修的身体猛地往后飞去,差点被掀翻到山下,狼狈地趴在地上,又爬回来继续跪着。


    司夜没有再看他,转过身,看着苍源镇的方向。


    “废物。”司夜说,“回吧。惹起太虚宗的注意,你们几个废物已经没用了。”


    魔修如蒙大赦,磕了几个头,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司夜又看了一会儿,衣袍一拂,人也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周师兄和谢昀等人就发现,围绕在苍源镇周围的魔族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师兄带着弟子们在镇子周围查了一圈,又去北面的山林里查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那些魔修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会不会是故意撤走的?”一个弟子问。


    周师兄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有可能。再观察几天,不要掉以轻心。”


    于是他们又在苍源镇多待了几天。


    这几天里,白天谢昀出去巡查,盛年就在房间里打坐,消化谢昀渡给他的灵力。


    晚上谢昀回来,两个人一起吃饭,然后各自回房。


    到了第四天晚上,白天,谢昀依然出去巡查,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周师兄说魔族的气息虽然消失了,但北面的山林里发现几处被破坏的地脉,灵气流失严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谢昀听完,沉默了,盛年不知道地脉是什么,但看他们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吃过晚饭,盛年回自己房间坐了一会儿,坐不住,又起来走到谢昀门口,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门开了,谢昀站在门口,低头看他。盛年还没说话,谢昀已经伸手把他拉进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盛年被压在门板上。


    谢昀的嘴唇贴上来,又重又急,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揽着他的腰。


    灵力从嘴唇涌过来,盛年的手攀着谢昀的肩膀,手指攥紧他的衣领,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挂在谢昀身上。


    他想说太多了,但嘴巴被堵着,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谢昀的唇舌退出去,但没有完全离开。


    他的嘴唇贴着盛年的嘴角,轻轻地舔了一下。盛年的嘴唇被亲得发麻,微微张着,喘着气。


    他的手指还揪着谢昀的衣领,谢昀低头,额头抵着盛年的额头,呼吸很重,一下一下地扑在盛年脸上。


    他的体型比盛年大一圈,从后面看,他整个人把盛年完全笼罩住了,只看得见盛年踮起的脚尖,慢慢地落了下去。


    谢昀的手在盛年背上轻轻拍抚,他的眉眼舒展。


    “我离开的这几日,”谢昀忽然开口,“想了什么?”


    盛年愣一下,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不说话了。


    他想起每天早上醒来,门口没有食盒,桌上没有点心。


    他想起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谢昀在干什么,有没有受伤,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谢昀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再也不想见他了?


    谢昀的手从他背上移到腰侧,轻轻捏了一下,另一只手刮刮他的脸颊。


    “离开那天,我本来想去找你,”他说,“又担心你不自在。”


    他的手指从盛年的脸颊滑到耳后,慢慢地揉着,那里很软。


    “别乱想。”他的声音更低了一点。“这辈子,我们都要在一起。”


    盛年心尖一颤,闷闷地“嗯”一声。


    他确实乱想了,他担心谢昀不要他,如果谢昀真的不理他了,他该怎么办。


    又觉得自己有点坏,不答应谢昀的喜欢,却要赖着他,享受谢昀带来的好处。


    谢昀的手停在他的耳后,拇指轻轻蹭他的耳廓。他低下头,凑到盛年耳边,嘴唇碰了碰他的耳垂。


    盛年缩了一下脖子,整个人都麻了一下。


    谢昀的手指托着他的下巴,把他低着的头抬起来。


    盛年的眼睛红红的,嘴唇被亲得有点肿。盛年闭上眼睛,等着他再亲下来。


    不过这时盛年身后的门被敲响。


    盛年一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谢昀慢慢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盛年的腿还是软的,他踉跄一下,飞快地跑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面朝墙,一动不动。


    凤凰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被子上,啾啾两声。


    盛年没理它,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被子外面,他听见谢昀推开门出去的声音,听见他和周师兄在说话,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完了,他对自己说。


    他现在算什么?害怕谢昀不要他,所以牺牲色相勾住谢昀?


    盛年对天发誓,他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盛年哀嚎,他对谢昀也绝对不清白。


    躺了一会儿,他从被子里钻出来,盘腿坐好,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体内灵力还在乱窜,谢昀渡过来的太多了,他得消化一会儿。


    他一边运转灵力,一边吐槽。


    灵力输得太多,每次亲完都要自己消化好一会儿。谢昀倒是亲完就不见了,可恶的龙傲天。


    门外,谢昀和周师兄站在走廊上。


    周师兄说:“今晚我们分几组去北面再看看,如果没有异常,明天就可以回太虚宗了。”


    谢昀点头,周师兄看他一眼,又看一眼他身后紧闭的房门,什么都没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谢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听见里面盛年在小声嘀咕什么,听不清,但语气很像是在骂他。


    谢昀轻笑一声,转身走了。


    这一夜,盛年在谢昀的房间里打坐,打着打着就睡着了。


    谢昀一夜没回来,他和周师兄他们在北面的山林里巡查了一整夜,什么也没发现。


    天亮的时候,周师兄决定启程回太虚宗。


    盛年被凤凰啄醒,揉着眼睛下楼。


    谢昀站在客栈门口,正在和周师兄说话。盛年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打了个哈欠。


    谢昀低头看他一眼,伸手把他头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


    他们乘坐飞舟回太虚宗。


    飞舟很大,但盛年还是不敢往下看。


    他拉着谢昀从房间里出来,靠在飞舟的栏杆上,看远处的云海。


    云层在脚下翻涌,太阳从云层后面升起来,把整片云海染成了金色。


    盛年又怕又想看,只能攥紧了谢昀的袖子。


    盛年看了一会儿,觉得腿有点软,往谢昀身上靠了靠。


    谢昀的手揽住他的腰,让他靠得更稳一点。


    盛年没有挣开,他甚至觉得这样很舒服,很安心。


    谢昀低头盯着盛年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很放松,很开心。


    谢昀若有所思,他以后肯定要经常离宗做任务,少则几天,多则十天半月。


    如果把盛年一个人留在太虚宗,他不放心。但要带着盛年一起,御剑的话盛年会害怕,每次都挂在身上发抖。


    或许,他也应该买一艘飞舟来。


    第57章


    盛年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变化的那一天, 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


    他前一晚和谢昀“鬼混”了一晚,其实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是在玉池里修炼, 谢昀给他渡灵力,渡着渡着就亲上了, 亲着亲着他就腿软了, 被亲得晕晕乎乎,连自己怎么回的院子都不记得。


    一开始谢昀确实喜欢带他去玉池修炼,说那里灵气充裕,效果更好。


    但后面发现盛年一亲就软, 脚滑,好几次差点从池边的石头上摔下去。谢昀就不带他去了,改为在房里。


    盛年躺在谢昀床上, 盯着房顶发呆,昨晚的事他还记得一些。


    谢昀牵着他的手,从门口走到床边, 让他坐下。


    然后谢昀俯下身, 双手撑在他身体两边, 低头亲他。


    他被亲得不断后仰,可能是已经习惯了, 他没有躲,反而哼了一声,反手搂住谢昀的脖子。


    亲着亲着两人就躺倒在床上。


    谢昀睁着眼, 忽然想起在凡界的那段日子。


    盛年在坑洞里突发高热, 他抱着盛年回去后,是他帮盛年换了衣服。


    褪去湿衣的瞬间,无意间瞥见盛年腿间, 雪白软嫩的肌肤上,缀着一颗殷红的痣。


    思绪回笼,谢昀的手慢慢滑向盛年的小腿。


    指尖先是轻轻碰了碰裤脚,随即毫不犹豫地从宽松的裤管里探了进去。


    温热的手掌贴着微凉的皮肤向上摩挲,一路撩拨着掠过细腻皮肤。


    盛年穿的里裤宽松,恰好在此时给了谢昀可乘之机。


    他凭着记忆中的位置摸索,指尖轻轻点在了那颗痣上。


    盛年像被烫到一般,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倏然睁开眼,眼底还蒙着层水汽,满是不可置信。


    谢昀已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竟缓缓跪坐在床边,俯身凑向那处,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咬住了那颗痣的位置。


    “你!”盛年没忍住,一脚蹬在了谢昀肩膀上。


    谢昀却反手握住他的脚踝,反倒将脸埋得更深。


    ……


    盛年照例在谢昀屋里醒来,发现谢昀已经出门了,在桌上找到一碟点心和一碗温热的粥。


    他吃完早饭,盘腿坐在床上打坐,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觉得身体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一层看不见的壳。


    他跳下床,推开门就跑。


    凤凰在窗台上梳羽毛,被他吓了一跳,扑扇着翅膀追上来,啾啾叫着。


    盛年跑出院门,沿着石阶往下跑,跑到半山腰的练剑场。


    谢昀果然在那里,藏鸦在他手里划出一道道弧光,剑风把周围的落叶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


    盛年站在场边,喘着气,等谢昀收剑。


    谢昀最后一式收住,藏鸦归鞘,转过身看见盛年。


    盛年脸红扑扑的,头发跑得有点乱,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看见谢昀看过来,忍不住咧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谢昀!”


    他喊,兴奋道:“我好像成功了。”


    谢昀快步走来,拉起他的手替他检查一番,对他说:“炼气中期了。”


    盛年极度开心:“我现在可以学功法了吧?我看书上说炼气中期就可以配合着学一些基本的功法了。我想学剑,当一个行侠仗义的剑客,超帅的。”


    谢昀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盛年头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按下去,说:“先回去吃饭。”


    盛年哦一声,跟在他后面往回走。


    凤凰飞过来落在他肩上,盛年摸了摸它的羽毛,小声说:“他好像不高兴。”


    盛年想了想,又小声说:“不对,他好像是在想什么。”


    吃早饭的时候,盛年发现谢昀确实在想什么。盛年咬着包子,偷偷看他,没忍住问他:“怎么了?”


    谢昀倒是很快回答:“在想你学剑的事。”


    盛年眨眨眼:“有什么好想的?你不是剑修吗?你教我不就行了?”


    谢昀沉默一会儿:“我可以教你,但剑道一途,讲究悟性,也讲究根骨。你的灵根是水、木、土,走剑道不是不行,但可能会比其他修士更慢。”


    盛年低下头,继续啃包子:“那有没有什么功法是适合水木土灵根的?”


    谢昀想了想:“有,水木土三灵根,适合走丹修的路子。木主生发,水主润泽,土主孕育,三者结合,最宜炼丹。”


    丹修?就是那种整天蹲在炉子前面烧火炼丹的?他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道袍,对着一口大锅扇扇子的样子,觉得不太帅。


    “我再想想。”他说。


    谢昀没有催他。


    接下来的几天,盛年每天除了打坐修炼,就是在想自己到底该学什么。


    干想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先实践起来。


    他决定先跟着谢昀学剑,谢昀亲自教他。


    但藏鸦比他想象的重多了,他双手握着剑柄,学着谢昀的样子,挽了一个剑花。


    剑花没挽出来,剑差点脱手飞出去。


    “先从基础开始。”谢昀说,把藏鸦从他手里拿回去,换了一柄木剑给他。


    盛年握着木剑,觉得轻多了,信心满满。


    谢昀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腕,教他最基本的起手式。


    谢昀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呼吸就在他耳边,盛年的心跳又快几拍,手一抖。


    “专心。”谢昀说。


    盛年使劲点头,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剑上,不去想身后那个人。


    谢昀的手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学。


    谢昀的手很暖,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手指微微收拢,把他整个手都包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晚上,谢昀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在想什么?”谢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没想什么。”盛年结结巴巴地说,赶紧把注意力拉回来。


    练了一个时辰,盛年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他坐在练剑场旁边的石头上,甩着胳膊,龇牙咧嘴。


    谢昀在他旁边坐下来,递给他一个水囊。盛年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喘着气说:“学剑好累。”


    盛年叹气,果然不合适他。


    ……


    谢昀不在的时候,盛年就跑去食堂吃饭。


    食堂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青瓦白墙,掩在几棵老槐树后面。


    盛年端着碗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红烧肉、糖醋鱼、鸡汤和两个馒头。


    他吃得正香,旁边忽然坐下来一个人。盛年看他一眼,那人也看盛年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也吃这么多?”


    盛年低头看看自己的盘子,又看看对方的盘子,忽然有一种遇到同道中人的感觉。


    那人叫赵小山,是青霖峰的弟子,筑基初期,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吃饭很快,盛年看着他吃饭,自己也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两个人风卷残云,把各自的盘子扫荡干净,同时放下筷子,同时打了个饱嗝,对视一眼,笑了。


    第二天,盛年在食堂又遇见了他,之后很多天都是,今天赵小山旁边多了一个人,叫林杰,也是青霖峰的弟子。


    三个人坐在一起,埋头苦吃,吃到一半,赵小山忽然说:“你天天来食堂吃饭,你师父不管你?”


    盛年愣一下:“我没有师父,我是跟朋友来的。”


    赵小山没有多问,三个人吃完饭,一起走出食堂。


    赵小山说:“我们青霖峰今天有比试,来看不?”


    盛年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就跟着去了。


    青霖峰在主峰的西面,比炼器峰矮一些,山上种满了各种灵植,远远看去一片青翠。


    峰顶有几间石屋,是长老炼丹的地方,常年飘着一股药香。


    赵小山带着盛年绕到峰腰的一片平地上,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平地上摆着两个丹炉,一左一右。


    “三师兄和五师兄,”赵小山压低声音说,“又比上了。”


    盛年好奇:“比什么?”


    “炼丹。”赵小山说,“他俩谁都不服谁,动不动就要比一场,上个月比了三次,上上个月比了四次。师尊都懒得管了。”


    盛年觉得挺新鲜,他还没见过炼丹呢。


    三师兄已经开始往丹炉里投药材了,五师兄也开始,但他投药材的速度比三师兄快,快很多。


    这时五师兄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什么东西,朝三师兄的方向一甩。


    一团粉末飘飘扬扬地朝三师兄那边扩散。


    赵小山脸色一变,一把捂住盛年的口鼻,压低声音说:“别吸!”


    盛年被捂得猝不及防,但还是憋住了气。粉末被风一吹,散了大半。


    但盛年觉得头有点晕,眼前的景物晃了一下。


    赵小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头晕很快就消了。


    盛年喘了口气,看向场中。


    三师兄早有防备,把粉末挡在外面。


    五师兄看见自己的招数被挡住了,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继续往自己的丹炉里投药材。


    盛年看呆了,他指着五师兄,转头看赵小山:“这是来阴的?”


    赵小山没听懂,但看盛年的表情大概能猜到,笑了,说:“这算什么,我们师尊那才叫不讲武德。”


    他压低声音,凑到盛年耳边,“上次师尊和太虚宗的陈长老比试炼丹,比到一半,师尊往陈长老的丹炉里扔了一坨牛粪,还有发霉馒头。”


    盛年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


    “陈长老的丹炉当场炸了,”赵小山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师尊说兵不厌诈,能赢就好。”


    盛年忽然觉得青霖峰这个地方,好像很有意思。


    他又看了一会儿比试,三师兄的丹炉里飘出一股清甜的香气,五师兄的丹炉里也飘出一股香气,但不如前者。


    结果不言而喻,三师兄赢了,他收了丹药,转身走了。


    盛年想起谢昀说的话,水木土三灵根,最宜炼丹。


    忽然觉得,丹修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帅。


    “赵师兄,”他转头看着赵小山,“你们青霖峰收弟子有什么要求?”


    赵小山愣一下:“你想来?”


    盛年点点头,又摇摇头:“现在还不行,我太弱了。等我再修炼修炼,就去拜师。”


    赵小山拍拍他的肩膀:“行啊,到时候我帮你引荐。师尊虽然不讲武德,但人挺好的。”


    盛年一路赶回去,谢昀坐在院子的石桌旁,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储物袋。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盛年跑进来。


    “谢昀,”盛年跑到他面前,喘着气,“我想好了,我要学炼丹。”


    谢昀没有意外:“好。”


    盛年在他对面坐下来,兴致勃勃地讲刚才在青霖峰看到的比试。


    他讲得眉飞色舞,谢昀听着,嘴角微微翘起来,把桌上的储物袋打开,从里面掏东西。


    盛年停下,好奇:“这些是什么?”


    “固本丹,”谢昀说,“稳固根基,适合炼气期修士服用。”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瓶子:“这是洗髓丹,可以改善体质。这是培元丹,可以增强灵力的运转速度。这是清心丹,可以静气凝神,防止走火入魔。”


    盛年一个一个拿起来看,看完放下,又拿起另一个。


    瓶子上都贴着标签:“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买的。”谢昀说,“我自己炼的。”


    盛年哇了一大声:“你什么时候学的炼丹?”


    “藏书阁有书。”谢昀说。


    盛年真的佩服谢昀,虽说每个修士所走之道并没有不能跨越的阻隔,就比如一些大能,炼丹对他们来说可能也不是难事,但是毕竟比不上真正的丹修。


    谢昀这是要各方面均衡发展啊。


    盛年含糊不清地说:“我要学炼丹,等我学会了,我也给你炼。”


    接下来的日子,盛年吃着谢昀给他炼的丹药。


    早上吃固本丹,中午吃培元丹,晚上吃洗髓丹,睡前吃清心丹。


    如此一来,就算是再悟性不同,资质不好的人,也都能看到效果了。


    谢昀也秉持着一开始内心的承诺,就算是靠外物堆上去的修为,他也会在帮盛年找来更好的东西,弥补。


    盛年自己也慢慢找到了要领,这一过就是一年多,有一天晚上,他盘腿坐在床上打坐,忽然他睁开眼,跳下床,推开门就跑。


    盛年跑到谢昀门口,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谢昀,”他喊,“我好像又有进步了。”


    不等谢昀回答,他自己独自乐呵呵地在屋子里走一圈:“等我到了筑基期,就去青霖峰拜师。”


    谢昀说好。


    接着又补了一句:“慢慢来,不急。”


    盛年忽然跑过去,超级大声亲了他的脸一口,点点头,跑回自己屋里,关上门,背抵着门,心跳很快。


    第58章


    盛年到筑基期的那天, 天气很好。


    从炼气中期到筑基初期,他用了三年。三年里他吃了多少丹药,打坐多少个夜晚, 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知道谢昀的境界涨得飞快,时至今日, 他已经是元婴后期了。


    盛年有时候会想, 两个人的差别确实很大。他追了三年,连谢昀的背影都看不见。


    但他想想就算了,他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谢昀。


    谢昀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让他觉得追不上也没关系,反正谢昀不会丢下他。


    他穿上鞋,推开门。谢昀站在院子里, 背对着他,正在擦剑。


    听见脚步声,谢昀转过头:“筑基了。”


    盛年笑得眉眼弯弯:“嗯, 筑基了。”


    谢昀走过来, 伸手把盛年头上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按下去, 说:“去拜师吧。”


    盛年回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对着铜镜照了照, 把头发重新束了一遍。


    出门前,盛年把凤凰抱起来放在肩上,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和谢昀一起朝青霖峰去。


    赵小山等在峰门口,远远看见盛年就挥手:“来了来了!”


    他跑过来,上下打量盛年一眼, “不错啊,筑基了。”


    盛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他:“长老在吗?”


    赵小山点头:“在,在炼丹呢。我带你进去。”


    谢昀在峰门口停下来:“我在外面等你。”


    盛年点点头,跟着赵小山往里走。


    青霖峰的长老姓孟,是个白胡子老头。


    但他的白胡子不显老,配上张红润的脸和笑眯眯的眼睛,看起来像个慈祥的邻居爷爷。


    盛年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丹炉前。


    “师父,”赵小山说,“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盛年,他想拜您为师。”


    盛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声音有点紧:“弟子盛年,拜见长老。”


    长老抬起头,看了盛年一眼,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盛年面前:“别紧张,小孩。你真想清楚了,拜我为师?”


    盛年使劲点头:“嗯嗯,我想清楚了。”


    长老环顾四周,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墙角的一个架子上。


    他走过去,从架子上拿下一个东西,转身塞进盛年手里。


    盛年低头一看,是一个小丹炉,炉身被摩挲得很光滑,像是用了很多年。


    “这是你的拜师礼,”长老说,“收好。”


    盛年捧着那个小丹炉,愣住:“啊?”


    这么简单吗?


    长老哈哈哈大笑起来,解释说:“炼丹嘛,和其他门道略有不同。我只管教,你们只管学,我又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他拍了拍盛年的肩膀:“行了,从明天开始来上课。今天先回去,把你那间屋子收拾收拾。”


    盛年捧着丹炉,晕晕乎乎地走出了青霖峰。赵小山跟在后面,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说了吧,师尊人挺好的。”


    盛年点点头,他把丹炉收进空间戒指里,快步朝峰门口走去。


    谢昀还站在原地,看见盛年出来,他问:“收了吗?”


    盛年忍不住咧嘴笑,笑得眼睛亮晶晶的。


    “收了,长老给了我一个丹炉。”


    他把丹炉从戒指里拿出来,捧在手心里给谢昀看。


    就这样,盛年加入了青霖峰。白天他跟着孟长老和其他师兄学习炼丹,晚上回到主峰的小院,谢昀给他“开小灶”,就是陪他练习。


    谢昀看了很多炼丹的书,然后把书上的内容讲给盛年听。盛年有时候觉得,谢昀比他这个正经的丹修弟子还懂炼丹。


    白天在青霖峰的日子,比盛年想象的要难得多。


    炼丹不只是蹲在丹炉前面,它包含的东西太多了。


    要辨认药材,要知道每一样药材的药性、年份、产地、配伍禁忌。


    要学习灵力的控制,什么时候大火,什么时候小火,要学习药理,要知道丹药在炉里发生的变化。


    还要学习毒理,孟长老说,炼丹和制毒是一体两面,懂毒才能更好地解毒。


    盛年每天背药材背得头昏脑涨,还要记那些复杂得让人想哭的药理知识。


    ……


    嘭!


    一栋小屋里传来巨响,随后是盛年咳嗽着跑了出来。


    浓烟从门窗里涌出来,黑乎乎的,呛得他眼泪直流,凤凰跟在他后面飞出来。


    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孟长老眯着眼睛,摸着胡子,慢悠悠地说:“小年,这是这个月你炸毁的第五个炉子了。”


    盛年蹲在地上,咳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一脸心虚:“师父我错了,但是我刚刚真的差点成功了。”


    他举起手里的药材残渣,试图证明自己,“你看,这个粉末的颜色,和书上一模一样,就是最后一步火候没控制好……”


    孟长老没有生气,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无妨,年轻人就该多尝试。”


    他看一眼那间还在冒烟的小屋,又看看盛年被熏得黑乎乎的脸,笑得更开心了。


    “走吧,去洗把脸,今天先到这里。”


    盛年蹲在地上,心虚得要命。他再也不灵机一动了。


    以前刷视频的时候,总有人说学做饭最怕突然灵机一动。他当时还不信,现在他知道了,炼丹也是一样的,每次灵机一动就会炸炉。


    上次他灵机一动,往丹炉里加了一味寒冰草,想试试能不能炼出一种清凉解毒的新丹药,结果炉子炸了。


    上上次他灵机一动,把火候从文火改成了武火,想加快炼丹的速度,结果炉子又炸了,满屋子的药灰,他洗了三天的澡才洗干净。


    这一次他又灵机一动,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配方,结果炉子又炸了。


    盛年叹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其实他学的还是可以的,他背书背得快,药材的药性和配伍记得很牢,师父夸过他几次。


    灵力控制虽然还不太熟练,但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炸炉的次数也在减少,因为他第一个月炸了八次,第二个月炸了六次,这个月才五次。他在进步,虽然慢,但确实在进步。


    有时候他幻想将来成为一个丹修高人,随便一出手就是天品灵丹。


    那些大宗门的长老,高高在上的大能都排着队来求他炼丹。


    他穿着那件银白色的法衣,站在丹炉前,衣袂飘飘,手指轻轻一弹,一粒天品灵丹就从炉里飞出来,落在掌心里,光芒四射。


    他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开开心心跑回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盛年的肚子咕咕叫一声,他推开门,看见谢昀正从厨房里端菜出来。


    谢昀早就辟谷了,他金丹期的时候就已经可以不用进食,现在元婴后期,更是不需要了。


    但他辟谷之后,依然每天做饭做菜,给盛年吃。


    盛年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来,端起饭碗就吃。他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


    谢昀坐在他对面,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把鱼刺挑出来,把肉里的小骨头剔掉,放在他碗边。


    盛年埋头吃,吃了一会儿,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今天又炸炉了。”


    谢昀问:“伤到了吗?”


    盛年摇摇头:“没有,就是炉子炸了。”


    那谢昀也就放心了。


    吃完饭,盛年回到屋里打坐,打坐一会儿,谢昀推门进来。盛年睁开眼,看着他。


    谢昀走到床边,坐下来,俯下身,双手撑在盛年身体两边。盛年往后仰了仰,靠在了床头。


    谢昀低头亲他,盛年闭上眼睛,手搭在谢昀的肩上,慢慢地搂住他的脖子。


    两人躺倒在床上。谢昀撑在他身上,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嘴角,盛年被蹭得有点痒,忍不住笑了一声,偏开头。


    谢昀不让他躲,追过去,又亲上他的嘴唇。盛年搂着他的脖子,笨拙的回应。


    谢昀的手顺进里裤,摸到那颗小痣的周围,轻轻捏了捏。


    这几天盛年有点累,最近他学习的主要是制毒那方面的,盛年每天都在吸收新的东西,脑子都快装不下了。


    但累归累,盛年非常喜欢这一块,他自己是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的,以后遇到危险也只能等谢昀来救。


    但如果他是一个“毒物”呢?万一他真是制毒天才,到时候随随便便一挥衣袖,就轻轻松松撂倒一火车的坏人。


    想着想着,盛年就笑出声。


    埋在他脖颈间的谢昀停下来,伸手拉住盛年乱挥的手,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不重,轻轻的,像是调情的惩罚。


    “专心。”谢昀说。


    盛年收回思绪,把自己当大佬的幻想压下去,他可不会告诉谢昀自己在想什么,到时候狠狠的惊艳谢昀一把。


    好像又在走神,盛年想翻身睡觉:“谢昀,我困了。”


    谢昀站起身:“睡吧。”


    盛年埋在被子里看他:“你呢?”


    “我再去练一会剑。”


    盛年看着谢昀的背影感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谢昀天赋资质好就罢了,还这么勤奋刻苦,这龙傲天就该谢昀当。


    盛年摸摸自己的脸,至于他自己就算了吧,就让他这只毛毛虫慢慢咕蛹吧,等到时机成熟,他毛毛虫也能咕蛹到破茧成蝶。


    到时候他就是漂亮的小蝴蝶。


    嘿嘿——


    作者有话说:今天收藏怎么涨这么多O_o


    第59章


    盛年兜里揣着自己制的乱七八糟的毒, 在谢昀回屋的路上藏着,准备偷袭他。


    他在树后腿都蹲麻了,凤凰蹲在他肩上, 黑亮的眼睛盯着小路尽头,表情非常严肃。


    盛年看它一眼, 差点笑出声, 他小声问:“你准备好了吗?”


    凤凰啾一声。


    盛年点点头,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一颗小圆球。


    这是他最新研制的“臭屁弹”,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但这颗他改良过了, 加了灵果的汁液,爆炸之后散发出来的不是臭味,是水果香。


    毕竟这是用在谢昀身上, 不舍得真的让他闻臭的。


    路的尽头出现谢昀的身影,盛年屏住呼吸,盯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他算好距离和时机, 把小圆球从兜里掏出来, 瞄准弹出去。


    小圆球精准地弹到谢昀脸前面, 爆开。


    一团淡粉色的雾气在谢昀面前散开,带着一股甜甜的水蜜桃味。


    谢昀停下脚步, 直直地转过头,看向树后的盛年。


    盛年从树后跳出来,笑得眉眼弯弯, 得意洋洋:“这是我发明的臭屁弹!”


    他跑过去, 站在谢昀面前,仰着脸看他,“不过你放心, 我改良过了,是水果味的,不是臭的,不要太感动。”


    谢昀却说:“我没嗅到。”


    说完还挺可惜的,毕竟是盛年特意为他准备的,就这么错过了。


    盛年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他凑近谢昀,使劲吸了吸鼻子:“我明明放了三倍的灵果汁,怎么会没味道?”


    谢昀伸出手,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回走。


    “修士彼此之间亦有差距。”他说,“这毒对于拥有一定修为的大能,是没有作用的。”


    盛年整个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接下来好几天,盛年都蔫蔫的。上课的时候发呆,炼丹的时候走神,连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孟长老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异常,问:“小年,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盛年低着头,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说自己制的毒对修为高的人没用,说自己可能不适合学这个。


    孟长老听完,哈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盛年的肩膀。


    “这毒当然要和其他东西配合使用,不然你都进不了人家身,可不起作用。”


    他捋着胡子,笑眯眯地说,“你以为制毒就是扔个小球?那是小孩玩的把戏。真正的用毒高手,毒只是工具,怎么用才是关键。”


    盛年一想也是,其实那天谢昀肯定也是早就发现他了,只是由着他来。


    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怎么可能被一个筑基初期的小丹修偷袭成功?


    谢昀站在那里让他扔,是哄他开心。他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羞愧还是别的什么。


    回去之后,盛年把自己关在屋里,翻了很多书。


    孟长老的话点醒了他,毒只是工具,怎么用才是关键。


    他翻了好几天的书,翻得头昏脑涨,也没翻出什么名堂。


    谢昀从藏书阁回来的时候,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好几本打开的书。


    他走过去,把盛年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盛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谢昀的脸,嘟囔了一句什么,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盛年醒来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本书。不是他之前翻的那些,书封面上写着暗器百解。


    盛年翻开第一页,眼睛就亮了,书里写的是一种很特别的招式,细微不可见的银针,淬上剧毒,以灵力催动,以极快的速度刺入人体。


    针细如发丝,肉眼几乎看不见,灵力催动时无声无息,中者往往毫无察觉。


    盛年越看眼睛越亮,这不就是他以前在电视剧里常见的那种吗?


    那些高手一挥手,几根银针飞出去,敌人就倒下了。


    他捧着书跑出去找谢昀,他举着书:“这个,我要学这个!”


    这就是谢昀找了好几天觉得适合盛年才拿回来的:“此法不需要太高的修为,但对灵力的掌控要求很高。”


    他问:“你能做到吗?”


    盛年使劲点头:“我能!”


    盛年跟着那本书修炼起来,银针是用一种特殊的金属打造的,极细极轻,插在特制的载体上。


    淬毒倒是简单,他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毒终于派上了用场。


    最难的是以灵力催动银针,要让银针飞出去的速度足够快、轨迹足够准、力度足够稳。


    盛年的修为不高,灵力掌控也不算好,学起来十分困难。


    谢昀每天回来都会检查他的进度。他会握着他的手,教他如何控制灵力的输出。


    这样练了大半个月,盛年终于能把银针飞出去了。虽然轨迹还是有点歪,但至少方向对了,不会扎到自己人了。


    就在这时,谢昀收到了新的任务。西北边界最近魔物和魔兽频繁出现,已经有好几个村镇被袭击了,死伤惨重。


    太虚宗接到求援,需要派弟子前去支援。谢昀是其中之一。


    盛年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饭。他放下筷子,看着谢昀。


    “西北边界?”


    他想了想,想起凤凰就是从西北来的,跟着他走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转头看了看蹲在窗台上的凤凰,问:“你想不想回去看看?”


    凤凰歪着头,像是在思考,过了会儿,它忽然飞起来,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啾啾叫着,看起来很兴奋。


    盛年看不懂它是在兴奋还是在紧张,但凤凰啄了啄他的手指。


    他问:“想回去?”


    凤凰点头。


    盛年转头对谢昀说:“凤凰想回去,我们带它一起去吧。”


    谢昀说:“正好,我买了飞舟。”


    盛年好奇:“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谢昀说,“御剑你害怕,飞舟稳一些。”


    出发前的一晚,盛年被谢昀按在床上“欺负”了半个晚上。谢昀今晚和平时不太一样,以前亲就亲了,亲完就睡了。


    今晚他一边亲一边说话,说的还是书上的内容。


    “双修不止身体的交合,”他的嘴唇贴着盛年的耳廓,“还要有神识的交融。”


    盛年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的,脑子转不过来,只能“嗯嗯”地应着。


    谢昀的手指在他腰侧慢慢地摩挲,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盛年缩了一下,觉得痒,又觉得不是痒。


    “但遗憾的是,”谢昀的声音更低了一点,“目前我们相差太大,没办法真正走到那一步。”


    谢昀忽然去解开盛年的衣带,盛年在自己被剥光前伸手按住谢昀的手,声音有点抖:“你、你做什么?”


    谢昀的眼神很可怕,深沉还有点凶,他突然之间把自己压迫的气势全放出来了似的,当然这只是盛年觉得。


    “循序渐进。”谢昀说。


    盛年明白他的意思,在亲吻之后,可以慢慢的下一步了。


    盛年眼睛一转,倔强地看着谢昀,说:“那凭什么只脱我的衣服,你不脱?”


    谢昀的手顿一下,他看着盛年,眼神很奇怪:“你确定?”


    盛年一咕噜爬起来,他跪在床上,伸手去扒谢昀的衣服,动作很急,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紧张。


    他扒开谢昀的外衫,又扒开里衣,露出谢昀的胸膛和肩膀。


    盛年霸道地把谢昀朝床上一按,谢昀也顺势倒下。


    谢昀的身材很好,肌肉线条流畅,盛年一直很羡慕谢昀的身材,这会儿酸溜溜地摸了一把他的腹肌。


    谢昀的腹肌硬邦邦的,手感很好,盛年又摸了一把。


    谢昀挺了一下腰。


    盛年的手一抖,他抬起头,看了谢昀一眼。谢昀正看着他,盛年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但他没有怂,他深吸一口气,他继续去扒谢昀的衣服。


    他的手指碰到裤带的时候,谢昀没有阻止,他解开拉下一点……


    他只来得及看到一眼,但足够他后悔了,他应该怂一下的,这龙傲天也太吓人了。


    然后他的后脑勺被按住,谢昀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按下去,按在自己身上。


    盛年的嘴唇被堵住,谢昀亲他,舌头探进来,亲的很深很急。


    盛年趴在他身上,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他的身体亲密无间贴着谢昀的身体。


    谢昀的手放在盛年腰上向下一按,盛年瞪大眼睛。


    盛年完全僵住,他趴在谢昀身上,一动不敢动。


    谢昀的嘴唇离开他的嘴唇,移到他的脸颊上,蹭了蹭。


    “别怕。”谢昀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盛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不敢抬头。


    盛年趴在他身上,他的手滑下来,搭在谢昀的腰侧。


    谢昀牵住他的手带着向下移,“要再确定一下吗?”


    盛年把手缩回去,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咬牙:“才不摸,你闭嘴。”


    谢昀不闭嘴,他喉结滚动,说:“乖,我只蹭蹭。”


    盛年双腿抖得厉害……双眼含泪的盛年只觉得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谢昀的顾虑都是真的,他和谢昀的体力差距实在大,他根本不可能承受住。


    盛年咬着被角,睡过去前气得蹬了谢昀一脚。


    窗外,月亮升到了正中间,把院子照得亮堂一片。凤凰蹲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第60章


    盛年是到飞舟上时才知道原来赵小山也要一起去的。


    他刚在飞舟上坐稳, 就看见赵小山从船舱里探出脑袋,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冲他笑。


    “盛年, 你也来了。”盛年挥手喊:“赵师兄!”


    他转头看谢昀,问:“赵师兄也要去西北?”


    谢昀点头:“这次总共十五人, 我带队。”


    盛年一听, 拍拍谢昀的肩膀,故作严肃:“不错哟谢同志,短短三年,都当上小组长了。”


    谢昀看他一眼, 没有说话。


    盛年正要再说点什么,听见赵小山在那边喊他:“盛年,快来, 我带了好吃的。”


    盛年欸了一声,赶紧就想跑过去,太急了, 一下子扯到一下大腿。


    昨晚被谢昀按着折腾了半宿, 虽然最后没有真的做到最后一步, 但大腿内侧磨得生疼,走路的时候还好, 跑起来就不行了。


    他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地停下来。


    谢昀伸手想扶他,盛年挺挺胸, 推开谢昀的手。


    干什么干什么, 他不要面子吗?这就不行了以后还了得?


    然后他发现自己想歪了,脸一红,溜得更快了。


    赵小山带的是青霖峰特制的灵果干, 用灵果晒的,酸甜可口,嚼起来很有嚼劲。


    盛年吃了一块,眼睛就亮了,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赵小山看他喜欢,把整个油纸包都塞给他。


    “都给你,我那儿还有。”


    盛年不好意思地推辞了一下,就收下了,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凤凰从他肩上飞下来,落在油纸包边上,啄了一块,也吃得很开心。


    因为西北那边情况紧急,飞舟中途没有停,一直加速赶路。


    盛年趴在窗边看外面的云海,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晕,缩回去靠在椅背上。


    谢昀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时不时翻一页。


    盛年凑过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看不太懂,又缩回去了。


    晚上,飞舟在云层上面飞行,窗外的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很亮,一颗一颗地挂在黑幕上,像碎掉的灵石。


    盛年磨磨蹭蹭地走到床边,羞耻地微张双腿,让谢昀帮他抹药。


    谢昀蹲下来,把药膏挤在指尖,低头凑近。


    盛年的脸烧得厉害,别过头不敢看他。


    “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他小声嘟囔,“都说了不用了。”


    谢昀的手顿一下,没有抬头,声音很低:“有了药总归会舒服点。”


    盛年生气:“你就马后炮吧,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想起昨晚谢昀说的那些话,什么乖,我只蹭蹭。蹭到最后他双腿抖得厉害,咬着被角,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骗子。


    谢昀抬起头,认真反思了一下,说:“我知道错了。”


    盛年被噎住,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谢昀认错认得这么快,他反而不好意思再骂了。


    他闷闷地哼一声,别过头,不说话了。


    谢昀低下头,继续给他抹药,手指很轻,药膏凉凉的,涂上去之后火辣辣的疼确实缓解了不少。


    晚上睡觉的时候,谢昀抱着盛年,把他圈在怀里。


    凤凰从窗台上飞过来,落在枕头上,硬是要挤在两人的脑袋之间。


    它把身体挤进盛年和谢昀中间,用脑袋拱了拱盛年的脸颊,又用翅膀扇了扇谢昀的下巴。


    谢昀不得不松开盛年,往后退了一点。凤凰满意了,贴着盛年的额头,舒舒服服地窝成一团,还得意地叫了一声。


    盛年笑了,伸手摸了摸凤凰的羽毛,然后闭上眼睛。


    谢昀的手臂重新揽过来,搭在盛年的腰上,没有之前那么紧,但很暖。


    飞舟在夜空中飞行,窗外是漫天的星星,屋里很安静。


    天一亮,赵小山就来敲门了。


    “盛年,起来了吗?”盛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谢昀已经不在了,凤凰还窝在他额头上,睡得正香。


    他小心翼翼地把凤凰从额头上拿下来,放在枕头上,穿好衣服去开门。


    赵小山站在门口,手里又拿着一个油纸包,“我带了桂花糕,刚出炉的,还热着呢。”


    盛年接过来,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好吃得他眯起眼睛。


    “赵师兄,你怎么带了这么多吃的?”


    赵小山嘿嘿笑:“我带了整整一个储物袋,够吃一个月的。”


    其实赵小山已经结丹了,不过他没有辟谷,依然和盛年一样,见到美食就走不动道了。


    可能就纯爱吃。


    盛年看看他那圆圆的肚子,又看看他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赵小山可能是整个太虚宗最适合当朋友的人。


    吃完桂花糕,赵小山说要去看日出。


    他拉着盛年往飞舟的甲板上走,盛年扒在门板上,连忙摇头:“我有那么一点恐高。”


    赵小山挠挠头:“你以后御剑可怎么办?”


    盛年想了想,说:“没事,我擦着地面飞。”


    赵小山好笑:“那还不如走路呢。”


    盛年也笑了,但还是没有去甲板。他趴在窗户边往外看,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云海被染成了淡金色,很美。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腿软,缩回去了。


    到了西北那天,飞舟降落在一片旷野上。远处是连绵的山脉,风很大,吹得盛年眼睛都睁不开。


    凤凰蹲在他肩上,羽毛被吹得翻起来,它不满地叫一声。盛年把它抱进怀里,用衣服裹住。


    他们刚到,就遇上了另一队人。穿着统一的青色衣袍,腰间挂着长剑,是剑宗的人。


    盛年看着那些人,忽然觉得有一个很眼熟。那人也看见了他们,走过来,抱拳行礼:“谢道友,盛道友,许久不见,不知还记得我吗?”


    盛年仔细看了看,忽然想起来了,是凌越。


    当初在秘境里,被从山洞里扔出来的天才剑修。他连忙点头:“记得记得!”


    谢昀也点头:“凌道友。”


    凌越看起来还挺高兴的,嘴角微微翘一下,虽然很快就收住了。两个宗门的人寒暄了几句,就赶着去了解情况。


    他们找到当地的修士问了一下,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魔物和魔兽是三个月前开始出现的,最初只是零星的几只,袭击了一些落单的猎户和采药人。


    后来数量越来越多,开始成群结队地袭击村镇。已经有好几个村子被毁了,死伤惨重。当地的散修组织了几次抵抗,但魔物太多了,根本拦不住。


    谢昀听完,忽然发现这个情况,和当初苍源镇太像了。


    魔物突然出现,没有征兆,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会不会是同一批?”有人问。


    谢昀沉吟一会儿,摇头:“不一定。苍源镇那批被我们打退之后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果是同一批,为什么隔了三年才再次出现?”


    他顿了顿,说:“也或者,这三年来它们一直存在,只是没有被发现。”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沉默,盛年抱着凤凰,觉得后背有点凉。


    他们打听到,魔物第一次出现的地方是一个叫青石村的小村子。村子背靠一座山,叫凤凰山。


    据说很久以前有凤凰在山上栖息过,后来凤凰飞走了,但山上长出一种很特别的草,叫凤凰草,性烈属火。


    盛年听到凤凰两个字,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凤凰。凤凰也抬起头,歪着头看他。


    盛年摸摸它的羽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当初在秘境里,司夜想抓凤凰,难道和这里有关?


    谢昀显然也想到了。他和剑宗的领队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凤凰山上看看。


    天还没黑,他们抓紧时间出发了。


    盛年跟在谢昀后面,凤凰蹲在他肩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山不高,但很陡,路不好走。盛年爬了一会儿就开始喘,不过他咬着牙没有停下来。


    赵小山走在他前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问他还行不行。盛年点点头,继续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谢昀忽然停下来。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盛年屏住呼吸,听见远处的林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


    谢昀打了个手势,弟子们散开,悄悄地往前摸去。


    盛年站在原地,不敢动,他想起苍源镇的那个晚上,脚下的地面塌了,他掉进了那个暗红色的空间,看见浑身是血的谢昀。


    他深吸一口气,把凤凰抱进怀里,跟上了谢昀的脚步。


    谢昀停下来牵住盛年,盛年小声和谢昀说:“我带了武器。”


    低阶的魔物他自己能应付,但要是厉害一点的就不行了。


    一路上虽然时不时有点诡异的动静传来,但一直看不见魔物的踪迹。


    他们就朝着打听到的传说中凤凰草的山坡方向走去,越走近谢昀就觉得他们的直觉是对的。


    这里有很淡的魔气,显然不久前还有魔物来过,但是那片山坡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灵植,也没有传说中的凤凰草。


    检查后,也不像是有被挖掘翻过的痕迹。


    三十几个修士散开找了一圈,没有其他发现,只能返回山下,另行安排。


    盛年在下山途中忽然灵光一现,他怎么就把原书内容忘记了呢。


    都怪自从来到修真界后,一切就全都变了,盛年也就没再朝书里内容想过。


    现在一回忆,结合所有的事情,盛年总觉得和书里的那个剧情有点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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