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群里说谢承喝醉了。
王曜:有没有人来接,我现在离不开。
李俊良:不可能吧,我从来没见他喝醉过。
王曜:你不知道, 研发基地批下来了,他高兴。
楚依依:你们在哪?
王曜:君悦酒店。
黎杏一直在忙,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谢承大概被人接走, 不知道有没有回琥珀湾。
她想着应该给他打个电话,或者发条消息。
“小杏, 今天这条裙子很可爱啊。”汤姐最近心情不错, 喜欢跟她聊天, “妆也很精致,是不是有好事发生?”
黎杏笑笑:“没有,就是翻到这条裙子, 再不穿就浪费了。”
她看了眼时间, 还有一个小时下班, 心里悬着:“汤姐,今晚我能请一个小时的假吗?”
“有事?”
“嗯, 得回去一趟”
“可以,我来替你。”
“谢谢汤姐。”
黎杏打车回琥珀湾,房子里安安静静的, 只开了乖乖小窝的灯。
她抱起乖乖, 在谢承卧室门前驻足一会,推门进去,没有人在。
他没有回来。
黎杏坐回客厅的沙发,顺着乖乖身上的毛,自言自语道:“你说我要不要联系他?”
小狗长得很快,圆圆的眼珠子直勾勾看着她。
“但我们又不是真——”
她说着忽然闭上嘴, 意识到房子里是装了监控的,虽然一般情况下他不会看,她还是有点心虚。
还是打个电话吧。
响了几声后,是王曜的声音。
“黎小姐?”
她思绪一下卡住,现编:“我找谢承有事,他在吗?”
王曜咬着烟,声音含糊噙着笑意:“他刚被接走,不是你打给我,我都不知道他手机落下了。”
“哦。”黎杏顿了顿,“没事了,我回头再找他。”
挂断电话,乖乖察觉到主人的失落,舔她的手。
黎杏想,白请假了。
还不如多挣几十块钱。
她干嘛要担心他呢?但话又说回来,就算是假的,也领了证,第一天就得在外面过夜吗?
手机又响,黎杏拿起来,是沈之灵打来的视频通话。
屏幕里,黑漆漆的山顶和夜色,黎杏先看到扬起的长发,再是一张清冷透着疲色的脸,沈之灵裹着件灰色羽绒服出现在屏幕前:“黎老师,好久不见。”
黎杏握着乖乖的爪子跟她打招呼:“沈老师,你在哪呢?”
“山上。”沈之灵调整镜头,“请你看流星雨。”
“请我看?”
“对,想不到还能找谁。”
这种特殊的对待让黎杏很受用:“我的荣幸。”
沈之灵笑了笑:“要等一会,预告说是两点半。”
俩人聊着天,谈起学校的事,沈老师说学校来了对情侣老师,对学生很负责,她打算过几天,开启一段新旅程。
沈老师是个极度坦诚的人,黎杏对她说过的事记得很清楚。
“要不要来江城玩两天?”
“玩两天没意思,我打算一边旅居一边工作。”
“可以啊,你想做什么?”
“我就会唱歌,其他也不怎么会。”
“太好了,我工作的酒吧在招驻唱,来了几个人,汤姐都不满意,你漂亮,吉他弹得好,肯定没问题。”
沈之灵爽快道:“好,你帮我跟老板说说,我一周后到。”
“流星!沈老师!流星!”
沈之灵抬起头,静静看着,等流星划过天际,她低头,发现黎杏在闭着眼许愿。
沈之灵一时想不到自己的愿望,却又心血来潮跑到山顶。
那就祝黎小姐愿望成真吧。
“黎杏。”沈之灵完整叫她名字,“你先别挂,陪我走段夜路。”
“好,你看着脚下,走慢点。”
“看着呢,学生给你准备了礼物,正好带给你。”
“那我得准备个盒子,好好装起来。”
“狗叫什么名字?”
“乖乖,我捡到的,特别有缘分。”
没有话题聊了,俩人也不尴尬,沈之灵哼着歌,黎杏没听过的歌,她觉得沈老师应该去当歌手,略带忧郁的气质和空灵的嗓音能吸引很多人。
洗澡睡觉,黎杏心里宽敞了点。
她在手机上看床的样式,打算直接订好,送货到这里。
协议上说,两年内她所有的生活费用,都可以找他报销。
另外每年的两百万是给她的,她不想用,可以存着不用。
黎杏决定不跟他客气,挑了个喜欢的样式,链接发给他,直接让他下单,发过去,想起来,手机可能还在王曜那里。
总之以后就这样。
既然是白纸黑字的合作,不如就好好享受这两年。
大到家具电器,小到外卖奶茶,全都发给他!
烦死他算了!
第二天上午,她伸着懒腰从书房出来,看见客厅沙发上躺着的人,曲着的手臂遮住额头,衬衫扣子松了几颗,露出锁骨和胸膛。
“谢承?”
黎杏叫他,没有反应。
空气里有酒味,是威士忌,男人闭着眼,睫毛很长,投着一小片阴影,冷白皮肤上泛着红,有种平日冷峻下少见的美感。
黎杏蹲下身,凑近观察。
睡得这么死,喝了多少,怎么回来的?
算了,不叫他了。
开放式的厨房,空间很大,锅碗瓢盆调味料,什么也没有。
黎杏在外面喜欢自己做饭吃,早上烤两片面包放个芝士片西红柿煎蛋,可口又不费时,营养丰富,无奈这里什么都没有,难为无米之炊。
她打开外卖,点了个kfc的早餐。
很贴心地给他也点了一份。
洗漱完,外卖到了,楼栋管家给她送上来。
黎杏坐下来吃,芝士厚蛋烧帕尼尼她很喜欢,坐在餐桌前,满足地晃着腿。
“乖乖,这个你不能吃。”
“下次给你买肉包子。”
谢承醒了,被狗蹭醒的,他皱着眉,头疼到爆炸,黎杏见他坐起来,把豆浆和油条给他拿过去。
“桌上还有饭团,你吃不吃?”
胃里火烧火燎,谢承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黎杏怀疑:“你平常吃早餐吗?”
事实上偶尔会吃,谢承揉着眉心,慢慢看清眼前的人,意识到她在这里,薄唇微动:“不吃。”
“……”
“豆浆太甜了。”
“哪有,我觉得刚刚好。”黎杏随口说道,“早餐很重要,不吃对胆和胃都不好,容易结石,当然我只是提醒,你随意,没有担心你的意思。”
“听出来了。”谢承撩起眼看她,“你脸好像睡肿了。”!?
黎杏忙跑到浴室里,谢承坐在沙发上听见她使劲拍脸,嘴角弧度轻扬,等人出来,又不动声色抿直。
“我不是睡肿的。”黎杏对着他抱怨,“我是睡不好才肿的。”
“谁让你睡不好?”谢承说,“酒吧工作你可以辞掉。”
“我答应了汤姐做到七月份。”
“之后?”
“还不确定,半个月后才面试。”
谢承站起来,踉跄了半步,黎杏以为他要摔,眼疾手快,扶住他:“你怎么喝这么多?”
他俯身,眼睛离她很近。
贪、嗔、欲。
在男人深邃的眼底转瞬即逝。
“高兴。”他说,声音很沉,神色认真地告诉她,“以后不会再喝醉了。”
黎杏脸发烫,谢承慢慢推开她的手:“我去洗澡,你准备准备。”
要去见他爷爷,车往疗养院开。
在谢承不多的提起中,未曾谋面的老人给黎杏的印象是严肃,不苟言笑的。
所以黎杏挑了件修身的浅色衬衫,牛仔裤,让自己看上去大方得体。
路上,她还是有点紧张。
她扭头看男人精致的侧脸:“我觉得空手过去不太好。”
“他不能喝酒,不能抽烟,你带什么?”
“水果呢?”
“糖分高。”
黎杏苦恼:“我是在帮你解决问题,你怎么都不在意?”
谢承打着方向盘:“我们已经领过证。”
“你就不担心爷爷生气。”
“他有脾气也是对我,不会对你。”
黎杏低头,摩挲着自己指甲盖,小声嘀咕:“我也不想他对你生气。”
说完,视线移到窗外。
到了地方,停好车,谢承从后备箱拿出礼盒。
“他喜欢喝普洱。”
黎杏接在手里,原来他都准备好了。
“还喜欢下棋。”
“象棋围棋?”
“你会?”
“对,有高人教过我,说不定我能陪你爷爷下两局。”
黎杏拎着礼盒,跟在谢承身后,经过喷泉花坛,进入一道长廊,他步伐很快,从来如此,不会回头。
有一次约会,在热闹的街市中,她故意放慢脚步,等他回头。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给他打电话,他没有着急,说有事先回学校,让她慢慢玩。
她那次心里很难受,委屈到反思自己是不是没事找事,庸人自扰,她决定不理他,不主动给他发消息,可是只要她不找他,他就跟消失了一样。
恋爱里的委屈她不要再受。
“谢承。”黎杏叫住她,“你离我那么远,看上去就很假。”
他停在原地,黎杏走到他身边,心下一横,手往他手心里塞:“见爷爷,你不应该牵着我吗?”
谢承眉心微动,弯曲手指,宽大的手掌渐渐收紧,包裹住她。
黎杏低着头,感受男人手心的温度,想不起上一次牵他的手是什么时候,记忆变得不具体。
“都春天了,手还这么冰?”
他的指腹摩挲过她手心,黎杏耳根微热:“调酒容易冰手,而且……”
今年气温一直没有暖和起来。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祝大家身体好、工作好、学习好,心想事成。
第22章 22 想跟他睡觉。
或许不该有温情的对话, 她本来已经没那么紧张,现在被谢承牵着,心跳得更快。
长廊的尽头是个亭子, 两个老人在喝茶下棋,隔着五米远的距离, 谢承俯身在黎杏耳边说:“左边穿中山装的是爷爷, 右边那位你叫他徐叔。”
黎杏听得认真,睫毛轻颤, 一扭头, 视线相撞, 差点跟他高挺的鼻子碰上,脖子往后缩,“嗯”了声。
两个老人早就看到。
“爷爷, 这是黎杏。”
“爷爷好。”黎杏赶忙接话,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谢守祺没抬头, 也没搭话,视线仍盯着棋盘。
旁边的徐叔看了眼:“哟, 这茶不便宜,同庆号的,一块能抵一辆x3了。”
黎杏心里一咯噔, 好贵, 不能露馅。
谢守祺开口:“奢侈腐败。”
谢承平静道:“没有腐败。”
黎杏不敢说话,掌心灼热,被握得紧。
她直觉,谢承的爷爷不太喜欢自己。
谢承面色不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红本,放在石桌上:“这是我跟笑笑的结婚证。”
黎杏心提到嗓子眼。
谢守祺脸上有明显的病容, 声音却硬朗:“我养你这么大,你都学会跟我玩先斩后奏。”
徐叔目光时不时落在两个年轻人牵着的手上。
这倒是件稀奇事。
黎杏知道,自己得说话了:“爷爷,是我求他的,我无法接受他跟别的女人结婚。”
得按照剧本演下去。
“我不能没有他。”黎杏咬咬牙,视线只敢放在棋盘上,“没有他我就活不下去,我厚颜无耻,拿性命威胁他,但是爷爷,我会对谢承好的,我、我……”
徐叔看着年轻的女孩脸都要红成番茄,啧啧道:“我说老谢,这不挺好,相亲相爱,家庭才能幸福美满。”
谢守祺从棋盘抬起头,审视着两个年轻人,他看得出,这位小姐,就是几年前差点阻止谢承出国的人。
“黎小姐,你以为你威胁他,他就会娶你?”
谢承眉心微拢:“爷爷,证已经领了,答应你的事我有做到。”
“做到?”谢守祺脸色严肃,试探,“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什么时候要孩子?我是没多少时间了,想抱个曾孙应该不过分吧?”
徐叔执着白棋摆摆手:“你这说什么话,别咒自己。”
黎杏没料到还有这茬,她准备了很多台词,比如自己的性格,未来的打算,就没想到老人家想要个孩子。
但如果是真结婚,长辈考虑孩子也是正常的。
她随机应变道:“爷爷,我有跟谢承谈备孕的事。”
谢承:“……”
“但是今年可能不行了,我工作上比较要紧。”黎杏开始给老人画饼,“所以爷爷您要保持好心情,珍重身体,我跟谢承都希望您能好好的。”
她说得很真诚,眉眼无害,谢守祺一时分不出真假。
索性,他晾着两个年轻人,视线回到棋盘上,大概是被扰了心情,黑棋落于下风。
谢承对棋局并不关心,开口:“爷爷,如果没什么事,我带她先走了。”
他孝顺、感恩,但在老人面前,他也从未轻松过。
然而爷爷没有发话,他也不能带着黎杏直接离开。
气氛凝滞。
黑棋被白棋大军压境,谢守祺沉吟良久。
“咳,”徐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带着老友间熟稔的调侃,“老谢,长考出臭棋。要不,让你孙媳妇帮你瞧瞧?小姑娘好像看得懂。”
谢守祺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黎杏。
“你看得懂?” 语气算不上好,更像是一种无处发泄的迁怒。
黎杏像是被惊到的小鹿,猛地收回视线,脸颊泛红,连忙摆手:“不不不,爷爷,徐叔,我、我就是看个热闹,不太懂这个。”
她本来是会的,但现在看出老人家非常要面子,还是不插这手。可以等之后,说因为看到爷爷下棋,所以特意去学了,这样更能讨老人家的喜欢,嘿嘿,黎杏觉得自己很聪明。
“就知道你看不懂。”谢守祺说,“过几天我想去爬山,需要有人在身边。”
这话暗示的意思很明显了。
黎杏笑道:“爷爷,我跟谢承陪您去,我爬山可厉害了。”
“我不喜欢有遗憾。”老人问谢承,“你记不记得,我还有哪座名山没去过?好像是黄山?”
谢承说“是”:“行程我可以来安排。”
“嗯,叫上小王,你这个朋友不错,他前几天来看我,说以后想在江城发展,我可以帮他打点人脉。”
谢承明白了。
“走吧,别在这里妨碍我下棋。”
出了长廊,不在老人的视线内,黎杏才终于松了口气,不忘把手从谢承手心抽回来,都出了层汗。
“我表现得怎么样?应该没有破绽吧?”
“没有,演技和台词都很专业。”
黎杏以为是在夸她,还有点骄傲:“拿钱办事,我当然要尽职尽责。”
属于她的温度在手心散去,谢承问她:“床我下单了,一点五是不是有点小,够你睡?”
“够,大了我睡不着。”黎杏顺口问道:“你昨晚怎么回来的?”
谢承实话实说:“去找王曜拿手机,助理送我的。”
“爷爷说的小王不会就是王曜吧?”
那不是要露馅?
“你放心,他不会说。”
见完爷爷后,跟谢承的相处还算自然。
主要是平日里,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也见不到面。
下班后,他会去接她,到了家,各睡各的房间,有事基本上手机联系,很客气,甚至有几分夫妻之间相敬如宾的感觉。
面试前几天,黎杏在沈之灵的推荐下,看了一部电视剧,最完美的离婚,看到写信片段,忍不住抹眼睛。
乖乖叼着纸巾过来。
她摸摸它的头,揉着纸巾,抬头,谢承从房间出来,系着衬衫袖口的纽扣。
“你哭什么。”
“看电视哭也不行?”
谢承扫了眼屏幕,电视是她要买的,说房子太冷清了,得有点声音。
聊天记录全是各种他转账,她收款,再给他甩上一句“谢谢~”
他走过去:“坐到我外套上了。”
黎杏一惊,把大腿压到的西装外套拿起来递给他:“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谢承在她身边坐下,对上她迷茫的眼神,“手机打开,开个亲密付。”
“不用,多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谢承点开聊天记录,最新的报销,是她买的白衬衫和一条黑色半身裙,面试要穿的,再往上,是买给乖乖的宠物背带,比她衣服加起来都贵。
他眼眸微眯:“你要真不好意思,怎么不给我买点东西?”
“你又不缺。”黎杏抱怨道,“而且我明明给你买了一双袜子,你都穿上了。”
“送的。”
“……”
黎杏心虚地抬了下眼:“我跟乖乖是真的。”
言外之意很明显。
谢承轻嗤一声:“放心,我还没兴趣当一条狗的爹。”
黎杏撇嘴,猜测他开卡的原因:“我的消息烦到你了?”
“你很有自知之明。”
“……”
黎杏脸都热了,她什么都不用做,不用给金主做饭,不用给金主暖床,她心里挺过不去,在谢承起身离开的时候,拽住挂在男人胳膊间的外套。
“除了应对爷爷之外,你还有没有需要我帮你做的?”
谢承眉目疏朗,心情似乎不错:“没有,顾好你自己。”
江城广电大楼十层,《都市新闻》栏目所在的楼层。
黎杏坐在小会议室外冰凉的座椅上,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膜上。
门开了,有人出来叫她:“下一位,黎杏。”
会议室不大,长方形桌子对面坐着三个人,左边是新闻部的资深编导,头发花白,面色温和,右边是《都市新闻》的女主持人,中间的男人三十五岁左右,穿着polo领的棕色毛衣,戴着眼镜,手腕露出一只机械表。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桌上的简历。
“黎杏,江大新闻系?”年纪大的编导开口,“三分钟,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尤其是毕业后的经历。”
黎杏坐直身体,声音清晰却有些紧绷:“各位老师好,我叫黎杏。毕业后这五年,我没有进入传统媒体机构,而是选择了一种更个人的方式去实践新闻理想……”
中间的男人眉梢轻佻,听到“个人”时脸上露出某种讥讽的意味。
黎杏预感不妙,接着往下说。
老编导点了点头:“我们的节目,比如《都市新闻》是日播,节奏快,压力大,很多时候是在跟时间赛跑,对于没有太多经验的你来说,可能需要一个很艰难的适应过程。”
“不是可能需要”。
中间的男人开口,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稳。
目光从简历上移开,直直看向黎杏。
“是大概率无法适应。”他修正道,“笔试第一,只能证明你运气不错,擅长考试。”
他用手里的钢笔点了一下桌面:“但我们这里,每天处理的信息泥沙俱下,记者要在三小时内,或者更短的时间,从一堆混乱的线索里捞出核心事实,判断真伪,构建逻辑,最后做出一条能安全播出、同时还能抓住观众眼球的片子。”
“黎小姐,而你,完全没有经验。”男人的话语更尖锐了,他身边的两位都敛住笑,“毕业后给自己人生打基础的五年,无所事事,白白浪费时间,把诗和远方当作一种经验积累,幼稚、单纯,空白,你确定你能做新闻?”
放在五年前,大学刚毕业,听到这话,黎杏生理性眼泪已经飙了出来。
现在比较厉害,她可以做到眼泪打转再憋回去。
对方明显带着主观个人情绪,黎杏不明白,她跟他都没有见过,无冤无仇。
老编导咳了一声,压低声音:“秦渡,过了。”
旁边的女主持人给黎杏投去同情的目光,赶忙救场:“黎杏,我注意到你简历了上交了一篇关于乡村教育的深度报道,发表在自媒体平台,能不能具体说说你采写的过程?”
黎杏刚要开口,秦渡不耐烦道:“自媒体?全凭个人情绪输出的账号?拍几张破旧教室的照片,采访两个留守儿童,再配一段煽情文字,你所谓的采写,在这选题都过不了。”
“秦老师,这篇报道的背后,是我一年的支教经历,不是走马观花。我整理了全校学生的家庭背景,走访周边三个乡镇,联系当地负责乡村教育扶贫的干部,在我跟同事的努力下,还是取得了不少成果。”
黎杏指尖微微蜷缩,她想说些狠话,说他个人主观臆断过于严重,更不符合新闻人的品格。
她忍住了。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老编导是很满意眼前的女孩,秦渡的语气更显刻薄:“支教一年,本质上是志愿服务,跟新闻工作的专业性无关,你能在山区给孩子上课,不代表能在突发新闻现场保持冷静。”
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上的光映着他眼底的轻蔑:“把支教当跳板,自媒体报道当镀金,自欺欺人的把戏在我这没用。”
女主持人额头上都渗出汗了,她觉得秦渡很不对劲,对方是来面试的,还是个新人,他根本没必要这样打压和挑刺。
黎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声音依旧温和:“秦老师,我实际上做的工作有很多,并不像你揣测的那样……”
“揣测?”秦渡眼神凌厉,钢笔冷硬地按在桌上,“你那点所谓的经历,在真正的新闻战场里,连入门的资格都不够。面试就敢顶撞上司,以后是不是要对着领导指手画脚?”
黎杏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目光坦荡而坚定:“秦老师,您还不是我的上司。”
老编导脸色一变,刚开开口打圆场,就被黎杏清晰的声音拦住:
“我承认自己缺乏传统媒体的全职经验,您可以指出我的不足,也可以直接说我不符合岗位要求,这些我都欣然接受。”她掷地有声,“但面试是专业的双向评估,不是发泄个人情绪的场合,秦老师不了解事实就否定我的付出,这不是新闻人该有的客观公正。”
“哎哎哎。”老编导连忙打断,“黎小姐,你不要介意,我们秦总监出了名的刁钻严格。”
秦渡冷哼一声,对她的言论不屑一顾。
黎杏感慨自己五年在外面见了不少人,否则要是刚毕业那会,被这样批评,大概哭着离开了。
女主持人也说:“是这样,黎小姐,你的面试结束了,先回去等结果。”
黎杏站起来,保持优雅的礼貌:“谢谢各位老师。”
出了广电大楼,黎杏长舒一口气,在街边狠狠跺脚。
她直觉大概是黄了,遇到这种面试官,也是触霉头。
刚才的会议室里,老编导不明所以:“秦总监,你怎么对个小姑娘说话那么狠?”
“她二十七了,又不是刚毕业,小在哪里?”
“那也比你小不少,对新人,我们要多点耐心。”老编导说,“前面几个表现不如她的,也没见你这么刺,我还以为你们认识。”
秦渡不置可否。
晚上在酒吧,黎杏跟汤姐分享了面试经历。
“我觉得你能成。”汤姐直觉,“否则人不会这么针对你。”
黎杏耸了耸肩:“我看就是人坏。”
不过结束面试,轻松不少。
她想坐下来跟谢承吃顿饭。
正是有理由开口的时候,发消息:
面试结束了,要一起吃夜宵吗?
删掉,重来:
面试结束了,感谢你的报销,请你吃夜宵,有时间吗?
嗯,这样看起来,比较有分寸感。
合作关系,要保持距离。
谢承:在公司加班,等会顺路过去接你。
短而平淡的一句话,居然让她感到一种温暖。
她对着酒吧的灯光晃了下神,眉头一皱。
该死。
对谢承的恋爱脑差点又发作了。
长长记性!
跟他谈恋爱,除了床上是爽的,很多时候,简直就是受折磨。
“小杏?”
汤姐看她出神,叫了她一声。
“想什么呢?”
“想睡觉。”
不对。
是想跟谢承睡觉。
作者有话说:春天啦,换个封面和书名
第23章 23 “谢谢老公~”
回琥珀湾, 黎杏煮了碗西红柿鸡蛋面。
切西红柿、打蛋、炒好盛出来做浇头,再烧水、煮面,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香味四溢,房子有了活气。
用料简单, 口感顺滑, 黎杏不急不慢进食,谢承洗完澡出来, 就看见她坐在椅子上晃动的小腿, 这是她吃到美食时满足的表现, 没有穿袜子,白皙光洁的脚露在外面。
这双脚也不安分,喜欢乱踩。
谢承穿着黑色居家服, 宽松慵懒, 经过餐桌, 在沙发坐下,这个点体育频道正在直播足球比赛。
黎杏喝着汤, 偷偷瞥他一眼。
饱暖思淫欲。
空气里有荷尔蒙的味道。
她叫他:“你真不饿?”
“会长肉。”
“……”
还不如不问他,黎杏不满地哼了一声。
谢承后知后觉,可能说错话:“你没关系。”
闻言, 黎杏低头捏了几下肚子, 动作落在男人眼里,一贯冷峻的眸子映出浅淡笑意。
她不吃了,决定站一会去洗澡。
谢承视线被挡住,怀疑她是故意的,只能听着电视里的解说,问她:“面试怎么样?”
黎杏背对着他:“大概率黄了。”
声音里有火气。
谢承听得出:“你可以到我身边做翻译。”
“不去。”她停顿几秒, 声音小下去,“在你身边压力很大。”
“什么压力?”
“说了你也不会懂。”
“不说我怎么知道。”
黎杏二话不说,直奔浴室。
水从高处落下,滋润每一处,黎杏额头抵在墙壁上,闭着眼睛,慢慢让身体放松下来。
她伸手去按压沐浴露,注意到旁边一款新的香皂,小众品牌,价格挺贵,很好闻的木质香,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换的。
好久没用过香皂,黎杏动了心思,从脖颈到胸部,滑过某处顶端时,因为某种心虚,引起轻微颤栗,她羞恼,难为情,咬住唇,不敢往隐秘的地方去,偷偷用他的香皂,会被发现吗?
她把香皂放回去,又用沐浴露给自己抹了一遍。
明天要陪爷爷爬山,老人家爱山爱水,她还没有这方面的雅趣,在外面几年,觉得山就是山,水就是水,看不出别的东西来。
大概是在浴室待得久,吹头发的时候晕乎乎的。
黎杏拍了拍脸,拉开门,被站在门口挡住她的人吓到。
“你干嘛?”
被热汽熏染过的声音,透着软。
谢承眉心微动:“王曜在爷爷那里知道了我们的事。”
就知道藏不住。
“那你要说清楚状况。”
“什么状况?”
“我跟你是假的。”黎杏视线从面前这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滑过,想起刚刚在浴室的行为,脸愈发得红,“要不然离婚了,我多丢脸。”
谢承顶了下腮:“也可以不离。”
她心里一跳,嘴硬道:“两年已经很长了,我才不要过这种无聊又无性的生活。”
她要回房,手腕被抓住,后背抵到门上,男人的身躯几乎挡住她所有视野。
空气里有淡淡的,没有被完全遮掩的木调香,森林的味道,犹如轻薄的晨雾,被他捕捉。
黎杏强装镇定:“你不是要跟我来真的吧?”
耳朵颜色出卖了她的紧张。
“你想吗?”谢承声音压得更低,呼吸贴近她脸颊,灼热,“我可以帮你。”
黎杏惊住,对上他意味不明的眸子。
这台词很耳熟,她看到男人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是捉弄的意味,她想起来了:
“谢承,你会跟其他男生一样看小电影吗?”
他不说话,脸色有几分鄙夷。
黎杏为自己辩解:“我不看的,我都看动漫,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看?”
然后她打开了25岁女高中生,跟他介绍说是非常纯爱的一部作品,跳到第四集 ,她憋着笑,忍不住了,屏幕里的声音一出来,她自己害羞地躲到被子里,没放完被他关掉,谢承把她从被子里拎住来:“你很想被颠?”
“什么我想啊?你看了没感觉吗?”她难为情,又很期待,脸红红的搂住他脖子,“而且你都不想跟我做这种事吗?”
那天晚上,他连亲都没有亲她,还把她手机里收藏的网址全删了,说看多了对身体不好。
让她超级超级超级没面子!
所以,此时此刻,她要报复回去。
黎杏义正言辞道:“当然不想,这种事要跟喜欢的人做。”
谢承脸色微变:“跟谁?那个警察?你们做过?”
她身体一颤,脚底升起凉意。
不喜欢他这种质问的语气。
好像她做错了天大的事情要被枪毙一样。
“你觉得呢?”黎杏说,“成年人恋爱又不是过家家。”
话音落下,谢承松开她,脸色沉到底,一言不发回到客厅。
自己又要问,说了又不高兴,真难伺候。
隔天,王曜开的车,四人一车,自驾到呈坎,爷爷坐在副驾驶,跟王曜有说有笑。
到呈坎的路程要四个小时,出发得早,黎杏没能像平日里多睡几个小时,上了车就开始犯困,又怕真睡着了,聊天的时候被点名,她没反应,惹爷爷不高兴,一直强撑着眼皮不敢睡。
隔着一个身位,旁边坐着的人长腿交叠,还在办公,黎杏只往谢承腿上的笔记本屏幕看了一眼,就晕得想吐。
“小王,你今年也二十七八,家里有没有给你安排对象。”
“有啊,天天打电话,催得我都烦。”
“没碰到合适的?”
王曜嘴角挂着笑,盯着前方的车流,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总带着倦容,不爱对他笑的脸,眼底慢慢失了温度:“没有,谈过几个,都处不长。”
他转移话题:“我倒是羡慕谢承,有一位真心爱他对他不离不弃的伴侣。”
黎杏听着这话,差点忘了要在爷爷面前扮恩爱,但王曜是个知情人,在知情人面前演戏,太不自在了。
爷爷提到她,语气不仅严肃,还很生疏:“黎小姐,还在酒吧打工?”
谢承头也没抬,先开口:“她有在准备别的工作。”
昨晚俩人闹了点不快,他竟然还能不动声色给她说好话。
“什么工作?”
王曜也开口:“爷爷,出来玩主要是放松,谈工作多影响心情。”
谢守祺不满意:“我是问她,没有问你们,她自己有嘴巴。”
黎杏攥着裙摆:“前两天面试了电视台的工作,还没有出结果。”
谢守祺沉吟道:“电视台的工作,这不难,一个人年轻的时候不搞出点名堂,没有目标,无所事事,这辈子很难再闯出来,除了努力,资源关系都很重要。”
爷爷讲一句,她乖乖地嗯一句。
谢承合上笔记本:“爷爷,她昨晚没睡,你让她眯会。”
“再年轻也要注意作息。”
谢守祺训了一句,没再出声。
隔着后视镜,王曜看到后座的女人,头贴着车窗睡着了。
他提醒:“谢承,你老婆这样容易把头磕到。”
有故意的成分。
谢承也困:“你开稳点就行。”
中途在服务区休息,王曜陪老爷子去洗手间。
黎杏听到动静,睁开眼,视线里是星空顶,意识混沌,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雪松气息,是谢承身上的味道。
后脑勺触感紧实,她动了动睫毛,对上男人垂下来的目光。
“醒了?”
这才发觉自己枕在了谢承腿上。
她猛地坐起身,第一时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应该没有流口水,再装作若无其事理了理头发,拍拍衣服。
手指酥酥麻麻。
好像被人捏了很久。
嘴巴没味道,王曜贴心地带了几杯咖啡上来。
“谢承,换你开会,我头晕。”
车继续上高速,黎杏捧着咖啡不敢喝多,她属于一喝咖啡肠道马上就会通畅的体质。
沈之灵给她发消息,说到江城了。
黎杏打字:我有点事出去,明天下午回来。
沈之灵:好。
黎杏:你见过汤姐了吗?
沈之灵:还没有,在找住的地方,有什么推荐吗?
黎杏:我看看,总之先不要租那种便宜的单身公寓。
这事王曜有经验,他没有买房,租的房子。
黎杏小声问他:“王曜,你有认识的比较靠谱的中介吗?”
“有,怎么了?”
黎杏说:“我有个朋友来江城,大概先短租两个月。”
王曜一贯会做人:“是你朋友,你让他去我那住两个月,不用租金。”
黎杏觉得不妥:“人是女孩子。”
“也是。”王曜理解她的顾虑,“找中介不划算,我楼下有个邻居,要出国,房子空着,我帮你朋友问问?”
黎杏笑道:“那太好了,我这就跟沈老师说。”
王曜神色一凛:“你朋友姓沈?”
“怎么了?”
姓沈的太多,他应激了,王曜想说没什么,前面传来谢承的声音,不冷不热:“你不是头晕,话那么多?”
“……”
到了呈坎。
徽州土话中,把一日三餐叫“天光,当头,乌昏”。
已是午饭时间,下馆子,点了当地的徽菜。
臭鳜鱼深得老爷子的心,谢守祺很久没有这样的胃口。
黎杏没有动鱼的筷子,爷爷有些不满:“吃鱼脑袋会变聪明。”
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谢承帮她夹了一块鱼肚肉,没有刺。
黎杏不忘工作本质,开演,嘴角扬起,冷不丁来了一句:“谢谢老公~”
第24章 24 人声鼎沸中望向彼此的眼睛
谢承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 脸色有几分奇怪,随之不动声色,手收回来。
王曜不忘调侃:“你俩感情真好。”
爷爷见缝插针教育道:“年轻人重心要放在事业上, 社会国家都需要你们,建功立业要趁早, 等过了中年, 再想做出点成就,就难上加难。”
桌上的气氛在老爷子的道理中变得紧绷。
黎杏不可思议地望着谢承, 难道他从小到大都要听爷爷讲好多好多道理?
王曜识时务, 敬酒:“爷爷讲得对, 我就是找不到方向,拿着家里的钱到处败,三心二意, 感情事业都不顺利。”
他这人说话, 三分真七分假, 不走心。
不过谢守祺喜欢听:“年轻可以多试错,家里条件好是你的基础。很多人有想法, 但连试错的成本都没有,所以你不必埋怨——你在听没有?”
谢守祺目光转向谢承。
他是不允许自己讲话的时候,小辈在走神。
谢承属于不在听, 也知道老爷子讲了什么:“我明白。”
“明白也要做到, 市场环境不好,公司才起步,你要多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谢承听着,脸上没有情绪,黎杏眨眨眼,呆住了, 老爷子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真的给人好大压力,她觉得谢承是不用听道理,也会把事情做好的人。
大着胆子,黎杏在这个关口,夹起一块牛肉放在谢承碗里:
“老公,你多吃点。”
谢承瞥她一眼,还有人演着演着把自己耳朵演红了。
“爷爷,你也吃。”
黎杏又夹起一块放谢守祺碗里。
见状,王曜默默给自己夹了一块。
入住当地的民宿,王曜说没有新婚夫妇分房睡的道理,他来就是陪爷爷的。
是徽派的院子,白墙黑瓦,天井,巷道,东瓶西镜,天地山水与人的和谐统一,民宿的主人很热情,说过了呈坎再无坎。
老爷子难得有些动容,说不该在人生快到头的时候才来这里。
房间在二楼,黎杏推开门,面对着一张大床陷入沉思。
谢承看她在门口站半天,冷不丁出声道:“不想我进去?”
黎杏回头,侧过身:“你晚上下去看鱼灯吗?”
“看情况。”谢承换上拖鞋,顺手把另一双拿出来放在她脚边,“可能有点事要处理。”
黎杏想他陪她去,不知道怎么开口,又不能像以前那样撒娇纠缠,半天憋出一句:“我怕迷路。”
谢承背对着她,肩背挺拔而沉默:“你在外面五年,不是都没迷路。”
“……”
黎杏觉得他这话有点阴阳怪气,她快步进去,脱了外套,钻进被窝:“我在车上没睡好,你工作就工作,不许吵醒我。”
她就睡中间。
呈大字型。
刚拉上被子蒙住脸。
就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她探出脸,谢承出去了。
刚刚语气是有点凶吗?黎杏无辜眨着眼,毕竟他才是金主,她应该客气点才对。
太不应该了。
一不小心忘了“协议妻子”的身份,情绪可以给前男友,但是不能给金主,这是基本原则。
晚上游客多了起来,这两年,来这里看鱼灯的人很多。
在江西,黎杏看过一次,感受很复杂,一个人身处灯火璀璨的热闹中,孤独会被无限放大,甚至会有种与这个世界遥遥相望的割裂感。
鱼灯以竹篾为骨架,内藏烛火,外糊棉纸并彩绘鱼鳞。
徽州村落以木结构为主,鱼灯出巡,寄喻以水克火,驱灾祈福。
“让一让,不要挤。”
“拍照小心手机,别掉水里。”
“谁家的小孩,小心丢了。”
光影流动,映得人脸红红的,黎杏漫步在人群中,拍了张照片给沈之灵。
黎杏:请你看鱼灯。
沈之灵:你一个人?
黎杏:跟朋友一起。
沈之灵:我在你照片里看到熟人了。
黎杏:???
沈之灵圈出一个人,是王曜。
黎杏无比惊讶:你们认识?他跟我们一起来的。
沈之灵:嗯,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朋友。
黎杏诧异在原地,一时消化不开,都不知道怎么回复,沈之灵打消了她的顾虑:你好好玩,汤姐找我干活了。
你朋友姓沈?
难怪白天,王曜没头没尾问了她这么一句。
被沈老师终结了十六年友谊的人,黎杏脑袋里冒出很多情节,平复心情,咽了下去。未经允许,还是不八卦了。
黎杏往桥上走,这边风景好。
风箫声动,玉壶流转,一夜鱼龙舞。
黎杏整理刘海,对着镜头自拍,她很满意今天的妆容,衬得人温暖晶莹,目光一顿,在屏幕里,看见身后人来人往中站定的身影。
谢承穿着白色衬衫,视线看向桥上。
隔着屏幕,黎杏有种在对视的错觉。
她偷偷把他纳入框中,拍了一张,构图不错,适合当壁纸。
旁边有人过来:“美女你好,能给我们拍张照吗?”
是一对小情侣,看上去应该在上大学,黎杏说:“这个相机我没有用过。”
“没关系,屏幕中间的框框对着我们,按一下快门就行了。”
手要稳,黎杏这点还是懂的。
她给俩人拍,从桥上到桥下,很认真,给俩人找不同角度。
“谢谢,你拍得特别好。”
“不客气。”
转眼间,谢承不见了。
心口下坠,黎杏感到一阵很深的失落,她和他之间就是这样,只要她不主动,他是不会走上这座桥的。
黎杏很轻地叹了口气,反思自己的贪得无厌,明明是假关系,她居然有不该有的期待。
好可怕。人到底要怎样面对自己的心。
黎杏把手机塞回包里,看见王曜带着爷爷朝桥上走过来,她迈开脚步下去接,下一秒,手腕很轻地被人从身后握住,带着点凉意的掌心裹住她。
她打了个激灵,回头,映入视线的是一盏小小的鱼灯,遮住男人半张脸。
那双凉薄又好看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灯火在其中晕染出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温和,甚至是柔情。
“拿着。”
扑通。扑通。
黎杏在某种晕眩中迷失自己,伸手接过那盏鱼灯,愣愣地看着他。
人声鼎沸中望向彼此的目光。
天地在俩人间变小。
她的心跳得好快,思绪就会乱,盯着男人抿起的唇角。
想亲那里。
好想好想。
再亲一次就好。
爷爷看着,谢承不会责怪她的。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靠近,抓住他手腕,踮脚吻在那里。
极快的一下,时间被慢放,黎杏不敢看他的眼睛,柔软的唇,触碰到他的冰凉,没有勇气逗留,香甜的气息从男人的鼻尖拂过,又很快消失,像没来过。
后脚跟落地,黎杏抓着他的衬衫,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脸蛋连着脖颈红成一片,整个人要熟了。
比第一次亲到他似乎更紧张,完全没有立场,没有身份。
应该找个理由解释,否则就说不清了。
演给爷爷看,这种话说出去,她都看不起自己。
“那个,我——”
唇被重重摁住,堵住她的话,指腹就要碰到她的牙齿。
谢承用力揉,声音微哑:“不老实。”
是责怪她的语气,却听不出责怪的意味。
不老实的女孩要受到惩罚,黎杏记起很糗的事,做那种事的时候,她不乖,乱喊乱叫,谢承打过她屁股。
“对不起,我不该见色起意。”
这样说,至少敢作敢当。
谢承有没有原谅她,她不知道,王曜和爷爷上来的很是时候。
只是她这会见到王曜,也很不自在。
虽然沈之灵藏也不藏,她也不好贸然开口,更别说对于这俩人的具体情况,她一概不知。
王曜见到她手里的鱼灯:“这玩意不错,回头我也带两个回去,放家里做装饰。”
爷爷逛累了,提醒他们:“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爬山。”
房间只开了一盏小灯。
黎杏缩在被子里,听着浴室的水声,亲了他之后,此时此刻全然没有下午的无所畏惧,懂事地空出整整三分之二的位置给他。
没有一点困意。
抬起手臂嗅了嗅,很香,虽然只是睡在一张床上,她也没忘记使劲抹沐浴露和身体乳,在谢承面前,她还是有包袱的。
等里面吹风机的声音停了,黎杏开始闭上眼装睡。
谢承出来,裹着浴袍,没有上床,往房间的单人沙发一坐。
坐了很久,没有动静。
黎杏觉得奇怪,偷看了眼:“你打算这样坐着睡一晚?”
明天还要爬山,需要充足体力。
谢承撩起眼皮:“睡你的。”
“你可以上来。”
他纹丝不动。
黎杏坐起来,理直气壮道:“你放心,在桥上我只是莫名其妙的恍惚,人都有恍惚的时候,能理解吗?你都已经过了二十五,我不会再对你见色起意。”
谢承目光幽幽暗暗,薄唇轻启:
“我、会。”
脑袋卡顿了三秒,黎杏抓着被子,轰然倒下去。
闷声不出气。
房间里安静得诡异。
好几分钟后,谢承冷不丁开口:“过了二十五是什么意思?”
她皱眉,懊悔:“乱说的,不要在意。”
谢承漫不经心:“你也别以全概偏。”
黎杏:“……”
作者有话说:大年初五,祝大家来财来财,跟谢总一样有钱
第25章 25 把他腰带扯开了
到了后半夜, 黎杏醒了一次,发现谢承依旧坐在沙发上,半耷着眼。
目光正对向她, 晦暗不明。
跟游轮上那一晚同样,他似乎打算整夜不睡。
“你失眠吗?”她问, 声音跟她现在的状态一样迷迷糊糊。
谢承没吭声, 脸上带着困意,他偶尔会夜游, 还是前几年在疗养院陪老爷子的时候发现的, 说他大半夜杵在阳台吹风, 叫名字不搭理,去看医生,查不出身体上的毛病, 至少胃病不会引起梦游, 说他应该是创业初期压力比较大导致。
有时候, 他对自己的感觉很模糊。
黎杏揉了揉眼睛,看见他起身拿起水杯吃药, 她胸口发紧,掀开被子,摸不到拖鞋, 光着脚走到他身边。
“胃疼?”
“有点。”
“去床上躺着吧。”
“有人睡觉不安分。”
谢承轻吸口气, 缓解胃部不适。
“再不安分,”黎杏声音低下去,“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我现在很自觉。”
谢承低头看手表,已经过了两点,这会入睡, 他不会再起来,做些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吓到她。
他喝完半杯热水,往床边走,解浴袍腰带。
“你可不可以穿着睡?”
谢承动作顿住:“嗯。”
黎杏背过身,爬上床,躺在边边上。
房间里不冷不热,不用开空调的季节,只是男人肩宽,侧躺下后,黎杏总感觉后背漏风。
她往后看,同床共枕,脑袋里冒出限制级画面。
算了算了,不讲不讲,黎杏逼自己闭上眼。
在稀薄的晨气和雾霭中,山里的鸟唤起没醒的人。
温香柔软贴上后背的瞬间,谢承在浅眠中睁开眼,不用掀开被子看,有一只“树袋熊”挂在他身上。
他定了定神,试着挪动腰上的手,身上的人抱得越紧。
索性,谢承翻身,跟侵占他领地的人面对面。
眼神无意往下,一片鲜美春光,枝头粉红。
她确实没穿内衣。
谢承闭上眼冷静,心里一股无名火,无处发作,女人却对此一概不知,脸往他脖子里蹭,唇贴上他滚动的喉结。
这就是她说的自觉。
他明明很清楚,她睡着了会跑到他怀里,他还是上了床。
“黎杏?”
谢承决定叫醒她。
“唔,你抱抱我……”
你是谁?
谢承直觉那个人未必是自己,只是她好像很委屈,他伸手按住她眉心,抚平,动作不轻不重,黎杏被弄醒。
晨光中,四目相对。
“你——”黎杏呼吸滞住,找到自己手脚,发现是她单方面的拥睡,质问的话卡在喉咙,“你醒了怎么不起床?”
她心虚极了,默默滚回原来的位置。
身上是他的体温,气息,火烧火燎。
谢承轻嗤一声:“多亏你,我拖到现在。”
黎杏背对着他:“我没对你做、做什么吧?”
短暂的沉默,把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她可不想被理解,对他旧情难忘,故意撩拨。
“应该算不上。”
谢承下床,要进浴室冲凉。
什么叫算不上?
黎杏觉得他这话就是故意的,故意钓她心思,想让她内耗反思。
她偏不猜,顶多就是抱了亲了,他又不吃亏,对着男人背影,不屑道:“你不要多想,就是一头猪躺在身边,我也会抱过去的。”
“那你挺厉害。”
“……”
谢承转身,唇角几不可察挑起:“把我腰带扯开了。”
黎杏想捶床。
爬山时,爷爷体力不支,走几步歇一会,到半山腰,谢承提出背他上去。
“我要你背?我还来这里做什么?”爷爷很固执,冲他,“你还不如去背你媳妇。”
黎杏拄着登山杖,走在最前面:“爷爷,我不累。”
谢守祺:“我没关心你。”
“哦。”黎杏下来两步,对谢承说,“爷爷不要你背,你就不背嘛,反正你昨晚也没睡好。”
王曜意味深长:“怎么没睡好?”
“他胃疼。”黎杏说,“疼到半夜才睡,我怀疑是平常压力太大,作息不规律。”
谢守祺反问道:“你是怪我平常逼他逼得紧了?”
黎杏是有这个意思,所以没否认。
谢承心平气和:“是我自己没注意。”
沿着阶梯,王曜扶着爷爷走在前面。
爷爷个子高,只是人老了,站不直,黎杏看着前面一高一低的身影,仿佛王曜更像老人一手养大的孩子,也更讨老人欢心。
她望向身边的人,猜不到谢承的心思。
到了山顶,看云海,黎杏收到一条消息,她被电视台录取。
有点不敢相信,毕竟那位秦总监怎么看她都不顺眼,黎杏把短信看好几遍,确定是真的,激动地拉住谢承的手:“我面试过了!”
她在对他笑。
发自心底的,不带一丝伪装。
“恭喜。”谢承唇角轻扯,“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你要送我?”
“嗯。”
“你已经送过我了,那盏鱼灯,我把它带回去挂在房间里。”
“好。”
谢承背过身去看景,黎杏犹豫着,拽了他一下:“能不能送我束花。”
确认关系的时候,她以为会有,过情人节的时候,她以为会有,她没有找他要过花。
“你喜欢?”
“一直都喜欢。”
“我知道了。”
主动要花,跟浪漫不搭边,贵的东西她不好意思找“协议丈夫”要,一束花还是没问题。
这样就好。
下山的时候,接到电视台打给她的电话,号码陌生,声音却耳熟:“我以为你收到信息后,会打个电话确认。”
“秦总监,谢谢你。”她嘴角抽了一下,“我正准备打呢。”
“你在哪?”
“爬山。”黎杏问,“秦总监,您有什么吩咐?”
“这两天把体检做了,十天后过来实习。”
“?”黎杏很惊讶,“不是七月份才入职?”
“看来你对新闻工作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热爱。”
不是,她就单纯问一句。
“顺便告诉你,提前过来实习,是我的要求,没有工资,不针对你一个人。”秦渡阴阳怪气,“如果你不想来,也可以不来。”
“我来。”
电话挂了。
王曜在旁边随口问道:“电视台的领导?”
“对,一个特别难相处的上司。”
谢承不动声色问道:“叫什么名字?”
“秦渡,你认识吗?”
“认识,去年首次公开产品的时候,他带着团队来公司做采访。”
黎杏拍着大腿,随口问道:“采访?我没看到你单独出现在报道上?”
谢承侧目过去:“你偷偷关注我?”
黎杏反应过来,急忙纠正话题:“我、我是问你他这个人怎么样?”
“不熟,项目经理说他挺客气。”谢承没心情跟她讲另一个男人,俯身问道,“倒是你该不会在网上搜我名字?”
“对啊!”黎杏理直气壮道,“偶尔我也会好奇一下前男友的现状,看到你事业有成我太难受了!晚上都睡不好觉!”
为了证明这是人之常情,她拉过旁边在偷听的人:“对吧,王曜,你是不是也会好奇前女友过得怎么样?”
王曜孟浪道:“哪个前女友?”
呵。
黎杏心里冷笑,沈老师难道会喜欢这种花花公子?
谢承伸手扶她:“你问他算是问错人了,他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
八面玲珑的人往往擅长权衡利弊。
要问他爱谁,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王曜插科打诨道:“真心万变,利益才长久,有些人前一秒说你是她的命,下一秒人都跑没影。”
谢承默住。
爷爷摆手道:“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想,所以谁也没留住,人有时候,还是要看看自己的心,错过了就错过了。”
黎杏没想到还能在老人家嘴里听到这番话:“爷爷说得对!”
谢守祺看她一眼,摇了摇头。
很明显,还是不满意她。
晚上回到江城,黎杏直奔酒吧,见了沈之灵,跟汤姐说电视台工作的事。
“这么早就让你过去实习?”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
沈之灵给她带了个手提箱,里面都是小孩给她的礼物,还有漂亮的手写信,黎杏看得仔细,眼睛里闪泪花。
沈之灵告诉黎杏:“她们说以后会好好考大学,然后找我们玩。”
黎杏心情好,决定明天请俩人吃饭,正好带沈老师四处逛逛,汤姐摆手作罢:“你们玩吧,我可没那么多精力,白天要补很多很多觉,才能维持我工作,而且你不在了,我得再找个调酒师。”
黎杏算着:“我还能再干一周呢。”
从山上下来,腿脚开始有后劲,酸胀得厉害,黎杏站着摇壶,浑身使不上力。
沈之灵坐在另一边,朝黎杏望了一眼,很奇怪,对于陌生的地方,她一向没有归属感,只是让自己与它共存,但在这里,好像挺自在。
有人点歌,思念一个荒废的名字。
穿过灯光和酒客,黎杏同样看向沈之灵的侧脸,她总是单薄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好像会无声无息消失,又好像什么歌都会唱:
当岁月像海浪带我到很远很远
我用相信明天编织了一个谎言。
黎杏右手疼,从肩膀疼到手腕,沈之灵唱得越投入,她的心都莫名开始苦涩,手摇不动,今天的力气耗尽了。
撑到下班,黎杏右手完全抬不起来,问沈之灵:“你找到住的地方没有?”
“还没有,暂时住青旅,挺划算的。”
“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朋友,就是王曜,他说邻居有房子出租,但我现在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沈之灵并不在乎:“房子怎么样?住的舒服,价格合适比较重要。”
黎杏点开王曜给她发的位置:“离这不是很远,我明天顺便带你去看看?”
“好。”沈之灵租的青旅就在旁边,不到几百米,她问黎杏,“你怎么回去?”
“我等人来接。”黎杏说,“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安全吗?”
“安全安全,你放心。”
过了会,沈之灵看到一辆黑色rs7开过来,黎杏跟她挥手,跑着上了车,她才放心走了。
上了车,黎杏开始揉手腕,边揉边说:“不好意思,还得叫你这么晚来接我。”
谢承没搭这句话,反问:“手怎么了?”
“累得。”黎杏嘟哝道,“都想找个按摩师给我捏一下,又酸又胀。”
谢承咂摸这句话:“你的意思是要我给你按?”
“才没有,你别自作多情。”
谢承不说话了。
黎杏看看窗外,又看看他:“那你能帮我吗?”
第26章 26 画面十足下流
“刚刚可以。”谢承婉拒道, “现在只能帮你约中医院的专家号。”
“……”
黎杏在车上玩手机,跳一跳,不用动脑子, 这款游戏的热度已经过了,朋友圈排名列表只有她一个。
嘟——嘟嘟——
duan~
掉下去了, 车突然停下, 黎杏瞥他一眼:“你要买东西?”
旁边有便利店,谢承“嗯”了声:“买个面包。”
黎杏皱眉, 拽住他:“没吃晚饭?”
“今天太忙了, 没想起来。”
“面包不好, 我请你吃夜宵。”
是除夕夜去的摊子,阿姨还在,上了新品, 黄油拉面, 黎杏点了两碗。
阿姨平常喜欢看书, 说微信读书是好东西,让人能读上瘾, 她最近就读了本书,突发奇想有了这款新品,改良了一下, 更符合本地人口味:“怎么样, 味道是不是不错。”
暖乎乎的,清爽顺滑,吃到胃里整个人都饱满起来。
黎杏点头:“太好吃了!”
阿姨很高兴,凑到黎杏耳边:“书里说完成某件事后过来吃,会很不一样哦。”
黎杏好奇:“什么事?”
阿姨笑而不语。
黎杏目光移到谢承脸上:“一碗够吗?”
“够了。”谢承说,“七分饱刚好。”
“也不能到这个点再吃饭。”
“以后会注意。”
这对话很怪, 好像一个丈夫在听妻子的话一样。
谢承抬眸:“有时候会忘,怎么办?”
黎杏沉吟道:“我可以提醒你,报酬这么丰厚,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好。”
不是因为钱。
但钱确实是个很好的桥梁。
“好,你的话我会听。”
他语气温和,气氛变得更奇怪,黎杏脸颊莫名发热,相敬如宾,谈恋爱时都没有这样的和谐。
也可能是履行协议,有钱拿,有大房子住,不用操心,没有对爱情太多期待,这种生活总感觉——
有点爽。
完了完了,不能这么想,黎杏有种踩在悬崖边上的感觉。
回去之后,趴在床上睡不着,黎杏点开阿姨推荐的书,看不下去,跳到后面,才知道主角被要求做.爱后去吃拉面,她不理解,做了那种事,怎么还有力气从床上爬起来跑出去吃东西?
她更睡不着了。
隔着被子,溢出的声音很小,别说还有一扇门,只是听到谢承的脚步声,黎杏还是心虚咬住唇,她自己揉,手都酸了,找不到感觉。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直接断送她不上不下的欲望。
“什么事?”
谢承觉得她声音不对劲,怀疑她手疼睡不着:“有东西给你。”
黎杏缓了缓呼吸,下床,拉开门,上本身探出来,看到谢承手里拿着膏药。
“贴一晚,肩膀会舒服点。”
男人洗完澡,头发半干,身上的荷尔蒙气息,能催一朵花在冬日里发芽,黎杏抬眸,刚熄灭的欲望又升起,声音柔软,带着点无辜:“后面我贴不到。”
谢承打量她:“脸怎么这么红?”
黎杏心一跳,怕被看穿:“闷得,天气变热了,被子又厚,我打算明天去买套新的。”
“你说谎的时候,台词确实很多。”
“……”黎杏被他的话挠到了,豁出去,“你管我脸不脸红呢,我就是睡不着,又没影响你!”
谢承怕她炸毛:“背过来,我给你贴。”
黎杏从房间走出来,她穿着很呆的睡衣,要解开扣子,把肩膀往下拉,当着他的面这么干,画面十足下流。
“再往下。”
她低着头,盯着地板,他指尖很凉,碰到她肩背肌肤时,一阵细微的电流窜过,身体轻微颤栗,随之是膏药覆上后的冰凉,沁入深处,空气里有淡淡的花草药味。
他忽然不动了,某种温热的气息靠近她后颈,轻轻拂过,她有了感觉,怀疑自己生理期要到。
“把衣服拉起来。”
冰冷的,给她下指令的口吻。
在床上也是这种风格,她都没有听他说过甜甜的话。
黎杏回过神,把扣子系好,转过身:“谢谢,你早点睡。”
门关上,一口气长长呼出来。
黎杏躺回床上,摸了摸胸口的心跳,她刚刚竟然有想发生点什么的冲动,多么可怕呀,明明知道他不会被动摇,明明自己已经受过忽冷忽热的折磨,她心里竟然还存了这样的心思。
黎杏用脑袋捶枕头,让自己冷静。
跟沈之灵约的是上午十点。
初夏时节,空气里的风变暖,黎杏穿了一条碎花裙,沈之灵说她像花蝴蝶,很漂亮。
到地方,王曜的邻居正好在家,是个高瘦的年轻男孩,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头发挺长,戴着眼镜,腼腆的日系帅哥。
“你租多久?”
他问沈之灵的时候,干净的手指捏着毛衣的边边,好像还有点社恐。
沈之灵环顾一圈,房子收拾得整洁干净:“你出去多久?”
“半年。”
“我短租半年可以吗?”
“可以,就是——”他挠挠头发,“里面那个房间,你不可以进去,其他东西随便用,坏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谈妥价格,付了钱,约定好搬进来的日期。
事情很顺利,黎杏肚子饿了,拉着沈之灵去火锅店。
“我跟你说,这家火锅里面的鸭掌是招牌,软烂入味,入口即化,好香~”
可惜谢承不吃辣。
沈之灵听她描述,咽了咽口水:“肉不带点骨头,感觉就不好吃。”
“我也觉得——”
电梯门开,黎杏说到半途的话,在看到王曜和一个陌生女人时硬生生被剪断。
于此同时,在某种只有她察觉的尴尬中,大脑急速运转。
“沈老师!”黎杏抓着她的手进去,“好巧啊,这就是帮你介绍房子的朋友,你叫他王曜就好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对,不知道。
黎杏带着笑,左看看,右看看,尴尬到谁的表情也没看明白,只瞥见王曜松开那女人的手,脸色却抑制不住的难看。
她看不懂了。
沈之灵神色自若:“王曜,好久不见。”
“哎?”黎杏捂住嘴,惊讶道,“你们、你们认识吗?”
捂住嘴的那一瞬间,她意识到了自己表演的拙劣。
陌生女人开口:“王曜,你朋友可真多。”
王曜冷笑,神色很复杂,没了平日的游刃有余:“黎小姐是我朋友,至于这位小姐,我素未谋面,可能认错人了。”
他说这话,漫不经心,锋利的目光却没从沈之灵脸上移开。
黎杏搞不清楚状况,她没有八卦看戏的心情,摸着肚子,盼着电梯赶紧下到一层。
沈之灵对他的态度并不意外,索性也就没再出声。
到了火锅店,黎杏点完菜,才敢问:“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沈之灵把肉片往下放:“我小时候住在他家,跟他一起长大。”
“青梅竹马?”
“他觉得我是白眼狼,养不熟的那种。”
“……”
“说竹马的话,他很严厉,不让我养长发,初中的时候有次养到肩膀,被他强制剪掉。”沈之灵顿了顿,没有什么情绪,“说是兄长,又不太正经,总否定我,说我像男孩,不漂亮,哪里都不好,也不允许我跟男孩子玩,会跟他们混成兄弟,但他自己倒不是这样。”
所以,只能归类为朋友。
“你很漂亮!我第一次见到你还以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黎杏很诧异,“不过,我完全看不出他是这样的个性,他一直给我的感觉是情商很高,很会为人处事……”
“寄人篱下,我需要生存,没有他,我也活不到今天。”沈之灵告诉黎杏,“至于你们看到的王曜,或许他自己都未必喜欢。”
黎杏说:“我对他了解不深啦。”
沈之灵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
黎杏捞出锅底里的鸭掌,咬一口,爽死,然后把跟前男友协议结婚的事告诉了沈之灵。
礼尚往来。
算是掌握了各自的秘密。
沈之灵带着“原来是这样”的表情,拿出手机,转了个双数的红包给黎杏。
份子钱。
黎杏:???
“沈老师,我跟他是假结婚!”
“你们不是领证了?”
“对,但是有协议的,我跟他——”
“我觉得领了证,你们日子怎么过也是婚姻的一种形式,是有法律意义的,所以份子钱得收。”沈之灵淡淡道,“你不要担心,等你下次结婚,我还是会给。”
“……”
这怎么好意思。
于是黎杏多加了几个菜,逛商场的时候给沈之灵挑了件裙子。
“你头发现在养这么长,要不要去烫个卷?”
沈之灵笑道:“你跟我一起吗?”
充实的一天,黎杏还发了朋友圈:跟朋友逛街。
差点忘了件事。
到酒吧开工后,给谢承发消息:
记得吃晚饭。
谢承拍了张工作餐的照片发给她。
黎杏站在吧台,撇了下嘴,什么嘛,跟她说句话也行啊。
下一秒,屏幕跳出来:
新发色很好看。
栗色的头发,很显气色。
黎杏心情不错,壶摇得更有劲。
“是不是谈恋爱了?”
常来的酒客坐在吧台问她。
“没有,考上电——啊”
黎杏惊呼,突然想起件事,电视台工作,是不给染发的,她忘了这茬,过几天还得染回黑色。
麻烦倒是不麻烦,只是难得谢承主动夸她一回。
吧台的手机在响,黎杏抽空看了眼。
张可在群里艾特她:你出去玩也可以叫我,我在家很无聊。
黎杏觉得她这话未必是发给自己看的,否则私聊就行了,可能是给李俊良看,她回了个“好”字。
刚放下,王曜在群里发了句:黎小姐,拉新朋友进群呗,有机会一起玩。
这事得问人。
沈之灵没拒绝,进去后,张可问她哪里人,长春,李俊良说小王也是长春人,老乡见老乡,王曜消失了。
“你回头住他下面会不会尴尬?”
“不会。”沈之灵说,“我对他的感觉很淡了。”
好的坏的,所有的坏脾气,她在最钝感的那些年,全都承受过了-
实习前三天,黎杏去电视台交体检报告,签合同,在办公室遇到秦渡。
“你头发怎么回事?”
秦总监压迫感实在强,黎杏幻视成高中那位踹门扔书的班主任,不是她偏见,她遇到的很多三十五岁之后的男人,都不太好相处。
自恋、挑剔、说教、傲慢。
黎杏说:“我入职前会染回去。”
“招呼呢?”
“?”
“我现在是你上司。”
“秦总监好。”
“自觉一点,别二十七了都不会做人。”
“……”
中午要跟谢承去疗养院陪爷爷吃饭,她这个孙媳妇也是要完成业绩的,黎杏签完合同,准备走,被秦渡叫住:
“有个临时采访,你跟我去。”
黎杏懵了:“秦总监,我今天就有工作吗?”
秦渡居高临下睨着她:“聪明的人会主动问我,有没有事情可以做,而不是等到三天后。”
黎杏跟他商议:“可是我今天有事,秦总监你如果早点——”
“难道我要给你准备的时间?”
她没招了:“我打个电话。”
找了处角落,黎杏打给谢承,跟他说了事。
太难平衡了,本质上是两份工作,不该厚此薄彼,更何况谢承开得报酬更丰厚。
要是真夫妻,这种事倒好沟通。
“就是这样,我晚点过来行吗?”黎杏说,“要不你扣我点钱。”
毕竟也算是缺勤。
“谢承?”
手机那边没声音,黎杏怕他不高兴。
“嗯。”谢承语调无波,“我知道了,你忙。”
被挂断了,他似乎心情不好。
一个上司,一个金主,人同时打两份工是很危险的。
赶去疗养院已经是傍晚,爷爷在休息,不便打扰,黎杏只能悻悻回家。
汤姐招到新的调酒师,她回家带着乖乖到公园玩,小狗长得真快,几个月就长大了。
玩累了,坐在秋千上,乖乖就趴在她脚边。
夜色降临,黎杏给谢承发消息:
晚饭吃了吗?
半小时过去,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
你今晚回不回来?
黎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继续发:
我明天会再去看爷爷。
没事做,整个人就空了下来,带着乖乖回家,电梯里,收到谢承的回复:
今晚不回来。
不回来?是要出差还是有别的事?
黎杏挺想问,不太合适,又咽回去。
第二天去找爷爷教她下棋,爷爷心情不好,在房间听曲,不跟她玩,徐叔把她叫住。
“丫头,我教你。”
亭子里,黎杏问徐叔,爷爷怎么心情不好,徐叔说:“还不是爷孙矛盾,昨天把小承骂得很凶,他自己也有点懊悔。”
“爷爷为什么要骂谢承?”
“讲他不听话。”徐叔告诉她,“在你之前,是另外一位小姐过来,那位小姐前几天也来了,不知道讲了什么,然后老谢就有情绪,你昨天又没在。”
黎杏心里更愧疚了,难怪昨天谢承电话里听起来心情不好,她问徐叔:“我怎么做,才能让爷爷满意?”
“说实话,这不太容易。”徐叔观察着棋盘,眼前的小丫头下得很稳,不像是新手,“对于我们这样的老人,不必一味讨好,要有自己的个性,最重要的,你跟小承感情要好。”
“我跟他感情倒是没问题——”黎杏挺心虚,“爷爷对谢承一直这么严厉吗?”
“要说这个。”徐叔叹了口气,“我是看着小承长大的,老谢真是比封建大家长都夸张。”
谈起过去的事,徐叔记得很清楚,谢守祺把人从福利院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立规矩,立威、服从,那时是冬天,带着身体瘦弱的小孩去游泳,差点溺死在水里,拉上来后,小孩生了一场大病,不允许掉眼泪,不允许抱怨,谢守祺给孩子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藏好你的情绪,别让我发现它。”
不能让他满意,他会随时把小孩送回去。
徐叔说很多福利院的小孩是长不大的,原因有很多,谢承心里是有傲气的,自然不愿意回去。
谢守祺也不给他乱交朋友,上学的时候,谢承总是一个人,男孩子不愿意跟他玩,女孩子想靠近,他总是不搭理,对于理应在不同年纪产生的情感,友情也好,情窦初开也好,他是模糊的,甚至没有。
谢守祺对此很满意,他认为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这两样沾了都成不了大事。
“大概是初三吧,小承还是有了伙伴,那孩子带小承到家里看电视,也就看了两集动画片,回来后老谢不给他吃饭,硬是饿了三天。”
徐叔摇摇头:“我是看不下去啊,劳其筋骨,苦其心志,也不能这么教。”
“但现在看来,我也会好奇,小承这么优秀,是不是说明这套办法行得通?”徐叔连连叹气,“我家的就不行,被惯坏了,没毅力,做什么都半途而废。”
黎杏听了心绪复杂:“那后来呢?”
她还想知道更多,徐叔也有这个劲头往下讲,只是谢守祺从里面出来,打断了对话。
……
离开疗养院,黎杏点开对话框:
你今晚也不回来吗?
站在婆娑的树影下,她有点眩晕。
谢承:你想我回去?
黎杏:可能是换季,我这几天老做噩梦,你不在,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谢承:我这周都不回来。
话总说一半,是要她问吗?
黎杏:在外地出差?
谢承:嗯,害怕可以回家住几天。
黎杏:小松还没出院呢。
谢承:你让我怎么办?
黎杏: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该死,那种熟悉的担心被谢承拒绝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怎么不回?怎么不回?也没什么了不起,她也可以给别人打,还可以去酒吧听沈老师唱歌,话又说回来,协议夫妻,提点不过分的要求也可以吧,又不是要他出卖色相,怎么回事,又被嫌烦了吗?
快回她快回她快回她。
第27章 27 丈夫应该满足妻子的需求
把手机揣回口袋。
消息响了。
谢承:可以打视频。
黎杏:(OK)
这个表情, 足够表现她的不在意。
正式实习前,她去了趟医院,谭松恢复得不错, 可以下床活动,晒太阳, 能吃点正常的食物, 还有一周可以出院,到那时高考正好结束, 九号, 也是她生日。
她在外面几年, 给自己过生日,就是吃顿烤肉,然后美美睡一觉。
支教的时候没有这个条件, 就去镇上买一个很大的蛋糕, 老式的那种, 奶油上裱着红花,带到学校, 师生分着吃,孩子们唱生日歌的时候,她会不好意思, 开心也是真开心。
“姐, 你最近看上去很有精神。”
“是吗?”黎杏坐在床边,削苹果皮,“你看上去也不赖。”
谭松捏着笔,画窗外的树。
夏天到了,阳光明朗,树叶绿油油的。
黎杏把削好的苹果, 切成块,递给谭松,两个人拿着牙签分着吃。
谭莲回来了,看见女儿在,想说几句贴心话,黎杏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笑笑,你房子租在哪里?我有时间做点你喜欢吃的菜送过去。”
她已经不太会面对这样的亲近。
“我跟男人住在一起。”
“谁?”谭莲被女儿这句话惊到,心里担忧,“妈妈认识吗?”
谭松愣愣地看着俩人。
“不认识,所以你过去也不方便。”
“是男朋友还是舍友?”
黎杏语气平静:“妈,我说过了,我的事你以后不要管。”
她快步离开病房,呼气,有时候她也会想,难道一辈子跟自己的母亲就这样了?
可是只要一亲近,好像在某种博弈中,她就败下阵来。
大半夜,她躺在床上,酝酿困意。
谢承打过来了。
黎杏坐起来,整理头发,保持表情自然,接通,屏幕被男人的上半身挡住,浴袍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肌,上面好像还有水珠。
然后是他的声音:“能看见吗?”
“看不见。”黎杏对着屏幕,怪不好意思,“镜头往上一点。”
在她的指挥下,男人英俊的脸怼到她眼前。
很明显,在用笔记本跟她视频通话。
“不是要打给我?”
“我打给别人了,跟你又没话说。”
谢承坐下,冷淡的眸子摄住她,四目相对,在昏暗的房间里,黎杏心跳有点快。
“那我挂了。”
“别、我——”
“什么?”
“你九号能回来吗?”
“不太能,那天是有什么事?”
黎杏撇撇嘴:“没有,就是过两天我要去电视台实习,跟你说一声。”
“这个你说过了。”
“是吗?我忘了,主要是怕跟你的事耽搁,所以以后有安排,得提前告诉我,我们那个总监很麻烦的,跟魔鬼一样。”
“不要紧。”谢承喝了口水,声音有点哑,“以你自己的事为主。”
“可是你看,我头发要染回去了。”
总是忍不住跟他说这样无聊的小事。
“不想染吗?”
“因为有人说好看。”
黎杏低垂着眼,声音小到谢承没听清。
还想多说几句,他那边有电话打进来,视频中断。
作为实习生,黎杏穿得低调。
蓝色衬衫,灰色中长百褶裙,舒服自然,在出租车上,司机以为她是大学生。
安排给她的工作不难,就是比较繁杂,上午接热线,详细记录,分类归档新闻素材,下午跟外景拍摄采访,回来剪辑视频,加字幕……
很多事,随叫随到,端茶倒水打印也不能少。
有规矩,说新来的实习生,要给部门同事买奶茶,《都市新闻》从上到下差不多二十多人,黎杏没好意思一个个去问,茶水间各种饮料咖啡也齐全。
这要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简直大出血,再说,她实习也没工资呢。
思来想去。
黎杏还是点了,实际行动起来也不麻烦,顺便在短时间内跟一圈人混了个脸熟。
“听说你面试怼了秦总监?”
“怎么做到的,教教我,我每天做梦都想这么干。”
黎杏完全不想因为这件事被大家认识,只能是另外两位面试官透露的秘密,而且她也没有“怼”啊,说出去多不好,本来秦渡就看她不顺眼。
“没有啦。”黎杏狡辩道,“我没那个胆子。”
“其实我们秦总监一开始还挺好的,只解决问题,不解决下属,前几年去了趟五台山,回来后跟老婆离婚了,脾气就越来越差。”
“……”
五台山啊,五台山她也去过,太累了,一时兴起报了个徒步团,中途差点被丢掉,再也不去了。
黎杏并不关心上司的婚恋状况,随口附和:“原来这样啊,看来感情受到了打击。”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你别看秦总监三十五了,他还是挺有成熟精英男人的魅力,不少人喜欢他呢。”
黎杏不懂:“你刚不还想怼他吗?”
“这是两回事。”同事笑笑,八卦道,“你有男朋友没有?”
简历上是已婚,同事不知道,她也觉得没必要说,正好有人叫她。
“黎杏,秦总监叫你去趟他办公室。”
“?”黎杏心里一咯噔,“哦,好的。”
心情忐忑,黎杏敲门进去,挤出微笑,强装镇定:“秦总监,您找我?”
不秒的预感。
秦渡把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之前被毙掉的选题,采访山区的护林员,你应该很乐意去做。”
被淘汰的选题,意味着不会被报道,耽误她这位实习生的时间,倒是没问题,但是耽误对方的时间,就有点不负责任。
她把自己的顾虑说出口,秦渡目光扫过她细长的脖颈,语气带着明显的鄙夷:“让你做有让你做的道理,不是每一篇报道最后都会落实,这点你最好趁早明白。”
“好的。”黎杏乖乖问道,“还有别的事情吗?”
秦渡看着她,半晌:“我的奶茶呢?”
黎杏愣了一下,不可置信:“我以为秦总监格调比较高雅,不爱喝年轻人喜欢喝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我很老?”
“没有,绝对没有,秦总监你不要——”
“出去。”
黎杏麻溜地跑了。
忙了一天,黎杏实在没心情做饭,点了外卖,给乖乖弄了晚餐,去酒吧给沈老师捧场。
新来的调酒师会花式,这点比她厉害。
沈之灵坐在高脚凳上,怀里抱着吉他,吊带短裤,随性火辣,黎杏坐在下面,投入其中,听到旁边两个男人不正经的语气:“腿倒是长,就是胸小了点,可惜这张脸了。”
他们在说沈之灵,真恶心,真不要脸,黎杏不爽,回头道:“你们很大?”
“……”
沈之灵换歌:
你还怕大雨吗,是不是还留短头发。
结束,沈之灵起身调整椅子,黎杏目光顿住,看见朋友脖子后面红红的一块,有牙印,咬出来的痕迹。
黎杏心里犯嘀咕。
休息的时候,问沈之灵脖子后面怎么了,沈之灵不知道留了印子,想起昨晚回去被人堵在楼梯间,解散头发淡定道:“被害虫咬了。”
“害虫?”
“我报警了,在反思吧。”
沈之灵记得黎杏生日,问她后天怎么过,黎杏无奈道:“我明天要去山里,后天才能回来,生日就不过了。”
“去山里工作?”
“对,采访护林员,拍摄点素材。”
“你工作挺辛苦。”
“比我辛苦的人多了,慢慢熬。”
沈之灵好奇道:“今晚还是你丈夫来接吗?”
“他不在家。”
“你们怎么样?”
黎杏憋半天,脸色不自在:“该怎么说,我怎么都不会想到,跟他有相敬如宾这一天。”
沈之灵沉吟:“如果没有感情,这样做夫妻,是不是也挺好的?”
“暂时感觉是还不错。”黎杏说心里话,凑到沈之灵耳边,“就是不在一起睡觉。”
沈之灵面不改色:“你可以跟他提,婚姻期间,丈夫应该满足妻子的生理需——”
“小点声嘛。”黎杏捂住她嘴巴,脸都红了,“这种事情,我一向不求人。”
沈之灵笑了-
六月,江南多雨,雨水泛滥,道路小桥都被淹没,更不用说山里,泥泞难行。
黎杏穿了一双到膝盖的雨鞋,撑着伞到护林员任奶奶的小屋里,小屋很干净,门前有片菜园,夏天有茄子,豇豆,还有扁豆和丝瓜,扁豆花是紫色的,丝瓜花是黄色的,很漂亮,只是雨水打下来,花瓣都蜷缩着落在泥土里。
任奶奶炒了红烧茄子,辣椒炒鸡蛋,因为她来,还从山下的集市买了只鸡。
“丫头,电视台就叫你一个人过来?”
“是,节目就派了我一个人。”
她以为任奶奶觉得电视台对此不重视,却没想到任奶奶是觉得她一个人过来太辛苦。
对于这个世界上淳朴高尚的人,黎杏往往说不出花哨的台词。
一张小桌子,两个板凳,外面雨声滴滴答答,黎杏吃完饭,撑着伞陪任奶奶巡山。
晚上,就跟任奶奶聊天,算是采访,从过去聊到现在,越是深入了解,黎杏越是觉得,任奶奶的故事,对这片山林的守护,应该报道出去。
“您一个人身体不好,儿女不经常回来吗?”
“他们在城市里也不容易。”
闷雷作响,黎杏坐在堂屋,打算熬夜把稿子整理出来,新闻要赶时间,赶效率。
房间里是任奶奶接连不断的咳嗽声。
雨下得太大了,照这样倾盆的雨势,且不说明天能不能下山,黎杏担心会有暴雨山洪的灾害。
到零点了。
她的生日。
黎杏合上笔记本,拿出手机,信号很差,收到沈之灵的一条生日祝福。
在雨声中,她感到一种无法回避的冷清孤独,眼底微微发涩。
中午到山里,她给谢承发了位置,发这些无关的消息,是想引起他的在意,也许他会想起来,出于协议夫妻表面恩情,给她发一句生日快乐,她也是高兴的。
黎杏鼓起勇气,打过去。
谢承接通:“怎么了?”
“我在山里,雨下很大。”
听到他的声音,黎杏有点小情绪,声音不稳。
谢承听出来了:“早点睡。”
“睡不着,在写稿子。”黎杏听那边的声音,“你在开车吗?”
“嗯,开车回家。”
她不舍得挂电话。
谢承:“山上在打雷?”
“对,不过雷声还好。”
“害怕?”
其实不怕,屋子里干净温暖。
“怕。”
手机那头陷入沉默。
被识破了,黎杏心里想,她算是说谎。
“还有两个小时。”
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什么两小时?”
谢承轻笑:“到你身边。”
第28章 28 戒指
黎杏一颗心狂跳着。
通话还在继续, 她又不放心:“你别来了,大晚上下雨,山路不安全。”
“担心我?”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车开得很快, 疾驰在雨夜中,谢承语调不变:“你要真担心我, 就少说点话, 别让我分神。”
黎杏又高兴,又担忧, 两个小时, 她写稿子时的心都是乱的, 不,她要镇定下来,把稿子好好写完。
房间里, 任奶奶不咳了, 黎杏进去, 看到老人家呼吸平稳,睡得很熟。
明天要是可以下山的话, 她想带任奶奶去医院检查身体。
沿着山路上来,房子前面有块空地,可以停车, 黎杏听到车声, 轻轻拉开门,看见大雨下撑着伞走过来的身影。
一瞬间,很多情感控制不住,黎杏深吸一口气,跑出去,跑到谢承伞下, 还没看清雨雾中男人的脸,她就抱住了他。
谢承微怔:“这是什么意思?”
他低着头,看怀里的人,眸色渐深,被雨染湿。
黎杏内心翻腾,脸埋在他怀里,说不出话。
谢承有些恍惚,轻叹口气,伸手按住她后脑勺:“外面雨大,先进屋。”
进屋后,黎杏拿一个小凳子给他,俩人肩挨肩坐着,真意识到这个人就在她身边时,黎杏有点分不清真实和幻觉,也无法为自己刚才冲动的拥抱做出不影响当下俩人关系的解释。
她偏过头,盯着昏黄灯光下男人沉静的侧脸,小声说:“奶奶在睡觉,你不要讲话。”
谢承觉得好笑:“我没有讲。”
是她在讲。
黎杏难为情,搓着手,还有两三个小时就天亮。
她把声音压到最低,目光放在地面,才敢问:“你为什么来?”
谢承挽起衬衫袖口,手腕是湿的,黎杏从包里翻出自己带的干毛巾,给他擦,发丝从肩膀垂落,滑到他手臂,从他指尖穿过,密密麻麻的痒。
雨声淅淅沥沥,这一刻与心跳同频。
“我现在是你丈夫。”谢承沉声道,“有照顾你的责任。”
“……”
黎杏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她在这样的答案下失去了吻他的勇气,低垂着眼睫,许久才吭声:
“你的意思是,作为妻子,我可以向你提要求吗?”
“可以。”
“你都不问什么要求?”
谢承蹙眉:“违背个人意愿,我自然不会答应。”
黎杏心里有了分寸:“我很困,能靠着你睡一会吗?”
谢承默许。
她靠在他手臂上,闭着眼,陷入梦境。
很久以前,类似的雨天,她看见工科楼下个子很高的男生,脸上不显露着急的情绪,只是看了两次手表,她疑心他有急事,穿过雨雾,跑过去:“学长,你先用我的伞吧。”
她拍拍自己的包,笑道:“我还有把太阳伞。”
谢承只是看着她,仿佛在说,他不认识她。
那时她已经当面递交过一封情书,被拒绝,再给他送伞,是需要勇气的事,没有人喜欢一直被拒绝。
疏离的眼神让她难受,他或许都没记住她,黎杏觉得自己狼狈透了。
“把你的包打开。”
她愣住,没有去扯拉链。
“我讨厌热衷于自我牺牲的蠢人,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他更不喜欢多出来一个人,为他牺牲。
谢承猜到她包里没有另一把伞,再次无情地拒绝了她,走入雨中。
梦到过去,是不好的回忆,黎杏委屈地呓语,谢承没听清,只是看她似乎不舒服,抬起手臂,把她搂在怀里。
第二天,俩人带着任奶奶下山,在医院把任奶奶交给她的子女。
回家,黎杏来不及休息,洗澡换衣服,素材和稿子整理好,要在下午一点半之前赶去电视台。
迟到是一定会被教训的。
黎杏站在玄关,手撑着柜子拉上高跟鞋,谢承注意到她回来后就忙着打扮,比平日要隆重许多,卷了头发,别了发夹,贴上假睫毛,他冷不丁出声:“你是去单位还是去哪里?”
她疑惑地“啊”了声,侧过身看他:“我去单位呀。”
“几点下班?”
“要看工作量。”黎杏看着走近的人,“应该不会超过九点钟,有什么事——”
谢承握住她的手抬起。
“老爷子怀疑我们是在骗他。”谢承从外套内衬口袋掏出一个丝绒方盒,打开后,是一对卡地亚婚戒,“在外面,不可以摘下来。”
黎杏懵住,还没有反应过来,戒指已经套在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合适。
心跳后知后觉鼓噪。
谢承:“给我戴。”
她有点懵,愣愣地“嗯”了声。
随即抬起头:“哪只手?”
“左手。”
黎杏低着头,慢慢将戒指推上他手指,脑袋闪过许多思绪,至少有过这一刻。
“下班去接你?”
“不、不用了。”黎杏松开他的手,“我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
“约了人?”
“就是沈老师,她也在群里,我跟她吃饭。”
“把王曜送到派出所的沈老师?”
黎杏诧异:“你怎么知道?”
谢承眉眼不易察觉松开:“我去派出所捞他,警察跟我说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谢承声音冷了几度:“倒是没看到那位江警官。”
“他早升到刑警队了。”
“你们还有来往?”
“没有。”黎杏坦坦荡荡,“我得走了。”
到了单位,秦渡要黎杏把材料直接交到办公室,趁此机会,黎杏委婉提出任奶奶的事迹,也符合先进典范的要求。
秦渡一句话否决:“这不是你操心的事。”
“我知道,我只是把想法跟您说。”
“一个实习记者的想法没有价值,新闻该不该报道,我有标准。”秦渡靠在办公椅,带着审视的目光,“你要做的是本分的事,其他人和你无关。”
黎杏摆着求学的态度:“什么是新闻报道的标准?平凡人做不平凡的事,不能体现城市的高度?”
秦渡瞥见她手上的戒指:“你很想知道?”
“我想把工作做得更好。”
“可是我看你的记性似乎不怎么样。”
黎杏不懂:“我记性怎么了?”
她记性挺好的,从小到大许多事记得特别清楚,她妈还说过,全世界的人失忆了,她都不会失忆。
秦渡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过几天,有个饭局,你跟我去。”
“什么饭局?”
“去了你会明白很多事。”
黎杏应允,出了办公室,还是一头雾水。
晚上吃饭,在沈之灵租的房子里。
沈老师一连唱了半个月,嗓子哑了,今晚休息,做了一桌好菜,还买了大蛋糕。
黎杏受宠若惊:“早知道把乖乖带过来了!”
她拍照:“实在太多了,我都不好意思。”
沈老师问她:“你还有想一起叫过来吃饭的朋友吗?”
“可以吗?”
“当然,人多热闹,不然我们俩也吃不完。”
黎杏想到张可,可可怀孕五个月了,不知道方不方便来,有人敲门,她过去看猫眼,是王曜,衣衫不整,少见的摆着一张臭脸,十足的戾气。
像是来找麻烦的,黎杏对这样的王曜很陌生。
她跑到厨房,问沈之灵:“要不要让他进来?”
沈之灵拧紧水龙头:“我过去开吧。”
黎杏帮忙把洗好的碗具整理,就听到门开后的动静,王曜带着讥讽和怒意:“你打算把老子关在门外多久?”
她从厨房出去,王曜见有其他人在,松开紧扣沈之灵的手,脸色阴晴多变,像是面具一下没扣上去,不自在道:“黎小姐,你怎么在这?”
黎杏反应迅速:“这句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毕竟她和沈之灵是朋友,而他是在电梯里亲口说和沈之灵不认识的人。
气氛一时很尴尬。
沈之灵揉了揉手腕:“今天杏过生日,你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
闻言,王曜挑眉,恢复一贯的从容:“好啊。”
他卷起袖子,态度一下被抚平:“有什么我能帮忙?择菜颠勺我都可以。”
黎杏突然明白了,人确实是多面的,王曜有一面,仅他和沈之灵可见。
“黎小姐,你过生日怎么不在群里说一声?”
“不太好吧,又不是小孩子了。”
“都是朋友,有什么不好。”王曜跟黎杏交谈,目光时不时瞥向厨房的背影,“我已经在群里说了,李俊良说他带张可过来。”
“那个谁——”王曜嘴巴严,以为自己是唯一知道谢承黎杏协议结婚的人,“谢承他可能不一定有时间。”
黎杏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没有说话。
不到半小时,李俊良和张可先来,带了礼物,谢承后到,两手空空,王曜散漫的腔调调侃他:“人黎小姐生日,你多少带束花过来。”
谢承淡淡道:“我花粉过敏。”
黎杏心里一跳,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张可开口:“王曜,人又不是情侣,买花不合适。”
还剩最后一道甜汤,差不多到时间,沈之灵去厨房端,有东西打碎在地上,众人一惊,王曜几乎是下意识反应,起身拉开座椅,去了厨房。
他把汤端出来,没人听到俩人在里面说了什么。
晚餐开始,李俊良动筷子,尝了一道红烧鲤鱼,称赞道:“沈小姐,这个手艺,怕不是专业的。”
沈之灵微笑:“谢谢。”
张可不爱听丈夫夸别的女人,对李俊良说:“太多刺,我吃不了鱼。”
李俊良在外很会表演模范丈夫:“小事,我帮你挑刺。”
黎杏给沈之灵夹菜:“辛苦你了,下次到我家,我给你做饭。”
张可看着俩人关系好,心里有些酸,这种酸甚至超过丈夫对沈之灵厨艺的夸赞,她盯着二人,注意到:“杏,你怎么带上婚戒了?”
第29章 29 “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再亲你……
“好看吗?”黎杏反应极快, 笑得自然,“我很喜欢这个款式,就自己买了。”
谢承撩起眼, 默不作声。
张可不信:“这好像是今年的新婚限定款,一对要好多钱, 你该不会是瞒着我们中了彩票吧?”
黎杏并不清楚价格, 遮遮掩掩,心虚道:“假、假的, 我最近不是到电视台上班吗?想让自己有点面子, 就买了假的。”
“别唬我, 这钻石的光泽一看就是真的。”
“真是假的,回头我把店铺推给你。”
黎杏说着,要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
她瞥了眼谢承, 对方低头划弄手机, 置身事外的态度。
黎杏看见, 他手上没有戒指。
分明在家,她刚给他戴上, 还是他自己要求的。
她心里有点不平衡,半真半假:“谁让我没人喜欢呢,只能给自己买个假的, 可可你别再取笑我了。”
沈之灵冷不丁开口:“你不要这样说, 我觉得你很好,它戴在你手上才漂亮。”
黎杏脸一下红了,她只是随口讲的玩笑话,没想到会被人认真对待,双手接住。
她很高兴:“沈老师,你真好!”
张可看到俩人亲密, 脸色不自在。
王曜似笑非笑:“没想到沈小姐这么会讲话。”
沈之灵客气道:“近朱者赤。”
李俊良没听懂俩人的哑谜,插嘴问道:“沈老师是单身?有没有谈过恋爱?”
张可:“你关心这个合适吗?”
沈之灵抬起眼:“没谈过,暂时没碰到喜欢的。”
王曜“呵”了声。
黎杏左看看,右看看,对上谢承若有所思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一时噎住:“你们多吃点菜呀。”
张可接过黎杏夹给她的菜,对方还记得她口味,心情舒畅点:“杏生日有什么愿望?”
黎杏一愣:“你问我呀,我——”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
“我得想想。”
张可:“谈个恋爱,交个男朋友怎么样?”
黎杏:“不不不,两年内不谈。”
张可:“为什么是两年。”
黎杏:“这两年工作上的事比较重要。”
李俊良:“那两年后呢?”
黎杏开始随口乱说:“两年后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人出现。”
谢承抿着唇,看不出情绪。
王曜不以为意道:“恋爱也没意思,谈来谈去都是在表演,没几个真心的。”
“你那是谈厌倦了,心都收不回来。”李俊良转过头,“沈小姐喜欢什么样的?说不定我可以给你介绍介绍。”
沈之灵木头表情:“喜欢没谈过恋爱的。”
空气静默了一瞬,暗流涌动。
黎杏悄悄竖起大拇指,小动作被谢承抓到,张可瞥见俩人短暂相交的眼神,心里想,跟前任一起吃饭,确实挺尴尬。
蛋糕是沈之灵买的,黎杏第一块切给她,第二块给张可,李俊良挤在前面:“黎小姐,给我块大的,我都好久没吃过蛋糕。”
看到李俊良,黎杏就想到他在游轮上的事,又看了看张可,俩人面子上很恩爱,这何尝不是婚姻的一种模式呢。
她和谢承本质上也是各取所需。
谢承在阳台打电话,黎杏端着蛋糕过去,他没有伸手,意思不吃,黎杏摘下奶油上的一颗樱桃,趁客厅里的人没有看向这边,递给他,谢承皱了皱眉,见她眼神纯善,不好拒绝,低头去咬,黎杏一笑,送到自己嘴里,转身跑回客厅。
小小的得意之后,后背升起凉意。
在客厅聊了会天,王曜跟个主人似的,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催促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不回去?”
李俊良觉得王曜的不耐烦很少见:“又不是你家,还不允许我们多待一会?”
张可问黎杏怎么回去,要不要送她,黎杏说:“我等会。”
谢承先下去,在车里等她。
黎杏下楼后,偷偷摸摸环顾四周,拉开车门钻进去。
“我以为你不来呢。”她扣上安全带,抬头,瞥到后座明显的粉色,再一看是大束粉玫瑰,懵住,不确定那花是不是给自己的,开口问又自作多情,“你不是过敏,怎么车里还放花?”
“不严重。”
如果是给她的,应该会主动拿给她。
黎杏想装作不在意,心里又在意,没等到回家,半路上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花买给谁的呀?”
像是听到了好笑的话,谢承轻嗤一声:“乖乖。”
“哦。”黎杏掐自己手心,要矜持,“我代乖乖谢谢你。”
“别忘了代——”谢承打喷嚏,黎杏凑过去,“哪不严重,你眼睛都红了。”
她皱着眉,脱下外套,盖在花上:“你到前面停下,让我来开。”
谢承没动,直视前方:“下次别穿领口这么低的衣服。”
“……”
黎杏低头一看,夏天了,她里面穿得蕾丝吊带,也没有很低,只是裹得有点紧。
谢承吸了下鼻子,不太舒服,眼角余光注意到她动作:“车里只有我跟你,不用往上提。”
黎杏耳朵发热,嘴上逞强:“什么都要管。”
“协议。”谢承语气冷冰冰,“你签了就得听话。”
“知道了。”
没有换给她开,到琥珀湾,停好车,谢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黎杏想着赶紧把花拿得离他远远的,车门没有解锁。
她解开安全带,去摸解锁键,手被男人一把按住,黎杏心跳一紧,宽阔干燥的掌心渐渐收力包裹住她。
黎杏担心道:“你还好吗?”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她,眼底是红血丝。
“你让我下车,我把花拿走。”
“蛋糕。”
“蛋糕怎么了?”
谢承声音有点哑:“没吃到。”
“你不是不吃,我明天给你——”
黎杏瞪大眼,被突然怼到眼前的脸截断后面的话,她下意识往后躲,呼吸纠缠。
谢承握住按在掌心的手,揉得暧昧:“接吻吗?”
接、、、、、、接吻?
黎杏脸顿时涨得通红,怀疑耳朵出问题,住进琥珀湾后,很多个晚上对他有过想法,但是这不对,他为什么突然想亲嘴?他也不是这样的人,果然是存心在耍她,耍她很好玩吗?啊?
“开、开什么玩笑?”她不屑道,“一束花就想跟我亲嘴,我是这么随、随便的人吗?至少——”
谢承轻笑,云淡风轻坐正身子回去,扯松领带。
果然是故意的,黎杏破防了:“谢承,我告诉你!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再跟你亲嘴!绝对不会!”
她按下车门解锁,气汹汹往电梯走。
包和花都忘记拿。
她回头,男人一只手拎着包,一只手捧着花,脚步从容跟在后面。
到了家,黎杏把放在沙发上的包和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偷拿到自己房间。
对着花拍照,发现里面有张卡片:
笑笑,生日快乐。
潇洒遒劲,是他写的。
很没出息,她一下气消了。
然后冷着脸出来,跟乖乖玩。
乖乖在家好乖,会按时吃饭,睡觉。
不过狗也是需要朋友的。
支教的时候,山里家家户户养的狗经常出来开会聊天,成群结队的玩。
“乖乖,你一个人会不会很无聊呀?”
“周末带你去交朋友怎么样?”
谢承洗完澡出来,就看见黎杏跟乖乖跨界沟通,他又瞥见她手臂上那道浅疤痕,眉心拧起。
黎杏累了,从他身边经过时,含糊丢下一句:“gracias。”
谢谢,他听得懂。
躺在床上,黎杏胡思乱想,如果在车里吻了他怎么样?俩人的关系会从“相敬如宾”的协议夫妻,发展到床上吗?
黎杏在被子里一拍手,要经得住诱惑呀!现在多好,没有期待,多出来一束花都是开心的!到哪找给百万年薪还不用烧饭做菜生孩子的老公!
一定要安分享受这两年!
过了几天,黎杏看到阳台的盆景结果子,是杏子,摘了一颗,酸到掉眼泪。
黎杏又摘一颗,谢承的早餐是鸡蛋三明治,她把果子洗净放在他盘子里,说:“好甜,你也尝尝。”
笑得无害。
下一秒,看到谢承面无表情吃掉。
黎杏嘴角僵住:“甜、甜吧?”
一颗枝头怎么可能长出两种味道的果子。
谢承唇角微扯:“甜,我这颗杏熟了。”
黎杏不信,去单位的路上都是迷茫的。
实习期间没有工资,却意外有奖金。
秦渡给她发了五百的红包,简直比得上研究生在校待遇。
黎杏这次学会了,给上司买杯咖啡。
“热美式?”
黎杏微笑:“他们都说秦总监您太辛苦了,热美式更提神!”
秦渡脸色并不好看,怀疑她不安好心,开始挑刺:“今晚饭局,你今天这身高中生校服合适?”
这是什么鬼话?
她今天走的休闲运动服,很干练,也很得体,早上出门,谢承还说她这样穿挺好,可以带她去王曜的体育馆打球。
“秦总监,您今日穿得也很休闲。”
polo衫休闲裤,简直就是中年高尔夫标配。
秦渡走近,睨她一眼:“你是年轻的女记者,在这种饭局,展现自己的优点,认识一些人,对你的职业发展是有好处的。”
黎杏明白世俗的道理,但真有人把这种赤裸裸的话摆在她面前,心里的那种膈应是无法忽视的。
“还有,把你的戒指摘了。”秦渡刻薄道,“你可以已婚,但不必让所有人知道,会失去很多机会。”
“什么机会?”黎杏听不下去,“跟大佬睡觉的机会吗?”
“那也算你运气不错。”
“秦总监,你这话是不是不合适?”
“合适?本质上我们不都是卖吗?卖脸色,卖姿色,卖信息差,在你身处低位的时候,你能卖什么?”
“这根本不是一个概念,我可以好好工作,把事情做好。”
“你不想往上走?”
“事情做好了,自然能一步一步往上。”
“做得出色,可以,但是那也很慢。”
“上不去也没办法。”
秦渡冷笑:“你比我想得还要天真。”
黎杏对他这番话很不爽,当晚,她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摘戒指。
她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暂且是个小角色,不宜出风头,要学会观察,洞悉各方势力,少说话,多做事。
坐在主位的是某领导,位高权重,身边坐着的是他儿子。
这位公子哥前段时间在短视频上有不少热度,青年进步导演,拿了一个奖项,电影还没有上映,获奖感言上讲的爱情故事已经感动不少网友,网友纷纷表示得奖也没有忘记已逝前女友的男人是个好人,他有今天离不开前女友的付出,大家一定会去线下支持,营销的套路越来越多了。
台里有上级开口:“这位是我们都市新闻的秦总监,交给他做,您可以放心。”
黎杏瞥了眼秦渡,这种场合,一贯看谁都不顺眼的男人也会微笑。
这个饭局就是领导为儿子摆下的,要台里给这位青年进步导演做个专题报道,占用的节目就是她们的节目。
黎杏忽然明白任奶奶的选题为什么被毙掉,任奶奶在山里护林二十年,可是她的背后没有一座大山。
饭局结束,无事,黎杏到旁边的公园秋千上坐着休息。
秦渡找到她:“不回家?”
“秦总监,我看了我们节目两年内的报道。”黎杏顿了顿,鼓起勇气,“越来越脱离人民群众。”
秦渡没有否认,站在她面前:“你应该能看出来,很多事我也做不了主。”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改变?”
“很难,做编剧,最好认识导演,当作家,最好有出版商或广告公司的关系,或者做任何事,有了不起的父母,能减少很多阻力,这是本地的文化属性,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秦渡打量她,还不确定自己的想法算不算正确,“普通人很难出头,随便来个人,吃顿饭,他就占据了别人没有的资源。”
“同样,你是记者,如果你的关系圈硬,你就可以弄到第一手资料,拿到别人没有的选题。”
黎杏默不作声。
然后打了个嗝。
秦渡微愣,黑夜里,他看到她因为这个嗝脸红了。
黎杏扶着秋千站起来:“我回家了。”
酒喝了不少,菜没有吃几口,纯粹是听秦渡讲话听饱了,得回家静静耳朵。
路过酒吧,想到沈之灵在里面,决定进去待一会。
高考结束几天了,酒吧里都是人。
年轻的男男女女,青涩的面孔,黎杏看得花眼。
汤姐在卡座,跟几个年轻男人谈笑风声,黎杏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汤姐已经朝她招手:“过来玩呀~”
热情难却,弟弟们说话又甜,姐姐皮肤真好,用什么洗发露,头发好柔顺,工作累不累,全是套路,黎杏明白,她都笑纳,然后又喝了几杯。
黎杏往台上一看,这才发现:“汤姐,灵灵怎么了?”
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宽大的外套,歌声依然动听,整个人精神却不是很好。
汤姐摆摆手:“脸被人咬了。”
黎杏很诧异,等一首歌唱完,过去细看:“王曜又咬你?他是狗吗?”
白皙的脸蛋上,好明显一个牙印,都咬破了。
“你们怎么回事?要不你换个地方?”
沈之灵抬眸:“随便他吧。”
被咬得很痛的时候,她是想再报一次警,可王曜突然报复她似的,说起以前的事,吊儿郎当:“你报,你有本事,顺便跟警察说说你是怎么给我下药,怎么求着我干、你的?”
他发了疯似的,跟她说很多难听的话:
“其实你也挺漂亮,是不是恨我一直把你当男生看,才把头发留这么长?”
“亏我妈把你当亲女儿,你倒是惦记她儿子,白眼狼小姐,你有什么资格跟别人好?”
唱完最后一首,不唱了,趴在吧台喝酒,她问黎杏:“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
醉意醺染,黎杏晕乎乎的,说的都是从心里不加修饰跑出来的话:“就是很想很想他,想粘着他,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想他健康平安,也想着他能多在意自己……”
沈之灵不懂:“不想远离他吗?”
“为什么要远离呀?以前一天二十四小时我都觉得不够……”
“可是离得近也很痛苦,会互相伤害。”
“那不在一起你就甘心吗?”
“我不知道,我跟你说我对他的感情很淡了,可是他要跟我上床,我没有拒绝。”
“哦?总之我才不要远离,谢承不喜欢我,可我还是喜欢——”
俩人忽然都静止。
彼此望着对方,眼睛瞪大:
“上床?”
“喜欢?”
“你跟王曜上床了?”
“你跟谢承不是协议夫妻?”
“……”
“……”
黎杏抓起沈之灵的手指:“不可以说出去,我才不喜欢他,我再也不会主动了!我再主动我就是猪,我是一头特立独行的猪!”
她喊得太大声了,沈之灵捂住她嘴巴:“你醉了。”
“我没醉,我还会给谢承打电话呢,他要不接我就揍他!”
“揍谁?”
头顶落下一道声音。
第30章 30 “你总拒绝我。”
黎杏回头傻笑, 是她冷淡寡言的协议丈夫。
一身低调的全黑,扣到衬衫最上面的纽扣,禁欲又性感, 能把人冻死。
“晚上好呀,你听到我见义勇为揍坏蛋的故事吗?”
“没有, 我只看到几头牛在眼前飞。”
谢承伸手把她从高脚凳上搂下来, 隔着真丝衬衫,贴着他胸膛的脸蛋, 温度很高, 黎杏抓他手腕:“你走慢点, 我跟不上……”
他步伐未减速,出了酒吧,醉意上头, 黎杏迷迷糊糊道:“我才舍不得揍你。”
谢承眉心微敛, 没有搭理。
被塞进车, 黎杏拉住他:“你现在开车,我会吐。”
她知道, 他是很爱干净的,车里一点灰都没有。
谢承陪她坐在后排,降下车窗通风, 黎杏不知道他为什么坐进来, 也要离她一个身位,她靠着三分醒,摸到他手,一一点点往他靠近,爬到他身上。
谢承掐住她腰:“做什么?”
“难受。”
他脸色绷紧:“你喝了什么东西?”
“肚子难受。”
黎杏不管了,往他腿上坐, 搂住他脖子,下巴乖顺地搭在男人肩上。
像这样的拥抱,俩人已经好久没有过。
谢承有些恍惚:“要不要看医生?”
没有回应,怀里的人在掰他的手指。
“给我揉揉。”
“……”
掰不动,黎杏声音闷闷的:“你总拒绝我。”
“四次、五次,”她开始数自己手指,“还有那个很漂亮的学姐,不让我见你,我在外面等了好久,那天雪很大,你都不知道……”
谢承抓住她的手:“没有这么多。”
这是喝醉了,跟他翻旧账。
“有,你不承认就算了,反正我也不在乎了。”
谢承轻叹口气,给她揉肚子。
黎杏脸往他脖子里蹭,呼出的热气跟火星子似的,要把他点燃。
宽大的手沿着平坦的小腹向上,隔着单薄的外套,粗粝的指腹不轻不重的按压,黎杏舒服很多,身体在他怀里放松下来,呼吸变匀。
“啊—”
黎杏浑身发烫:“你别乱碰!”
谢承皱眉:“我没动。”
“我说你手,往下一点。”
谢承怀疑她没醉,倒吸口气:“下到哪里?”
“这里?”
他重重地,带着惩罚意味,在她小腹位置按下去,黎杏吃痛一声,神识醒了大半,委屈道:“不要你揉了。”
她怨他摁得重,挪到一边去,对着窗外大口呼吸。
谢承摩挲着手指:“老爷子说让我们把婚礼办了。”
黎杏想也没想,不,还是想了一下:“不行,不能办。”
车窗被升上去。
黎杏重新凑到他身边,注视男人侧脸:“你跟爷爷说,我们证都领了,婚礼这种事劳神伤财,没意思,就不办了好不好?”
谢承不动声色:“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怕其他人知道我跟你的关系?”
他偏过头,眼底看不出情绪:“还会影响你未来择偶?”
“难道不是?”黎杏跟他讲道理,“婚礼铺张浪费,早晚我们都要离,就不要惹别人笑话。”
“这是老爷子的想法,他一旦决定,我改变不了。”
“可是爷爷他都没有满意我。”
“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黎杏小腹更疼,坠痛感,她怀疑月经来了,身体蜷缩,谢承看她难受得紧:“我会想办法把婚礼推迟,但他意思还是要跟你家里人先吃个饭。”
她头抵在车窗上,不吱声。
谢承倾身过去,发现她眼睛蒙着层水汽:“我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件事——”
黎杏瞪他一眼,圆圆的眼睛里没有凶意:“什么你考虑不考虑,是爷爷的意思又不是你的意思,我都快痛死了,你还不带我回去!”-
到家,吃药洗澡,躺在床上。
谢承煮了碗红枣桂圆水,端到门口:“方不方便进来?”
黎杏想他进来,故意犹豫半分钟:“门没锁。”
房间开着床头灯,黎杏抬起眼睫,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
谢承把小碗放在床头,眼睛没看她:“不烫了,可以喝。”
他要出去,手指被轻轻勾住。
脊梁骨一阵酥麻。
“你陪我。”
黎杏捧起碗,没底气说道:“我喝完你把碗带出去。”
谢承就站在床边等着。
“你坐呀。”
他看着她舒展开的恬淡眉眼,问:“还生我气?”
“没有。”黎杏低头,用勺子吃没核的桂圆,“你煮得刚刚好。”
“不用夸我,加水开火的事没什么技术含量。”
黎杏缓缓说:“结婚就是为了爷爷,所以爷爷的要求摆在第一位,我明天回家跟我妈说这件事,我会如实说,让她配合我,你可以放心。”
“至于婚礼,听爷爷的吧,人少一点也行。”
谢承听她说完:“我知道了,尽量不办,你不用太担心。”
黎杏低头一口一口喝,放慢速度,他坐在床边,侧脸对着她,半天才开口:“下次不要在外面喝酒。”
“今天是工作上的饭局。”黎杏跟他说了青年进步导演的事,“他们有权力就同时掌握了宣传,圈子都是互相勾结壮大。”
“新闻也好,卖一件商品也好,少部分人操盘,推到大部分人面前。”谢承陪她说话,“很多人不太具备辨别思考的能力,只要迎合情绪,放到他们面前,他们就甘之如饴。”
“新闻就不能是资本营销。”
“所以你想怎么做?”
黎杏低头:“我位卑言轻,做什么都没用。”
“不会的。”谢承把被子往上拢,盖住她小腹,“这个世界也有不少人像你一样勇敢。”
“你在夸我?”
谢承看她左右,弯了弯唇:“你房间藏了其他人?”
黎杏看到他脸上少见的笑,好看,心神微荡,有做傻事的冲动,被理智迅速扯回来,碗递给他:“我喝完了,谢谢。”
谢谢,谢谢,多么和谐的夫妻关系。
谢承也没逗留:“早睡。”
可恶,一个晚安都不会跟她说的男人。
周末,黎杏回家。
谭莲在做午饭,青椒土豆丝,红烧茄子,还有蘑菇丸子汤,见到女儿,愣了两秒:“笑笑?”
“我回来吃饭,你儿子不在家吗?”
“他去同学家玩了,正好我打电话让他带卤菜回来。”
黎杏进厨房看:“菜够,不用买了。”
“红皮鸭子,还有虎皮凤爪,你小时候很喜欢吃,你回来大半年都没吃过。”
黎杏撒谎:“我吃了,只是没在家吃。”
其实她也没以前爱吃。
谭松很快拎着卤菜回来,整个人精神不少,头发长长了,人也比之前挺拔。
“事情就是这样,我需要钱,他需要我扮演妻子。”黎杏看谭松咽不下饭的表情,“你不用愧疚,这是中彩票的事,别人想遇都遇不上。”
“姐你喜欢他吗?”
“什么喜不喜欢,成年人之间的一个交易,要是有妹妹跟你谈恋爱,能保你上清华,你谈不谈。”
谭松想了想:“北大也可以。”
谭莲在旁边听着:“那人家为什么就选你呢?”
“因为他跟他前女友黄了,我正好也需要钱。”
“既然这样,谢先生条件也好,你能不能——”
“我不能。”黎杏猜到她妈要说什么,“合作就是合作,人不能太贪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要我跟小松,去跟他爷爷吃顿饭,是这样吗?”
“是的,你们去了之后就少说话,老爷子说什么听就行了,要是问起我跟谢承的事,你就说——”
谭松抬起头,发现他姐脸红了:
“你们就说,算了,老爷子不会问的,而且到时候我跟谢承也在。”
一阵静默。
谭莲提醒她:“你们离婚之后,你想再找一个男人就难了。”
这都什么话?
“二婚的多了去了,妈,你不也是吗?”黎杏顿了顿,“而且谁说我非要结婚,难道你现在还打算三婚?再找个男人要你剩下这半条命?”
谭莲哑口无言。
“姐,电视台工作怎么样?”谭松转移话题,“我跟妈每天都看都市新闻,没看到你。”
“我是实习记者,又不是主持人。”
“你不上电视吗?”
“等我转正了,才有出镜的机会。”
实习要到年底,经过各种考核评分,才能转正。
饭没吃完,工作群艾特她,说老城街有一栋古建筑起火,119刚到,要她先动身立刻去现场了解情况。
实习记者随叫随到,没有周末排班,记者证塞在包里,随身带着,黎杏擦擦嘴巴,喝口水就走。
她打车过去,远远看到黑烟裹着红光,警笛声四周响起。
老城巷子窄,警戒线已经拉起来,围观人群堵得水泄不通,都在感叹这建筑几百年了,算得上文物。
“不好意思,让一下。”
黎杏挤到前面,烧焦的木头味,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
她拿手机拍消防员救火的照片,听见人群后方一阵骚乱,混乱中,有人狠狠撞在她背上。
黎杏重心一歪,整个人摔在地上。
没有察觉手心和膝盖疼痛,抬头看到过来的警车,几个人从车上快步下来,神情冷硬。不是单纯的失火,刑事案件?上头条的分量。
黎杏拍拍衣服站起来,看见队伍中的江晏,他正掐着腰,对着还在燃烧的建筑发愁,眉头拧得很深。
下一秒,他扭头,看见她。
江晏跑过来,看到她胸口的记者证,大方笑道:“都入职了?”
黎杏“嗯”了一声,有点难为情:“那个,是有人纵火吗?”
“还不知道。”警察没有调查清楚的事,不方便透露,江晏注意到她的手,对身边的辅警说,“拿个急救包过来。”
“不要紧,一点擦伤,我自己来就行。”
黎杏看着手,心口一紧,戒指不见了。
“怎么?”江晏见她脸色发白,“有东西掉了?”
“嗯,刚刚有个人撞我,跑过去了,我没注意,手上的戒指不见了——”
江晏眉心拧紧:“那人什么样看见了吗?”
黎杏认真回忆:“我没看太清楚,就看到他背影,后脑勺头发好像秃了一块。”
“我知道了。”
但戒指不管是被偷,还是掉了,找回来的概率很小,江晏问她:“要不要我帮你找?”
这种私人的事不方便麻烦公务,黎杏摇头:“你们的事比较重要,我自己找就好了。”
大火扑灭,人群散去,黎杏也没找到戒指。
秦渡在群里艾特她:火灾现场的基本情况发给我。
她很着急,心里紧张得不行,不是几百块的东西,弄丢了她能补偿给谢承,她急得眼泪要掉下来了,一边在群里发情况,火灾的现场照片、时间、伤亡、消防救援、刑侦介入。
秦渡直接艾特她批评:你傻了吗?我让你私发给我?刑侦介入的照片为什么没有?
黎杏:对不起,我没有拍到。
秦渡:你是记者,你没有拍到?你去现场凑热闹?
群里没一人敢说话。
黎杏:下次不会了。
秦渡:你现在马上给我到台里。
一个小时后,秦渡在办公室等来灰头土脸的人。
“火灾现场打车到台里只要半个小时,你在偷什么懒?”
丢东西是她自己的事,黎杏不欲辩驳。
“还有,现场视频呢?”秦渡抬眼镜,语气很冲,“你应该第一时间把所有信息发给我,而不是等我问你,所以我没说错,你根本没有当一个合格记者的品质。”
黎杏眼泪打转。
秦渡冷眼看着,心里烦躁。
黎杏抬起手臂抹了下眼睛,拿出手机:“我拍了视频,现在发给你。”
点在屏幕上的指尖颤抖。
秦渡看见她的戒指不见了。
到底是被他训得掉泪?还是因为离婚难过?
他语气缓和几分:“黎杏,我希望你不要被感情耽误工作。”
“什么?”
黎杏抬头,眼睛很红,她不明白秦渡没头没尾的话。
秦渡冷声道:“婚姻不幸是正常的,幸福是少数人的事。”
“我挺好的。”黎杏虽然难过,不忘找机会怼回去,“秦总监不应该揣测下属的私生活。”
“……”
秦渡明白了,女人就是这样,被拆穿会嘴硬。
“算了,你先回去休息,今天没你的事。”
黎杏转身就走。
她回到火灾现场,消防和警察都走了,地上没有她的戒指。
回到家,黎杏没心情吃晚饭,给乖乖弄了点火腿。
乖乖见她不高兴,对着监控汪汪汪,又跑到小窝旁边踩红色按钮。
爸爸私下偷偷训过它,如果家里有事,可以踩这个按钮,监控会提醒到他手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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