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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31 “你现在是我妻子。”


    谢承刚结束会议, 袁助理跟在他身后整理资料。


    到办公室,谢承叫住他:“听说你订婚了?”


    袁飞颔首:“是的,谢总。”


    谢承从抽屉里拿出一封准备好的红包, 推到他面前。


    袁飞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


    “谢总!实在太感谢您了!”


    谢承语调无波:“是这样,我有个朋友——”


    袁飞耳朵立马竖起来。


    “他遇到点困难, 问我, 我没有经验。”


    “谢总您说,是什么困难呢?”


    “他跟他妻子结婚几个月, 他妻子不太亲近他。”


    袁飞认真思考:“会不会他们感情不太好?有什么误会?或者他老婆不是心甘情愿跟他结婚的?”


    谢承拿起钢笔, 姿态放松, 若无其事道:“好像是这样,他妻子跟他结婚前,和另外一个男人谈恋爱。”


    “这就说得通了, 但为什么那位小姐会跟谢总您朋友结婚呢?”


    “被我朋友拆散的。”


    “谢总, 您朋友玩强制爱?”


    “……”


    袁飞来劲了:“谢总, 您得劝劝您朋友,女人只有跟喜欢的男人在一起才会快乐, 否则会抑郁的!您朋友这样的行为太不对了,就算得到了她的人,也得不到——”


    “?”


    袁飞一激灵, 感觉不对劲, 这个朋友不会是?应该不是,谢总没结婚,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之前那位楚小姐来过几次公司后,就再没来过。难道是之前在酒吧门口见过的那位女孩?


    但他为了自己的前途,还是保持谨慎, 话锋一转:“不过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女孩子嘛,内心都比较柔软,多哄一哄,买点礼物,制造惊喜,每天说好听的话让她高兴,慢慢的,人会忘了前任……”


    “好听的话?”


    袁飞清了清嗓子:“谢总,您可问对人了,靠嘴的事,钱有时候还真做不到,像我老婆,一生气就甩我脸色,要我别拿包包项链敷衍她,但我一叫她宝宝,说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她就高兴了。”


    谢承撩起眼,淡淡道:“看不出来你是这种人。”


    “我知道的,大家都说我看起来比较老实,其实我的内心也是很精彩的。”


    桌上手机震动,家里的监控发来条提醒消息,谢承打开监控画面,眉头一皱,沙发上的人披着半湿的头发,卷起睡衣长裤,在给膝盖涂药水,一边涂一边抹眼泪。


    他拿起桌上几份文件,带回家。


    “乖乖,我今天有点累,不陪你下去玩了。”


    黎杏摸摸它头,把棉签药水收拾好,起身去拿笔记本。


    小的时候丢了东西,不可以吃晚饭,因此养成了一种谨慎的个性,大学住宿舍,舍友都会有偶尔忘记带钥匙或丢掉钥匙的事发生,她们也不在意:“反正笑笑肯定带了钥匙。”


    现在丢了钻石戒指,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谢承。


    门开了,黎杏一惊,转身望向玄关,对上男人冷肃的脸。


    “你今、今天这么早就回来?”


    谢承换鞋,黎杏捏着裤边,做错事的自责模样,她走过去,心里清楚不应该等他问,主动说道:“对不起,我把你给的戒指弄丢了。”


    她清楚道歉没用,要有具体的解决办法。


    “我查了价格,从卡里还给你,你以后不要给我买——”


    “怎么弄成这样?”谢承站在她面前,抬起她的手,“有事也不打电话给我。”


    黎杏愣住,鼻子微微发酸:“就是一点擦伤,没感觉。”


    “膝盖也没感觉?”


    “没有。”


    “你比以前嘴硬。”


    “不是,我以前是故意大惊小怪。”


    谢承眼尾微挑:“故意?”


    故意,就是想要他在意,不过以他的个性,发现不了她的小心思也很正常。


    “以前是以前嘛。”黎杏把手抽回来,睫毛湿漉漉的,“戒指丢了,你不生气?”


    谢承不疾不徐道:“多熬个夜,再给你买新的,不用在意。”


    他怎么还要给她买?


    搞得她更不好意思。


    黎杏跟上去:“不是啊,是我要补偿你。”


    脑门撞在突然停住的后背。


    谢承回头:“补偿?”


    他弯腰,气息靠近她,黎杏往后退了一步。


    “你在抗拒我。”


    “我没有。”


    “那你躲什么?”


    黎杏心完全跳乱了:“躲、我躲你了吗?”


    “我在问你呢。”


    “你靠太近不好。”


    脸红了,谢承眼底有丝玩味:“说到补偿,我想。”


    他没有往下说。


    黎杏疑惑地看着他:“你想什么呀?”


    想逗她,又看她今天可怜兮兮的,就算了:“没什么,你不会愿意的。”


    女人跟不喜欢的男人在一起会抑郁,袁飞的话又钻到脑子里。


    “我愿意!”黎杏继续追在他后面,“你都不说,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她瞪大眼,被怼下来的脸堵住没说完的话。


    “愿意?”


    呼吸砸在她鼻尖。


    差一点能亲到她,刚刚好的距离。


    黎杏被卷入深邃的眼底,结巴道:“我、我以为你只是想、想在家吃晚饭,我手、手机响了!”


    她忽略膝盖的不适,冲到沙发边,没看到身后黯下来的目光。


    “戒指找到了?!”黎杏不敢相信,激动道,“太谢谢你了,我等会就过去!”


    “不不不,不用你给我送。”


    黎杏挂断电话,失而复得的感觉太好了,她的自责愧疚一下跑没影,笑颜舒展开,回房间换衣服。


    裤子会磨腿,她找了条水蓝色的长裙,轻盈灵动,柔软的质感,长度到小腿,明丽动人。


    夏夜的风从阳台吹进,黎杏随意挽起长发,用小猫形状的醋酸发夹夹住,露出纤细脖颈,谢承手指勾着车钥匙在等她,房子多出一抹鲜丽色彩,在他眼底晃来晃去。


    黎杏不麻烦他:“我自己去就行。”


    “谁给你找的戒指?”


    “我在现场遇到的警察。”


    空气很甜,谢承眼眸微眯:“哪个警察?你还要喷香水去见他?”


    黎杏觉得莫名其妙:“你换完衣服不会随手喷两下吗?”


    “不会。”


    “可你身上明明也有香水味,香奈儿的那款运动淡香对不对?”


    谢承不想被她转移话题:“哪个警察?”


    黎杏哑口,她不说只是没必要说。


    “江晏。”她深吸一口气,“他帮我找到的。”


    所以接到他的电话都那么高兴。


    谢承攥住车钥匙,骨节泛白,声音一如既往平静:“就当丢了。”


    贵重物品,又不是没有找到,过去一趟也不麻烦,怎么能当丢了。


    黎杏坚持要出去:“你在吃醋吗?”


    她很清楚,他最受不了这种白痴的问题。


    因为他不会,恋爱的时候就不会。


    她跟谁出去,有没有在外面过夜,玩了什么,他从来不过问。


    有次社团组织去夜爬,说爬到山顶,在清晨云海中挂上情人锁,就能和相爱的人永远不分开,黎杏不信这个,但还是去了,七八个人,爬到山顶一起拍了合照,有男生举着手臂,在她耳边比耶,把她揽在怀里的动作,她站在前面没察觉,也没有碰到,那男生跟谢承一个宿舍的,问她:“你跟谢承在交往吧?这么拍他会不会生气?”


    黎杏“啊”了声:“他为什么生气?”


    男生笑而不语,把照片发朋友圈,过了会,又找她:“他果然不生气,还给我点赞了。”


    她本来是没想到这层的,但回去的大巴车上,转念一想,如果她看到谢承跟别的女生合照,哪怕是群照,她心里肯定在意。


    那时候年轻,难免会做傻事,比如把情人锁照片发动态,仅他一人可见,他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不在意,她没等到反馈。


    甚至那几天,她找他,他也总是有事。


    这样的人,怎么会吃醋呢,有没有她都一样嘛。


    “好啦,就当我问了个白痴问题,我保证二十分钟就回来。”


    黎杏绕过他,被拽住手腕:


    “你现在是我妻子。”


    “我是去见警察,不是去出轨。”黎杏搞不明白他,“既然跟你有协议,这两年我就不会碰别的男人,一根头发都不会碰!”


    她气势很足地放出狠话:“包括你!”


    谢承太阳穴重重一跳,语气温和:“你就当我有点吃醋。”


    什么叫她来当?


    黎杏没辙:“算了,你是金主,你有立场怀疑,是我不对,不该对金主爸爸有情绪!”


    谢承眉心拧得更紧,一本正经纠正:“不要乱叫。”


    她耳朵一热:“我简直没办法跟你沟通!”


    “你刚说过,不该对我有情绪。”


    “……”


    戒指取回来了,刑警大队门口,黎杏顺便找江晏了解火灾的来龙去脉,江晏说是人为纵火,她的戒指也是被这伙人顺手摘掉。


    一旁,谢承靠着车门,夹着烟,不远处看着俩人。


    江晏注意到他,没多问,冲黎杏笑笑:“还有问题想了解,可以打电话给我。”


    “实在辛苦你了!”黎杏看了看他身后,“我要是送锦旗过来,评优的时候会给你加分吗?”


    “你可以试试,我还没收到过锦旗。”


    黎杏应允他,挥手离开。


    走到车门边,她举着戒指给他看:“放心了?”


    “人看着你呢。”谢承掐灭烟,语气散淡,“我应该过去跟他说声谢谢,帮我妻子找回戒指。”


    黎杏一把拉住他:“别搞我心态。”


    她对江警官总归是不太好意思的。


    谢承垂着眼,看她两只手抓着他手臂,顺势牵住她手:“嗯,不搞你。”


    黎杏瞪他。


    他笑:“心态。”


    第32章 32 最漂亮的


    车上, 黎杏低头把戒指戴好。


    不是回琥珀湾的路,俩人一直没吭声,直到下车后, 有人过来帮忙停车,黎杏才发现, 谢承带她来吃晚餐。


    是恋爱后, 她过生日,他带她来的法餐餐厅, 要提前一个月预约。


    一个月前, 他就想着要跟她来这里吃饭吗?


    黎杏掩盖心里的雀跃, 跟在他身后进去:“你干嘛带我来这里?”


    谢承:“毕竟我是金主……”


    后面两个字,他说不出口。


    餐厅装饰很梦幻,蜜糖色的空间, 黎杏感觉自己跌进了香槟酒中, 目眩神迷。


    坐下后, 服务员为俩人讲解今天的套餐内容,黎杏不好意思看对面的人, 就看着头上大片大片的水晶吊灯,人倒映在里面。


    “我们会改良套餐中的海鲜,用其他食物替换, 请放心享用。”


    黎杏双手托着脸, 她很想拍照,但不像上次,有拍照的理由。


    服务员一走,气氛微妙尴尬,黎杏掩饰道:“早知道你带我来这里,我就化个妆, 现在坐在这里,都不好意思。”


    “你已经很漂亮了。”


    黎杏一愣,怀疑听错:“你说什么?”


    酒杯里晶莹的香槟液映着男人好看的手,谢承低头抿了一口,想到袁飞的“好听话”,他不屑于学习别人,只是发自内心,盯住她:“最漂亮的。”


    黎杏眼睛亮晶晶的,低头抿着唇,她从来没听过谢承这样直白的夸奖,他用了“最”,她好开心,不想表现出来,高级漆器的餐具闪烁着光,她要掉进去了。


    对她来说,谢承是一个不太会准备惊喜的人,去哪里吃饭,有没有时间约会,他都会像安排事务一样提前告诉她,所以上次来,她减了半个月的体重,就为了穿上喜欢的裙子,怕自己出错,还查了法餐的用餐习惯,结果没吃饱,回宿舍,脱了裙子换上睡衣就开始吃泡面。


    现在不一样了,她可以从这间餐厅出去,对谢承说:“你吃饱了吗?要不我们再去吃碗兰州拉面。”


    长大会让人变得坦率、真实,但曾经小心翼翼为喜欢的人保持形象的自己,她也很喜欢,能有爱的人其实是很幸福的事。


    此时此刻,记忆里那些点滴温馨的时光,裹上层奶油,盖住那些苦涩的了,这并不是好兆头。


    她又想起那张照片,觉得自己精心打扮,室友给她弄的丸子头,还有这里漂亮的环境,想要他拿手机给自己拍,不好意思说,怕他不喜欢,犹豫好久,谢承问她:“要拍照吗?”


    那时她不好意思在他面前做太多动作,像现在一样,双手托着腮,但他拍得很漂亮,后来她把那张照片弄丢了,网盘里也找不到。


    被夸漂亮,黎杏有了一点突如其来的勇气问他:“你以前给我拍的那张照片,还在吗?”


    谢承抬起眼睫:“哪张?”


    “就在这里拍的呀。”


    他若有所思,平静道:“你觉得我还保存着?”


    黎杏拿起叉子:“当我没问。”


    奶油融化了。


    谢承跟她说正事:“爷爷说家宴就在家里吃。”


    “哪个家?”


    “我们。”


    “在酒店不是更方便一点?”黎杏揣测,“难道爷爷想考察我的厨艺?”


    谢承说:“我会请阿姨过来。”


    “不用麻烦,几道菜我还是能搞定的,这也算是我的工作,没问题。”


    “他可能会跟你母亲谈婚礼的事。”


    “放心,我已经跟我妈串通好了。”


    这次她吃得很开,吃得饱了,就开始喝水,黎杏低头去捏肚子,最近好像又长肉了。


    家里的冰箱总是满的,零食、水果,营养品随手就能拿到,没有注意,她好像被喂了不少东西。


    黎杏嘟哝道:“你以后不要再往家里买吃的,你都不吃,我看到了又忍不住,肉全长我身上。”


    谢承听出埋怨的意味,没有回嘴。


    “你听到没有?”


    “嗯。”


    “我真的不能再吃了。”


    说完,黎杏往嘴里送了块肉。


    谢承琢磨她现在想听的话,开口:“胖一点也没关系。”


    “……”


    “我可以带你去体育馆锻炼。”


    “……”


    “你不许说了。”


    说到体育馆,黎杏想起来:“王曜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你提他做什么?”


    “我就问问,总感觉他对沈老师很过分。”


    “你朋友都不在意,你操什么心。”


    黎杏闭上嘴,喝酒,跟谢承聊天就是这样,他总是能冷冰冰终结任何话题。


    对一切都漠不关心,除了工作,好像没有什么能够引起他的兴趣。


    就像一台时刻处于监控下的完美机器,严格按照既定程序把每一个步骤走好,没有情绪,不需要放松。


    黎杏想起徐叔说的那些话,她以前想,要让谢承的生活精彩一点,带他去不同的地方玩,一个人想要改变他人的想法是自我且愚蠢的,每个人有自己的个性,说到底,她只是想在他脸上看到笑容。


    黎杏问他:“等会要不要去江边散散步?”


    谢承拿起湿毛巾擦手:“我今天工作还没处理完。”


    好吧。


    “那就下次,等你不忙。”


    从餐厅出来,凉爽的夜风扑面。


    熟悉的场景,会滋生错觉。


    黎杏碰到身边的手,手指无意识勾了下,在没有被完全握住之前,紧急撤回。


    她说:“不好意思。”


    谢承略调侃:“嗯,你不会碰任何一个男人,包括我。”


    “都说了是不小心!”


    家宴当天,黎杏把自己房门锁上,拿了些许个人物品,裙子包包挂在谢承的衣帽间,为了不被看出是分房睡,她还提前买了结婚用的红色被单换上,两双红色棉质拖鞋,在窗户上贴了喜字。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谢承看着被她布置后,几乎焕然一新的房间:“床头柜里是不是应该放几个——”


    “放什么?”


    “避孕套。”


    黎杏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脸颊涨红:“不需要那种东西!”


    谢承无视她的反应,走进房间,从西裤口袋拿出两盒,修长的手指利落拆开一盒,零散放进去,丢一个直接摆床头。


    他什么时候买的这玩意?早上不是一起出门去超市买的菜吗?黎杏腿有些发软。


    “你该去接爷爷了。”黎杏说,“我得去厨房忙。”


    “已经有人去接了。”


    “谁?”


    “王曜,老爷子现在到哪都喜欢带着他。”


    黎杏仔细观察谢承表情,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爷爷更亲近另一个晚辈而失落,她看不出来。


    谢承:“我去接你家里人。”


    “不不不。”黎杏拦住他,她要是不在车上,还不知道她妈会说什么,“我妈和我弟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她说要来帮我做饭。”


    谢承卷起袖口,在她身边择菜,水流沿着男人手臂青筋滑落,黎杏注意到他的动作,凑到他身边:“这个叶子是要保留的,黄的可以择,绿的不择。”


    他垂着眼睫,看她嘴巴动。


    洗菜的时候不小心,水溅到她脸上,黎杏不在意,谢承抽出纸巾,低头给她擦,对上他视线,黎杏一紧张:“那个、爷爷还没来,现在不、不用演……”


    “我没有在演。”


    黎杏抬起手,随意往脸上抹,推他:“你忙自己事情吧,我不用你帮我!”


    谢承唇角弯了弯:“我在忙自己的事。”


    黎杏恍惚了,她很少看到他笑,冷淡锋利的五官扬起让人着迷的温度。


    她鬼迷心窍地盯着他放空。


    “你怎么了?”


    “啊?”黎杏必须离开他一会,“我去拿个皮筋把头发扎起来!”


    她快步到浴室,对着墙壁撞头,心里咆哮,怎么能堂而皇之的对着他犯花痴啊啊啊啊!


    矜持!


    额头都磕红了,黎杏用冷水洗了把脸,扎好头发,回到厨房。


    忍耐!


    她开始无视他,投入工作。


    谭莲很快到了,进门后,带着谭松对谢承表示感谢:“谢先生,实在感谢您救了小松的命!”


    谭松进入角色很快:“谢谢姐夫。”


    黎杏从来也没有想过会有眼前这个场景,脑袋都是乱的,只盼着今天可以早点结束。


    谭松身子弱,坐在沙发休息,他有点拘谨。


    谭莲看到女儿住这么好的地方,心里总归是高兴的:“笑笑,你让妈妈一个人来吧。”


    “他爷爷是考察我,不是考察你。”


    女儿跟她说话愈发不亲近了,谭莲低头给鱼改花刀,想找点话题,好多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黎杏注意到母亲穿了件压箱底的旗袍,深蓝色暗花纹,端庄大方,脸上涂了点粉,气色比小松生病那会好很多,她开口:“你今天是客人,别忙了,不然他爷爷还说我不孝顺。”


    “我坐着也不好意思。”谭莲接过话茬,“老人家是不是很严厉?”


    “嗯。”


    “谢先生平常对你怎么样?”


    又来了,她妈一开口,黎杏就知道什么心思。


    “他平常不跟我说话。”


    “哦,妈妈是担心你不自在。”


    “我还以为你担心我不能跟他假戏真做。”


    谭莲微笑劝她:“其实我觉得谢先生人真不错,你可以试试。”


    “你之前不是觉得江晏也很不错吗?”


    “之前的事不讲,谢先生条件——”


    黎杏听不下去,逆反和烦躁直逼脑门:“不可能,你别想了,我这辈子跟谁在一起,都不会跟他在一起,你等着我跟他离婚就行了!”


    后背陡然升起寒意。


    黎杏回过头,不知道谢承什么时候站在身后,耷眼睨着她,神色不明。


    她心脏猛地一坠,说不清楚此时此刻意味不清的慌乱,然而,即使是对母亲情绪上头不经思考脱口而出的逆反话,仔细一想,也并没有说错。


    很快,黎杏将这份慌乱压下去,转身拧开水龙头,清洗手上的西红柿,直到搓破皮。


    第33章 33 夜游、发泄


    准备得差不多, 王曜带着爷爷来了。


    沈之灵不在的时候,王曜就像一个游刃有余的调节器,气氛一旦不太对劲, 话题就会被他带着走,脸上懒洋洋挂着笑, 他能让每个人放松。


    黎杏瞥了眼身边的人, 从刚刚就开始沉默,没有半点要跟她在爷爷面前扮恩爱的兴致, 难以洞察的冷淡。


    恋爱时那种要猜他情绪苦苦徘徊的心情又出现了, 但她现在不是他女朋友, 不用害怕被甩手,于是心一横靠近他,当着众人的面问道:“你怎么啦?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你不高兴?”


    谢守祺抬眼:“夫妻之间的事回你们自己房间说, 不要在这里说。”


    谭莲附和道:“笑笑, 别在桌上闹别扭, 要听爷爷的话。”


    “好,我知道了。”黎杏夹起一块肉, 给谢承,“这道菜我做的,你还没吃过呢。”


    她还是很敬业的, 该怎么演怎么演, 到时候出了问题,他可别想找她麻烦。


    谭松看得呆住,王曜轻拍他脑袋:“你姐跟你姐夫感情多好。”


    谭松不敢说话。


    谢守祺问起谭莲家里的情况,谭莲没提离婚跑路的前夫,说现在和小松两个人过日子,小松很听话, 下半年可以复读高三,明年考大学,爷爷对谭松印象不差,说要找个好学校,学校的事他可以搞定。


    黎杏有点吃味,她做了一桌的菜,都没人提一句。


    半天,还是王曜开口:“嫂子手艺真好。”


    但黎杏对戴着很厚面具的人,心情也复杂,微笑:“合你口味就行。”


    谈起婚礼,爷爷说需要有这么个流程,事情才算有着落,至于怎么办,他们自己决定,他不打算过分操这个心。但老人家需要让认识的人知道,谢承是他一手养大的,因为自己,这个从福利院出来的小孩,有美好的人生。


    谢承冷不丁开口:“我不打算办。”


    黎杏没想到他就这么说出口。


    爷爷不高兴:“你娶媳妇你不办婚礼?”


    黎杏赶忙找补:“爷爷,我们办,不过我跟谢承不想铺张浪费,有个简单的仪式就行。”


    王曜洞察局面:“我觉得这想法不错,找个好地方,两家人现场做见证,办个小型婚礼,顺便把蜜月度了,现在很多赶时髦的年轻人都这么做。”


    谢承说:“我跟她今年都很忙,没有度蜜月的计划,婚礼只是个形式,有没有都不影响我们是夫妻。”


    他态度很坚持,谢守祺愠怒道:“不办也得办,要么按他们意思来,要么就去酒店。”


    谢承没再有意见。


    他的反对,利于其他人的建议被老爷子接纳。


    只是谢守祺生气,不是为婚礼怎么办,而是谢承的不服从。


    他养他长大,教他生存,直到生命快走到尽头,他才发现,爷孙之间从未有过温情。


    王曜夹菜过去:“老爷子,你多吃点,吃饱了我带你去公园散散步。”


    谢守祺抓到机会,转过头问王曜:“听说你最近跟一个酒吧的女孩纠缠不清。”


    王曜动作顿住。


    “你应该找个正经人。”


    听到这话,黎杏很不舒服,谢守祺本意是给谢承看,王曜比他懂事,没想到王曜笑容微敛,混不吝道:“爷爷,您别高看我,我这人好不到哪里去,就喜欢不正经的。”


    谢守祺:“你不必妄自菲薄。”


    “真的,人家看我一眼,都是给我面子。”


    谭莲见惯这种场合,示意谭松舀一碗汤给谢守祺。


    谭松嘴甜,谢守祺气没消,但也没再外露。


    这算是两家人第一次正式见面,走的时候,谢守祺给黎杏留了个红包。


    黎杏收下,等谢承送完人回来,把红包给他:“这个我真不能收。”


    “给就拿着。”


    有个简短的线上会议,谢承要进书房,黎杏跟他到门边:“你是不是在生我气?”


    谢承头也不回,声线平稳:“没有生你气。”


    黎杏说:“我们既然是合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就直接说出来,我不想去猜你的心思。”


    “你想多了。”


    门被关上,黎杏站在外面。


    她很茫然,原来问出口,也没有用。


    黎杏坐在客厅沉思许久,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出去几天,需要冷静,待在他身边,简直就是时时刻刻处在重蹈覆辙的边缘。


    电视台这几天有外出培训的机会,秦渡没有给她,说去的人够了,她决定厚着脸皮再申请一次,拿起手机发消息:


    秦总监,我还是想参加这次的培训学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名额?


    秦渡:可以。


    这么好说话?


    下一秒,秦渡:


    有人去不了,正好你顶上。


    原来如此,黎杏礼貌回复:谢谢秦总监。


    她回房间收拾东西,去邻近的城市待两天,小的行李箱就足够。


    今晚去找沈之灵,可以说说心里话,就不在家待了。


    箱子放在玄关,黎杏不打算进书房打扰他,拿起手机留讯息:


    我出去几天,乖乖交给你了。


    换鞋,开门,黎杏走到电梯,按下一层。


    电梯缓缓上升,她盯着数字变化,揉了揉手腕,右手总是时不时来一下,情绪不好都会不舒服。


    进去后,电梯门刚要合上,被一双插进来的手拦住,门重新打开,黎杏惊讶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


    谢承蹙着眉,进去一手拿起她箱子,一手把她拽了出来。


    “你干什么呀!”


    “跟我回去。”


    “不是。”黎杏跟他解释,“我有正事,单位培训,要出去两天。”


    谢承脸色发白:“去哪?”


    “就隔壁市。”


    “今晚也有培训?”


    黎杏迟疑两秒,谢承看出来不是:“我明天早上送你。”


    “不用你送,我今晚去找沈老师。”


    谢承冷着脸一把拉她到身边,语气有点重:“你搞清楚,除了工作,你其他时间都是我的。”


    黎杏嘴巴一扁,大大的眼睛说红就红了,谢承心里烦躁,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乖乖尾巴都不摇了,趴在窝里看着两个不说话的人。


    黎杏什么也不想做,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心不在焉,剧情半点没过脑,主角拥抱热吻时,她心思早就飘远了,分泌不出多巴胺。


    视线被挡住,她才回过神。


    一盘洗净的葡萄放在她面前,黎杏抬头,客气地说谢谢,没有伸手。


    谢承也不吭声,洗澡休息,黎杏听见他把房门关上。


    手机上,沈之灵发消息给她:


    怎么没来?


    黎杏:抱歉,我临时来不了。


    沈之灵:没关系,下次也可以。


    黎杏:你喉咙好点没有?


    沈之灵:在吃药,过两天应该就能回去唱歌。


    黎杏:要不要考虑签个公司?或者自己出歌?


    沈之灵: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黎杏懒得动,在沙发侧躺下来,聊着天,慢慢睡着了。


    夜里迷迷糊糊醒了一次,看见阳台上背对着她的身影。


    夜晚的风吹起男人衬衫衣摆,勾勒出劲实的腰身,黎杏慢慢清醒,觉得奇怪,乖乖在拖咬他的裤腿,他没有反应。


    她开口,没发出声音,想起在哪里看过,如果对方夜游,不能叫名字,容易引起刺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黎杏从沙发起来,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跟着,不发出动静,也不碰他。


    谢承睁着眼,神色如常,走到岛台,倒杯水,忽然转过身看她,薄唇轻启:“为什么跟着我?”


    黎杏吓住,不敢动:“你不、不是梦游吗?”


    他眼神平静,里面却放空,像是根本没在看她:“你想喝水?”


    “我不喝。”黎杏拿起水杯递给他,“你喝完快去睡觉。”


    他连着杯子一起握住她手,力道很大,黎杏挣脱不开,惊慌失措地看着他:“谢承,你到底有没有事?”


    “葡萄。”


    “啊?葡萄怎么了,你要吃吗?”


    他静默不语,黎杏觉得他手太冰了,冰得令人害怕。


    “你松手,我去给你拿。”


    黎杏把那盘没动的葡萄端过来,放在岛台上,谢承伸手拿起一颗递到她嘴边,黎杏愣住:“你要我吃?”


    他只看着她。


    黎杏张嘴,葡萄送到她嘴里,然而男人的手指却没离开她嘴唇,她扶着岛台往后一步,那只手却猛然暴起青筋,滑到她后脑勺,扣住,她还没咬碎葡萄,嘴巴被一双冰冷的唇堵住。


    黎杏瞳孔碎裂,整个人都僵住。


    吻近乎蛮横,葡萄被顶到喉咙,在唇舌交缠中搅碎,清甜的汁水混着男人清冽的气息,漫过她所有感官,从嘴角溢出。


    黎杏脑袋空白一片,心跳慌乱,双手推拒在他胸前,浑身发麻。


    他好像在发泄,占有,把她压在岛台上,吸一下,怀里的人就发颤,黎杏被吻得缺氧,觉得自己要死了,双手攀在他肩上。


    空气中拉出丝,薄唇辗转碾在她脸颊,然后是脖子,黎杏发出低吟,按在她后背的手愈发得紧,谢承含住她耳垂,轻吻,一点点啄着,她眼里有泪,欲望和理性在拉扯。


    “啊—”


    黎杏惊呼出声,猛然清醒过来,他咬她,脖子上好痛,伸手把岛台上的那杯水推到地上,砰得一声砸碎,男人的吻停在她肩膀,黎杏大口呼吸,趁机从他怀里溜走,越过地上的碎玻璃,逃到房间。


    第34章 34 吻痕


    靠在门后, 黎杏喘着气,许久才平静。


    他到底是不是梦游?要是真的梦游,踩到碎玻璃怎么办?


    担心大过其他, 黎杏开门去客厅,谢承闭着眼倒在沙发, 碎玻璃还在地上。


    她摸摸脖子, 给他披上薄毯,再把地上的碎玻璃收拾, 一夜没睡。


    第二天, 黎杏给衬衫搭配了条深色丝巾, 遮住痕迹,当作无事发生,跟谢承一起出门。


    “送我到高铁站就行。”黎杏说, “我买了票, 四十分钟就能到。”


    她坐在车里补口红, 群里的消息很多,黎杏低头敲字, 谢承瞥她一眼:“嘴巴怎么破了?”


    手上动作一顿,黎杏关上车内的镜子,看上去很平静:“你干嘛盯着我嘴巴看?”


    “没有盯着。”


    “不小心咬破了。”


    谢承其实就是随口问问, 他真正想说:“昨晚我不让你出去, 是不想你跟我生气。”


    黎杏看向窗外,没精打采道:“你别多想,我拿钱办事,对谢总只有服从,不敢生气。”


    谢承听到生疏的语气,皱眉:“葡萄不好吃吗?我看你都没动过。”


    黎杏被他话呛到, 憋出两个字:“一般。”


    路上堵车,谢承闭了闭眼,睁开,他说不上来,浑身不舒服,深呼吸也放松不了,最近总是这样。


    黎杏察觉他脸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胃又疼吗?”


    谢承呼了口气:“没有。”


    她想起昨晚的事:“去看医生吧,我是说心理医生。”


    “你觉得我心理有问题?”


    谢承蹙眉,声音带着冷意,不想被她这么认为。


    黎杏查过资料,梦游可能与心理压力有关,她看着前方的路口:“不是有问题,没问题也可以去聊聊天呀,毕竟是人就会有烦恼嘛,我还看过呢,不过我看的是书,叫□□先生去看心理医生。”


    她觉得自己说得多,干脆往回收:“当然,看你自己,你觉得ok就行。”


    许久,谢承给她的回答,是固执的三个字:“不需要。”


    培训第一天是听讲座,新闻观,职业道德,行业事例,要做记录,写心得,以后评优评先评职称都用得到。


    坐了一天,喝了好几杯茶,晚上回酒店想点外卖好好放松,睡衣都换了,同事给她发消息,说秦总监过来,要请大家吃饭。


    同事:秦总监难得大方一回,不薅白不薅。


    黎杏打心底觉得还是一个人在酒店比较爽,跟上司吃饭,即使没有压力,也不可能太自在,说不定还会遭到一番教育。


    她正在编理由不去,秦渡的消息弹出来:


    所有人都得等你?


    黎杏:秦总监,不好意思,我身体不舒服,就不过去了。


    秦渡:半小时,看不到你,这个月记一次缺勤。


    靠。


    黎杏心里骂了一声,愤愤在床上滚了圈,迅速换衣服出门,头发都没来得及打理。


    当地有名的烧烤店门口坐满人,靠边上的圆桌已经上了几盘肉,几个人远远地看见黎杏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轻盈的淡黄色薄纱连衣裙,素面朝天披着头发跑过来。


    空气中有淡淡的花果香。


    “不好意思。”既来之,则吃之,黎杏笑道,“我再给大家点点饮料啤酒。”


    她动作麻利,跟老板打招呼,就从店里面抱着几瓶冰啤酒出来,夜晚城市的五光十色,和周围的吵闹,被纯净明媚的黄色打败。


    “不够我再去拿。”黎杏弯腰放下,“我迟到了,酒水就我请吧。”


    “谢谢小杏!”


    同事拉着她坐下。


    “谢谢秦总监请客!”


    “我们都没想到秦总监您会过来。”


    “说明秦总监还是关心我们的。”


    黎杏这个时候就没话说了,她是被威胁过来的,低头咬串,孜然羊肉,味道真是好极了。


    “不用拍马屁。”秦渡慢条斯理道,“明天的双城企业交流会,会来不少公司高管,领导,你们进场后主要负责听写记录,能认识一些人自然更好,这就靠你们自己的能力。”


    “至于你——”他目光突然转向黎杏,吓得黎杏不知道该不该把嘴里的肉吞下去,“作为实习记者,安分守己,多听多学,不要跟人搭讪,说错话会丢台里的脸。”


    “……”黎杏很无语,其他人略带同情地看向她,她只能含糊道,“好的,感谢秦总监教诲。”


    说完,吞下半杯啤酒让自己冷静。


    秦渡瞥见,女人被头发遮掩的脖子,有明显的痕迹,咬得挺深。


    “小杏,你结婚了吗,戒指好漂亮。”


    “哦,你说这个。”黎杏偷懒,用了应付张可的那套说辞,只不过这会自然多了,“假的,我戴着玩,大牌包包我都背不起,哪里买得起钻戒。”


    秦渡抽纸擦手,阴阳怪气地嗤了一声。


    黎杏反应过来,同事不知道,面试过她的人是知道的,背景资料上的婚姻状况不能隐瞒,秦总监前段时间还揣测她婚姻不幸,她现在公然说谎,希望不要被拆穿。


    谈到婚姻,同事们又开始聊起来:“我最近被家里催得紧,可是男朋友没有跟我结婚的意思。”


    “你们不是冲着结婚谈的恋爱吗?”


    “当然不是,结婚压力很大的。”


    “秦总监,上次来找你的那位姐姐是你女朋友吗?”


    好大胆,黎杏惊呆了,这都敢问。


    秦渡:“不是。”


    另外一个男同事不忘合适时机拍马屁:“秦总监条件这么好,私下肯定不缺女孩追,我经常看到——”


    秦渡打断他,揶揄道:“你写的心得能不能有你的话多?”


    黎杏想笑,憋住了,拍到马蹄子上了吧,她吃肉、喝酒,绝不白来一趟。


    结账,人都回酒店。


    黎杏在路边接电话,谢承问她乖乖的罐头零食在哪里,他找不到,乖乖闹得很。


    “左边那个抽屉呢?”


    “没有。”


    “那就在最里面,你打开看看。”


    “没有。”


    “不可能,你是不是没找?”


    “找了。”


    黎杏很奇怪:“你拍照给我。”


    半分钟后,谢承发来一张照片,是乖乖,一副眼巴巴望着镜头等她回来的可怜表情,黎杏抓头发:“不是让你拍它,拍抽屉!”


    “你喝酒了?”


    “同事聚在一起吃烧烤,喝了点啤酒。”


    电话那头陡然沉默,黎杏拍了拍脸:“我没醉,等会就回酒店。”


    “到酒店给我发条消息。”


    “哦,我先挂了。”


    黎杏点开软件,准备打车,秦渡开车停到她面前:“送你。”


    这两个字把她完全吓清醒。


    “不不不,我已经打过车了,秦总监您先走吧。”


    秦渡:“你很怕我?”


    “……”


    黎杏很想说,您要不要回忆一下面试那天的针锋相对?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实在没办法接他的话。


    “为什么骗他们说你没有结婚?”


    黎杏巧辩道:“我没说没结婚啊,我只是说戒指是假的,秦总监也不喜欢被人打听私生活吧。”


    “你知不知道台里要给你采访的护林员任女士做一期报道。”


    “?”黎杏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不过不是因为你,而是Srisa科技有团队去山里,给护林员改善条件,送了冰箱空调还有他们公司的智能机器人。”


    Srisa科技是谢承的公司。


    黎杏心里激起浪花,打车回到酒店后,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拨了回去。


    她坐在床上,心情止不住雀跃。


    快接呀快接呀快接呀。


    接通了,没听到人声,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你在洗澡吗?”


    “嗯。”他把花洒关了,声音很沉,“到酒店了?”


    隔着手机,他呼吸时的灼热好像拂到她脸上。


    黎杏坐在地板上,靠着床仰起头:“你给任奶奶送东西,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听了我的抱怨?”


    她觉得是,脸上挂着笑,如果是,她心里就不计较他咬她了。


    “不是。”


    “啊?”


    “公司要做公益,我是去山上之后就有了这个想法。”


    “哦。”黎杏使劲捏着腿,有点尴尬,自作多情了,“那你们公司挺好的,嗯,就祝你们公司越来越好吧,你洗澡吧,我就——”


    “能不能不挂?”


    他声音有些哑,水声在这个间隙重新响起。


    “还有什么事?”


    “算了,你早点休息。”


    谢承把电话断掉。


    黎杏一头雾水-


    双城企业交流会,上午九点半,在当地的展览中心举办。


    黎杏和同事早早去了会场,她穿了件收腰的白衬衫和包臀半身裙,纤细的小腿没有多余的赘肉,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


    “小杏,你身材真养眼!”


    同事夸她,她脸红说谢谢。


    “希望不是徒有其表。”


    身后传来冷言冷语,黎杏嘴角抽搐,回头笑道:“谢谢秦总监夸奖。”


    秦渡在她旁边坐下:“好事,你的脸皮越来越厚。”


    “我向来不要脸,倒是秦总监,您的身份跟我坐在一起不合适吧。”黎杏阴阳怪气道,“别说新闻界了,这些企业老板认识您的人都不少,您应该坐到前面去,难道他们没给您安排吗?这也太不懂事了。”


    黎杏哇啦哇啦一通说,往前面看,目光顿住,会场入口处,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缓步踱入,黑色西装剪裁利落,内里同色系衬衫领口一丝不苟,没有多余配饰,只腕间戴了枚经典万年历,冷淡、疏离,透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她脑袋卡壳,一屁股坐下来。


    谢承在众人目光里,径直走向第一排中间的位置。落座时脊背依旧挺直,侧脸线条冷硬流畅,在人群中过于有存在感。


    “那位是Srisa的谢总,他一般不单独接受记者的采访。”


    “谢总是社恐?”


    “那倒不是,社恐很难做企业。”秦渡说,“我跟这位谢总见过几次面,他骨子里是不太合群的人,甚至是不太世俗的人。”


    “我懂,上位者嘛,单纯不想理我们普通人。”


    黎杏听得想逃,低着头,随意道:“你们也不要猜人家什么性格嘛,说不定谢总很大方、很温柔呢?”


    “温柔?”秦渡不屑道,“我看你是被鬼迷心窍,恨不得上去跟人握手。”


    “……”


    要是有魔法,能把上司的嘴巴毒哑就好了。


    黎杏弯唇:“可是人家谢总看上去就很有魅力哎,对吧?”


    同事点头:“不讲不讲。”


    流程开始,大屏在放双城企业发展视频,黎杏偷偷看前面的后脑勺,谢承侧过脸听旁边的人讲话时,她就立马把眼睛移到屏幕上。


    “你在写什么?”


    黎杏一惊,对上秦渡审视的目光,低头看腿上的本子,急中生智,在后面又补了一个“谢”字和笑脸。


    谢谢(^_^)v


    秦渡很想翻她白眼。


    发言环节,几位年轻的企业家依次被请上台,黎杏拿起手机拍照。


    谢承上去后,她就不太好意思拍了,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他的发言。


    “这是年底要面市的机器人Risa,是一个小女孩,性格比较活泼,还比较容易炸毛,不用遥控不用编程,能适应各种场景,实时交互……”


    台下一片哇声,黎杏抬头,屏幕上好可爱的机器人。


    Risa


    她愣了两秒,隔着人群,对上谢承朝这个方向投来的目光。


    他看到她了。


    黎杏脸发烫,不知道是因为对方蜻蜓点水的目光,还是因为机器人的名字。


    同事凑到她耳边:“谢总真得好帅,我听说这种三十岁左右的轻熟男玩得可花了,他是不是还没到三十?”


    “二十八。”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刚问了豆包。”


    “……”


    发言结束,是企业对接,商务洽谈的环节,现场比较自由,不少媒体人围着谢承,黎杏去旁边给上司倒茶水,转头一看,上司正在跟她的协议丈夫交流。


    黎杏挤过去:“秦总监,您的水。”


    “谢总的水呢?”


    “哦。”黎杏明白,“我再去倒一杯。”


    她往外走,又被人挤回来,混乱中,先是有只手按在她后腰上,没有搂紧,被秦渡拽到旁边:“这里不是选美,下次别穿这么高跟的鞋。”


    黎杏一直没往右边抬头,重新站稳,听到熟悉的声音说:“不用了,黎小姐,我不渴。”


    秦渡听到这话:“谢总认识她?”


    谢承手插回口袋,语气很淡:“认识。”


    黎杏这才抬起头,对上一双冷静洞察的目光:“学长好久不见。”


    “想起来了。”秦渡不苟言笑,“谢总也是江大的。”


    “嗯,所以见过几次面。”谢承顿了顿,“印象深刻。”


    黎杏眉心猛跳,可别再说了。


    “看来你应该跟谢总叙叙旧情?说不定可以给我们节目搞到独家专访。”


    “学长好像不接受采访吧。”


    学长。谢承不适应她这么叫他,上一次她这么叫他,已经是很久之前,是在求饶,哥哥、学长、亲亲,没有哪个称呼是从她小嘴里蹦不出来的。


    “是。”谢承说,“没有太多自我想剖析。”


    黎杏顺着话:“所以秦总监你就别为难我了。”


    谢承看着她,视线一顿,停在某处,眼底温度霎时全无。


    热闹中,黎杏没来由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她愣愣地面对谢承忽然难看到豪不遮掩的脸色,很明显,这种难看是针对她的,目光紧锁在她脸上,不满,审视,怀疑,然后移开:“我还有事,就不跟两位闲聊了。”


    黎杏心里咯噔一下,她说错话了?


    她到一边,偷偷发消息:


    我想跟你一起回去,能等我吗?


    半小时后,交流会结束,同事说有车带她回江城,她说买了高铁票,急匆匆跑了。


    到附近停车的地方,黎杏看到谢承的商务车,有人下来给她打开后排车门:“黎小姐,你好,我是谢总的助理袁飞。”


    “袁助理你好。”黎杏坐进去,看到男人绷紧的侧脸,不忘打招呼,“谢总,感谢您有空带我一起回去。”


    谢承薄唇抿成直线,长腿交叠,没有吭声。


    直到挡板慢慢升上去。


    黎杏才小声问他:“我刚刚讲错话了吗?”


    谢承眉宇间阴沉浓到散不开,克制道:“你昨晚跟谁在一起?”


    “我吃了烧烤后,一个人回酒店了呀。”


    黎杏没有防备,被他一把拽过去,上半身贴在他大腿上,刚起来,就被男人捏住下颌,力气很重,指节摁得她脸疼,她嘴巴鼓起,含混不清道:“你干嘛!”


    “一个人?”谢承眼眸微眯,“你出差一天,脖子上能多出吻痕是吗?”


    第35章 35 “你要帮我洗澡吗?”


    印子淡了, 她没在意,而且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他。


    黎杏下意识伸手去碰,谢承理解为遮掩, 抓住她手,越看越刺眼, 恨不得把那块肉剜下来, 有人碰她,跟她缠绵, 妒火快要把他烧死, 她竟然还红了眼睛。


    “委屈什么?你现在是我妻子, 想跟别人好,那也是两年之后的事,协议期间, 婚内出轨, 你有什么好委屈?”


    谢承气得胃疼, 他松开她,呼吸不顺, 黎杏吓住,见他脸色煞白:“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要碰我。”


    黎杏懵住,眼泪要跑出来, 他又推开她, 这一瞬间,她什么都不想管,不想多说一个字,误会她在外面偷男人也好,婚内出轨也好,反正等协议结束, 就都结束了。


    告诉他,罪魁祸首就是他本人又能怎样?


    她不想要他的道歉。


    黎杏抹眼睛,望着窗外,憋着一股气。


    回到琥珀湾,她把房门一关,待在里面不出来。


    她给沈之灵打电话,不等对方开口,哭诉道:“我不想跟他过了!”


    沈之灵一头雾水:“那你打算怎么办?”


    黎杏沉默。


    她肚子好饿,要是现在去客厅弄东西吃,会不会很没面子?


    “我等会去酒吧找你。”


    “好,我今天正好在。”


    黎杏在房间补了会妆,眼影都花掉,故作淡定从房间出来,以为他在书房,没想到人就坐在岛台办公。


    她垮起包,随意道:“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没走到玄关,黎杏听到身后椅子支开的声音,男人强势的气息迅速逼近,笼罩在她身后,她一回头,没有任何防备,腰身一紧,双腿悬空,被提抱起来,丢到沙发上。


    “谢承!”


    他不给回应,动作利落扯掉领带,黎杏刚喊完他名字,双手就被绑到身后,她不可置信,用腿踹他,踹错位置,鼓鼓囊囊的地方,脚心发热,被男人冰冷的双手扣住。


    “你神经病!”


    谢承握着她脚踝,不顾她挣扎,居高临下道:“我是有病,病得还不轻,所以你最好安分点,别想着出去找男人,除非我死了。”


    “谁说我要去找男人了!”


    黎杏还要踹他,咔哒一声,谢承把皮带抽出来的瞬间,她慌了,脸色又红又慌张:“你不许这么对我!你听到没有!”


    腿不能动,没关系,她还有嘴巴。


    “你到底有没有本事!被我踹一下就硬!啊好痛!”


    下巴被捏住,谢承俯身压下来:“安静一点,等我气消了,就当没发生过。”


    黎杏脸更红了,又羞又恼:“你!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谢承不搭理她的解释,面无表情回到岛台坐下,黎杏忿忿看着他:“我不出去,你给我松开。”


    他当听不见。


    “你这是惩罚吗?”


    “勒得手好酸。”


    “我饿,我想吃东西。”


    “能不能理我一句!”


    “你吃醋吗?你绑着我什么意思,有本事你冲我来!说不定你也很会咬人呢!”


    谢承抬起眼,克制道:“再说,我不保证。”


    黎杏放弃挣扎,倒在沙发上,脸对着里面,一动不动。


    好一会,没动静,谢承蹙着眉,起身过去。


    “想吃什么?”


    没有回应,他弯腰去看,黎杏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理他。


    他坐下来,把人抱起,让她的身体靠在他怀里,再帮忙解开手脚的束缚,下一秒,黎杏睁开眼,用额头去撞他侧脸,不料他偏过头,撞到他唇上。


    她不爽,有脾气:“我就这样,你别给我解!”


    谢承不动了,定定看着她:“你好像觉得自己没错?”


    “我本来就没错。”黎杏扭过头,觉得他今天让人害怕,“协议里又没说不给出去,我去找朋友玩,你还把我绑起来,我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么变态!”


    “……”


    她一肚子火,喋喋不休:“还有我脚踝都红了,你看不见吗?要你不解你就真不动,等会上厕所你是打算抱着我去?!你要不要脸?”


    “倒打一耙。”


    他掀起眼看她,眼底寒意渗人。


    黎杏缩着肩膀,左看右看,整个人被他圈在结实的臂膀间,她一下蔫了,眼睫低垂,一副无辜到没办法让人生气的模样:“你这样对我,就像宰一头猪。”


    “……”


    谢承不想去看她脖子上的痕迹,那样深,他身体里压制着怒意,没办法对她发作,他竟然还想去哄她,帮她揉揉脑袋。


    “黎杏。”


    她眨着眼,茫然地看着他。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很生疏。


    “作为你法律意义上的丈夫,我需要的是专一的妻子,至于两年后,你喜欢跟谁走,那是你的自由。”谢承冷淡道,“你很清楚,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正因为如此,你更应该明白现在的身份,什么事不可以做。”


    在这一瞬间,他望着她红红的眼睛,确实想过,她有选择扑到另一个男人怀里的自由。


    那天之后,谢承晚上很少回来。


    有时候回来一趟,黎杏也不能跟他碰上面。


    除了去见爷爷,她突然发现,谢承开始离她很远。


    夏天在一场秋雨中结束了。


    被风吹起的悬铃木的叶子,会在空中打转,黎杏站在阳台往下看,那些叶子总是飞不高,慢慢就消失在视线里。


    身上的睡衣被雨水打湿。


    又是一周没见到谢承,上次见到他是一起去疗养院,路上俩人没说话,到了长廊,她去牵他的手,没有牵到,他说:“不用。”


    爷爷状态越来越不好,徐叔不在,黎杏陪爷爷下棋,下到一半,爷爷垂着头睡着了,醒来看着她,会叫错名字,意识归拢后,少见地对她笑:“你学得很快。”


    黎杏有点难过。


    或许是因为季节,或许是她发现,死亡是可以看得见的东西。


    她也劝道:“爷爷,你就听医生的话吧。”


    谢守祺看得很淡:“生死有命,我心里明白。”


    爷爷要按他自己的意愿走完最后一段人生路。


    黎杏心情不好,去找沈之灵,虽然谢承不回来了,她还是会报备,毕竟他要一个专一的妻子。


    酒吧,沈之灵一直在唱,没有停过。


    汤姐说有个客人看上沈老师,天天过来,要联系方式,没给,这人不高兴,昨天就带了几个兄弟过来,围着沈老师,要她单独给他们唱:“那人挺有钱的,小费很多,小沈也不客气,照单全收。”


    黎杏比较担心:“会不会惹上麻烦?”


    “难说,这种客人明显在本地是有点势力的,你也不好拒绝他。”汤姐凑到黎杏耳边,“我给小沈的建议就是答应人约会,反正过段时间,对方说不定就有下一个目标了。”


    黎杏摇头:“这不太好。”


    过了半小时,那男的果然带着人来了,黎杏和汤姐坐在吧台观察情形。


    男人递烟给沈之灵,黎杏比较懵,她不喜欢这种要女人点烟的行为,下一秒,就看见沈之灵接过烟,咬住烟尾,把烟送到对方嘴里。


    黎杏看呆了,男人咬住烟,笑得眼角细纹堆在一起,沈之灵面无表情,低头划弄拨片,在一阵起哄中,抬头莞尔一笑,开始下首歌。


    “晚上跟我走呗。”


    打烊后,沈之灵戴上鸭舌帽:“不了,朋友找我有事。”


    旁边有人拦住她:“装什么清高,陪一晚怎么了?”


    沈之灵抬起头:“这里没有隐形服务。”


    男人出声道:“他们不是这个意思,带上你朋友,一起吃个夜宵?”


    沈之灵问黎杏:“你要吃吗?”


    黎杏摇摇头:“我好困了,回去睡觉吧。”


    男人给旁边几个人眼神,让开路,沈之灵拉住黎杏的手,走出酒吧。


    雨还在下,延绵不绝,薄薄的雾笼罩着城市夜晚的街道。


    打了辆车,离得很远,地图上一直没动,沈之灵取消了,俩人撑着一把伞,往回走。


    “你得离那些人远一点。”黎杏说出顾虑,“他们刚刚分明是在打配合。”


    到拐角,一辆无牌的面包车朝她们开过来,黎杏直觉不妙,想到那个男人放她们走时的眼神,拉着沈之灵就往反方向跑,一边跑,一边掏手机打电话,因为紧张,手机摔在地上,黎杏弯腰去捡,那辆果然是追着她们的,没几秒就横挡在她们面前。


    “上车吧沈小姐,非得我们下来请?”


    “我说了不吃夜宵。”


    “现在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得看我们大哥有没有耐心。”


    沈之灵镇定道:“我可以跟你们走,让她回去。”


    “你当我们傻呢。”


    两个男人刚从车上跳下,一束刺眼的远光强势甩过来,黎杏眯着眼去看,王曜叼着烟“啪”得一声关上揽胜车门,摘掉卫衣兜帽,眉眼锋利,懒洋洋走过来,笑道:“大晚上玩猫捉老鼠呢?”


    “沈之灵。”王曜叫她名字,语气捉摸不清,“你又惹谁了?怎么每次都让老子给你操心?”


    王曜走到她们面前,冲黎杏打招呼:“嫂子你也在啊,谢承他心可真大。”


    那两个男的冲王曜骂骂咧咧:“你他妈谁啊?识相的就滚远点!”


    王曜不搭理他们,望向沈之灵,眼神不冷不热,仿佛在告诉她,他来了,至于帮不帮忙,看她态度。


    沈之灵太熟悉这样的眼神。


    他总是要她求他。


    偏偏又总是他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你送黎杏回家,我跟他们去吃个饭。”


    王曜挑眉:“你说什么?”


    “我说——”


    后面两男的不耐烦,冲上来要把沈之灵带到车上,她话没说完,手腕被人一扯,王曜咬着牙,回头抓过那两男的衣领,把人一拳打闷在地上。


    后排车门拉开,车上突然又下来几个人。


    “阿曜!”


    偷袭的棒球棍没有落在王曜后脑勺上,他后背受到冲击,沈之灵扑过来,力量全落在她身上,他转过身,脸色一下变了,发白,失措,暴戾,黎杏挣脱开被拽住的手,冲过来,抱住沈之灵:“你有没有事!”


    沈之灵强撑着身体,忍住眩晕,把喉咙里的血吞了下去:“没、没事。”


    王曜把烟灭了,踩在脚底,眼底掀起一场风暴。


    双拳难敌四手,他不管其他人,粗暴地拽起挥棒球棍人的头发,踹在地上,失去理智,疯了一样地把他的头往地上磕,黎杏拿着屏幕碎掉的手机,偷偷给江晏发定位,被其中一人夺过去,砸在地上。


    黎杏气死了:“赔我手机!”


    她不是没跟人打过架,冲上去帮王曜,扭打在一起,曾经的经验告诉她,只要能让对方难受,什么手段都得用,她咬胳膊,踹对方□□,被推倒,脑袋砸在路牙子上,意识消散好几秒,又爬起来,王曜被她吓住了,听到警笛声音,沈之灵一口血吐出来,带着背上的剧痛晕倒在地上。


    医院,沈之灵被推进急救室,王曜杵在门口,心脏狂跳不已,浑然不顾自己也受了伤。


    黎杏叫他,叫了好几遍才有反应:“沈老师不会有事的,你先找医生把伤口处理下,不然会发炎。”


    她一说话,自己耳朵嗡嗡的,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王曜一动不动:“我等她出来。”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替他挡?她不是最讨厌他?讨厌他三心二意,漫不经心?


    医生说背部深层肌肉严重撕裂,右侧两根肋骨骨裂,庆幸的是没有发现内脏出血、气胸和脊髓损伤。


    “不过肋骨骨裂最忌讳乱动,一旦错位会有生命危险,要严格卧床静养。”


    王曜听得很仔细。


    他处理完伤口,回到病房:“黎小姐,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在这陪沈老师。”黎杏站起来,眼前发黑,缓了缓,“等她醒了,给我发个消息,我再过来。”


    “好,我给你叫车。”


    黎杏没有外伤,就是脑袋特别晕,从头到脚,乱糟糟,又脏兮兮的,她都不好意思把人车弄脏。


    回到家,关上门,黎杏脱掉鞋子,去房间拿衣服洗澡。


    客厅的灯没有开,她被从书房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灰头土脸,黎杏一双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见他皱眉,抬手闻了闻,闷头往浴室走。


    怎么偏偏他今天回家。


    “晚上好。”


    经过他身边时,黎杏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谢承拽住她胳膊:“不是去找朋友?”


    她看着他,眩晕感加重,眼底一片茫然:“你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弄成这样?”


    “很脏吗?”黎杏摸摸脸,好奇怪,眼前有两个谢承,“你嫌弃我?”


    牛头不对马嘴,谢承眉心拧得很紧:“是不是摔了?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拉起她袖子,没有痕迹,黎杏冲他笑笑:“我又不是小孩子,就是下雨,雨很大,我滑了一跤,爬起来了,不对,好像是辆车……”


    她很不对劲。


    雨虽然没停,但哪里大?


    谢承说不出那种违和感,只觉得心慌意乱。


    他开灯,黎杏身体一哆嗦,眼睛很难受,谢承把她拉到沙发,她不肯坐:“我还没洗澡。”


    谢承很不安:“你让我检查一下。”


    黎杏脸红:“我不要,我又没受伤!”


    她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指控他:“你平常又不回来,对我冷冰冰的,话都不讲几句,回来就骚扰我,就算你给我很多钱,你也不能这么对我!”


    有力气骂他,看上去应该没大问题。


    黎杏关上房门,许久,里面没传来动静,谢承不放心,走过去,听不到声音。


    不是要拿衣服洗澡?


    谢承推门进去,瞳孔颤动,黎杏跪倒在地板,头枕在床上。


    “笑笑?!”


    他蹲下身,紧张地把人抱怀里,摸她额头,温度正常,刚要抱起她,黎杏醒了,眼神从迷蒙到清楚:


    “谢承?”


    她眼神变了,语气也变了,拉住他手,轻轻柔柔的:“我身上好难受,你要帮我洗澡吗?”?


    黎杏把谢承拉进浴室,关上门,她看他不动,满眼的柔情,夹杂着难为情的羞赧,眼底有隐隐的期待。


    她开始脱衣服,谢承撇开目光,抓住她放在胸前纽扣的手:“我出去,你有事叫我。”


    “你为什么要走?”黎杏慌了,“你不是我男朋友吗?我们昨天都亲嘴了。”


    谢承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直冲头顶,他回过头,盯着眼前无辜的脸,呼吸滞住。


    “你怎么啦?”黎杏靠近他,“脸色好差?”


    谢承捧住她脸,黎杏害羞地闭上眼,撅起嘴巴,没有等到亲亲,他的手摸到她后脑勺,好痛,睁开眼,看到男人冷沉的脸色。


    没有血,鼓包了,谢承心猛地往下坠:


    “我们去医院。”


    作者有话说:很快就会恢复,到时候嘿嘿


    第36章 36 “我们不在一起睡吗?”


    一路上, 车开得很快,黎杏抓着安全带,她脑子里好多疑惑。


    刚刚的房子?这辆车?


    还有他, 比“昨天”成熟好多。


    头发短一些,棱角分明, 肩膀更加宽阔了。


    黎杏捏着身上的衣服, 脑子里一团乱麻,眼前的世界很不真切, 谢承脸色绷得太紧, 看上去有点可怕, 她不知道要不要跟他说话。


    “创伤性记忆紊乱。”医生告诉他,“伤口淤血我们已经进行处理,不过撞击让她记忆出现了混淆, 倒退, 从谢先生你的描述来看, 她的记忆可能正处在你们刚恋爱时的阶段。”


    “身体没有问题,不会影响日常生活, 但需要有人陪着她,引导她慢慢恢复记忆。”医生开了点镇定安神的药,“黎小姐现在没太多安全感, 作为丈夫, 尽量满足她的需求,不要刺激她。”


    谢承问:“要多久能恢复记忆?”


    医生也不敢给肯定的回答:“状态好的话,心情愉悦,应该不会太久。”


    黎杏坐在诊室,脑袋缠了一圈纱布,对着碎掉无法重启的手机发呆。


    谢承刚从走廊进来, 她就起身,到他身边,自然而然牵住男人的手。


    “医生说你最好住院观察两天。”


    “那你会陪我吗?”


    谢承一时不适应,隔了几年,她又用这种眼神黏着他,不知道怎么做:“我会陪你的。”


    黎杏很高兴,脸贴到他怀里,仰起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听到你跟医生说的话,我们现在结婚了是不是?他说你是我丈夫?”


    “嗯。”谢承不明显地蹙了下眉,“我是你丈夫。”


    “我好高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不害怕的,你不要担心,我头现在一点也不痛!”


    他该怎么办?


    违背27岁她的意愿,还是让20岁的她不难过?


    半夜,黎杏睡着了,谢承在住院部楼下碰到王曜,知晓事情经过。


    “她跟我一起来医院那会,状态还好。”王曜有些自责,“也是我粗心了,没让医生给她做检查。”


    “你打算怎么办?”王曜摸出支烟,咬在嘴里,“跟她实话实说?”


    谢承深思熟虑:“我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依我看,你比谁都了解黎小姐那会个性,你觉得她要是能承受,你就说。”


    能不能承受?


    那时候她很勇敢,也很脆弱。


    为了追他参加社团,明明不擅长徒步,却非要硬着头皮上,衣服鞋子买错被笑也不在意,见到他就笑呵呵的,夜里发现她躲在角落掉眼泪,想硬着心肠不去跟她搭话,发现自己做不到。


    “走不动,明天你可以趁早回去。”他当时不近人情道,“后面挺难的。”


    她委屈地盯着他:“你一直走在前面,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没有人要你来。”谢承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态度冷硬,“而且我不是你男朋友,更没有照顾你的义务。”


    明明白天她也跟其他人有说有笑。


    晚上就变了张无辜到惹人心烦意乱的脸,反倒来指责他。


    “没人跟我一个帐篷,我害怕。”


    “你不怕。”


    “我怕。”


    “可以找别人。”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


    他当时简直没办法跟她沟通下去,觉得她太危险,起身要走,却在看到白天跟她有说有笑的那个男生走过来时,心里一阵刺激性的不舒服,回头看她,鬼使神差开口:“你的外套不保暖,我有多的,要不要过来换?”


    她眼睛一下就亮了,没有矜持,不带伪装,直直往他心里刺,让他无比抗拒。


    但这不代表他愿意看那束光亮熄灭。


    他想说实话,又因为了解,谢承很清楚,实话一定会刺激到她。


    回到病房,谢承看着熟睡的人,把她垂在外面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捏了捏,不惊动她,放回被子里。


    在她最喜欢他的时候,告诉她,他们已经分手了。


    现在的婚姻,是他用协议换来的。


    他确实没这个勇气,但他也不想骗她,


    早餐是红豆馅的包子和豆浆,黎杏小口小口吃着,她身上带着才谈恋爱时的局促,很在乎在男友面前的形象,细嚼慢咽,张口就是自己平常吃得不多。


    “你怎么不吃?”


    谢承:“我不饿。”


    黎杏一本正经道:“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他伸手抹掉她嘴角的馅,黎杏抿着唇,没享用过这种亲昵的动作,耳朵变红,亮着眼睛问他,“我们什么时候结的婚?有结婚照吗?”


    “……”


    她满眼都是期待,谢承要说的话堵塞在喉咙:“回家再说。”


    “好。”黎杏偷偷看他,心里蜜甜蜜甜的,没忍住,又想笑又想哭,谢承以为她不舒服,靠过来,被她搂住腰,“肯定是我求婚,你才答应的,对不对?”


    “躺好。”谢承拉开她手,“你这样靠在我身上不舒服。”


    “我不要。”她嘴巴一扁,“我想抱一会。”


    谢承没办法,坐下来,让她靠在他怀里。


    “这是新手机。”他从口袋掏出来,“你把卡换上,台里我找莲姨打电话帮你请了一周的假,你现在是实习记者,年底要转正,会不会有压力?”


    对于工作上的事,黎杏倒是不紧张,很有自信:“我知道怎么做,你不用担心。”


    在记忆恢复之前,谢承不太想让她接触其他人,他甚至也不想她去工作。


    “其他人见到面我再跟你介绍。”谢承不冷不淡告诉她,“有些人,你们以前关系好,不代表现在什么都可以聊,你跟谁见面,要先告诉我。”


    “哪些人呀?”


    她喜欢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脸在他衣服上蹭。


    “不管是谁。”谢承说,“你只能相信我。”


    “好。”


    黎杏答应得很干脆。


    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环顾四周,没有人来,小声道:“能不能亲我一下?”


    谢承愣住,他不想在她失忆的时候,占她便宜:“等会医生进来,先不亲了。”


    “哦。”


    这不是还没进来,又不是深吻,亲一下又不花时间,黎杏有点失落。


    趁谢承出去,黎杏抓起头发嗅了嗅,还有一周才能洗头,这几天不缠着他亲嘴了,不想被嫌弃。


    如医生所说,她现在确实没有太多安全感,王曜进来,她不认识,又怕这种不认识会伤害对方的情意,只能尴尬地微笑。


    王曜做自我介绍,他很会取舍,在不清楚谢承是怎么跟黎杏交代过去的情况下,只说自己是谢承朋友,跟他们一起爬过山,以及她受伤的来由。


    黎杏也会抓重点:“你们是在国外认识的?”


    原来她男朋友后来出去留学了。


    王曜不敢多说:“对。”


    “那你们算是舍友?”


    “是的。”


    “他在国外有提过我吗?”


    王曜:“……”


    “其实没有也很正常,他个性如此。”黎杏掩饰局促,“你刚刚提到沈之灵,说她是我的朋友,她还好吗?”


    “她刚醒,身体还不能动,我跟她说了你的事。”


    “我想去看她。”黎杏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除了脑袋偶尔隐隐作痛,身体活动自如,“她在哪个病房?”


    刚穿上拖鞋,谢承阴沉着张脸从外面进来。


    四目相对。


    黎杏心一跳,站在原地没敢动。


    王曜打个招呼走了,谢承要她回床上躺着。


    “我想出去散步。”黎杏看窗外,“今天阳光特别好。”


    谢承明显有点不高兴:“随便进来一个人,和你说几句,你就跟他走?”


    “他是你朋友。”


    “如果不是呢?”


    黎杏闭口不言。


    现在的记忆不太适应二十八岁的谢承,对方有种游刃有余,绝对压制的力量,让她觉得自己不够成熟。


    “我知道了。”


    “没有怪你的意思。”谢承耐心说,“我只是不想你再出意外。”


    他在担心她,黎杏感受到了,低头握住放在她腿上的手:“你怎么不戴戒指呀?”


    “忘记戴了。”


    住院的三天,谢承跟她说了婚后的生活,爷爷,乖乖,她母亲和弟弟的情况,还有李俊良张可,又给她讲工作上的事。


    黎杏适应得很快,换手机后,没聊天记录,对话框都是空白的,但好在有备注,工作群里消息多了,她就能分得清谁是谁,谢承也帮她认识,指着江晏的备注说:“你跟他不熟,没事别找他了。”


    “嗯——”黎杏说,“他是我高中同学。”


    “认识得挺早。”


    “还行吧,我跟他没讲过几句话。”


    “删掉。”


    “啊?”


    谢承面无表情道:“你是记者,以后要加很多人,没讲过几句话的人留了也是占位置。”


    “没必要吧,也是高中同学。”黎杏说,“而且他现在应该当警察了,我觉得有朋友当警察还挺让人有安全感的。”


    “全世界只有你高中同学一个人当警察?”


    黎杏愣住,他少见地有点咄咄逼人,遂把手机熄屏收起来,扮乖地亲了他一口:“别让我难做人嘛。”


    谢承没再提。


    出院回到家,黎杏一开始是兴奋的,她在房子里跑了几圈,顶级江景大平层,这不就是她的梦中情房,喜欢的人,可爱的狗狗,她觉得自己要幸福得晕过去。


    直到察觉不对劲,黎杏看看主卧,里面的床上只有一个枕头,而且没有她的东西,又看看旁边的房间,很明显是她的风格,当即拉住要去洗澡的男人:“那个,我们不在一起睡吗?”


    第37章 37 “无能”的丈夫


    在不在一起睡?


    谎言一旦开始, 就需要无数个谎言。


    谢承既不想说谎,也不想隐瞒,只是对上面前这双依赖他的眼睛时, 话到嘴边,记起医生的提醒, 满足她的要求, 不要刺激她。


    “你想跟我一个房间也可以。”


    这话很奇怪。


    夫妻不是本来就应该睡一张床?


    黎杏不明白,隐隐觉得, 也许他们的感情出现了问题, 难道那方便不太和谐?还是他性冷淡?毕竟婚后分房睡的夫妻也是有的。


    不管了, 她现在很需要他。


    晚上,黎杏打开笔记本,她平常有工作留痕的习惯, 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确保之后不会出错。


    然后, 顺着微信列表,工作组, 点进朋友圈,一个个记住脸。


    无奈,有些人不发动态, 不发自拍, 或者三天可见。


    她咚咚咚跑到书房,自然地往他腿上一坐,谢承没反应过来,右手还拿着钢笔,左手顺势扶住她腰,让她坐稳。


    “你知不知道我在的节目组有哪些人?”黎杏搂住他脖子, “我网上查了一下,信息不是很全。”


    “我找认识的人帮你弄好。”


    “那太好了!”黎杏很满意,低头在谢承脸上亲了一下,“你忙你的,我不打扰你。”


    腰上的手没让她走成,很近的距离,甚至把她往他怀里搂了一下,黎杏瞥见男人滚动的喉结,期待又紧张,慢慢凑过去,快要碰到他的唇,谢承撇开脸,声音发涩:“下次进来记得敲门。”


    她看到他电脑屏幕上关掉的麦克风。


    “啊!”黎杏从他腿上离开,同时掩盖刚刚没亲到的尴尬,“对不起,下次一定!”


    门关上,怀里的温度又一下空掉,谢承心绪不平。


    黎杏躺在床上,使劲拍脸,让温度降下来。


    她简直像个大色魔!太不矜持了!


    没找到充电器,拉开床头柜,看见里面的避孕套,身体温度又蹭蹭升回去,她给合上,拉起被子捂住半张脸,心想,那方面他们应该是正常的,只是她现在的记忆,没有那种事的体验。


    已经凌晨一点。


    他怎么还不回房间睡觉?


    黎杏撑不住,将睡未睡时,模糊的视线里有走动的身影,很快,她在一种安心的气息下陷入好眠。


    在家几天,她发现了,谢承睡得晚起得早,睁开眼,他总不在床上。


    如果不是身边的床单有残留的体温,她都怀疑他没进房间睡过觉。


    从当时她对他性格的了解,也并未觉得太奇怪。


    白天,谢承要去公司,怕她无聊:“要不要找你妈来陪你?”


    “不用。”黎杏摇头,“我在家看书就行。”


    “那我走了。”


    她追到玄关,眼巴巴望着他。


    那是想要夸夸和奖励的眼神。


    谢承在乖乖脸上见过类似的表情,他穿上西服外套,伸手把人拉到怀里,低头在她额头轻吻:“好好吃饭,出门跟我说一声。”


    黎杏整颗心瞬间膨胀起来,软乎乎的,门关上,旋转几圈,趴到沙发上翘起腿。


    简直像是在做梦。


    她拿起手机,看自己在朋友圈里发过的动态,过去几年,她去过不少地方,大多都是风景照,自拍很少,照片里也没有谢承,不秀恩爱,这很好,说明她变稳重了,只有前段时间去呈坎,有张镜头里有他,像是偷拍,文案是:收到一盏小鱼灯。


    仅自己可见?


    这有什么好自己可见的?


    黎杏又去看别人,张可新发了一条:


    提钱给宝宝布置的房间。


    谢承跟她说过张可结婚的事,话里话外的意思,要她先别去打扰别人,等张可孩子生了,她再去给红包。


    难道她跟朋友的关系变差了吗?


    Srisa科技公司。


    谢承开完会,回到办公室,跟合作商聊天,电脑屏幕无声显示家里的监控画面,他偶尔瞥一眼,一会看到她在陪乖乖玩,一会看到她在厨房榨果汁,很不巧,发现她抱着他的外套睡觉。


    他心里痒痒的,被挠了一下。


    半小时后,人睡醒了,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出去,没有发消息给他。


    她其实真没那么听话。


    在江城,秋天比春天短暂,一晃而过,然后进入漫长的冬季。


    能洗头了,黎杏出门找理发店,理发师很温柔,轻轻帮她搓洗,舒服得黎杏又睡一觉,头发被吹干,香香的,洗完头,像甩掉千斤重,身心愉悦。


    她去医院,找沈之灵,站在病房外琢磨打招呼的话,结果听见里面的争吵。


    “老子从早陪到晚,你给我甩脸色?要不是你给我挡,我才懒得照顾你。”


    “我没有要你陪我。”


    “你没有?厕所都是我帮你上的,现在翻脸不认人?”


    “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顺便告诉你,我妈要给你介绍好人家,你最好早点回去,毕竟错过就没有了。”


    “我不想结,我有喜欢的人了。”


    王曜忽然不说话了,黎杏听得很懵,往里面偷看一眼,眼睛瞪大,男人俯身吻住床上的人,强迫而激烈的吻。


    黎杏默默移到旁边,选择等会再进去。


    几分钟后,王曜从里面出来了,满身煞气,他扭头看见黎杏,难看的脸色被掩饰下去:“你来见她?”


    “嗯,我找她聊聊。”


    王曜嘴巴被咬破了,血冒出来。


    黎杏当作没看见,也没多说,进去病房。


    沈之灵知道黎杏失忆的事,但看到朋友状态不错就放心了,对她来说,记忆最不值一提,要是能失忆,就能失去很多后知后觉的痛苦。


    “我们是在支教的时候认识的。”


    沈之灵慢慢回忆,黎杏听着,很多画面浮现在脑海,她觉得很亲切,刚进来时的那种陌生感很快消失了。


    “你跟谢先生结婚后,我过来这边,在酒吧驻唱,还是你帮我安排。”沈之灵安慰她,“别担心,记忆不会跑掉的,不要刻意去想。”


    黎杏心里感到温暖:“你要什么时候才能下床?”


    沈之灵捏着被单:“不知道,乐观一点,半个月吧。”


    “我下班就来陪你。”黎杏说,“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不用啦,你也有事要忙,我ok的。”


    没一会,王曜回来了,大概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买了吃的喝的,坐在床边,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脸色,命令道:“手拿出来。”


    沈之灵不搭理他。


    黎杏这会儿没记忆,以为是情侣闹别扭,寻思着自己应该出去,王曜叫住她,要她别走,等会谢承过来接她。


    她就看着王曜把沈之灵手从被子里摸出来,强硬地在她腕上扣了一条金手链,拍拍她手背,语气不以为意:“这半个月先不吵,我真累了。”


    原来吵架可以得到一条金手链。


    记下来,黎杏记下来。


    洗过头,人都自信了,谢承来接她,她就想着今天晚上得有点进展,记忆里,她才亲到呢,很有成就感。


    回去翻自己的睡衣,没有一条合她心意的小裙子。


    怎么回事?


    她现在的风格这么保守吗?


    黎杏趴在床上,她有预感,谢承还是会很晚进来睡觉,他的作息太糟糕了,对身体不好。


    作为妻子,她有必要提醒他。


    于是,她主动去了书房。


    这次敲了门再进去,发现他在看书,心理类的书籍,□□先生,不是在忙公务,这书她还没看过。


    谢承问她:“怎么不睡?”


    想跟你睡,这么露骨暗示的话,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说不出口,人就会忸怩起来,很不自在,而且她也不完全是那个意思,只是想他能在身边。


    黎杏摸摸耳朵:“你这么晚还看书?”


    “睡不着。”谢承视线从书本移到她脸上,没有多余的意味,“我还能做什么?”


    他也不拉她过去。


    都恋爱到结婚,他还这么禁欲?


    难道他已经腻了?


    就像躲在停车场不回家的男人?


    “不,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早点睡,熬夜对身体不好。”黎杏支吾着,往他身边靠,眼皮盖垂下来,小声道,“而且我想你抱着我睡。”


    是恋爱时的作风,他很熟悉,撒娇,姿态柔软,主动跑到他怀里,用一双盈盈如水的眼睛看着他,看似无辜,实则勾引。


    “我等会回去。”


    黎杏说“好”,怕他烦,不好意思再逗留,走到门边,听到书骤然合上的声音,谢承两步迈到她身后,拉住她手,把人横抱起来,往卧室走。


    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灼热传遍她全身,黎杏巴不得这条路能长一点,但是很快,谢承把她放在床上,拉上被子。


    他关灯,躺在她身边。


    没有动静。


    黎杏心里有疑惑,他似乎并不抗拒她,往他怀里去,他也会搂住她,但是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闭着眼,她听到吞咽声。


    “你要喝水吗?”


    谢承用手捂住她眼睛:“睡觉。”


    睫毛在他手心动。


    每眨一下,心里就痒一寸。


    黎杏搂住他腰,她没有睡着,男人的掌心没有离开,她浑身一僵,黑暗中,冰冷的唇覆了上来。


    吻并不重,带着安抚的意味,薄唇吐出丝丝灼热,黎杏迎合地张开唇,舌尖递过去。


    他又拉开距离。


    黎杏双唇微张,胸膛起伏着,格外寂静,她想移开眼睛上的手,空气中有风雨猝然压下来的气势,吻变了味道,他狠狠咬住她唇,勾住舌尖,另一只手从腰间滑进去。


    吻得很深,仿佛是单方面的压制和侵略,黎杏双手没安全感地攀附在他后背。


    房间里响起水声。


    黎杏羞红了耳朵,他好熟练,不知不觉间,她睡衣的扣子都被解开,亲吻抚摸轻而易举挑起身体反应。


    她曲起双腿,膝盖顶到,听到他闷哼一声,吻滑向她脖子、锁骨。


    “谢承……”


    她叫他名字,希望他能把掌心从自己的眼睛移开。


    吻却顿时停住了。


    他的气息、体温、手心,一下全部抽离,黎杏像被抛在半路的鱼,刚离开水,残留着喘息,失落和惆怅涌上胸口。


    她睁眼看着天花板,谢承背对着她坐在床边,一声不吭,起身出去。


    黎杏捂住眼睛,她要哭出来了。


    他们一定是出了问题。


    浴室里水声哗哗啦啦,黎杏低头默默把衣服扣好,抱着枕头,回到自己房间。


    [男人做到一半不做了是什么意思?]


    她睡不着,上网,点开回答:


    要么是病了,要么是不爱了。


    也可能是药效过了?


    第38章 38 服务她。


    黎杏决定不去想了。


    天一亮, 她要去上班,临睡前对着照片把节目组每个人又记了一遍。


    如果说是记忆出现问题,说不定会被辞退, 所以得做足准备,不能露馅。


    见到同事, 要热情问好, 保持微笑。


    “舟舟,早上好。”


    “李指导, 你今天口红颜色好漂亮!”


    “谢谢, 你还是那么嘴甜。”


    看他们反应, 完美,没有破绽。


    进入电梯,黎杏认出来, 这位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是秦总监, 果然和照片上一样不苟言笑。


    她反应很快, 莞尔一笑:“秦总监,早上好, 我回来上班了!”


    男人闻言,眉心微拢,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审视她。


    黎杏狐疑, 难道她说错话了?


    她笑容不减:“这件毛衣好像没见总监您穿过, 特别适合您!”


    秦渡没看懂她:“你好像病得不轻?”


    她没听出其中的讽刺意味:“是的,高烧一直不退,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脑子烧坏了?”


    黎杏心里一跳,有种被看穿的紧张:“秦总监,您不用担心我,我非常好。”


    秦渡:“……”


    到了楼层, 从电梯出来,秦渡缓缓开口:“告诉你一个消息,年底的转正加了几个考核条件,要淘汰半数的人,做好准备,别丢我们节目的脸。”


    黎杏认真回答:“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让您失望。”


    放下包就开始干活,考核条件发到群里,除了采编、撰写的量化指标,还要独立完成一份所在节目过去两年复盘与发展建议报告,这个难度比较大,要花费很多时间,到年底两个月算不上充裕。


    许多资料,类似选题库,收拾波动、受众反馈分析,都在电视台的局域网,要插员工卡输入密码才能打开。


    这段时间,黎杏开始加班,遇到不懂的问题,就礼貌请教同事,态度到位,咖啡到位,大家都很好相处。


    有时候,同事下班了,她就盯着里面那间开着灯的办公室。


    “秦总监,为什么去年讨薪这个新闻最后不了了之?”


    秦渡靠在座椅里,懒懒道:“你是记者,不是警察,要做的是总结,不是翻旧案。”


    “但记者不是也要追求真相,还人民群众公平吗?”黎杏很聪明地说,“我就是想知道这件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说不定能学到点经验。”


    “哈?”多新鲜,秦渡挑起下巴,不可置信看着她,“你是才上大学吗?把书本那套搬到现实里用?”


    黎杏不懂:“真理是朴素的,这样的追求难道有错?”


    他居然被问到了。


    “没有,完全正确。”秦渡揉了揉眉心,“但你是打算坚持这个真理,去找那些大老板要账吗?就算你掀起群众舆论,热度只是一时的,他们会在乎?怎么捏死你的你都不知道。”


    黎杏沉默了。


    更糟糕的是,这则新闻已经不新了,再拿出来,很难起到效果。


    没有半点讥讽的意味,秦渡叹了口气:“你有这个心是好的,也许有一天,你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我倒也没有那么自恋。”


    “是吗?你今天看上去像在开屏?给谁看?”


    “有、有这么夸张?”黎杏结巴了,“我就是一段时间没见大家,特别想念。”


    “打住。”秦渡不想跟她在这掰扯,“你要搞到几点?”


    黎杏思忖道:“十一点吧,我还要回去跟我家狗玩。”


    秦渡翻白眼,他真受不了她这副清澈过头的模样。


    他摘掉胸牌,扔给她:“三楼有夜宵,自己去吃。”


    黎杏愣了愣,很感动:“秦总监,你人真好。”


    ……


    一定是见鬼了,秦渡离开的脚步都比平日快。


    电视台是有等级的,胸牌颜色也不一样,三楼是管理层的专属区域,二十四小时有热食。


    黎杏本来挺不好意思,吃到绝顶好吃的牛肉面时,这种难为情就消失了。


    她,一定要拥有一张金色的胸牌!


    工作会转移很多注意力,只是一回到家,黎杏就不可避免开始思考,她今晚要不要去谢承的房间睡觉?


    距离上次戛然而止,已经有一周,她连个抱抱都没捞着,她多金帅气的丈夫只会在早餐时,问她一句:“头痛不痛?”


    她头不痛,心痛。


    谢承回来得比她还晚,研发基地建在偏郊区的地方,施工队出现问题,他要去处理,加上年底Risa面市,前前后后有忙不完的工作。


    刚换下鞋,听到从厨房跑过来的声音,谢承反应慢半拍,但还是稳稳地把扑过来的人接到怀里。


    “你饿不饿?”黎杏抬起头,“我给你煮了水饺。”


    他没有胃口,不好辜负她的心意,被柔软的手牵着坐到餐桌前,对着热乎乎的水饺,低头一个个耐心吃掉。


    黎杏做足准备,开口:“我们之前是不是闹了不愉快?”


    谢承脸色泛白,胃有点疼,他没办法先理睬她的问题,起身去拿药,喝水,让疼痛慢慢平静。


    黎杏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我不知道你吃了会不舒服。”


    “水饺很好吃,跟你没关系。”


    她低着头,惭愧道:“其实不是我自己包的,是我从食堂带回来的。”


    谢承弯了弯唇:“那得谢谢你惦记我。”


    “干嘛说这种话,我不想着你能想着谁。”


    这个问题,他也没办法回答。


    谢承伸手,把人拉到怀里,轻轻抱住。


    黎杏顿时就舒心了,她享受这样的瞬间,哪怕只是一点点回应,会给她很多很多勇气。


    她愿意对他好,就如告白时说的话,她永远不会离开他,她会让他开心。


    晚上她换上新买的睡衣,精挑细选,一条珍珠白吊带睡裙,后背有小心机设计,她很喜欢,也实在害羞,所以趁谢承在书房的时候,先溜到他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


    半夜,她假寐,闭着眼,身边的被子掀开,男人结实清爽的身体进来。


    长臂一伸,把她搂到怀里。


    “Hi!”


    黎杏俏皮睁开眼,冲他笑笑,脸颊,耳朵都是粉的。


    嘴唇晶莹,涂了无色的润唇膏。


    被窝里甜甜的花果香,四散开来,蛊惑人心。


    她很紧张,但不想怂,闭上眼凑过去吻他,嘴唇从他的脸颊擦过,谢承忽然用力把她搂紧,大手从她裸露的后背往下,摸到两条细细的绑带。


    “这什么?”


    黎杏感受到他的反应,柔柔道:“给你解开的。”


    失忆了,她的喜好风格倒是没变,谢承眸色变黯,修长的手指穿进绑带中,绸缎的质感,紧贴着女人细腻光滑的肌肤,里面空无一物。


    他的手从她腰窝移开,抓住她手腕:“安分点,不要乱摸。”


    黎杏轻声细语:“你这样不难受吗?”


    她把藏在手心的套,往他手里塞,温热的气息吐露在他耳边。


    故技重施,往事重现。


    意志力接近崩塌。


    谢承闭上眼,几乎能预测到她下一步行动,爬上来,他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扣住手腕,翻身把她压住。修长指节滑进去,牛奶般触感,摁在平坦处。


    某种激烈的情况下,这里会不断起伏,他想这里能心甘情愿接纳他。


    “你别走。”


    黎杏拉住他离开的手。


    谢承呼吸乱了,低头亲她眼睛:“睡觉,我不走。”


    “你胃还难受?”


    “不疼了。”


    黎杏搂住他脖子,跟他脸贴着脸,温情脉脉:“喜欢你。”


    谢承肩背绷紧,被击中的眩晕,让他有些缺氧,浑身血液甚至在灼烧。


    他前段时间怎么会有让她选择其他男人的想法,他一想到,她这样躺在别人的怀里,某种烦躁几乎要灭顶。


    “你对他这样过吗?”


    黎杏懵住:“什么?”


    他没有给她回答,俯身钻到被子里。


    “唔—”


    黎杏受到刺激,猝不及防溢出声。


    “腿分开。”


    指令性的语气,带着一股强势的冷空气,钻进幽深地带。


    “你自己玩过?”


    被子里男人的声音低哑,黎杏看到他弓起的脊背,像起伏的山峦,健壮有力。


    意识到他的误解后,黎杏赶忙解释道:“没、我没有——”


    “撒谎。”


    床单都湿了。


    谢承吻上去,他并不急躁,慢条斯理一点点吃掉,细水流深,腥甜的草莓汁令他无比想念,全身骨节耸动咔咔作响,快要失控。


    身体无法承载突如其来的刺激,黎杏用脚蹬被子,脚踝被他按住,分得更开,她慌乱地叫他名字,哭出来。


    男人停住,上去,眼底一片清明。


    “不想我继续?”


    黎杏点头,又立马摇头,眼神失焦,全身通红。


    极致的舒服和羞耻拉扯着她。


    谢承好像不打算继续下去,她有点难受:“我想……”


    “想什么?”


    “刚刚那样。”


    “可以。”谢承大手握着她膝盖,命令的口吻,“不许咬唇,叫出来。”


    她晕乎乎的,忘了时间。


    到顶几次后,脑袋进入完全放松的状态。


    张开的嘴巴被吻堵住。


    清冽的,混合着自己的味道。


    被伺候得舒服了,熟透的番茄乖乖窝在他怀里,不乱动了:“你为什么不进来?”


    他揉揉她头发:“累了。”


    这两个字反而让她更羞耻,好像她欲求不满似的。


    谢承感觉怀里的人似乎烧熟了,在冒烟。


    他摸到她手臂上浅浅的疤痕,眉心一拧,之前找不到机会问,现在问她,她自己肯定都不知道。


    他低头,嘴唇落在她头发上,试探:“有没有人欺负你?”


    怀里的人僵了一瞬。


    谢承眉心蹙得更深,声音冷到骨子里:“是谁?”


    第39章 39 “你想起来了。”


    “没有人。”


    可能是刮破的, 也可能是她的继父留下的,她不确定,家里现在的情况她已经了解, 那个男人跑了,不知道在哪个国家, 以后大概也不会回来, 黎杏不想提。


    她把脸埋到他脖子里,猛吸令她上瘾的气息, 清冽平和, 像雪的味道, 会把她融化:


    “有你在就好了。”


    谢承眼底发酸,他已经很久没听她说这些话,短短的一夜之间, 那些失去的好像都回来了。


    这段时间, 谢承把她照顾得很好。


    虽然少有闲暇陪她, 但会满足她的各种要求,哪怕是要在他怀里看鬼片, 他也不会拒绝,还会在高能片段前,捂住她眼睛, 会主动亲亲她。


    黎杏偶尔会陷入一种恐慌, 觉得现在的生活过于圆满,这在她看来,是不符合常理的,因为生活总喜欢给她挖坑。


    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


    保持心情愉悦,很快就会想起以前的事。


    黎杏很高兴, 周末抽空在商场购物,想给谢承买礼物。


    兜兜转转绕了好几圈,不知道买什么,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她回头:“可可?”


    张可快要生了,肚子很大,黎杏过去扶她。


    “你不在家休息吗?”


    张可说:“出来偷吃点东西,吃完再叫俊良来接我。”


    黎杏点头,不敢多说,她有很多事不知道,怕说错话。


    俩人找了商场附近的一家糖水店,张可坐下后,满腹的话要说,讲起自己的焦虑,每天晚上睡不着,担心身材走形,加速衰老,感叹道:“真羡慕你还没结婚,没有这些烦恼。”


    黎杏抬起头,脸色诧异。


    她跟谢承结婚,张可会不知道吗?


    “你怎么了?”张可问她,“魂不守舍的?”


    “我没事。”


    “电视台工作怎么样?”


    “上司和同事都很好。”


    “有没有遇到心仪的对象?”


    黎杏更错愕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跟谢承交往的事,张可是最早知道的,胸口忽然沉沉往下坠,感到一种不安。


    “我为什么要找对象?”


    张可笑她:“你单身不找对象,难道我找?”


    单身?


    黎杏神经有些刺痛,但她不想因为害怕接下来可能听到的事实而逃避:“你的意思是,我跟谢承已经分手了?”


    张可睁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不是,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跟他早分手了,都分几年了,他差点跟别的女人结婚,你也不是不知道,杏,你今天好奇怪,没事吧?”


    不像是开玩笑,张可愣住,她发现朋友的脸色白得吓人。


    黎杏倏地站起来,瓷勺掉在桌上:“可可,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打车回到家,黎杏直奔自己卧室,拿出床头的结婚证,没有问题,是盖过章的结婚证,她的确跟谢承结婚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翻腾完自己房间,黎杏来到书房,柜子,抽屉,她很快找到一份文件,婚姻协议,并没有刻意藏起来,看清后,整个人如遭雷击,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你们都分几年了,他差点跟别的女人结婚。”


    协议夫妻?


    黎杏翻开这份协议,对于此时的她来说,分明是站在恋爱的起点看到结局。


    这种打击是要命的,正如人不能预测未来的命运,不相信悲剧,总要寄希望于一种模糊的美好,比如在恋爱的一开始,她想的是,只要足够努力,谢承一定会慢慢喜欢她。


    可现实摆在眼前。


    分房睡,她的纠缠,他的回避,即使是出于本能的欲望,他都没有跟她进行到最后。


    原来是这样。


    那为什么这段时间对她好呢?


    文件被放回去,一滴眼泪掉在上面,黎杏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身体却止不住发抖。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收拾情绪,看到衣柜里那条睡裙,拿下来,揉皱,扔在床上。


    张可发消息给她: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很大,精神出问题了?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


    黎杏回了两个字“没事”,她没有心情从别人那里探究过去发生了什么,她跟谢承的事,只有她和他最清楚。


    工作群里说Srisa公司研发基地主体已顺利封顶,明天会举办封顶仪式,不是采访,需要记者去现场拍照片和视频,回来写一期科技创新类的稿子。


    秦渡:@黎杏,让这位小记者去。


    成年人就是这样,遇到再难过的事,还要在工作群里回复两个冷冰冰的字。


    晚上,谢承回来,黎杏做了饭,她酝酿很久,既然协议是她自己签的,婚姻还要继续下去,何况已经分手了,她现在也没道理跟他闹脾气,更别说她卡里有几百万。


    可是他差点跟别的女人结婚。


    谁呢?他喜欢过其他人?所以才跟她分手的?


    一颗心要酸死了,为什么会分开,现在的她根本没办法接受。


    谢承走到客厅,觉得奇怪,她今天没有扑过来,反而是看了他一眼后,低头继续清洗她手里的水果。


    “这么多菜?”


    黎杏“嗯”了声,闷闷道:“沈老师能下床了,我叫她过来吃饭。”


    谢承走到身侧,看见她泛红的眼尾,睫毛湿漉漉的:“发生不高兴的事可以跟我说。”


    闻言,黎杏偏过头看他:“我睡午觉做梦,梦到你喜欢别人,丢下我跑了。”


    她关掉水,房子里安静下来。


    用虚构的梦去试探,她不想这样,空白的记忆,一切都摇摇欲坠。


    “没这回事。”谢承说,“你不要乱想。”


    他伸手去碰沾在她唇上的发丝,想撩到耳后,被躲开了。


    谢承脸色顿时沉下去。


    黎杏避开他目光,擦手:“我去楼下接人,他们应该到了。”


    四人围坐着餐桌,王曜察觉气氛不对劲,活络道:“老爷子身体怎么样,我最近一直没时间去看他。”


    谢承:“不太好。”


    王曜叹气:“这两天我去劝劝,能多活一天赚一天,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谢承:“他不听这些,说了也没用。”


    沈之灵抬头,发现黎杏情绪低沉:“小杏,你头还痛?”


    黎杏回过神,答非所问:“饭菜不合胃口吗?我是不是盐放多了?”


    “没有,很可口,就是看你心情不太好。”


    “我很好,你们多吃点!”


    一个梦不会让她魂不守舍,谢承隐约猜到发生的事。


    黎杏看他们不信,扯出笑:“我就是记不起事情很难受,感觉调子已经哼出来,但想不起歌名。”


    “不要强迫自己。”沈之灵替她想办法,“你这段时间有空,我们回一趟淮山。”


    王曜不赞同:“你身体别乱跑了。”


    黎杏听了:“对,等以后再说,不着急。”


    “而且嫂子也没时间去淮山。”王曜说,“年底不是要办婚礼,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婚礼的事,谢承前两天晚上跟她提过,她当时好高兴,在网上看各种婚纱的款式,看得眼都花了,他告诉她,会在一座度假岛屿上举办,是她喜欢的风格。


    谢承:“是很忙,她要忙着转正,经常加班。”


    黎杏没接他的话。


    吃完饭,送走俩人后,黎杏早早洗完澡,进自己房间,一直没出来。


    谢承敲门,没有动静。


    白天太累,黎杏在里面睡着了。


    床变得很空,谢承拉开被子,摸到落下的发绳,和她身上一样的味道。


    他的睡眠又要变得糟糕了。


    半夜,黎杏在突如其来的悬空中醒来,强烈的失重感,令她双手下意识往空气里抓,睁开眼,看清自己在谢承的怀里后,差点晕过去。


    “放我下来!”


    他像是听不见她声音,半耷着眼,整个人冷淡空洞。


    动作不重,也称不上温柔,谢承擅自把她放到他床上,拉上被子,摸摸她头发,亲亲她额头,一系列诡异流畅的动作后,她像个毛绒绒的玩偶,被他死死抱在怀里。


    黎杏睁着眼,一动不敢动,从头到脚都是麻的。


    她彻底睡不着,天亮,头晕脑胀,贴着后脑勺的声音低沉:“我以为你不来了。”


    黎杏翻身对峙:“是你大半夜一声不吭把我抱过来的。”


    谢承皱眉:“吓到你了?”


    “当然,你以后不许这么做。”


    黎杏坐起来,长发落下,她背对着他,在拉着窗帘的淡薄光线里,看上去有些脆弱,声音终于低下去:“我们本来就不是睡在一起的关系。”


    “你都知道了。”


    他平静地让她难受。


    “为什不告诉我?”黎杏两只手紧紧攥着,一鼓作气倾诉道,“分手就分手了,协议就是协议,你不说,我还像个傻子一样爬你的床,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自取其辱?这段时间我没伺候好你?让你觉得很屈辱?”


    他怎么好意思质问她?


    黎杏下床,双脚踩在地板上,转身忿忿地看着他:“对,你伺候我!”


    扣着她腰,推都推不开,这也叫伺候。


    黎杏更气了:“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既然我们是假的,你就不应该碰我,让我滚回自己房间!”


    她一边说,一边把枕头扔在他身上,光着脚跑走。


    到门边,光着上半身的男人两步追上来,拉住她手腕,居高临下道:“我让你回去?你什么个性自己不清楚?要是在房间偷偷掉眼泪,给自己哭晕过去,我还得送你去医院……”


    眼泪啪嗒掉到他手背。


    烫得谢承心口一窒。


    “少自以为是了,谁要你送?你不是最会拒绝人?”黎杏止不住眼泪,此刻更是控制不住情绪,“还是说你其实很享受别人主动送上门的行为?要不是我翻到协议,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说完了?”


    黎杏绝望了,他对她的话根本无动于衷。


    他不放手,她就张嘴咬。


    谢承不挣扎,等她力气消了,手背现出深深的牙印,痛感从五脏六腑钻出来。


    “我讨厌你!”


    “二十岁”的她也不要他了。


    谢承感觉脑子里某根弦崩了,趁她想跑的时候,搂腰提起,转瞬间,柔软的身躯被他丢回床上,黎杏刚双手撑住,谢承倾身压下来,掐住下巴吻上去。


    粗暴的,凶猛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像只濒临死亡的野兽,裹挟着风雨要把身下的人一口口撕咬吃掉。


    黎杏懵住了,她没见过这样的谢承,恐慌,害怕,舌头要被吮坏了,眼泪口水往外流,她用力捶打他肩膀,双手被他一把按住。


    直到腿被扛到肩上,黎杏脑袋里闪回画面,在某个酒店,同样的姿势,他像一座威严冰冷的雕塑,直着上半身,罩住她。


    那时她心甘情愿,为挑起他的欲望而洋洋得意,故意用脚背去蹭他的脸,被弄狠了,就会老实一段时间。


    画面越来越清晰,记忆的闸口一开,汹涌的潮水奔进来,黎杏茫然睁着眼,不再哭、不挣扎,她迷失在逐渐复原的记忆里:


    你哪边天气好吗?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空你也给我打个电话。


    只能打五分钟吗?可是我有好多话跟你讲。


    放假不回来吗?


    我最近好累,有好多不开心,想要你抱。


    不要无理取闹。


    别哭了,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记忆被挂断了,然后是她毕业后的离开。


    黎杏全想起来了。


    此刻,冷静睨着她的人,是她的初恋,她的前男友,她的协议丈夫,不是在床上巫山云雨的关系。


    而男人也并没有打算做下去,脚踝从他掌心脱离,轻飘飘坠落。


    谢承拉起旁边的被子,落在她身上,又被她掀开,黎杏苦笑:“怎么不继续?你不敢吗?”


    她存心要气他,她知道他永远理智胜过一切,无动于衷胜过一时兴起。


    “你想起来了。”


    谢承用了陈述语气。


    第40章 40 完完全全清醒的两个人


    “对, 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挺失望,少了个人形抱枕。”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谢承伸手拿起旁边的衬衫穿上, 系着纽扣,指节泛白, “你想起来就好, 给我省去很多麻烦。”


    冷淡、疏离,这段时间的温存是假象, 是的, 本来就是假的, 黎杏很不服气,坐起来,转给他一笔钱:“对, 我是很麻烦, 多亏谢总伺候得好, 我才能这么快恢复记忆。”


    她走到门边,自以为这回合能占上风, 听到身后:


    “欢迎再来。”


    俩人面对面吃各自的早餐,彼此一声不吭。


    该死不死的,这会上司给她发消息:


    别忘了今天Srisa研发基地封顶仪式的拍摄。


    偏偏是今天, 她打算至少要跟他冷战一天的。


    偷偷抬眼, 谢承正在回复消息,修长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神色无波。


    黎杏咬着三明治,细嚼慢咽,只要他主动开口,她就原谅他, 毕竟他瞒着她,是为了不刺激她,没错,可以理解,毕竟这段时间他也很照顾她,还会顺着她心意哄她开心,只要他主动开口,说她个□□哭也就算了,什么都算了,她不计较。


    没错,她就是这么宽容的一个人,她已经快把自己说服了。


    “嘶!”


    一分心,咬到舌头,好痛!


    黎杏低头,努力控制住表情,这会千万不可以狼狈,正拼命忍着,一只手伸到她视线里,她下意识要躲,先注意到的是男人虎口的牙印,胸口一酸。


    好深哦,她肯定把他咬得很痛。


    下一秒,嘴巴被用力的手指撬开,他好像在给她检查牙齿:


    “舌头破了,别吃了。”


    黎杏不说话,谢承看到一只气嘟嘟的河豚。


    他把牛奶推到她面前,慢条斯理道:“不理睬我是不现实的,明天我们去趟医院,确保你没有其他后遗症。”


    “哦。”


    她气快没了。


    黎杏换好衣服,衬衫西装裙,跟在谢承后面出门。


    电梯里,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各种主动,爬他的床,精心准备的睡裙,跟他说那么多恋爱脑的话,还要来要去,一种后知后觉无地自容的羞耻几乎要把她淹没。


    到停车场,谢承见她要上车,愣了愣:“跟我去公司?”


    “你不去研发基地?”


    “封顶仪式有其他高层在,我今天不去。”


    “台里要我拍素材。”


    谢承听明白了:“想搭顺风车?”


    黎杏没底气,又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如果你能找位项目负责人,跟我聊两句,那就更好不过了。”


    “之前不是还拒绝我帮你。”


    “挤掉别人位置的事我不干,但把事情做得更好,对我来说没有不利。”


    谢承靠着车门,好整以暇盯着她:“但你刚刚好像还在用钱——羞辱我?”


    黎杏脸色瞬间局促起来,又羞又恼:“你又没吃亏,你还夸我很、很,再说了,我转正顺利,爷爷也会开心,觉得我能配得上你对不对?大不了你用钱羞辱回来,我心胸宽广,不会在乎的。”


    谢承不懂她的脑回路:“他不会这么想,你最好也不要这么想。”


    黎杏不跟他争了:“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就自己打车。”


    谢承无奈,替她拉开车门。


    车子平稳驶向城郊的高新科技产业园。


    刚驶入园区,一栋漂亮的建筑进入视线,流线型的外立面搭配大面积低反射玻璃,顶部悬挂着封顶仪式的横幅,科技感与庄重感兼具。


    黎杏趴在车窗边看了片刻,心里很感叹,他的事业不知不觉走到这一步,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实习记者。


    车刚停稳,项目总负责人与几位高层便快步迎上来,态度恭敬:“谢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谢承淡淡颔首:“这位是电视台的黎记者,来拍摄基地封顶的素材,你安排专人配合她拍摄,稍后抽时间接受她的专访。”


    负责人应声,态度热情:“黎小姐,我带您先参观内部展区,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我说。”


    黎杏礼貌微笑:“麻烦您了。”


    展区内陈列着新一代高性能芯片样品,指甲盖大小的硅片上集成着精密电路,是国内自主研发的顶尖技术。


    一旁的智能机器人原型机灵活地做出抓取、交互、巡检动作,可应用于工业、家居、医疗多个领域。


    黎杏边拍摄边记录,镜头扫过那些代表着行业前沿的成果时,恍然意识到,要不是协议结婚,她跟谢承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就算是做新闻,见到也不会太容易。


    仪式现场人头攒动,行业同仁、合作方、其他媒体纷纷到场,谢承被簇拥,出众得像是与旁边的人不在一个次元,黎杏站在不远处看他,为他高兴,又有些惆怅。


    她一直都想离他近一点的。


    结束采访时,项目负责人要了黎杏的联系方式,他很聪明,什么是可以长期发展的人际关系,一眼就能看得出,毕竟现场没有第二位记者过来,坐的是谢承的车。


    晚上下起雨,一切忙完,俩人在车内相聚。


    气氛没有早上那么僵,谢承随口问道:“拍得顺利?”


    黎杏正紧赶慢赶用备忘录写稿:“很顺利,素材超过预期了。”


    语气里带着真心的赞叹:“你们真了不起,比我想得还要厉害!”


    谢承手指摩挲着方向盘,瞥她一眼,脸色恬静,涂了淡色的唇膏,水果味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用这支唇膏跟他亲嘴,而他会把外面那一层先吃掉,再深入进去,他有时候想要她不要涂。


    不过现在没必要想了,因为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以后可能都吃不到。


    黎杏敲完最后一个字,抬头:“谢谢你帮忙。”


    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她这样的人,容易心软。


    “嗯?”过了会,见他没动静,黎杏狐疑道,“不走吗?”


    谢承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哦,好啊,我正好也饿了。”


    黎杏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稍显刻意地拍拍裙子,缓解某种突然在狭窄空间内升起的尴尬气氛。


    外面雨下大了,车里说不出的闷。


    憋了半天,她决定为自己解释:“那个,这段时间我失忆了,你知道的,二十岁的时候我确实不太理智,你不要放在心上,就当没发生过。”


    雨刮器在眼前晃动,谢承低低应了声:“我明白。”


    “也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


    “听上去,你好像现在就想跟我离婚?”


    “当然不是,主要是因为失忆前,你完全不想理我的样子。”黎杏故作不在意,“所以突然又要照顾我,你应该挺为难。”


    雨噼里啪啦打在外面,车窗降下一条缝,雨丝猝不及防打进来。


    深秋的夜晚凉意很重,黎杏身体打颤,要把车窗按上去,没反应,被他锁住:“你做什么?”


    “我为什么不理你?”


    谢承脸色忽然有些阴郁,声音近乎嘶哑,却格外平静:


    “你需要我吗?你在外面不是有人?”


    衣服被打湿,贴在身上不舒服,黎杏偏过头,他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单薄的白色衬衫贴着胸口和手臂,胸肌,那里真得不错,练得恰到好处,这几天睡觉的时候她很喜欢埋在那里,啊啊啊,她在想什么,黎杏猛然意识到这种时候自己还能色心大发,表现出一副更加恼怒的模样来掩饰:“我外面没有人,懒得跟你解释,很冷啊,你快关上!”


    车窗升上去,前方发生故障。


    车底盘低,谢承并不想抄旁边的小道,俩人停在半道等。


    他又不说话了,黎杏心里七上八下的。


    趁着空档,转移注意力,她把拍的图片和采访整理好,发给上司,免得又要被说不积极。


    没一会,秦渡回复:你挺行,还有意外惊喜。


    何止是在谢承面前丢脸,黎杏这会想起来,她这段时间在上司面前也很丢脸,说了好多白痴的话,还被嘲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果然,人有时候都不能理解以前的自己!


    身边的人打了声喷嚏,黎杏侧过脸:“你冻着了?”


    她抽出纸巾,倾着上半身过去,擦他脸上的雨珠,没碰到,手腕被握住。


    四目相对,昏暗的光线中,车内空气愈发潮湿粘腻。


    谢承抬眸,眉心蹙起,晦暗不明的视线勾住她,黎杏心跳漏跳一拍,气势败下阵,乱回:“我开也行,不过我开车技术你是清楚的,雨天就更难说了。”


    他把她手移到额头,按在那里,黎杏心一惊,好烫。


    “我好像发烧了。”谢承说,控诉意味明显,“被你气的。”


    “你、你自作自受,非要开车窗,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嘴上凶,脸上已经有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心,“赶紧把衣服脱了,开热风。”


    谢承无动于衷。


    自顾自抓着她的手往下,落在他嘴边,薄唇轻轻碰了碰,要亲不亲。


    黎杏慌了,身体绷紧,指尖酥酥麻麻泛起痒意,她受不了他此刻疲惫的眼神,一颗心会很没出息变得软乎乎。


    “你又想怎样?我现在已经恢复记忆,不需要你演男朋友,也不需要你跟我亲热——”


    她试图把手抽回来,咔哒一声,谢承身上的安全带解开,整个人滚烫地压过来,扣住她后脑勺,强势地吻住她。


    疯了,黎杏睁大眼睛,他们现在是完完全全清醒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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