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抵到车窗, 双手压在他胸膛上。
有光甩过来,黎杏慌张地发出声音,被松开的间隙, 她喘着气,脑袋很懵:“你凭什么亲我, 你梦游咬我就算了, 这段时间我也不跟你计较,可是现在——”
黎杏捂住嘴巴, 说漏嘴了。
“我咬你?”谢承眉心渐渐凝住, 意识到, “是你上次出差前一天晚上?”
他一说,黎杏更委屈了,鼻子都皱起来:“对, 你不相信就去看监控, 你还冤枉我找别的男人!”
怕她掉眼泪, 谢承把人按在怀里,轻拍后背:“你别哭, 我的错。”
“我没有哭。”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根本就不想放在心上,而且我今天也咬回去了。”黎杏狠狠掐他大腿,“我们扯平!”
“不能扯平。”谢承低头在她耳边说,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钱也好,任何东西,我能给的都给你赔罪。”
雨打在窗上,他的声音低沉温和。
在他怀里,黎杏快分不清自己这会是二十岁还是二十七岁,事实上, 她很清楚,对他的情感从来没有变过,这段时间的温存沉溺,已经让她有点舍不得了。
爱一个人会痛苦,可偏偏又贪恋痛苦中那点无法被任何人和事取代的快乐。
“你先松开我。”黎杏声音不自觉软下来,“让我好好想想。”
谢承轻叹口气,过了会,发动车,不想在这里等,往旁边的小道开,停在隐蔽的地方。
潮湿天气下,纯黑车身完全掩没在夜色中。
黎杏左右看看:“你不会要我想好再回去吧?”
“是的,你现在想。”
谢承掏出支烟,撑着雨伞,打开车门出去。
黎杏捏着拳头,他做什么事,还真是喜欢讲究效率,绝对不等到第二天。
她能要什么?
车窗外背影冷硬挺拔,打湿的衬衫紧贴着他身体,淡白烟雾在雨中徐徐上升。
黎杏捂住脸,她不好意思说。
在他怀里睡觉是很幸福的事,她甚至想过,当做不知道,继续失忆,就可以一直享用他的睡前吻、他的抚摸,还有让她紧紧抱住的人形抱枕。
她做不到,没恢复记忆的她做不到无视那份协议,现在做不到装疯卖傻。
要什么?她只想要他。
要沉沦、欢愉,要剩下的时间夜夜与他交融,协议会结束,早晚会分开,是的,黎杏告诉自己,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要不到他的心,就得到他的身体,享受一天是一天,错过这个机会,再开口可就难了。
反正她在他心目中已经没有形象。
她按下车窗,声音干涩:“你进来。”
半支烟没有抽完,碾灭,谢承神色自若,进车后,他发现她的脸格外的红。
“你别这么盯着我看。”黎杏避开他目光,“我不好意思跟你开口。”
“没什么不好意思,你说就是了。”
“你以后不允许说我个性差。”
“我没说过这话。”
“你说了,你说我会躲在房间里哭得晕过去,我才不会这样!”
“……”
很好,黎杏觉得自己气势上还不错。
“也不许莫名其妙怀疑我外面有人,你要明白,我是一个很有契约精神的人。”
“我明白。”
“还有不能突然亲我。”
“……以后不会。”
所以是能亲她的意思?
黎杏想不到“图穷匕见”前还能再怎么兜圈子,再说下去她快没底气了,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换挡杆上,声音小下去:“我要你以后都像前些天晚上那样哄我睡觉。”
“……”
“你不愿意?”
“对我而言是种折磨。”
折、、、折磨?!
太过分了,完全不给她面子,黎杏扭头看向车窗外,羞愤道:“诚意不足,就别假惺惺对我。”
不是诚意的问题,谢承略感无奈,伸手掰过她脸:“任你处置,行吗?”
“我不想——”
谢承再一次吻上去,不重,用她喜欢的方式,轻轻啄着,安抚意味很浓,黎杏开始动摇,攥着拳:“说了不许突然亲我!”
他拉开点近乎不存在于俩人的距离,呼吸缠绕在一起,撩起眼睫,沉沉地看向她眼睛:“我没有不愿意的意思,但你每次爽完就睡,不顾我后半夜什么感受,难道不是折磨?”
黎杏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无措道:“你、你自愿的,我干嘛要管你爽不爽。”
“嗯,不用管。”谢承面无表情,若有所思道,“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想睡我?”
“!!!”
被看穿了!
黎杏强装镇定道:“是这个意思,我的需求不找自己的合法丈夫,难道要找别人吗?”
“可以。”
车内顿时无声。
黎杏扭头,只能看向窗外,半晌,没有一点动静,她开口:“回去吧,我还要写稿子。”
谢承弯了弯唇:“你好像忘了,你已经写完了。”
黎杏羞愤难掩,急忙辩解道:“上司刚给我打回来,要我重新写,你不明白吗,我们又不是一次写了就能过,要审核好多遍的。”
谢承伸手,把车里的那点灯也关了。
“你干嘛?”
他偏过头,幽幽地看向她:“我怕你回去会反悔。”
小道无人,黎杏跌落在后座,头发被他顺手弄散。
她羞红脸,没有在车里的经验。
“谢承,我、我没那么着急……”
“真的,你还有这种癖好?你不觉得施展不开吗?车会不会震坏掉啊?坏掉了我不赔你钱!”
“啪”得一声,曲起的大腿被解开的皮带金属扣打到,并不痛,但声音刺激得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他像鬼一样压下来,略带讥讽:“你一直喋喋不休的,我可能会找不到感觉。”
“……”
“抱着我。”
要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岂不是很没面子。
“还是说你喜欢背过去?”
黎杏眼睛闭上,乖乖搂住他脖子。
复习功课也没有很简单,劲实的肌肉在她游走的掌心颤动,她没忍住捏了捏,下一秒,自己被折起来,她看见膝盖,还有埋进双膝的黑发。
高挺鼻骨反复蹭豆,黎杏觉得他是故意的,搞得她要上不上的难受,用脚蹬他,表示抗议,结果被分得更开,展露无疑,羞耻得想死。
谢承脸湿了。
嘴唇湿漉漉的,也是一副冰山表情。
黎杏很不争气,没撑到两分钟,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口贲了一次。
谢承不动声色:“你有点快了。”
啊啊啊啊,这个混蛋。
“我不要了,我要回家!”
衣服不知不觉剥落在地,她没有遮挡,白里泛着粉,在黑暗中发光。
他衬衫纽扣只松了两颗,衣冠楚楚地用上手指。
黎杏含着泪,说不出话。
不服输地用嘴巴去咬他的纽扣,没有咬到,不知道被碰到哪里,叫了声,惹得男人呼吸变粗。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灵活,熟悉她的一切,清润的杏眼,花瓣饱满的嘴唇,还有那里,会深深吸引,又不断挤压。
黎杏摇着头:“有点疼。”
之前一直在外面打转,太久没做功课,这会里面自然是不适应的。
谢承眸色发黯,沉沉道:“那就哭出来。”
她真得哭了,眼泪也流,哪里都流,谢承只能去哄,他不太会哄,只是温和动作,让她舒服,再亲亲她的嘴唇:“等会就好了。”
感觉慢慢有了,他听得出来。
很挠人。
没有雨伞,他不想她冒险,于是并起纤细的双腿。
黎杏捂住眼睛,这种角度,她什么都看得到。
许久,车窗再次打开。
味道散去,黎杏把白皙脚丫伸出窗外,在大雨中快乐的晃动。
谢承用衣服包住怀里的人,两人无话,她的头发缠绕在他的指尖。
早上,黎杏在主卧床上醒来。
她不得不承认,谢承有足够的耐心,把她弄得乱糟糟,再把她洗得干干净净,跟这种男人睡觉,确实很爽。
燕麦、三明治、填不饱肚子,黎杏又吃了半碗面条,或许是错觉,男人爽完就是不一样,对她特别有耐心,要吃什么给做什么,她心里叹口气,这下关系彻底走歪了。
不过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到结束的时候好商好量,也能体面。
谢承坐在她对面:“今晚加班,我回来会晚,不用等我。”
“哦,这种事你不用跟我说。”
他挑眉:“不用说?”
“不用不用,你别有负担,我也不少事要忙呢。”
Srisa公司,袁飞见上司脸色不错。
想着,偶尔聊聊生活中的事,上司说不定也会慢慢把他当朋友看待,主要是能保住工作。
“谢总,您今天心情看起来很好。”
“是吗?”
“对,如沐春风!”袁飞递上煮好的茶,“这是我妻子从老家带的茶叶,谢总您尝尝!”
谢承抿了一口:“挺好的。”
袁飞笑得更开心了:“说起来,结婚真是幸福,每天一睁眼看到妻子在身边,看到她那张生动的脸,就觉得活着真是一件愉悦的事!”
生动的脸。
谢承想起昨晚,确实很生动,她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回到家后,还主动亲了他,恢复记忆的笑笑,没有让他一个人睡觉。
她回到他身边了,这种感觉,很踏实。
袁飞好奇道:“谢总,您那位朋友跟他的妻子怎么样了?”
“朋友?”
“你上次说的那位啊,抢了别人的女朋友。”
谢承脸色微变:“不是抢,本来就是他的。”
“……是、是吗?那看来我记错了。”
袁飞感到一丝忐忑。
谢承坐下来,翻开桌上的文件:“而且他们重新在一起了。”
“哦!”袁飞有点摸不着头脑,“那还真是进展飞快!”
第42章 42 “你跟楚依依谈了多久?”
台里, 总监办公室。
秦渡问她采访怎么来的。
黎杏双手合在身前,有条不紊地说:“我去了现场,跟人主动打招呼, 问能不能做个简单的采访,人非常好说话。”
秦渡冷笑:“你的意思是现场那么多媒体, 基地负责人偏偏把时间给了你?”
他审视眼前的人, 她好像又变回去了,早上碰到面, 笑容很公式化, 没有前几日那么的傻白甜。
黎杏只能半真地交代:“其实是遇到了谢总, 总监你知道的,我跟他是大学同学,所以求他帮了这个忙。”
“哦?人之常情, 有什么不能说?”秦渡意味不明道, “还是说你跟那位谢总不只是校友关系?”
黎杏浑身一紧, 她总觉得,秦渡这个人有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没有。”
“也对, 高攀是有点难。不过尽量经营好这段关系,偶尔还能抱抱大腿。”
黎杏皮笑肉不笑:“总监你说得非常对。”
回到工位,她开始忙转正的资料, 同事过来分她零食, 随口调侃:“你今天用的哪家的腮红,给我推荐推荐?”
“我没用腮红。”
“骗人!”同事伸手在她脸上抹了下,“气色这么好,补什么了?”
黎杏耳朵一热:“鸡汤吧。”
同事话多,凑到耳边:“对了,你知道台里要插进来一个人吗?”
“什么意思?”黎杏问, “是要空降一位领导?”
“当然不是,直接塞进来的主持人。”
黎杏知道,上次给她面试的主持,最近跟台里闹得很不愉快,大概率要走,难怪今天秦总监心情也不怎么样。
同事低声说:“下了任务,说要我们总监亲自带。”
黎杏噗呲一笑:“那很幸运了。”
她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说到底跟她关系不大,事实上在见到楚依依之前,她都快把台里更换主持的事给忘了,实习记者跟主持打交道的机会很少。
她想起来,楚依依确实学的播音主持,当时她还要给她介绍工作。
“好久不见。”楚依依进来的第一天,俩人在走廊碰到,“我听谢承爷爷说,你还没转正呢。”
“……”
“谢承他还好吗?”
“他很好。”
“怎么?跟你在一起,胃也不疼了?”
黎杏看着她,云淡风轻:“你们都结束了,问他做什么?”
楚依依琢磨这话,这位小姐似乎并不清楚之前的事,故意说道:“结束了也是朋友嘛,毕竟都认识好多年了。”
“上班时间有空闲聊?”
身后传来冷冷的质问,黎杏转身看到秦渡,解释道:“我上洗手间。”
秦渡无视她:“楚小姐,到我办公室一趟。”
不少人都在期待楚依依从秦渡办公室出来后的脸色,开始下注:“我赌五毛,保证哭着出来。”
“那我压一块。”
“小杏,你压不压?”
黎杏没心情:“我不压了。”
她开始给剪辑好的视频配字幕,这种不怎么动脑子的活,干起来有时很解压。
半小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楚依依笑容满面地从秦渡办公室出来。
“不对啊,我们秦总监不是最讨厌关系户?”
“也许人家有实力呢。”
黎杏托着下巴,敲着键盘,屏幕跳出一条消息:
来办公室。
秦渡试探她:“你好像跟楚小姐认识?还有些过节?”
“没有。”黎杏说,“我之前在酒吧调酒,见过她两次,不熟。”
秦渡头也不抬:“黎大记者还真是多才多艺。”
黎杏对他的冷嘲热讽已经脱敏:“谢谢夸奖。”
“这位楚小姐有些背景,你尽量不要惹她生气。”秦渡告诉她,“尤其是这段时间,台里对你考核很严格,要是出问题,我也帮不到你。”
黎杏微感诧异:“秦总监,你在提醒我?”
“对牛弹琴,不过如此。”
“我听得懂。”黎杏扬起唇,不存在半点阴阳怪气,她对上司还是很尊重的,只要对方不刁难,她很遵守上下级相处的规则,“您现在对我很看重,觉得我这段时间很努力,我呢,尽量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秦渡脸色抽搐,“黎杏,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得培养你,等到有一天来做我这个位置?”
黎杏眨眨眼,难为情笑笑:“秦总监,您要真这么想,我还挺不好意思的,感觉受宠若惊!”
“出去。”
“……”
真奇怪,一个个的,心情都莫名其妙。
黎杏有时候也想清净。
她想清净的时候,就想待在两个人身边,一个是谢承,另一个是沈之灵,这俩人话都不多,前者是她的秘密,后者是能让她说秘密的人,黎杏都开始怀疑,恋爱也好,交朋友也好,她是不是就好这口。
沈之灵恢复得很好,面色红润,背能挺直,行走自如,这两天她在酒吧唱歌,王曜就坐在吧台看着,他之前从来不愿意听她唱歌。
黎杏觉得俩人关系很怪,就问王曜:“你到底喜不喜欢灵灵?”
不喜欢,能在医院从早到晚的照顾吗?
喜欢,为什么要她回去找个男人结婚。
王曜攥着酒杯:“你喜欢谢承吗?”
黎杏:“我问你哎。”
“我恨她。”王曜似笑非笑道,恨这个字似乎不会从这种八面玲珑的人嘴巴里吐出来,说出来也是没重量的,“她这种沉闷无趣的人就应该找个老实男人,对象孩子热炕头。”
他勾唇,指尖懒懒地摩挲着杯壁,压低声音道:“然后呢,我就去跟她偷情,给她的生活增加一些色彩。”
黎杏五官近乎扭曲,不客气吐出三个字:“你有病。”
王曜听到这三个字,笑得更舒展了:“她也这么说。”
汤姐像幽灵一样,飘着插进来:“我也觉得。”
沈之灵弹着吉他,朝吧台投去目光,清冷眉眼染上几分柔情,开始下一首歌,是首老歌,王曜每次去ktv都会点,她是第一次唱:
如果你不想要,想退出要趁早。
我没有非要一起到老。
黎杏听忧郁了,她今天,看到楚依依后,总是无法避免地想,谢承跟她在一起,是什么样的呢,他会对她笑吗?会把她抱到怀里摸摸头吗?按时间来算,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好像比自己要多。
沈之灵唱歌太好听了,越好听,她的忧郁程度恐怕要胜过在场的所有人。
黎杏从高脚凳上下来,她要去找谢承,去他公司,马上见到他才行。
王曜叫了朋友送她,这方面他总是滴水不漏。
到Srisa,大堂的接待员问她找谁,要登记,才能让她进去。
黎杏来得匆忙,忘记打电话给他,里面断断续续有人刷卡出来,袁飞看见她,这位小姐,他已经见过几次,迎上去:“黎小姐,来找谢总?”
“嗯,他在加班?”
“有项目出问题,在上面问责,我下来给谢总买包烟。”袁飞对接待员使了个眼色,“黎小姐,等会你跟我一起上去。”
“他心情还好吗?”
“还行吧,跟平常一样,说不出好坏。”袁飞注意到黎杏无名指的戒指,“我们谢总就是不怒自威的那种,大家怕他,但他其实很少发脾气,有问题就先解决问题,真要解决人,也会给一次机会,不过只有一次。”
给一次机会,黎杏嚼着这句话。
买完烟,袁飞给黎杏买了杯热可可,带着她从电梯上去。
黎杏数着楼层,她是第一次来。
见到谢承已经是晚上十点,黎杏把烟揣在口袋,不打算给他:“你吃饭没有?”
谢承神色冷肃,忙着手上没处理完的活:“今天没时间陪你吃了。”
半天,他才抬起头:“怎么不回家?”
“顺路过来的。”黎杏靠着他办公桌,手搭在他肩上,“爷爷叫我视察工作,看你有没有——啊”
她被搂到男人腿上,黎杏第一反应往门边看,紧张脸红,生怕有人突然进来,谢承却像缺氧似的,疲惫地阖上眼,双手把她摁怀里,脸埋在她胸前,隔着针织的薄毛衣,鼻尖刮过软肉。
黎杏支支吾吾,一下忘了自己是因为心情不好才来找他的。
她心软地摸摸他鬓角,谢承抬起眼,眼底风雪凛冽过的温度消融,倦意变浓,黎杏失神地看着他,捧着他的脸,低头吻下去。
男人手伸进毛衣,解开搭扣,黎杏偏过头,吻沿着她脖子往下,她发出声:“别在这里做。”
心提到嗓子眼,很没安全感。
“没人会进来。”谢承说,呼吸贴着她身体游走,字字低沉,“给我。”
黎杏犹豫着,伸手去解他腰上的金属扣,半天没有解开,听到颈窝处低笑,谢承从她裤子的口袋掏出那包烟:“我说这个。”
黎杏怔了一秒,脸瞬间红得要爆炸,拳头锤在他身上,谢承不慌不忙握住她双手,轻咳道:“感冒刚好,经不住你锤。”
“少来!”黎杏无地自容,“你现在变坏了,会捉弄人!”
谢承把她衣服理好:“没让你藏它。”
她哼了声,从他身上下来,很想采访他,前女友和协议妻子现在在一个地方工作,他什么感受,黎杏想想,懒得问了,不愿给自己找麻烦,更不想他未来一年多的时间里想起别的女人。
“你好像不高兴?”
“没有,太累了。”黎杏说,“事情很多,脑子有点理不开。”
谢承顿了顿:“有事就说出来,我怕猜错你心思。”
他总觉得,她重新跟他好后,身上总笼罩着层似有若无的情绪。
黎杏知道自己不该问,但还是没憋住:“你说实话,你跟楚依依谈了多久?”
第43章 43 “有没有想过我?”
谈了多久?
他看着她, 对这个问题有点意外。
并没有两秒,黎杏已经觉得时间漫长。
语气轻松,故作不在意:“不说就算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只是碰到了, 有点好奇, 真的,你可以不说——”
“没谈。”
黎杏顿住, 愣愣地看着他。
“爷爷催得紧, 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结婚, 她说她处境一样,就达成协议。”谢承翻了半天,搜索才找到聊天记录, “你可以自己看。”
黎杏压住嘴角:“我不看, 没意思。”
“嗯, 你又要问。”
“我就问。”
谢承拆开烟盒,目光深邃:“脾气见长。”
她冲他笑笑, 心情愉悦,一路上哼着歌,回到家还没在玄关站稳, 被强有力的身体压在门上吻。
他一边吻, 一边把她剥干净。
“我也有问题想问问你。”
满入的瞬间,危险的气息几乎要吞掉她,黎杏从头到脚发麻。
“你这样,我没办法回答—啊—”
她站不住,腰在冰冷宽阔的掌心中失去自控,谢承另一只手抵在她额头和门之间, 生怕她撞到,又发狠地撞她。
“过去五年去了哪些地方?”
他声音平稳,动作却没停,想验证自己是不是找错了。
“嗯,我、我去了……”
感官过载,脑子转不动,黎杏摇头,听到低沉冰冷的报数,身体一紧,谢承皱眉,要她放松,很体贴地告诉她:“不想答也没关系。”
她被边控了。
浑身如蚂蚁挠,钻心的痒,就差一点点。
不想主动迎合他,黎杏发出啜泣声,谢承听不出真假,她套路一贯很多,他扳过她身体,看到眼泪,亮晶晶的,挂在绯红的脸颊上,俯身去吻,冲刺,知道她要到,声音极哑:
“有没有想过我。”
时至今日,在他身上出现的最接近表情达意的一句话。
黎杏没有听清,脑袋里白光猛地炸开,一阵耳鸣,身体到极限,不住得颤抖,然后羞耻地哭了出来。
谢承把她脸按在肩窝,揉着她后脑勺安抚:“没事,憋不住很正常。”
十二月底,江城下起一场不小的雪。
终于完成所有转正资料的准备,黎杏在工位伸懒腰,决定去趟月子中心,张可已经生了。
从单位出来,被冷风一灌,想起围巾丢在上面。
回去碰到楚依依,她心情不好,上场主持一段时间后,受到不少负面评价。
“真恶心。”楚依依指着她脖子,“你故意的吗?”
黎杏裹起围巾:“没这个意思。”
楚依依抱着双臂:“装,反正你们也不会在一起很久。”
“……”
“他那种个性,是个女人都要疯。”
谈恋爱是会疯,只是睡觉不会,身体上的反馈足够多了。
黎杏理解楚依依的心情,不想跟她继续谢承的话题,实事求是道:“其实你主持得挺好的,他们只是不习惯,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觉得楚依依找自己茬,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谢承,更多还是工作上的事。
楚依依脸色抽了一下,不以为意:“还不用你告诉我。”
黎杏撇撇嘴:“那我不说了,明天见。”
到底谁要跟她明天见,在楚依依看来,这分明就是杀人还要诛心。
月子中心,张可在吃夜宵,红豆粥,一点点甜,香糯可口,黎杏来得巧,还有一碗留给她。
“你不要每次来都给我带东西。”张可说,“这里什么都有。”
黎杏饿了,只顾喝粥,喝完粥,从包里掏出一条粉色小裙子:“太可爱了,我看到就觉得适合乐乐,再过几个月她就能穿。”
“小孩身体长得快,买那么多衣服不好。”
乐乐在旁边睡得吐泡泡,黎杏问张可现在什么心情,张可:“或许要过段时间才能有体会,我还是有点懵。”
“比起我,你上次倒是吓我一跳,我以为你对谢承还念念不忘呢。”
“那段时间生病,现在好了。”黎杏尴尬笑笑,转移话题,“乐乐真乖,都不怎么哭。”
讲到女儿,张可心里就没其他人了:“是好乖,半夜想吃奶,哭两声,喝到了就睡觉。”
“我以后一定要让她高高兴兴地长大。”
黎杏觉得朋友的身上已经笼罩着层母爱的光辉。
俩人聊了会天,到了十一点,黎杏说要回去,张可拉住她:“你能不能陪我一晚?”
“李俊良等会不过来吗?”
张可脸色一阵古怪,而后扬起唇:“也是,他在,你不方便,回去注意安全。”
风雪扑面,黎杏打了个喷嚏。
谢承这段时间几乎每晚都在疗养院陪爷爷,谈新年的事,可能是爷爷最后一个新年,昨天她去,也听到他们谈起后事,爷爷开的口,说自己不想葬在任何一个墓园,他想回家,葬在老家山上,葬在一个死去四十多年人的身边。
活着的人谈自己死后的事,给她很多说不出的情绪。
黎杏才知道,爷爷年轻的时候有过妻子,两人感情很好,青梅竹马,只是后来他去战场,妻子在家中出意外,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
徐叔告诉她:“老谢这人很重情,走的时候小孩名字都取好了,结果回来什么都没,身体就是那几年搞垮的,后来觉得这样不行,就去福利院,把小承领养了回来。”
“他现在觉得差不多,能有一个交代,不愿在□□上再挣扎。”徐叔叹气,“他是从来不提的,感情埋得比什么都深,但我能看得出来。”
徐叔跟她说了很多事,她也能理解爷爷为什么不喜欢她,在爷爷看来,感情是一心一意,从一而终的,分开几年又回来,对老人家来说,这样的感情总归存在隔阂。
回到家,黎杏开始炖汤,明天早上带去疗养院。
她躺在床上,半夜三四点,听到动静,打开房门,揉着眼睛,看到拿着件黑色大衣出去的男人。
没有开灯的客厅,他的背影显得很模糊,像很多次在梦里出现过的那样。
黎杏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你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摸到他冰冷的手,气息凛冽,他的体温,冻得她更清醒。
谢承慢慢转过身,把她手从腰上拿开:“去睡觉。”
“嗯。”
黎杏知道他忙,不分白天黑夜的忙,Risa面市因为各种状况推迟到来年,市场上有许多质疑的声音,爷爷状态极不稳定,虽然身边有人看护,但谢承很清楚,这段时间他必须时时刻刻陪在爷爷身边。
她又折返回去,扯住他手臂间的大衣:“几分钟行吗?我炖了汤,你喝一点。”
他身上好冷,要热热身体,不然胃病好不了。
“我带走。”谢承伸手把她睡衣松掉的纽扣系好,“他夜里总疼醒,我不太放心,你别冻着了,抽不出时间照顾你。”
“我会注意。”
黎杏去厨房,把炖好的汤盛进保温桶里,拧好盖,拎过来给他。
“你记得喝。”
谢承接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看上去很疲惫,像是下一秒坐下来就能睡着。
等人走了,黎杏躺回床上,想起来忘记告诉他要多休息,说了大概也没用。
交资料,ppt汇报,谈未来的个人发展计划,转正的考核会议上,黎杏还是很紧张的,下面坐着各组的领导,包括秦渡,和面试时一样,她在发言时,他头一直没抬过。
汇报结束,领导按流程提问:“你在台里实习这几个月,觉得自己最不足的地方是什么?”
黎杏语气真诚:“不够灵活,没有完全掌握好跑新闻的节奏,有时候遇到一些比较麻烦的情况,自己也会紧张,应对得不够熟练。”
“有一天,你要报道的新闻触及到某些人利益,对方施压、威胁,你会怎么办?”
黎杏沉默了一瞬:“我不会硬碰硬,但我不想放弃事实,一定尽全力把证据做扎实,交给台里审核,听从安排。”
“如果这次转正失败,你有什么打算?”
“继续做新闻。”
“有没有考虑过做个人品牌?”
这是一个陷阱题,黎杏对上秦渡抬起的目光,他提醒过她,年轻的记者应该有做好耗材的觉悟,一切为单位服务。
“目前我更专注于把本职工作做好,跟着台里的方向走,我更希望自己的成长和影响力,是依托平台、服务平台的,不会单独去做个人化的东西。”
秦渡这才开口:“过去半年,各项工作,包括独立发稿,并没有出现事实上的错误,虽然有时候方法上笨拙了点,态度上还算认真踏实。”
其他几位领导互相看了一眼,打分的环节,黎杏是在外面的,走廊的空调不怎么有用,她捏着手机,双手冻得发红。
一个小时后,几位实习生的考核都结束,秦渡从里面出来,摘下眼镜,擦掉因温差产生在镜片上的雾气,平淡道:“你通过了。”
黎杏心里是有答案的,答案只有在落地的时候,她才能完全放松下来,笑道:“谢谢。”
“实事求是。”秦渡戴回眼镜,“毕竟干这行还是需要有点——”
黎杏并不期待他的夸奖。
秦渡耸肩:“冒昧的勇气。”
她很高兴,下班的时候去疗养院,跟爷爷说自己转正的事,谢守祺靠在床上,眼睛大多时候是闭着的,偶尔睁开,目光很远,透过房间看向别处,黎杏一边说,一边剥橘子:“爷爷,你吃一口。”
橘子是甜的,汁水从爷爷嘴角不受控流下来,黎杏抽出纸巾帮忙去擦,谢守祺看了她一眼:“谢承他去哪里了?”
“他中午去的公司,现在应该快回来陪您了。”
谢守祺撑着劲说道:“你以后不要让他难过。”
“……”
“以后没有亲人了,你要对他好。”谢守祺说话已经很费力,“他不能再在你这栽跟头了,一次两次,人撑不住,你要负责任。”
黎杏听着:“爷爷,你放心,都是我栽跟头。”
谢守祺哼了声,几年前,有人找不到她就不回美国继续读书,醉酒失眠把身体搞得一团糟,她好像并不知道,这样也好,在他看来,跑了一次的女孩说不定就会跑第二次,没必要让她知道自己孙子有多宝贝她。
“总之,你要是不行,喜欢他的女人很多,他跟谁都能过得好。”
黎杏不爱听这话,心里也承认,现在的谢承,身上有种愈发成熟熨贴的包容,只要他接纳在身边,谈不上爱不爱情,日子肯定能过好,她确实没什么不可替代性 。
“知道啦,爷爷。”黎杏举起手,“我发誓,只要我一天是他的妻子,我就全心全意对他好,把我的命都给他!”
谢守祺摇头:“尽给不值钱的东西。”
黎杏笑:“别的我也拿不出来呀。”
谢守祺看了眼窗外,雪没有化,房顶树枝上白茫茫一片,这是他一生最后的冬天。
许久,对旁边的护理人员说:“你们先出去。”
门掩上,谢守祺要黎杏去把柜子里那件中山装拿给他,从里面的内衬口袋拿出一张卡:“这是我给你的。”
黎杏不敢拿。
“准确的说,是给我曾孙的。”
黎杏支吾道:“爷爷,这个等、等孩子出来后再给也行的,我现在不能收,收了谢承会说我不懂事。”
“我看不到了。”谢守祺无比平静,“无论如何,做妻子的总要牺牲很多,哪怕你们以后分开了,这笔钱至少能保证孩子健康长大,要是到时候还没有孩子,你就拿着自己用吧。”
第44章 44 很涩很性感
老人这番交代的话, 黎杏听得心情沉重。
她很自责,明明知道爷爷没有太多时间,自己却拿以后来搪塞他, 人在死亡面前无法允诺未来。
黎杏收下这张卡,揣在口袋。
晚饭过后, 谢承陪她在室外散步, 雪和灯光的映衬下,夜晚亮得安静。
花园里有条小路, 出来消食的人有些, 爷爷不想出来吹风, 在房间里和徐叔下棋。
“爷爷今天跟我说了很多。”黎杏盯着脚下的鹅卵石,“他给了我这个。”
卡递给谢承:“说是给他曾孙的,但是孩子——”
“我没有要小孩的打算。”
谢承不假思索打断她。
黎杏琢磨这话, 虽然在她看来, 他们本来也不是要小孩的关系, 只是有点在意:“你不喜欢小孩吗?”
“也许吧。”谢承瞥她一眼,淡淡道, “暂时没想做父亲。”
黎杏点头,想起前几天给他看张可孩子的照片,他看了一眼, 没什么表现, 理解不是所有人见到小孩都会觉得可爱:“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钱你收着吧。”
“他既然给你,你就拿着。”
黎杏不跟他说了,决定等结束的那天,再把这些东西做处理。
到时间,谢承送她回去, 路过蛋糕店,透过车窗,黎杏往里面看了一眼,今年碰上元宵是他生日。
第一次送他生日礼物,是在大一下学期刚开学,她攒了点钱,买了条灰色围巾,在栋别墅门口等他。
当时下雪,他在里面和几个同系的人吃饭,有学姐出来:“我给你带进去。”
黎杏:“方便吗?”
“我说的是围巾。”
她不愿意,想亲手给他。
学姐:“行吧,我去跟他说一声。”
过了会,学姐告诉她:“谢承不想见你,他说讨厌纠缠不休的人,你不觉得自己很烦吗?”
一直打扰别人是很没礼貌的事,黎杏被这么一说,后退几步:“抱歉。”
过了零点,他的生日已经结束了,她站在暗处,看到他手上拎着几个礼物袋离开,那条围巾没有送到他手里。
黎杏陷入回忆,没注意车已经驶入地下车库,直到身上安全带被解开,男人的脸怼到面前,她才陡然回过神:“到了?”
谢承按着她的手:“什么心事想了一路?”
黎杏眨眨眼:“你。”
他捏住她下巴吻了上去。
好几天没亲,黎杏很想念他身上的味道。
她去找他的手,牵住往自己的衣服里去,谢承拉开点距离:“怎么这么急?”
黎杏垂着眼喘气,没有说话。
谢承手抽出来,把她毛衣从胸口往下拽,理好:“有时间再陪你。”
黎杏很难为情,嗔道:“你搞的我很丢脸!”
他弯了弯唇:“上去早点睡,晚上别蹬被子。”
“嗯。”黎杏在他怀里闷了几秒,想起那条灰色围巾,抬起头,眼睛湿润了,“你有时候真的很让我伤心。”
谢承微微蹙眉:“今天确实不行,等会还要见几位从上面来的人,你忍一忍?”
“……”
黎杏反应过来,抱怨错时机,被彻底误会,耳朵红扑扑的:“我说的不是那种事,算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她几乎是逃走,进了电梯,又觉得自己的表现完全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行,她一定要报复回去!她得让他难受!
等到新年,有了假期,再忙的事情也得先搁置。
除夕夜,年夜饭是在家里吃的,两家人聚在一起。
爷爷状态特别好,眼睛明亮,脸色红润,说了很多话,态度比平日里柔软许多。
谢承脸色看上去却更深沉。
谢守祺说:“过去就我跟他两个人吃年夜饭,一会就吃完了,今年人多,还是头一次。”
爷孙俩不下酒店,烧煮几个菜,配点酒,也谈不上几句话,往往都是他说,谢承在听。
最开始那几年,期末成绩是要放在除夕夜这天问的,谢承回回都没有让他失望,渐渐的也就不问了。
从福利院带走他的那天,谢守祺想得很明白,他就是要按照自己意愿培养一个优秀的人,对社会有用的人,到今天,这件事也算是做成了。
却好像总差点什么。
谢承对他,一直很听话,听话到冬天的湖水那么冰冷,可以毫不犹豫跳进去,撑到身体无法承受,也不会开口找他求救。
聪明、坚韧、有天赋,很长一段时间,也处于一种极致的孤独之中。
孤独有什么不好呢?他教他收起情绪,朝一个目标前进,难道不也是锻炼了他的心性。
可是谢守祺此刻,心里却有点酸,他不是一个好爷爷,至少不是一个让孩子懂得快乐的爷爷,所以他得到的只有听话和尊敬。
谭莲笑着说:“以后会越来越热闹。”
“是。”谢守祺抿了口酒,“人多好,家里就兴旺。”
谈起婚礼的事,定在正月初六,适合度假的一座南方岛屿,气候温暖,老人去能晒晒太阳,谢守祺问谢承:“事情都做好了?请哪些人过来,车费机票都要准备好。”
谢承给爷爷夹菜:“都已经安排过了。”
透过客厅的露台向外看,江边已经放起烟花。
仅仅一年,人的际遇难以预测,黎杏对着烟花晃神,去年这个时候,她刚回江城,在租的公寓,一个人喝酒看春晚,看到了派出所里。
有人在身边的感受是不同的,只是很多时候,会回避自己的需求。
房间已经收拾好,过年自然要住在一起。
黎杏把自己房间给谭莲睡,爷爷坚持要回疗养院,说高层上住不习惯,睡不着觉,跟谭松一起看会电视,聊聊天就回去。
黎杏把谢承拉到房间,她给他买了一件loropiana的米色毛衣,递给他:“给你的新年衣服,明天可以穿吗?”
“可以。”谢承把衣服拿在手里,“今晚不能陪你了。”
“你不用陪我,我们结婚就是为了爷爷,他今天心情这么好,你跟爷爷回去后,他要是睡不着,就多陪爷爷讲讲话。”
谢承“嗯”了声,结婚一开始是为了爷爷,但他们现在的关系,他认为也算是顺其自然的夫妻。
“对了。”黎杏打断他思绪,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袋子,“还有我给爷爷的礼物,你等会带上。”
“好。”
房间里安静了会,春晚主持人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黎杏抬眸,声音轻柔:“你没有话跟我说吗?”
谢承思忖:“我忘记给你准备礼物了。”
“不是这个。”
这段时间事情多,她才没想过要礼物。
谢承若有所思:“提醒我一下?”
黎杏弯起亮晶晶的眼睛:“祝我新年快乐呀。”
谢承笑:“新年快乐。”
黎杏抱住他:“你也是。”
家里剩下三个人,还有一条狗,黎杏给乖乖买了条平安锁。
“笑笑,这是妈妈给你的。”谭莲把红包塞到她手里,“妈妈已经好几年没跟你一起过节,前几年你在外面,说实话,我真是放心不下,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你要原谅妈妈。”
“那我就收下了。”黎杏没接谭莲的话茬,也不多说,“明天早上你们多睡会儿,晚上我们去看电影。”
坐在床上,黎杏开始回复微信上的社交消息,她没有群发新年快乐,怕闹出尴尬,收到沈之灵的雪人照片,看背景应该是在一栋别墅的庭院里,旁边有道身影,很明显是王曜。
黎杏:你们在一起过年?
沈之灵:是,王姨要我回家。
黎杏:给你介绍对象?
沈之灵:被你猜到了,过两天还要去见一面。
黎杏:王曜呢?他在旁边不说话?
沈之灵:他没意见。
黎杏:那你怎么想?
沈之灵:王姨就像我母亲,我对谁有意见,也不能对她有意见,到时候看看合不合适吧。
黎杏:可是也不能拿自己的婚姻来感恩。
理是这么个理,人一旦在局中,被各种感情和现实所牵绊,就不那么容易应对。
就像谢承,他如果会反对爷爷的意愿,就不会找她协议结婚。
张可发了朋友圈,九张照片八张是乐乐,还有一张一家三口合照,感谢新的一年女儿来到她身边,黎杏点赞,评论新年快乐。
除夕夜就这样过去了。
黎杏躺下,摸摸旁边的枕头,把它抱在怀里,她想谢承应该还没睡,不过他也不会主动给她发消息,新年快乐已经说过了,他还能跟她说什么呢,他似乎没有跟人在手机上聊天的习惯,过去是,现在也是。
有时候,她试着开启一个话题,比如电视剧里某个演员很帅,演技很好,他就会来一句“你慢慢看”,又或者她吃到一家好味的店,分享给他,他就给她回两个字“好的”,恋爱的时候,总想发点暧昧挑逗的话,她脸红心跳发过去,半天再打开手机,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黎杏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该睡了,现在不是恋爱,不要有任何不该有的期待,但半夜还是会醒过来,下意识拿手机看一眼,形成惯性反应。
一看,竟然有消息,是转账。
出手真是阔绰啊,方式也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这个时候,作为妻子,当然要大大方方收下,再回复一句:谢谢老公~
她敲打键盘好几遍,实在发不出去,怀疑发出去了,他都不想理她。
最后变成:谢谢(爱心jpg)
谢承:不谢。
看吧,这怎么聊得下去。
黎杏绞尽脑汁:爷爷睡了吗?
谢承:睡了。
黎杏:你怎么不睡?
五分钟后,谢承发了一张照片给她,黎杏睁大眼,天呐噜,竟然是张对镜自拍,看不到脸,只有喉结,还有手机镜头下干净修长的手指,明明没露哪里,照片却很涩很性感。
谢承:很合身。
黎杏笑了:你好乖哦(双眼冒红心流口水jpg)
这下彻底把天聊死。
他果然不理她了。
第45章 45 她的心碎了
大年初一, 俩人没见着面,谢承带爷爷去见几位老战友,她去看了新年档, 拍了影院超多人的照片给他,他一直没回。
初二早上九点, 她收到谢承的消息:
爷爷走了。
黎杏当时正在穿衣服, 手机从床上滑落下去,整个人发麻, 心脏狂跳, 人懵了很久, 眼前慢慢开始看不清。
谭莲听到动静,到房间把她抱在怀里:“洗把脸,我们现在过去。”
葬礼从简, 这是爷爷的嘱托。
第三天的告别仪式上, 来了许多黎杏没见过的人。
她对死亡仍然很陌生。
躺在那里的人穿着平整干净的藏青色外套, 脸色平静祥和,唇色淡红, 跟睡着了一样,无法想象这样的人不能再睁开眼,说出一句话。在这样悲伤严肃的场合下, 黎杏没有眼泪, 只觉得胸口很闷,脑子里全是除夕夜的画面。
看老人最后一眼的时候,她感到某种恐惧,越是拼命记住,就好像在进行某种遗忘。
晴天,雪都融化了, 树梢、草地上还残留着白白的点。
从殡仪馆离开,一个小时的车程,再步行半小时,到达山上的墓地,谢承抱着骨灰盒,肩背挺直,走在前面,他步伐沉稳,小心翼翼,直到骨灰盒入土,黎杏看见他身子轻微的晃动,走过去扶住他。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阖眼,脸色很憔悴。
在场的长辈安慰他:“别太难过,你爷爷已经结束痛苦,没有牵挂了,你以后要好好活。”
谢承颔首,黎杏注意到他的眼神很空。
她想把他的手捂热,发现自己的手也冰凉。
王曜蹲在墓碑前,擦拭着上面的字。
沈之灵是跟他一起飞回来的,参加葬礼,对她而言没有太多感受,小的时候,她跟在母亲后面参加过很多葬礼。
每年冬天许多老人去世,母亲哭一场能拿到四五百块钱,拿到钱带她买新棉袄,下馆子,再接着哭,死亡在她的记忆里是随时降临的。
只是死亡又常常伴随着贫穷、困窘、疾病,母亲有一天不想哭了,她说自己的喉咙哭哑了,声音越来越难听,她的喉咙应该拿来唱歌,母亲抱着她在大雪中睡觉:“宝宝,今晚过后,我们的痛苦就结束了。”
母亲唱歌哄她入睡,她知道这又是一次自杀。
第二天,只有她一人醒来,母亲把她抱得死死的,把她的脸按在最温暖柔软的地方,母亲后悔了,不愿带她走,她一直哭,眼泪不受控制,好像哭得足够大声,母亲就能醒来。以至于后来在无数个夜晚惊醒,心尖有口淤血,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那天清晨,没有人理她,巷子里跑出来一个鼻青脸肿的男孩。
他看了她很久,踩着厚雪,一步一步走过来。
男孩扔掉书包,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和她母亲的手。
妈妈跟她说过,去世的人,要有人握着她的手,让她放心离开。
“别害怕。”男孩的脸不知道被谁揍得很难看,眼睛却是明亮的,温柔地看着她,“我会帮你的。”
母亲有了体面的葬礼,那之后,他背着身体虚弱的她到了新家。
很多年过去了,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天气,死亡还是大雪纷飞的模样。
王曜手搭在墓碑上,闭着眼,就像他当年握着她母亲的手。
沈之灵眼睛有了涩意,视线落在黎杏脸上,轻轻抱住她。
葬礼结束的晚上,是大年初五,婚礼取消,回到家,黎杏煮了碗清汤面:“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谢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站在面前。
“我等会吃。”他弓着背坐在沙发上,摸出烟,“你先去休息。”
黎杏挨着他身边坐下,小声问:“我能陪着你吗?”
回应她的是沉默。
半晌,谢承攥着打火机,喑哑道:“我想一个人。”
他明显做了一番沉思,冷淡的侧脸浸在落地窗透进来的夜色中,甚至没有偏过头看她一眼,最后还是不需要她。
在这种时候,她是理解他的,每个人消化情绪的方式不同,有些人需要独处,更何况是亲人离开,他一定比她痛苦太多倍。
只是无可否认,黎杏带着很熟悉的一种失落回到房间。
夜深人静,枕头闷住她的眼泪。
她不想自己哭出声。
年都没有过完,外面每晚都有烟花。
她越努力压制,喉咙就越疼,直到有人摸上床,摘掉枕头,开始吻她。
吻是苦涩的,淡淡的烟味,带着压抑克制的情绪,一点点吃掉她的眼泪。
昏暗中,黎杏看见他睁开的眼睛,茫然痛苦,她抱住他,发现他身体在发抖。
他很难过。
反过来安慰她:“别哭了。”
黎杏伸手摸他的脸:“我担心你。”
“我没事,睡吧。”
她拽着他的手,想抱着他睡,拥抱可以抚慰情绪。
对他来说却不是这样,谢承把她手放回被子里,一个人去了客厅的露台。
爷爷头七过后,谢承消失了。
黎杏心里清楚,他只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会消失,或许是几天,或许是半个月,他的个性不会给任何人交代,去哪里没人知道。
交往时,他告诉过她,即使是恋爱,他也需要自己的空间。
她当时给他翻手机上的日历,说了一连串的傻话:“可是你看,这周一到周四白天你在上课,晚上在实验室,周五你回家,我只想要你的周末,一天也行,你跟我谈恋爱,都不想见我吗?”
他不太理解地看着她在日历上做的记号,圈圈叉叉,眉心拧起:“你的时间都花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吗?”
她当时一颗心跌落谷底,答非所问,就已经是答案了。
偏偏还嘴硬地说:“因为我想每天都看到你。”
后来她就很少问了,问多了,难过的是自己。
就像现在房子太大了,她不好打扰他,不敢告诉他,她需要他。
夜里,她会害怕,害怕是正常情绪,她会做噩梦,会惊醒,不敢看窗外,开着灯睡不着,不开灯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捂得满身汗。
这个人是抓不住的,黎杏没想抓住他,她只是不明白,这种时候,为什么两个人不可以在一起。
他一点不需要她。
有天夜里,她实在憋不住了,深吸气,打字:你什么时候回来?
隔天上午,她在台里收到回复:过几天。
没有下文,他很少有话主动跟她说。
一直到元宵节,碰巧也是阳历二月十五,是他生日,谢承也没回家。
她没有再问,她知道他今年不会过生日。
转正后,秦渡没有给她分口,科技财经,社会民生她都要跑,只有经验足够多,才能谈专精的问题。
有经验的同事告诉她,可以多跑跑财经,经常出入政府部门和各大企业,参加他们对外公开的会议活动,能结交不少关键时刻提供帮助的人。
黎杏眼睛肿肿的,爽利道:“我服从安排。”
同事告诉她,现在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跑现场,很多场合现在有部手机就够用,最重要的是出稿要快,要准,慢慢习惯就会熟练,事情没有多难,和人打交道是最麻烦的,偶尔要做好自掏腰包请大佬吃饭的准备。
黎杏听得认真,同事问她:“你好像魂不守舍的?要不要喝杯咖啡?”
她其实没有分心,只是没睡好,脸色就差:“我去新开的那家店买。”
新开的那家店离得不远,隔着一条街,两杯热拿铁,拎在手里,黎杏推门从咖啡店出来,目光穿过车流,顿住,对面的西餐厅坐着她熟悉的人。
一个陌生女人,和谢承。
他穿着白色的棉麻衬衫,看侧影,人消瘦了。
黎杏握着门把手没动,有人进来,催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不好意思。”
坐在一起,不代表有什么,她在意的不是陌生女人,她心里之所以堵,是明明他回来了,却没跟她说。
拿铁没心情喝了,电梯上去,碰到秦渡,顺手献佛:“总监,给您买的咖啡。”
“你的表情。”秦渡有点意外,注意到她眼睛,眼影都是花的,挑眉道,“很像过去台偶剧里被甩了的女主角。”
要是女主角就好了,黎杏把咖啡塞他手里,没精打采道:“没想到秦总监还有这个爱好。”
秦渡低头看,七分糖,这是要把他齁死。
调整心情,坐在工位整理稿件,黎杏开始准备明天会议上要报的选题,她打算加个班,听到身后高跟鞋笃笃的声音,一阵香气袭来,不用回头,可以猜到是谁。
楚依依手搭在她肩上,弯腰在她耳边说:“这么忙呢,晚上不陪谢承吃饭?好像是他生日吧,昨天还是情人节呢。”
黎杏敲着键盘,气定神闲道:“他爷爷刚去世,现在不是过这些节的时候。”
楚依依叹气,这会语气是真诚的:“生老病死,你也别难过,本来我也想看老人家最后一眼的,实在赶不回来,你见到谢承,替我说一声。”
“我见不到他。”
楚依依顿了顿:“我刚在附近看到他的车,车上还有个女人,我以为他已经找过你了。”
“你眼睛真好。”黎杏说,笑不出来,指着屏幕,“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份稿子哪里有问题,总监已经让我改第三次了。”
“我是读稿的,又不是写稿的。”楚依依觉得怪,“你怎么一点不在意,他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哎,稍微给点反应也行。”
黎杏本想插科打诨,有时候又觉得一切都无所谓,干脆说真话,让同事高兴高兴。
她扭过头:“你看不出吗?我的心已经碎了。”
第46章 46 我想提前结束这段关系
汤姐的酒吧今晚营业, 救了一众心碎的人,黎杏一杯一杯灌,缠着沈之灵点歌, 要听她唱失恋无罪,沈之灵一脸茫然:“失恋?你们不是还没离婚?”
黎杏把头埋在沈之灵肩膀, 嗅着朋友身上好闻的味道, 呜呜咽咽,可怜极了:“认识他之后, 我每天都在失恋, 早知道当初就不去勾搭他……”
“这可能有点困难。”沈之灵拍拍她后背:“不过你别哭啦, 今晚我收留你。”
王曜来接人,他攥着方向盘,时不时撩起眼看向后视镜:“嫂子, 你没事吧?”
黎杏明显带着气:“我不是你嫂子, 你以后不要这么叫我。”
看来闹别扭了, 王曜对上镜片里另一双警告的眼神,悻悻闭上嘴。
夜宵是王曜煮的汤圆, 沈之灵去厨房端,看着碗里的emoji汤圆,尤其是那个“滑稽”, 无语道:“你这从那买的?”
王曜似乎挺得意, 翘起唇:“我自己捏的。”
“看了都没有胃口。”
“啥?”他眉头压下来,带着火气,“你不夸我手巧就算了,还污蔑它味道,是不是存心的?”
沈之灵撇嘴:“你捏它做什么?”
“逗你们高兴,不行?”王曜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哂, “我还不乐意给你吃。”
沈之灵:“这是我家。”
王曜:“……”
汤圆端出来,黎杏一口一个,脸颊吃得鼓鼓的,食欲还在说明没有太糟糕,沈之灵把王曜拉出去:“你上去吧。”
“哦。”王曜没动,摸摸耳朵,“你能不能哄她睡着了来找我?”
“不能。”沈之灵说,“你不要跟谢承多嘴。”
“他都不找我,我没事找他做什么。”
沈之灵并不了解太多男人,她只是觉得,有些男人在听说女人为自己伤心流泪后,并不会心疼,而是会助长他们的骄傲,如果谢承在意她,应该主动找过来。
23:55分,这天快结束了。
23:57分,黎杏犹豫着。
23:59分,最后一次,她发誓,绝对没有下一次。
生日快乐。
发送成功。
手机扔到一旁,她在沙发上翻了个跟斗,恨自己没出息。
半夜,俩人没有睡着。
黎杏靠在床上,心里默念明天会议上的发言,争取不出错,差不多烂熟于心,往旁边一瞥,发现沈之灵在平板上写歌。
一首抒情歌。
黎杏扫了眼歌词:“或许你是个天才!”
沈之灵被她夸得脸红:“没有吧,比我小学作文写得都烂。”
“不要这么说。”黎杏好奇道,“你打算写原创吗?”
“自从上次受伤之后,就有这个念头了。”沈之灵思忖道,“人在承受痛苦的时候,灵感好像特别多。”
“那太好了,到时候你要是开live,我肯定每场都去。”黎杏凑过去,指着她的歌词,“这两句你教教我怎么唱。
“我还没有编曲。”沈之灵笑,“你心情好点了?”
“挺好的,本来就是协议结婚嘛,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黎杏把被子往上拎,盖住俩人的肚子,“爷爷刚走,现在不好提,等过段时间,我想提前结束这段关系,对他对我都好。”
沈之灵:“你确定?你明明喜欢他。”
黎杏不置可否,闷头倒下去。
床头手机在震动,沈之灵看见黎杏伸手拿得迅速,然后无声地放了回去,屏幕的光映出她眼底的失落。
“睡觉,别看了。”沈之灵把她的手机屏幕朝下放,“冷吗?要不要把空调打高点?”
“不冷,很舒服。”
“别感冒就行。”
黎杏睡不着:“你们那边冬天屋子里面是不是真得很暖和,我之前特别想过去搓澡,是沈阳的帅哥多,还是大连的帅哥多?”
沈之灵盯着天花板:“没见过几个。”
“你相亲的那位对象呢?谈得怎么样?”
沈之灵一时无语,跟人见面前一晚,王曜在他父母眼皮子底下,擅自进入她房间,弄得一团糟,隔天,她没办法出去,只能称病。
“没见到,时间错开了。”
黎杏没再问,沈之灵把床头的小灯也关掉。
第二天的会议,选题通过了,黎杏松了一口气。
下午,在办公室狂喝水,秦渡叫她去办公室,问她知不知道Srisa的智能机器人面市发布会具体推迟到什么时间,黎杏很纳闷:“总监,您都不清楚的事,我就更没消息了。”
“你可以请你那位学长吃顿晚餐。”
“……”
“费用单位给你报销。”
“这、这不太好吧。”黎杏眼神飘忽道,“我跟他也就见过几次面。”
“撒谎。”
黎杏心一紧。
秦渡也不拆穿她,他直觉俩人有关系,但并不清楚具体,也没有特别好奇:“我当然不是要你去窃取商业机密,我只是想如果他们公司对外公开发布会消息的时候,在媒体这方面,能先用到我们。”
新闻的时效性只有第一,没有第二。
黎杏明白意思:“但是人家公关部一直有对接的平台。”
秦渡不以为意:“新闻从来都是靠抢,Srisa也不是一直都把首发和产品通稿交给一家平台,现在私下竞争的恐怕不少,我想你的面子应该有用。”
黎杏没这个底气,是的,她在谢承面前一直没有他会为她破例,甚至是提供某种特权的底气:“我试试吧,您还是不要对我抱太大希望。”
毕竟,谢承甚至都还没有回复她那条生日快乐。
下班后,黎杏买了蔬菜和鱼回去,她做了三菜一汤,他不在家,她跟乖乖也要好好吃饭,得找房子了,要离单位近一点,她不喜欢在通勤上花费太多时间。
两室一厅就可以,跟乖乖住完全足够。
她翻看租房app,广电附近,房子是有不少,得空去看看。
到时候怎么提呢?提前结束协议他大概也没意见,毕竟有没有她都一样,退还一半费用是有必要的,她得准备好,重点是怎么开这个口?直接把离婚协议书放在他桌子上?
吃饭的时候太想事情,就容易被鱼刺卡住,黎杏一着急,用了错误的笨方法,吞饭,刺是下去了,就是喉咙后续吞咽的时候总有点难受。
她没往下吃,又不想浪费,正好这个时候,谢承回来了。
黎杏问:“你吃过晚饭没有?”
抬头看他,人确确实实清瘦了,冷感的五官带着很浓的疲倦,笼罩在一种消沉中,而这消沉已经是他花时间消散过后的,黎杏心里不是滋味:“你坐下来,我给你添碗饭。”
她转身打开电饭煲,拿起碗和饭勺,后背忽然有重量压下来,黎杏僵住,被一双结实的手臂圈得愈发紧,熟悉的体温、四周的气息,又令她一颗心发颤。
他什么也不说,浅浅的胡茬反复蹭过她脸颊,然后埋在她脖子里,带着深沉的呼吸,和她的肌肤融为一体。
黎杏放下碗,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不想吃饭的话可以先去房间休息一会。”
乖乖跑到俩人腿边,开始摇着尾巴转圈,这是它一贯心情好的招牌动作。
谢承低头,嘴唇贴着她耳垂,低沉道:“去这里。”
他的手心正按压在她的小腹,仿佛已经深入进去。
黎杏身体颤动,抓住他往下挑起蕾丝边缘的手指,声音有些抖:“我今天不想做。”
谢承呼吸乱了一瞬,“嗯”了声,滚烫的胸膛从她背上移开。
他在失望吗?
黎杏不想在意,把饭添好,放在桌上:“你要吃的话就吃点,我今天工作太累了,想早点睡觉。”
洗完澡,黎杏把头发吹得半干,就回到自己房间。
坐在地毯上,打开电脑,随手找部电影,看完头发干了正好可以睡觉。
耳朵不听使唤,总在意外面的声音。
黎杏又找到耳机戴上。
刚投入剧情,看得感动,眼泪都要掉下来,门被推开,她诧异地抬头,对上一双莫名阴郁的眼睛。
“我敲门,你没有理我。”
黎杏摘下耳机:“什么?”
谢承松口气,她没有故意不理他:“我只是问你,有没有看见剃须刀?”
“不是在浴室?”
“没找到。”
黎杏按暂停键,电脑放到旁边,起身从他身边经过。
剃须刀分明刚被拿出来,放在洗手台上,还没开始用。
她有点担心他精神状况,递给他:“在这呢,我前两天给它充过电了。”
黎杏没能出去,被揽住腰身,抱到洗手台上。
谢承双手撑在她身侧,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气息逼过来,黎杏没有躲,注视着他:“你要我帮你吗?”
恋爱时看了一部感人的爱情电影,女主给男主刮胡子,她当时也想这么干,一直没找到机会,他在形象管理方面一直很自律。
谢承:“好。”
黎杏拿热毛巾给他敷脸,再帮他涂匀剃须泡沫,等软化的过程,他不方便开口,她也不吱声,垂着睫毛,数着分秒,任他视线在她脸上逡巡。
浴室里很香,催情的香,呼吸夹杂其中,挑拨心绪,黎杏动作很轻,怕掌握不好角度会刮破脸,小心翼翼凑过去。
好奇怪,他今天格外的欲,眼神会吃掉人。
黎杏一点点刮干净他的胡茬,再帮他净脸,一切完成后,才对上视线,她捧着他脸,在他淡红的唇上亲了亲:“你好点了吗?”
扣在她腰上的手用力,吻又深又重地压下来。
没有缱绻缠绵,急切地要吞掉她,黎杏仰起脖子,双手撑在他胸膛。
“不要亲了。”她推他,“喉咙被鱼刺刮到了。”
“张嘴,我看看。”
“怎么可能看得到。”
但黎杏还是乖乖张开嘴,谢承要她小心点,轻轻咬住舌头。
密密麻麻的呼吸落在肩侧,吊带上打的结在他唇齿间扯开,睡裙滑落兜在胸口,黎杏瑟缩着身子。
她节节败退,抵挡不住,往后躲:“你是不是做了亏心事?”
谢承没懂,反应过来:“你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不是她乱想,他表现得太像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丈夫,回来对妻子的补偿,当然,她觉得他不会。
“我就问问嘛,你都没回我消息。”
“谢谢。”
“你就不能早点说?”
他重新堵住她嘴巴,下方的大理石很快变得粘腻潮湿,黎杏咬着唇,她太不争气了。
开始配合他的时候,他又像一阵风,现场刮得凌乱不堪,离开得却很潇洒。
黎杏可怜巴巴地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谢承扯唇:“我刚想起来,你今天不想。”
一定是故意的,她不服气。
他刚刚差点都撕坏了。
谢承拧开旁边的水龙头,冲手,修长的手指看上去清清白白,不沾染罪恶,黎杏垂着眼,她今天绝对不会跟他主动开口。
她就坐在洗手台上不动,也不下来,做他没做完的事。
水龙头没有关,谢承抿紧唇,眸色又沉又黯,注视着她的脸。
“不许看我。”
“……”
脚踝被他握住。
“你自己好像不太行。”
她愈发大胆了,眼神里带着挑衅。
下一秒,身体腾空脱离洗手台,挂住他。
房子很大,她不会掉下来。
海拔高,就会缺氧。
脑海里云雾升腾,谢承很熟悉她,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准打击,重重碾过所有地带。
黎杏爽了,心里还是有怨气,她不能忘记这些天她睡不好的觉,忿忿地咬他,谢承动作却依旧毫不讲理。
要离婚,要离婚,要跟这个人趁早结束协议!
许久,躺在他怀里,黎杏开始胡言乱语,声音软绵绵的,闭不上了,明天起不来,谢承太阳穴直跳:“不会的。”
地板上有三四个撕开的外包装,黎杏昏昏沉沉问他:“你是不是有次没戴?”
谢承让她放心,他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犯浑。
黎杏亲亲他脸颊,她总想这个时候跟他多说说话:“你累不累呀?”
谢承失笑: “如果你想继续,可以直说。”
他抱住她,终于得到喘息,这段时间除了收拾老宅整理遗物,完成爷爷各项遗嘱的同时,他去找了一位心理医生,梦游吻了她的事,他一直很在意。
不想再犯这种错误。
又是填表,又是各种问题,谢承倒也配合,医生要他多释放自己的情绪,他摸不到,说自己享受一直以来的平静。
医生说他以为的平静有时候可能是种压抑,就问他,当下有没有最想做的一件事,谢承想到了,她的脸,她的香气,她笑时嘴角勾起的弧度,他没有告诉医生。
他要回来跟自己的妻子做/爱。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瘾就犯了。
第47章 47 离婚协议书
露台上的枝条发芽了。
今年天气暖得快, 花会早早开。
黎杏昨晚是在自己房间睡的,一觉睡到天亮。
谢承自从那天回来后,她总觉得他有点不太一样, 快三十岁的男人会在那方面有更旺盛的需求吗?
晚上,他偶尔有空, 会陪她看电视, 屏幕里还是严肃新闻报道,屏幕外, 他不打一声招呼, 把她按在沙发上, 以一种不让她逃离的姿势,干坏事,搞得她这段时间白天上班总犯困。
甚至有点畏惧他直视的目光, 谢承一看向她, 小腹就会惯性收紧。
黎杏拉伸完四肢, 抗炎的蔬菜汁已经榨好,再煎个简单的三明治, 早餐就完成,拿出吐司,听到从主卧出来的脚步声。
“你要一起吃吗?”
谢承走到她身边, 拿起旁边的包装袋:“这吐司过期了。”
“没有的, 明天才过期。”
“……”
她偷偷瞥他,眼下泛着青:“昨晚没睡好吗?”
“嗯。”谢承倒温水喝,“床上太空。”
他顿了顿,反过来问她:“你呢?”
“我很好啊。”黎杏搅拌好蛋液,“我睡得特别香。”
空气里是她淡淡的发香,他似乎对那句睡得特别香有点在意, 放下水杯,低头,自然而然地开始吻她。
早安吻,少有的体验,在晨光中的缱绻总要更温情,男人的手指没进她头发。
他用了薄荷柠香的牙膏,用了她的牙膏,还用了她的沐浴露,黎杏抓着他衣服,喘息道:“你用我的东西,要给我买。”
跟他斤斤计较也很可爱。
谢承眉眼晕染开淡淡的笑意,带着丝玩味:“我会给你买几件衣服的。”
“你变态,穿我的衣服?!”
“不是。”谢承斯文正经道,“你刚刚说的是用。”
黎杏反应过来,脸爆红,转身撞到岛台上,谢承叹气,伸手给她揉:“骗你的,今晚我早点回来陪你。”
要被动摇了,她在沈之灵面前豪言壮语要提前结束关系,就差立过誓了!
差不多该说正事,面对面坐下后,黎杏语气轻松问他:“Risa机器人发布会什么时候开?”
谢承对蔬菜汁没兴趣,只抿了半口:“上半年吧。”
“有没有具体的日期?”
谢承掀起眼:“你想知道?”
“工作需要。”黎杏坦诚告知,“台里总监还要我请你吃饭呢。”
谢承慢条斯理摘下生菜,就事论事:“公关部有对接的媒体,现在应该签过合同,保密阶段,我也不好对你公开。”
“我完全理解。”黎杏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道,“要是我工作的时候,上司为了私情来折腾我,我也受不了。”
是的,她理解,相当理解。
就是发现今天的三明治没有那么好吃。
半晌,黎杏抬头:“真的已经签合同了?”
谢承挑眉:“怎么?”
“如果没有,我想争取一下。”
总监说得对,新闻是抢来的,她得搁下脸。
谢承好整以暇看着她:“你打算拿什么争取?”
“我们是官媒,都市新闻二十多年,在江城是很权威的。”
“Risa面市不是只给江城人看,而且你们的节目是综合性的,偏向民生,并非专业的科技财经平台,以这两年的影响力和热度播出去——”
“好了好了,我就是问问。”黎杏皱眉,“你不用拿公事公办的语气跟我分析。”
客观问题,自然按照逻辑理性分析,谢承没懂哪里有问题,跟她解释:“换一个人,我也是这么说。”
“……”
照这个意思,她跟别人哪怕在态度上都没有半点区别。
黎杏吃一半,站起来,语气平静:“碗你洗吧,我先走了。”
到台里,她直奔秦渡办公室,无功而返,失败的姿态明显:
“人家公司那么重要的产品,是不会跟我们合作的。”
“我其实没对这件事抱太多期待。”秦渡猜到了,“但我没想到,除了首发,你连产品通稿都没有拿到。”
“也不能这么说,我跟他还没聊到细节。”
“意思就是没尽全力。”
“算是吧,他时间有限。”
吃早餐的时候,好像不适合谈正事。
“再争取争取。”
“您还让我去?”
“毕竟你能约到他,谢总愿意跟你聊,就说明有机会,只不过校友的关系可能不太硬,他对你有保留。”
黎杏听到这话,心里不高兴,但其实也戳到她心窝子上去了,嘀咕道:“那人家签好合同的事,我总不能无理取闹。”
“合同?他亲口告诉你,已经签好合作平台?”
黎杏愣了下:“说是保密阶段,不方便透露。”
秦渡轻哂,靠回椅背:“你还是太实诚了,那种量级的发布会,不到最后一刻,合同都不算板上钉钉,包括后续对产品的跟踪报道,都是要深思熟虑。”
“他说保密,可能是在等你……开筹码?”
不可能,谢承怎么会跟她来这一套,而且他知道她没筹码。
黎杏喉间微涩:“我们能开什么价?台里资源就这些……”
“不是我们。”秦渡笃定道,“是你。”
黎杏很惆怅,坐在工位上托着脸想办法,虽然记者被拒绝是家常便饭,但工作上的事她不太想求谢承,不像买东西,她可以不要脸烦他,被烦了,就能拿到手。
不一样的。
黎杏决定,还是联系Srisa公司的公关总监进行交谈,她早上确实抱有私心,谢承又是一个不偏私不破例的人,公事就应该公办,走合适的程序。
时间约在周五下午,Srisa的公关总监一开始是拒绝的,秦渡接过她手里的电话后,对方说愿意抽出点时间接受面谈,愿意给时间,就是能争取。
黎杏却说不出高兴。
这事被楚依依知道,她对此表示同情,特意从演播室出来,绕到黎杏的工位:“你还没疯啊?”
“……”
“不是说失恋了吗?”
黎杏本想置之不理,做不到:“你吵到我了。”
楚依依笑道:“你看看你,脸色都没前几天好看了。”
“……”黎杏闷闷道,“他都没有你这么关注我。”
楚依依莫名被恶心了一下,要恶心回去:“当然了,他这种男人,脑子里只有他的事业,财富,地位,你想想需要你的时候,是不是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这种事换个人也可以,也就你自己想不通。”
黎杏不搭理她,又被戳心窝子了。
“考虑一下,我这边资源不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能安排,清纯男大,还是阴湿小狗?”
黎杏手臂起鸡皮疙瘩,投去匪夷所思的目光:“你真贴心,自己留着用吧。”
楚依依:“……”
黎杏拿出镜子,照了照,脸色确实不怎么好看,涂口红的时候,屏幕跳出消息,张可问她今晚有没有时间过去陪她。
时间是有的,黎杏回复:
我过去方便吗?
张可:方便的,他今晚加班不过来。
黎杏:好的,不过我得晚点。
乖乖这几天不爱动,看了医生也没问题,黎杏只能带它多去公园转转。
一到公园,就撒开腿狂奔,拽都拽不住。
春天或许是这样的,乖乖也到了躁动的时候。
黎杏瘫坐在草地上,实在没劲了,按着乖乖的脖子:“听话,休息一会。”
夜色笼罩下来,公园的人不比白天少。
“他是不是从不带你出来玩?”
乖乖吐着舌。
黎杏打开手机,让它帮忙选房子:“你看这间房怎么样,小是小了点,不过够我俩住。”
乖乖摇头。
“你不满意?你怎么能不满意?”
由奢入俭难,黎杏咚咚咚敲它狗头:“不可以嫌弃我,他又不管你。”
乖乖趴下来,蜷缩在她脚边。
目光落在她身后。
黎杏回头看,隔着半个公园,人行道上走着两个人,谢承和那位在西餐厅一起吃饭的女人。
俩人并肩,步伐一致,说着话,女人很漂亮,脸上带着微笑,气质优雅。
谢承在外侧,黎杏看不清,侧脸时隐时现。
很明显不是工作,他没有跟人散步办公事的习惯。
黎杏拉着乖乖躲到一旁,摁住它嘴巴,给他发消息:你在哪里。
她看见他拿出手机,敲了几个字,又放回口袋。
手机亮起:
临时有事,今晚不回来,早点睡。
黎杏蹲在夜色中,眨眨眼,陷入迷茫。
临时有事是跟别人一块散步吗?不是说早点回来陪她?
不必再伤春悲秋,她明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她把狗送回家,洗完澡,平静地坐在电脑面前,沉默许久,开始拟离婚协议书,一直以来,她对自己有种要求,在一段身心都投入的感情中,她不要做被分开的那一个。
大概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母亲二婚后,生下谭松,她就一直处在某种担惊受怕中,担心母亲爱弟弟超过自己,担心母亲不再爱她,人可以一直没有,但很难接受从热情到冷淡,从爱到不爱的落差感。
尤其是,某一天醒过来,喜欢的人突然跟她说:“我们到此为止。”
她绝对不要给谢承有机会对自己说这种话,会做噩梦的。
拟好离婚协议,打印出来,摘下戒指,一起放进自己床头柜,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48章 48 你管得太严了,我不喜欢。
孩子交给月嫂, 张可想出去喝点酒。
一个人没意思,正好黎杏来了。
黎杏看了会乐乐,小脸红彤彤的, 嘴巴嘟着,真可爱, 问张可:“宝宝等会醒了怎么办?”
张可开始挑衣服:“没关系, 有阿姨在,我都闷死了, 好久没出去放松。”
尤其是跟李俊良结婚后, 不知不觉发现自己朋友也变少了, 各种试探,聊天,愿意来的没几个, 只有黎杏, 是容易叫来的人。
张可好久没化妆, 对着镜子,怀疑道:“我总感觉自己好像变丑了。”
这么说, 其实是需要有人来否认。
黎杏真没看出有什么区别:“你是心理作用,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这么一讲,张可舒服很多, 笑了, 并没有察觉黎杏掩饰不住的低沉心情。
俩人慢悠悠在街上散步,黎杏打电话给汤姐,留个位置,等会过来喝酒。
角落的卡座,沙发很舒服,黎杏点了杯烈酒给自己, 张可坐下来后,一直在说乐乐:“她还挺乖的,不怎么让我操心,哭都不怎么哭。”
黎杏努力保持专注,却接不上张可的话,她的思绪总集中不了。
“不过俊良他父母,好像有点不高兴我生了个女孩。”张可抱怨道,“别看现在很多人说女孩也不错,真生下来他们表面一套,背后又垮着张脸。”
“那你还打算要二胎吗?”
“不知道,可能会吧。”
在这种家庭,生存容易,被看得起就有点难,只有怀孕的时候,安全感是最足的。
黎杏不太理解:“但是乐乐长大了可能会担心你偏心弟弟。”
张可说:“我肯定不会啊,真有第二个,那两个都是我孩子,肯定一碗水端平。”
[有了弟弟,妈妈也爱你呀。]
黎杏脱掉风衣,里面单穿了件白色紧身短衬衫,想到母亲的话,人一旦不高兴,所有不高兴的记忆全涌上来,好像要把她撕碎。
话到嘴边,咽下去,他人的生活,终究是他人的事。
她要做的是处理好自己的生活。
有人过来搭讪,问能不能拼个座,张可笑容扩大:“你俩是大学生?”
“对啊,快毕业了,苦逼得很,过来解闷。”
快毕业的时候是挺痛苦的,关于这点,黎杏倒是感同身受,那真是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要是再遇到点生活上的事,眼泪会一遍遍打湿枕头,她忘记不了。
俩人说着就坐下了,黎杏揉着眼睛,往身边瞥了眼,斯文冷淡的男生,条纹衬衫外搭着件黑色开衫,侧脸鼻梁的挺直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怀疑自己醉了,悻悻收回视线,听到他声音:“我叫孟旭,机械工程,你叫什么名字?”
黎杏莫名有点烦躁,看也不看他:“机械工程的好学生也来酒吧主动跟人搭讪吗?”
“为什么不可以?”
黎杏插科打诨,本质上也是再明显不过的拒绝:“如果换个地方,或许我有心情告诉你名字。”
孟旭是个直接的人,甜美性感的女孩,带着忧郁,很惹人心动,不卑不亢道:“你喜欢哪些地方,我会去那里多走走。”
黎杏置之不理。
她觉得自己也好笑,不喜欢这种会甜言蜜语的,却又期待谢承能跟她说好听的话。
张可瞧出端倪了,直言不讳道:“孟同学,你别介意,可能是你气质上比较像她初恋。”
另一个男生陈凯笑得不行:“那巧了,好多女生都说他像她们初恋,这都成大众情人了。”
“一点也不像。”黎杏又干掉半杯,低头闷闷不乐道,“他才不会跟你们一样上学就出来喝酒,他很努力的,白天上课,晚上在实验室,更不会主动跟女生搭讪,没人像他……”
张可没听清:“杏你嘀咕什么呢?”
孟旭:“她要我好好学习。”
黎杏:“……”
沈之灵时不时朝这边瞥一眼,她担心黎杏喝醉,过了会已经看到她们在跟那两位大学生打牌。
黎杏还是不太擅长,换一种玩法,就换一种规则,只能凭感觉出牌,好在只是打着玩。
张可是老手,连赢几把后:“不来钱没意思,没想到你一个大学生也这么菜。”
孟旭看着手里的牌,不紧不慢道:“不好意思,我第一次玩。”
陈凯错愕抬头:“对对对,他确实第一次。”
黎杏闻言,有底气了,瞅了眼孟旭的牌:“出这张,留着又不能当饭吃。”
孟旭很听话地出牌,黎杏计谋得逞:“哈哈我赢了!”
大学生还是太好骗了,黎杏得意过后,又故作高深,语重心长:“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要对陌生人留个心眼,你们还是too young too simple。”
玩得正高兴,好友群里跳出消息,黎杏手机就在桌上,她顺手点进去一看——
李俊良跟某个女人在KTV包厢热吻的照片。
发照片的就是李俊良,至于是不是他本人发的,未可知。
下一秒,那张照片撤回了,黎杏抬眸,对上张可落在她手机屏幕上的视线。
完了。
群里也寂静无声。
黎杏很清楚张可的个性,没人知道也就算了,现在被她撞见,甚至群里的人可能都看过,她的自尊心肯定是受不了的。
两位男大不清楚发生什么,只听见张可没来由地问了一句:“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黎杏一时说不出话。
张可嘴角依旧挂着弧度:“我们有个群,你们俩要进来一起玩吗?”
在那张照片被撤回后的五分钟内,张可把两个人拉进群里,无事发生道:
欢迎两位新朋友。
黎杏做不到这会在里面安然无恙地发言。
酒精在灼烧她的身体、大脑,但她此刻完全清醒。
半小时后,聊天群里,陈凯做起自我介绍,接他话的人不少,好些人就在群里畅谈起来,问大学生身高体重,要求爆照,似乎都有意要跳过那个撤回,就是不清楚保全的是谁的面子。
王曜:大学生好,可以带朋友来我体育馆打球,给你们半价。
陈凯:ok呀,我跟孟旭带舍友一起过来。
再晚一点,两个大学生离开后。
孟旭:我到寝室了,谢谢你今天教我打牌,学到很多。@黎杏
黎杏正在跟张可相对无言,看到群里艾特,拿起手机:
不客气。
然后拒绝了他的好友申请。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对吗?”张可这会表情难看,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
“……”
“作为朋友,你明明知道,却从来没有劝阻过我跟这样的男人生活下去?”
黎杏按着太阳穴,不明白:“你跟李俊良认识,结婚,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从中的利益权衡,是你自己的考量,你甚至一开始都没告诉我。”
张可冷笑,咄咄逼人:“那后来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来找我?不是说真朋友都会讲难听的话,你怎么不来劝我及时止损?还是说你自己爱情不顺,也特别乐意看到我这样,等着我出丑?”
沉默横亘在俩人中间。
黎杏心如死灰:“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看我的。”
人怎么看人,有时候看的是自己。
朋友会变,爱情会变,一切的一切,都是流动的,隔着昏暗灯光,黎杏眼睛模糊了:“可可,我没有不希望你好,不是你,或许我都不会回来,但你现在把自己人生的选择,责任推卸到我身上,我觉得我们的关系需要重新看待。”
“什么意思?”
“暂时就别来往了。”
张可正在气头上:“别暂时了,一辈子吧。”
她起身拎包离开,黎杏耳朵嗡嗡的,盯着消失的身影,长久的恍惚后,视线被挡住,有双温柔的手,把她按在怀里。
沈之灵低头:“你憋了一晚上了,想哭可以哭出来。”
黎杏听见朋友说,哭完了,她单独给她唱一首歌。是的,朋友,不合适就散,总能找到合适的,人生要往前走。
唱那首原创,她编过曲了,她和汤姐会是第一次听的人。
黎杏抹掉眼泪,抬头:“王曜他还没听吗?”
沈之灵摇头,颇为无奈:“不能唱给他听。”
他那个人,会把歌词里的每个字往他自己身上套,要是对不上,就会来找她麻烦。本质上骚包且自恋。
酒吧打烊后,沈之灵开始唱她的新歌。
汤姐听得眼泪纵横,黎杏在旁边拍视频,等成大明星了,她就有一手直拍。
拍到一半,电话打过来,谢承的,黎杏直接按断了。
接着是条微信消息:没回家?
难道只能他不回去吗?
黎杏不搭理,继续拍,等沈之灵唱完了,她鼓掌,手机放在一旁:“太好听了,回头切个片,放短视频上你就火了。”
沈之灵不好意思:“哪有那么容易火,我又不是明星。”
手机又响了声,不是微信,居然是短信:
回我消息。
黎杏切到微信,打字:不回!
谢承:位置发我,我叫袁飞去接你。
黎杏:我不能在外面过夜吗?
谢承:不能。
黎杏:你管得太严了,我不喜欢。
谢承:家里安全。
黎杏彻底无语了:可是我在外面比较开心。
谢承:包括教那种愚蠢幼稚又轻浮的大学生打牌吗?
第49章 49 想抱抱她
十分钟后, 袁飞出现在酒吧门口。
“黎小姐,谢总叫我过来送你回去。”
说实话,袁飞已经大概捋清了谢总“朋友”的故事, 那位从他人手里夺回来的妻子,应该就是眼前喝得眼睛都红的女人。
袁飞自觉任务艰巨, 拉开车门:“黎小姐, 你慢点。”
千万不能磕着碰着。
黎杏扶着车门:“袁助理,他去哪里了?”
他还能有谁, 袁飞讪讪道:“我也不清楚。”
作为助理, 也不可能都了解上司所有的甚至是私人行程。
黎杏扁了扁嘴:“袁助理, 你不要告诉他,我问你他去哪的事。”
“好的。”
“千万不要。”
那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袁飞头疼了:“黎小姐,你放心, 我一向守口如瓶。”
至于上司问他, 他进行了一番讨好的加工:“谢总, 您放心,有很多贱人围着黎小姐, 不过在我的帮助下,她都拒绝了,现在人已经在车上, 非常安全。”
谢总:我知道了, 麻烦你。
回到琥珀湾,黎杏火气就大,踢掉鞋子,赤着脚狠狠踩他的皮鞋,不回家还对她要求那么多,跑去他的房间, 把被子弄得一团糟,她已经开始为自己感到羞愧,因为这么一折腾后,她竟然气消了一半,至少也该往她怀里塞个洋娃娃才行。
周五。
上午开小会,有几个比较偏的新闻可能要安排人周末去跑,秦渡问谁接,没人愿意,都觉得这种犄角旮旯的新闻,没太多报道价值,留给纸媒和网媒去做。
于是像往常一样,这种小新闻就被搁置了,秦渡也没太在意。
会议结束,黎杏去他办公室,表明来意:“秦总监,有任何新闻,您都可以交给我去跑。”
“……”
“我时间很充裕。”
她要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当中去。
“刚刚会上怎么不说?”秦渡看穿她,“怕自己太积极了遭人背后说话?”
“我也没这么想。”
她只是进行了一番考量,很多新闻都有价值。
“如果我没记错,你下午还要去见Srisa的公关总监吧。”
“是的,方案已经做好了。”
秦渡接过去看看,没什么问题,又打量她脸色:“有困难?”
“没有。”黎杏说,“我毕竟进来晚,想走得远,肯定要多做点。”
“行。“秦渡态度温和,“很多时候,小新闻能跑成大新闻,说不定哪条意想不到的新闻就把你打造成知名记者。”
那一般说明有很坏的事发生了。
“对了。”秦渡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盒精美包装的巧克力,“去跟人谈事情,偶尔要顾好细节。”
黎杏有点意外:“总监您考虑的真周到。”
见面地点在Srisa公关部接待室,接待她的人说:“我们何总监比较忙,等会就过来。”
“没关系,麻烦您了。”
黎杏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方案,半个小时后,刚刚接待她的人再次进来,为她续了一杯茶:“不好意思,需要您再多等一会。”
黎杏接过茶,询问:“我跟何总监约的是三点半,现在已经四点了,今天还能见到吗?”
“我再帮您去看看情况。”
又过十分钟,接待室门被推开,一个笑容满面中等身材的男人进来,主动跟黎杏握手:“你好你好,小黎记者是吧,秦渡他刚还给我打电话,真对不住,最近这段时间公司上下都很忙,实在应付不过来。”
何总监态度热情,嘴角始终挂着笑容。
“您客气。”黎杏递上方案,“今天过来,就是想对接咱们Risa发布会的宣发事宜。”
何总监接过方案,并没有翻看,反倒问起她:“秦渡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黎杏只能配合着往下说:“我们总监也比较忙。”
“电视台有什么好忙?他放在那里屈才了,处处受限,手脚不能施展。”何总监摊开双手,大方的口气,“让他来我这,我给他安排位置,钱嘛只会多不会少。”
黎杏听出来了,这是变相给下马威。
“我会给秦总监传达您的意思。”黎杏把巧克力推到男人面前,“这是他托我带给您女儿的。”
“哦?他难得有心。”
男人这才开始看方案,指尖慢悠悠地翻,客客气气地夸赞了一句:“小黎记者做得很用心。”
“不过Risa是公司今年的核心产品,搭载的是新一代芯片,我们谢总全程参与了研发,他对此很重视。其实在我看来任何平台都差不多,毕竟现在消息传播得都非常快,主要是影响力的问题。”
“我知道。”谢承跟她说过这点了,黎杏已经改变策略,“我们想争取的不是独家,而是联合首发,不仅不与贵公司的宣发定位冲突,甚至能够深耕本地,百利而无一害。”
何总监点头:“这点我当然是愿意,但是另一方合作的平台并不愿意,我想黎记者应该可以理解,而且发布会我们肯定是会邀请各大媒体到场的,绝对不会忘了本地的官媒对不对。”
黎杏商量道:“那么产品后续报道的通稿,我们台可不可以同步参与进来。”
何总监:“这个我得考虑,现在就是一个非常饱和的状态,不过谢总是江城人,我跟他沟通的话,说不定有机会。”
黎杏笑道:“企业的发展跟本地的政策离不开,官媒是一定会参与的,请何总监多费心。”
男人听了站起来,把方案拿在手里,“行,我去沟通,具体事宜再联系,时间也差不多,要是小黎记者不嫌弃,我带你到我们公司食堂吃个晚餐?”
“不用了。”黎杏表示感谢,“我还有其他新闻要跑,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离开接待室,穿过公关部,何总监要她回去给秦渡带几句话,听起来,俩人应该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我是说真的,传统媒体现在生存艰难,他搞公关可能不如我,但还是有一手的。”
黎杏专注听着,发现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就开始走神,电梯门打开,映入视线的是一条熟悉的黑灰色暗纹领带,是的,就是这条该死的领带,绑过她的手,她抬头,对上谢承落在她脸上的目光。
“谢总好。”何总监笑容变得纯粹了,“这是电视台的记者,来谈Risa的宣发事宜。”
谢承瞥他一眼,平淡道:“谈得怎么样?”
何总监看着谢承身后对自己挤眉弄眼的袁飞,没看懂:“谈得非常愉快。”
“行,你去忙吧,我跟黎小姐一起下去。”
“好的。”
等等,电梯门合上,何总监一激灵,看着已经从里面蹭蹭跑出来的袁飞:“我刚刚、有告诉谢总她姓什么吗?”
袁飞耸肩讥讽道:“你傻吗?你见过哪个记者见了我们谢总不打招呼的?尤其还是来谈合作的?”
“……”何总监一下紧张起来,“靠,你怎么不早说?有没有可能她太紧张?”
“你还不如说她是我们总裁夫人。”
“……”
从电梯下来,到负一层,谢承发现,他的妻子安静过头了,看也不看他,红唇紧紧抿着。
黎杏坐进车里,低头系好安全带,开始给上司汇报消息,发现车一直没有动,对着手机问道:“不走吗?”
“在等你忙完。”
黎杏抬头,侧脸对着他:“我好了。”
谢承这才启动车,觉得她情绪不是很高。
车上,黎杏一直看着窗外,行道树的叶子很绿,路上的花都开了,空气里暖暖的甜香味。
谢承在接电话,中途并没有挂,问她:“晚上需不需要我陪你?”
黎杏不带犹豫:“不用,你忙吧。”
陪来陪去也就是睡觉,也不会陪她散步吹风。
闻言,谢承对那头说:“我一个小时后到。”
黎杏垂下眼,随意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弄,下定决心的人,说“不用”的人,就不要为难他人,更不要为难自己。
想明白了,柳暗花明。
到车库,黎杏开门出去,动作利落。
看着头也不回直直进入电梯的背影,谢承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吃饭、洗澡,坐在沙发上准备明天采访的资料。
这周末几乎没有休息,工作很充实,足够充实就不会想东想西,黎杏把各项事情安排好,准备去睡觉,聊天群里一堆消息里,有条艾特她:
孟旭:@黎杏,明天下午有空过来看我们打球吗?
黎杏:下次吧。
楚依依:原来你有潜在目标啊,难怪不要我推荐。
黎杏:……
王曜:@谢承。
李俊良:???
沈之灵:@王曜,不要没事找事。
王曜:撤回。
黎杏躺在床上,刷了会萌宠,小柴好可爱,买只小柴跟乖乖一起玩,租的地方可能不会太大,挤挤也不是不可以,边牧也好帅,捷克狼犬也喜欢,她越刷越停不下来,什么类型的狗狗都想要一只。
要粘人懂事会跟主人玩的狗狗,不要高冷寡言的,长得帅的也不要。
半夜,她做噩梦醒了,后背出了一层汗,情绪上头,眼睛开始发酸。
听到客厅的动静,她翻身,趴在枕头上,默默把眼泪蹭掉。
人不在他床上。
谢承愣住,转身去对面房间,想看看她,轻轻把门打开。
房间一片漆黑,窗帘拉得紧,灯也没开,他勉勉强强通过门外的光看见床上趴着睡的人,一动不动。
他有点累,想过去抱抱她,又怕吵醒她。
轻轻把门带上。
第50章 50 “我要喜欢你一辈子了!”
早上也没碰到, 餐桌上是准备好的西红柿鸡蛋面,谢承坐下来,收到消息:我面条煮多了, 不想吃可以不吃。
他很快吃完:今天要上班?
黎杏:对,我最近每天都有新闻要跑。
物业管理漏洞、私立中学午餐问题、“访企入村”行动……整个周末, 黎杏没有休息过, 穿梭在江城各个角落,出租车发票都存了一叠, 绝对不能忘记报销。
忙有忙的好处, 月底有奖金。跑得多了, 有时候能挖掘到意外素材。
路过花茆镇儿童服务中心,黎杏想起大学时来这见过的院长,是她告诉她谢承喜欢吃镇上的桂花糕。
这里不是公办福利院, 之前是民间爱心人士组织创办的社会服务机构, 但本地人已经习惯称它为花茆福利院。
这次, 她买了不少零食文具带进来,见到院长, 很亲切,人还记得她。
“小杏?”院长头发白了,人很精神, “变得更漂亮了, 上次来还穿着花裙子呢。”
那次来是追在谢承身后,花裙子也是穿给他看的,当时她还很幼稚,一心讨他喜欢,打听他喜欢的类型,总得不到答案。
这里的孩子并没有比以前少, 有三十多个,但校舍和条件都翻新了,每个孩子都配备最新的电脑,黎杏问院长,现在的资金主要从哪里来,院长笑笑:“我们前段时间有了新的理事长,现在资金很充裕,主要由企业提供,够他们学习长大。”
“真想见见你们理事长。”
院长盯着她,欲言又止。
黎杏想起儿时看过的公益广告,同年不童年,印象很深,同样年纪的孩子,却有一双疲惫、胆怯、闪躲的眼睛,她有想法,问院长:“我想给他们拍个短片,可不可以?”
院长思索良久:“这得联系我们理事长。”
“那我能联系到他吗?”
“不太方便,我们理事长身份对外是不公开的,他主要是不想这里的小孩因为他被打扰。”院长想到过去的事,“这样,我能明白你的心意,我晚上跟他联系,再把他的意见转达给你。”
有小女孩撞到她怀里,脸蛋红扑扑的:“姐姐,你头上的发夹好漂亮哦。”
黎杏摸了摸头发,不可置信,今天早上她居然还有心情给自己别发夹,摘下来,是一个小的银色蝴蝶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小女孩说“布灵布灵”,她怎么就没想到,应该给女孩再买点漂亮的东西,她把发夹递给她:“我就夹了一天,还是新的,你不嫌弃的话,我把它送你。”
小女孩期待地看向院长,两只小肉手在胸口握住,院长说:“你拿着吧。”
黎杏问起女孩的情况,院长说:“她爸妈失踪了,爷爷残疾,没有抚养能力,其他亲戚也不管,只能放在我们这。”
“这算弃养吗?”
“严格来说,我们民办机构是不允许收弃婴,但孩子被抛弃的事从来不少。”院长摇摇头,深深叹气,“一直都有,就连——以前也有过一个,很小的时候被我们在附近看见,发现的时候他从山上往下走,脚都崴了,浑身湿漉漉的,瘦得不成人样,就像从坟墓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们带他进来,问他父母,他冷静得可怕,说自己没有父母。我们说,可以帮他找,找到了送他回家,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睛很空,没有一点光,我当时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后来呢?”
院长微笑:“长大了,已经成为很厉害的大人了。”
黎杏鼻子发酸:“父母不想要小孩,会有各种办法抛弃他,刻意在动物园安排的走丢,刻意让孩子牵别人的手,而孩子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不是所有人都有良心。”
“是的,以后也不会好的。”
院长在那一刻流露出了某种无法撼动的悲观。
黎杏思考许久,打电话跟秦渡说了自己的想法,秦渡略带讥讽地说:“我已经很久没在电视上看到公益广告了。”
在他看来,这是上面安排的事,媒体才会去做。
“不是广告,就是一个短片。”
“那善良公正的黎大记者,你为什么不尝试纪录片?”
黎杏琢磨这话的意思:“总监您允许我去做?”
“可以先做,台里用不用再说,不过你得等人理事长的同意。”
如果对方同意,他会考虑安排人手过来跟她一起进行拍摄。
那天晚上,黎杏在之前住过的宾馆休息。
整个右手臂酸得厉害,她随身带着膏药,贴在肩膀,还有手腕。
也是这个房间,当时早春,雨丝冰冰凉凉,晚上大家回到宾馆后,她一个人去镇上买了桂花糕。
买的时候热乎乎的,塞在衣服里,拿出来给谢承的时候,已经冷掉了。
于是她就站在这间房门外,很没出息地哭了,她已经记不清当时的具体心境,大概是在他面前总没有办法把一件事做好,又被人在群里几乎是点名道姓说不该带学妹过来,她怕被讨厌,不敢看他眼睛:“我不是为了追你才买的,我就是想让你吃到,但我不知道它冷得这么快……”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喜欢一个人,就会变得狼狈。
“你真是……”
她不敢听他说完,害怕听到他嫌弃的话,转身要跑掉。
下一秒,手腕被他抓住,桂花糕落到他手里,她泪眼朦胧,抬头看见谢承咬了一口。
“可以吃。”
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听到他说:“笑得真难看。”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进入他的房间,他的领地,收获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外套,被他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时候,整个人缩在那件外套里,做贼心虚地嗅着好闻的洗衣粉的味道,受宠若惊,眼神无处放,脑袋晕乎乎的。
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说话:“你为什么让我进来?”
人只要往前通过一步,跑掉的勇气就会回来。
谢承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指责她:“下次不允许脱离队伍。”
有人总是说半句,藏半句,可藏起来的半句多了,再勇敢的人也会不安。
黎杏先是承认错误,说自己不该乱跑,她心里有分寸,但眼睛一亮:“还有下次吗?”
谢承:“……”
又不理她了。
为了缓解尴尬,黎杏拿起手机,看见群里,她回来前,谢承就发了一条:
她我带来的,有问题找我。
然后就扑过去了,饿狼扑食一样,差点把他推倒在床上,被冰冷的手捏着脸推开,她也高兴,大放狂言:“谢承,你真好,我要喜欢你一辈子了!”
说完,她就被赶了出去。
记忆在夜晚总是格外清晰,黎杏傻笑,她当时勇敢过头,也就遇到谢承这样八风不动的,要是坏男人,说不定就完蛋了。
窗外刮起风,镇上宾馆冷清,一层楼围着几个房间,楼梯时不时有吱呀的响声,黎杏起身,用衣架把房门锁得更严实,坐回床上。
睡不着,写稿,找类似的纪录片看,黎杏越看越精神,忽然意识到,这个工作,并非想象得那么简单,需要谨慎的态度。
媒体应该站在什么样的角度?拯救者?苦难叙事?这大概率会让镜头变得傲慢,不能够这样,那应该怎么做?
黎杏学习优秀纪录片的思路,不是帮助,而是记录、倾听,要明确边界,不可以制造观众“想看的可怜”,不能引导情绪,孩子应该是自由的。
正当她慢慢理清头绪的时候,院长给她打电话:“抱歉啊小杏,我们理事长的意思是不接受任何媒体的来访,他在这方面态度很坚决,希望你理解。”
“好的好的,没关系。”
虽然有点失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记者要尊重他人的意愿,黎杏合上笔记本,没太放心里,给秦渡发消息,纪录片拍不成了,她明天回去。
倒在床上,开始给自己催眠。
大概只睡了两个小时,天微微亮黎杏就起床了,去镇上买早餐,两个红豆包,带在路上吃,两个桂花糕,带回去热一热,给谢承。
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到家后已经是上午九点,记者来回奔波,确实耗费精力。
黎杏累得不行,然而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她把桂花糕放微波炉上,准备洗澡,提起精神,马不停蹄去台里。
没想到谢承在家,从书房出来,身上套着慵懒的家居服:“我打电话给你怎么没接?”
黎杏愣了愣,掏出手机:“在车上太困了,没注意。”
“你打给我干嘛?”
她偏过头看他,眼睛都睁不开了,搞不清楚在车上睡了,怎么还能困成这样,谢承看她脸色苍白,皱眉:“你需要请假休息。”
她最近总让他有些不安。
“又不是说请假就能请假,我得有个理由。”
“你就说我请你吃饭。”
黎杏确实累了,有一种身体废了劲更难补回来的感觉,双腿都没力气,趁机敲诈:“这也行吗?”
“你试一试。”
“……”
还会替她作弊了。
黎杏信息发出去,秦渡同意了,让她把握住机会。
她松了口气,往浴室去。
身后一只手揽上她腰,她被腾空抱起,谢承步伐沉稳,低头说:“我帮你。”
她也不想管了,闭上眼,脸靠在他胸膛,这瞬间,谢承感到一种无比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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