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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51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水流经身体, 黎杏站得很稳,与其说站,倒不如说整个人靠在男人身上。


    他的衣服湿透, 从上衣到裤子,贴在身上, 也不脱下来, 黎杏□□,双臂抱在胸前, 很羞耻, 羞耻在于离婚协议书都拟好了, 还在享受他的服务。


    “头仰起来。”


    他在给她洗头,小心翼翼地不让泡沫进她眼睛,耳朵, 谢承用手掌比较, 他的笑笑脸真小, 眼睛却大大的,嘴巴很软。


    黎杏被呛到, 打了个喷嚏,身体贴着他胸膛颤动,引起彼此一阵战栗, 谢承喉结滚动, 左手关掉水,右手虎口牢牢抵住她下巴,亲下去。


    没有气息靠近的预兆,嘴巴已经被含住,黎杏睁开眼,他头发湿漉漉的, 水从俊美的五官流淌而下,热雾弥漫,她被吻得发晕,谢承微阖着眼,一直在看她,柔软香滑的舌尖主动递进来了,他才哑声道:“帮我脱掉。”


    钮扣往下解,碰到了,黎杏双手烫得火热,撤退,背贴在墙上:“我没劲了。”


    谢承不费力把她抱起来,一只手托住,轻轻地,拉长时间慢慢占有,像是尝到涓涓细流滋润过心肺的甜美,黎杏在一种舒缓愉悦的节奏中,身体放松下来。


    她很喜欢,有被珍重疼惜的感觉,主动低头吻他:“还要。”


    他也不说话,顺着她心意,要把她融化。


    从里到外都洗过后,黎杏要泡一会,享受没有散去的快乐,让他出去,谢承隐隐有种用完被甩的不爽,把她抱到浴缸。


    水浸过身体,黎杏坐在他两腿间,想睡了,就倒在他身上,谢承从水里抬起她一只手:“戒指呢?”


    “天天要拿设备,摘了。”


    黎杏也不问他,那你怎么不戴,她已经不想问了。


    她顺势抬起手臂:“帮我捏一下肩膀,好酸。”


    “还有哪里酸?”


    “哪里都酸。”


    谢承吻她耳朵,说她瘦了,黎杏摇头,拉着他的手,从上到下,放到小腹:“你没觉得这里长肉了?”


    “没有,摸不出来。”


    他恶劣地掐了一下,黎杏威胁他:“再掐,就把你咬坏。”


    谢承把她搂紧,面不改色道:“原来你还想尝试新内容。”


    “做梦!”


    “我也没想,你喉咙太浅了。”


    黎杏羞恼地抓起他手臂开始咬,咬出印子了,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擦干,放到床上,睡着了,不忘把手塞到他手心里,手指轻轻勾着。


    依恋他,他很需要,也很喜欢。


    医生要他多待在爱人身边,心情愉悦,身体会放松,胃自然而然就会舒服许多,晚上也能睡得熟。


    谢承在筹划等这段时间忙完了,带她去度假,她喜欢玩,喜欢美景美食,应该会很高兴。


    他也想有俩人相处的时间。


    以前不懂,没珍惜,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吵闹的人。


    漂亮的小蝴蝶扇着翅膀,总想带他出去,逛街小吃看电影,他有种长久以来的节奏突然被打破的不适应,甚至觉得自己的人生乱套了,找不到秩序,常常手脚无措,于是总想着早点结束,像是完成一件件作业。


    他那时辜负了她很多心意。


    黎杏是被热醒的,她睁开眼,脸贴着男人胸膛,要被闷坏了,她忍住咬一口的冲动,推开他起床,刚坐起来,又被他伸手捞住腰按下去。


    “再睡一会?”


    “不行,我还有稿子没写完。”


    谢承坐起来,被子从他宽阔的肩背滑落,黎杏看清他身上的痕迹后,惊呆了,眼睛一眨不眨:“这、这这是我抓的吗?”


    “嗯,你今天挠得特别重。”


    他怎么好像还有点委屈,黎杏懵懵的,在浴缸有这么激烈?她真挠他了?


    她伸手摸摸:“我不是故意的。”


    又像是触电一般把手拿回来,背过身下床。


    男人冷淡惺忪的眉眼有几分狐疑,照她惯有的行事风格,应该是抱住他,瞎亲一会,再一脸无辜地要他别在意,下次还要抓,只能给她抓。


    黎杏拉开窗帘,让太阳照进来,不然这一天就白费了。


    下午三点,觉补够了,她到客厅伸展身体,跟乖乖玩,乖乖摇着尾巴往门边跑,暗示她带它出去玩,黎杏把它叫回来:“乖哦,我很忙,你去找他。”


    乖乖不太亲近谢承,主要是不太敢,黎杏不在家的时候,他都不怎么理它,最多就是不让它饿死。


    它喜欢穿黎杏给它买的那件黄色花背心,妈妈给它穿的时候,它会主动抬起爪爪,上次它叼着背心去找谢承,谢承对它说:“小狗不用穿衣服。”


    谢承从房间收拾出来,领带马甲衬衫一丝不苟,显然是要出去有事,黎杏心里默默吐槽,穿得斯文禁欲,脱了也会欺负人。


    搁岛台上的手机响了,黎杏正开口要他帮忙拿过来,突然想起来可能是谁,迅速跑过去带到房间去接,谢承看见了,备注是租房中介。


    他捏着水杯,试图压制住心口的不安定。


    然而那种不安定,在看到微波炉上的桂花糕时消失了,她带回来的,谢承把它从袋子里拿出,放盘子上,打开微波炉加热。


    等人出来,谢承平静问道:“怎么有租房中介给你打电话?”


    黎杏一时没准备好,随口说道:“就看看,想找离单位近的房。”


    谢承说:“买辆车好一点。”


    黎杏漫不经心问道:“你要给我买吗?”


    叮得一声,桂花糕热好了,清香松软。


    谢承取出来,稍微冷置:“可以,昨天晚上我本来想去镇上接你,在外地没赶得及回来。”


    “不用,我有时候也需要在外面待着,而且……”黎杏忽然顿住,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镇上?”


    她好像没告诉他去哪里跑新闻。


    谢承拿起桂花糕,平淡道:“院长告诉我了。”


    院长告诉他,告诉他什么?告诉他之前跟你来的学妹想拍一个短片,他知道她是谁,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吗?他也没有任何对她隐瞒的意思?


    黎杏一下想明白了,心口猛地刺痛,伸手夺过:“你不许吃!”


    俩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对视,看向彼此的眼中,有他紧皱眉头的疑惑,她的怨愤,黎杏突然很受伤,层层叠叠的,四面八方涌来,他为什么拒绝她的时候,从来没有任何的迟疑、犹豫。


    她并不是一定要拍的,她心里很清楚,哪怕他给她打个电话,听听她的意见,再委婉拒绝呢?哪怕他愿意敷衍她一点点呢?


    “你知道是我?”不仅仅是因为这一件事,堆积的情绪要崩溃了,黎杏往后退,“就……你明明知道是我,不能先问问我吗?”


    谢承冷静解释:“我一开始就告诉过院长,不接受任何媒体来访,这件事不会改变。”


    黎杏想起他说过的话:“换一个人,你也是这么拒绝,就事论事对吗?”


    “是。”


    黎杏克制住声音的颤动:“那不就说明我和他们一样,在你面前没有半点特别?”


    “你不要把公事私事放在一起。”谢承不慌不忙表明道,“不管是出于任何拍摄目的,拍摄技巧,他们都不需要外界的流量和帮助,可以跟其他人一样长大,而且有非常多的媒体,过分高估自己的力量,实则带来的是灾难。”


    “我是为了流量吗?我高估自己了吗?”


    黎杏几乎把手里的桂花糕捏碎,声音颤得厉害,控诉他:“你分明就是对我的工作有偏见,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能做好,你没有第一时间考虑如果是我的话,这件事情或许不会是你想的那样,你以为你顾虑的那些我没有想过吗?!”


    不对,她为什么要被他带着走,她不想跟他谈公事。


    “我不是说你,更没有不相信你。”谢承试图靠近她,他不懂怎么会扯到什么偏见,这太荒唐了,他走一步,她退一步,“我对你和你的工作怎么可能会有意见?但是很多事情不可控,我只是想让它可控——”


    “够了!”她打断他,哪里都痛,“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你永远也不会明白我,所有人都会给你脸色,你也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你永远有能力做好任何事,利益往来,人心博弈,你有什么不懂呢?为什么偏偏就不懂我?”


    黎杏垂下眼,眼圈泛红,咬唇忍着:“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谢承一时哑口无言,他心口跳得厉害,好像下一秒,她就会在他眼前消失,他看着被扔进垃圾桶的桂花糕,伸手抓住她:“你想要我怎么做,可以告诉我,但你不要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她以前没告诉过他吗?他给的反馈是什么,是分离,是忽冷忽热,是不主动就不会收到的消息,她为什么还要告诉他第二次?都要她说的话,还有什么意义?不、不应该失控的,她本来也没想走到最后,她为什么频频提醒自己,却又总是对他就没有办法。


    黎杏难受得头晕想吐,她低头捂住腹部,整个人喘不过气,谢承伸手把人揽到怀里,神色紧张:“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伸手推他,别过脸:“你有事可以走,不用管我。”


    “我没任何安排,今晚只想带你出去吃饭。”


    他手在抖,倒水给她喝的时候,水杯掉在地上,砸碎了。


    谢承盯着玻璃碎片,有自毁的倾向。


    他把她抱到沙发上,清理碎片,换杯子,重新倒温水,坐在她身边,扶着她喝水。


    反胃是一阵一阵的,黎杏怀疑是情绪的影响,她慢慢把情绪压下去,平复呼吸,看见他手背上长长的划口,血往外渗,撇开眼睛。


    谢承心往下坠,划的时候不疼,现在疼。


    搭在他身上的手冰冰凉凉的,他握得紧,喉咙干涩:“让你不高兴,是我不好。”


    黎杏闭上眼:“那就不要让我看到血。”


    谢承缄默,抽出旁边的纸给自己清理。


    许久,黎杏侧着身体朝向里面,闷闷道:“明天吧,我请你。”


    “什么?”


    “吃饭,我有事跟你说。”


    谢承不知不觉松了口气,他也有事跟她说。


    第52章 52 你的意思是一直把我当py?


    平静过后, 黎杏坐起来,写稿子,交素材, 顺便给自己点了外卖,巨辣巨辣的超大碗麻辣烫, 冰可乐, 太香了,很久没这么吃过, 非常想念。


    谢承坐在对面。


    他要吃上几口, 胃得遭殃。


    黎杏吃得慢, 一边吃一边伸手给嘴巴扇风。


    桌上手机响了声,她低头看:


    我这几天牌技有进步,昨晚赢了不少, 下次一起赢。


    她拧起眉, 自己什么时候同意的好友申请?


    可能是最近加的人太多, 搞混了。


    黎杏没做理睬,抬头, 撞上谢承的眼睛,他脸色冷峻,眉宇间有点阴沉, 她虽然下了决心, 心却总是软的:“要吃点吗?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谢承婉拒:“吃不了。”


    黎杏低下头去:“哦。”


    他根本没把试图接近她的男人放在眼里,很无趣,也特别没意思。


    那些小伎俩,对她来说没用,以前也没少过,包括他的舍友, 她态度很明确,看不上那些男人。


    所以他不在意,也不会去猜。


    谢承扯松领带,挽起衬衫袖口,去厨房拿碗,黎杏按照他口味拨弄了一部分:“别勉强自己。”


    谢承问她:“剩下的桂花糕我能不能吃?”


    黎杏心里突然软了一下,低低地“嗯”了声。


    她真得走了,她不想跟他闹的。


    谢承低头咬了一口娃娃菜,手臂青筋突起,额头冒汗,黎杏见了,惯性动作抽纸给他擦,刚碰到把手收回来,可乐递给他:“喝几口没关系,不用对自己要求那么严格,偶尔放纵对心情也挺好的。”


    她已经让他过分放纵了,谢承问:“明天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我也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黎杏说,“可能要加班。”


    “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她打开衣柜,去年春天见爷爷时穿的衬衫牛仔裤熨过,像新的,挂在这里没有动,一年的时间很快,人走人留,却没在这两件衣服上留下痕迹。


    上午,黎杏去看房。


    两室一厅,地理位置很好,阳光充沛,离单位只要步行十五分钟左右。


    她很满意,暂时没有买房的计划,尤其是眼下房价说不定还要降,想再观望观望,就算兜里有钱,也不是乱花的时候。


    “一个月多少?”


    “3200。”


    谈妥价格后,黎杏把房子订了下来。


    拿到钥匙,就是收拾布置,她打算这几天有空就搬进来,不然提了离婚,再住他那儿肯定很不自在。


    至于家,如无必要,她是不会再回了。


    台里,秦渡知晓情况,在会上说:“拍不了很正常,记者要随时做好白跑一趟的准备。”


    他要黎杏发言,问她有什么想法和选题,黎杏发自内心:“尊重他人意愿,每天都有很多新闻可以做,江北物流厂有两名员工失踪,我这两天会去了解情况。”


    “说得没错。”有同事开口,“但小杏你看起来挺受伤的。”


    有那么明显吗,黎杏插科打诨道:“我是快失恋了,有点惆怅。”


    同事们一听,乐了,会议气氛都变得轻松愉快。


    大家虽然不知道她对象是谁,但都乐意相信失恋的事实,纷纷开始安慰她:“都没见过你对象,怎么就突然结束了?”


    “没关系的,你这么漂亮,再找一个也很容易。”


    人无力的时候就会抽象,黎杏低头捂住半张脸,嘀咕道:“要多漂亮才能被爱。”


    秦渡差点被她一句话呛死,放下咖啡:“少刷点短视频。”


    同事不敢笑了,认真道:“总监,你告诉过我们要追热点的。”


    那天下午,黎杏收获好几杯奶茶,零食,小蛋糕,她都觉得不好意思,原来大家对失恋的人这么关心,就连楚依依,听到传言,拿着一盒酸奶给她:“真的,没想到你是这么坦白的人。”


    黎杏抬起头,无语道:“你可以把嘴角压一下吗?”


    “其实我挺同情你的。”楚依依笑出声。


    下班后,她没让谢承来接,先去了餐厅,发位置给他:“我到了。”


    过了会,收到回复:刚刚在忙,我等会到。


    黎杏:不着急,你可以慢点。


    一小时后,天色没完全黑透,初夏的夜晚很宜人,城市在一片蔚蓝色中,让人思绪飘远。


    黎杏没有选之前去过的法餐厅,那是约会的地方,不必添加分开的记忆,她选了一家顶楼的西班牙餐厅,老板是朋友,帮她空出来一个靠落地窗的位置。


    酸甜清爽,她喝完一杯桑格利亚,谢承出现在餐厅的入口。


    灯光浪漫,他踩着最动听的那截钢琴曲出现,身高长相优越,不少人目视他到她面前坐下。


    脱掉外套,里面是质感硬挺的衬衫,卡地亚的领带夹是她送的,黎杏移开眼,他这张脸一怼到面前,她就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谢承提醒她:“这里有很多海鲜,你不能吃。”


    黎杏把菜单递给他:“你点吧,海鲜你吃,其他的我都可以。”


    她瞥了眼手边的包,没来由地紧张,删除拉黑早已经不是她作风,只是心平气和提出跟一个人结束关系,也很不容易。


    她知道一年以后结束协议也会获得平静,但不想再纠缠了,她抵抗不了他,只要待在这个人身边,就会期待,就会较真。


    谢承点完单,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从眼睛到嘴唇,再到她身上的衣服,他看得很仔细。


    脸颊灼烧感明显,黎杏扭头看向外面,幽幽道:“好黑啊。


    菜品一道道端上,她最近心情谈不上好,胃口却意外不错,决定吃完再说。


    这里的牛排很绝,肉奶香奶香的带点甜味,谢承被她激动的脚踢到,问:“要不要再来一份?”


    黎杏眼睛闪闪发光,只顾点头。


    第二份就吃得有点反胃,黎杏停止进食,喝水,目光落在男人慢条斯理用刀叉拆虾的手上:“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你先说。”


    “是这样。”黎杏深吸一口气,“我想退还协议里一半的费用。”


    她的想法就是俩人能心平气和,互相理解地把关系结束了,那么这顿饭彼此也会愉快点。她对他的从容很确信,更多的是担心自己不够冷静。


    谢承手一顿,抬头:“什么意思?”


    黎杏语气温和:“去年我们领证是为了爷爷,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为了彼此考虑,我们可以提前结束这段关系。”


    银质刀叉搁在瓷盘上,发出脆响,谢承指节收紧:“我没听明白。”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很容易理解,我们现在不需要做给任何人看,没必要再维持这份婚姻,结束了你还能回本两百万——”


    “两百万?”


    黎杏被打断,注视着男人冷凝的神色。


    她浑身绷紧:“不、不对吗?还有爷爷给我的卡,原本都是属于你的。”


    谢承呼吸不顺,人依旧冷静端坐:“因为福利院的事,你在跟我闹别扭?”


    “……”


    “我说过没有看轻你工作的意思。”


    “不是。”黎杏态度像是在客客气气谈公事,“我想知道哪里不妥?这对你和我不都好吗?我们本来就是协议?”


    “好在哪里?”


    黎杏眼睫轻颤:“比我跟你在一起好。”


    舒缓的钢琴曲戛然而止,停的不是时候,灯光依然流动,原本温馨的气氛悄然冻结。


    “好?你要跟我睡的时候怎么不说?”谢承不明白,“黎杏,你不觉得现在说这种话晚了吗?想靠近的时候就是一辈子,想拍拍屁股走人就是对彼此都好,你态度凭什么变得这么快?”


    “你生什么气,你又没吃亏,而且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一辈子?我没有说过这种话。”


    谢承回忆某个刻在他骨子里的画面,一字一句清晰复述:“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也不用给我打预防针,你什么样我都喜欢,我会一辈子喜欢你、对你好,一辈子不离开你。”


    离、开、你,他咬得很重。


    黎杏一颗心狂跳着:“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所以不算数,是吗?”


    黎杏低头去翻包,拿出离婚协议,递给他一份:“不要扯过去了,你签字吧。”


    夫妻感情不合,协议如下,男女双方自愿离婚。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谢承没有喝酒,胃部已经火烧火燎得疼了,他接过去,拿在手里,她的名字已经写在上面,黎杏去包里找笔,递给他:“这几天钱会打回到你账户上,顺便一起去把手续办了。”


    谢承一直没有说话,沉默是他从小到大压制情绪的办法,谢守祺告诉过他,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心里怎么想,也要做到面如平湖,别人才抓不到你的弱点。


    他有些做不到了,盯着手里这份协议,眼底情绪翻涌。


    沉默太久,周身的气压令她喘不过气。


    黎杏无所适从,手指在桌下紧紧捏着:“要是你觉得我态度不好的话,我可以再返还一半。”


    谢承冷笑:“你的意思是一直把我当py”


    “难道你不是?”


    他咬牙:“你为什么不把我气死。”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也不想知道,你要不愿签字,我们也可以按协议结束,但这样没意思,结果都是一样的。”


    总而言之,眼前擅于表现爱情技巧的女人,就是迫不及待离开他。


    谢承攥着协议,指节发白:“再睡一年,当然不一样。”


    闻言,黎杏皱眉,拿着包站起来:“房子我已经租好了,你不签,钱也会打给你,我不会再跟你一起住。”


    她往外走,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把一叠钞票放在桌上,这是今天的饭钱。


    电梯里人很多,黎杏挤在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进进出出,说说笑笑,并没有人注意她,还没有落地,谢承给她发消息:


    我尊重你的决定。


    她鼻子一酸,转过身去,背对着人群。


    但那天晚上他没有回来。


    Srisa公司,谢承有早会要开,他熬通宵,脸色很差,众人大气不敢喘,有种行将踏错一步就会从这个公司消失的感觉。


    会议结束,何总监跟在后面问谢承:“黎记者今天来公司吗?”


    “她这几天不会来,过段时间你再联系她。”


    何总监小心翼翼确认:“是我去联系吗?”


    袁飞看出问题,把何总监拉到一旁:“别问了,谢总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吵架了?”


    “谁允许你八卦上司?”


    “我就问问,你别说。”


    袁飞回办公室汇报接下来的日程:“谢总,你今天烟抽得太凶了,对身体不好。”


    “你继续说。”


    “下周一卡尔先生约您见面,周三要去上海参加会谈……”


    “我知道了。”


    袁飞合上文件夹,出去前,不忘倒茶:“您喝点水,保持心情愉悦。”


    谢承打开家里客厅的监控画面,盯着屏幕,微眯起眼,跟他离婚,她真舍得?房子租在哪?安不安全?他头很疼,屏幕里熟悉的身影出现,头发散乱,拉着行李箱。


    作者有话说:怨夫要来了


    第53章 53 那要是怀了呢?!


    “乖乖, 等会来接你。”


    黎杏朝客厅的监控看了一眼,踩乖乖小窝旁边红色的按钮,提醒他早点回来。


    她得先去布置一趟, 差不多了,再带狗过去。


    黎杏找了沈之灵帮她, 房子一收拾起来, 速度很快。


    客厅置办了喜欢的橙色棉花糖沙发,次卧做衣帽间储物室, 平常各种东西可以放在里面, 房子朝南, 光线很好,阳台可以种点小花,不过沈之灵跟她说:“租房还是从简比较好, 不然搬家的时候很麻烦。”


    “我也这么想, 但是看到喜欢的也忍不住, 就想着日子是一天天过的。”


    “他跟你签了吗?”


    黎杏清理厨房的灰尘,一边擦, 一边说:“快了,他答应得很干脆。”


    沈之灵不太相信:“我以为他会挽留你?”


    黎杏嘟哝道:“这种事要是会发生在他身上,我租房也不会这么果断。”


    “所以说到底你在意的还是他爱不爱你?他没给你这个反馈, 你就想跑。”


    黎杏拧开水龙头, 清洗抹布,瓮声瓮气道:“拉倒,他现在就是拉着我手,说爱我爱得要死,我也不会理他。”


    “要给他自由,要猜他心思, 需要你的时候就出现,不需要你的时候,连他在哪我都不知道,我是什么很喜欢受罪的人吗?”


    其实这话说得很没底气,她是肯为爱受罪的人。这段时间她想了很久,归根结底,也不是只为自己考虑,两个人合不合适也很重要,或许他会遇到一个理解他,任他来去自由,能跟他公私分明彼此相衬的人,她不行的,她的性格就是会闹。


    早晚会把他烦死。


    沈之灵觉得谢承这样的条件很难找了,能保证朋友过最好的生活,她还是尽量劝和:“会不会你们缺乏沟通?他知不知道你心里想要什么?”


    黎杏撇嘴:“以前我也不是有事就憋在心里的人,谈恋爱的时候,有什么需求我也会跟他讲,但他不愿意走心,经常我说十句,他才吱个声,你猜他说什么?”


    沈之灵猜不到。


    “他要我安静点。”


    “……”


    黎杏叹气:“我不是说他不好,他很好的。”


    想要的东西会给她买,她只是偷偷瞥了眼别人牵在一起的手,他也会把她的手握住,他偶尔的主动,会让她满足很久很久。


    有人说过,走心就是最近的,不走心,我们就是最远的。


    追求的时候她一腔孤勇,恋爱了,她才发现自己的幼稚,真正靠近一个人并不容易。


    直到这种远,再跨越山海,被空间拉得更长。


    她的不安,就没处放了。


    过去很多事,没在她心里过去。


    她不是时时刻刻都要反馈的人,相反,她有时候也挺能自洽,喜欢一个人,要接受他的冷他的热,没有谁是完美契合谁的。


    但是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对她来说太难过了,那种难过在心里打了结,扯不开,忘不掉。


    现在已经没有以前的勇气,哪怕面对的是同一个人。


    沈之灵听她说了很多以前的事:“然后你就离开江城,去找自己?”


    “嗯,我想看看,是不是走过的地方够多,就能让自己变得更平静开阔。”黎杏声音哽住,“收获是有的,但其实那几年是我眼泪流的最多的几年,口袋拮据,节衣缩食,要靠不断打零工维持温饱,总有停下来的时候,停下来怎么办呢?未来会是这么样的?没有人告诉我,我自己有时候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沈之灵眼睛红了:“如果让你再重新选择一次,你还会出去吗?”


    “会。”


    没有犹豫。


    “虽然很辛苦,但我觉得没有白活。”黎杏扬起唇,“不过爱情这种东西,是不受这些干扰的。”


    走得越远,有时候会更思念一个人。


    俩人从厨房出来,去卧室铺床单。


    掀起,落下,扬起一阵风,黎杏看见自己带过来的那盏小鱼灯。


    等到差不多都搞定,沈之灵送她回去接乖乖。


    谢承在家,坐在沙发,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怀里霸占着她的狗。


    “乖乖,我们走咯!”


    黎杏进屋,没有防备,撞进他视线里。


    奇怪了,今天他在公司应该很忙才对,看他身上裹得严实的浴袍,分明刚回家洗过澡。


    原来踩那个红色按钮真得有用。


    谢承姿态从容:“搬家?”


    黎杏坦诚道:“对啊,恭喜你又自由了!”


    话音刚落,乖乖叫出声,黎杏跑过去:“你捏轻点,它肉没那么厚!”


    “接它走?”谢承没有松手,乖乖被他按在腿上,“我不是还没签字?”


    “你昨晚明明都答应了。”


    “我没说今天就签。”


    “……”黎杏不管他,伸手去抱狗,“你把乖乖还给我!”


    一着急,她绊到他长腿,连人带狗摔在他怀里,黎杏着急忙慌要站起来,男人的手顺势扣在她腰上,放走狗,留住她。


    “住在喜欢的房子里,多拿几百万对你有什么不好?”


    声音从头顶落下,黎杏趴在他腿上,别过脸说道:“我不想要了,在这里走一圈还费劲。”


    “你不是喜欢taycan,我找人给你预留了一辆冰莓粉的。”


    “……”


    她的脸被捏住,硬生生转过去。


    “还有白马庄园,你前些天收藏了,夏天我们一起去住,冬天可以去圣莫里茨滑雪。”


    糟了,这些她是真喜欢。


    黎杏掩饰住自己的心动,瞪他一眼:“你少给我画饼了,我就普通小市民,跟你玩不到一块去,我收藏得可多了,萌宠家具黄金宇航员登月最新款的爱马仕,你都能帮我搞定吗?”


    谢承稍加思索:“登月有点难。”


    “……”


    他手往下滑,托住臀,把人提到腿上,面不改色道:“而且宠物的话养多了也很麻烦。”


    黎杏满腹狐疑:“你说什么?你在挽留我吗?”


    “笑笑。”谢承很耐心地跟她讲,“做任何决定要考虑利益和损失,意气用事对你没好处。”


    黎杏脑袋嗡嗡的,听到这话就来气,他凭什么教她做事:“我很喜欢你的钱吗?!你以为我很肤浅!”


    说实话,坐在他腿上讲这种话,真的很要命。


    他依旧有条不紊:“我不认为权衡利弊做出正确的选择是一种肤浅。”


    谁要跟他权衡利弊?


    黎杏气汹汹地把他手从屁股下拿开,站起来:“离开你我就找不到别人带我去滑雪?我不可以自己去吗?全世界长得帅的有钱男人不是只有你一个!”


    她怎么每次都能误解他的意思,她就不能理解为他想对她好,过来抱抱他吗?


    黎杏转身去抱狗:“总之,九号下午两点半民政局见,沈老师还在车库等我,我不跟你废话了。”


    谢承听到门关上的声音。


    车里,沈之灵很无措,黎杏上车后一言不发,目光落在某处虚空,眼圈泛红,看上去又生气又懊恼。


    沈之灵不敢问,她拿出车上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你想不想买点蛋糕吃?我知道有一家店,新开的,排队的人很多。”


    黎杏喝了一口,声音绷不住了:“我损失了好多哦,我自己买一百多万的车肯定养不起的,白马庄园一晚上几十万呢,我一个记者怎么住的起呜呜。”


    沈之灵失笑:“他威逼利诱你?”


    黎杏摇头:“没有威逼。”


    也是,谢承不是王曜,大概不屑于威逼这一套。


    不知道是不是车内皮革的味道,加上心情难受,胃里一阵不舒服,黎杏皱了皱眉:“我想吐。”


    沈之灵以为她是伤心,开车去最近的公共厕所。


    胃里没东西,胆汁都要吐出来了,黎杏一把水一把水捧着洗脸,有十几岁的女孩走到她身边:“姐姐,你带姨妈巾了吗?”


    黎杏怔住,怔了好一会,然后猛然察觉,自己上个月好像没来月经。


    一时间心脏狂跳。


    某种强烈的预感袭击她,令她头晕目眩。


    她愣愣地开口:“不好意思,我身上没有。”


    沈之灵在外面等她,见她脸色更差了,整个人像是灵魂出窍,上前去扶她:“你怎么了?”


    黎杏慌乱得不行,气都喘不匀:“我、我可能要完了。”


    “不要紧,离婚也不会完蛋。”


    “那要是怀了呢?”


    “啊?!!”


    沈之灵也懵了,半天才开口:“我看不要去药店了,直接去医院。”


    黎杏拉住她手,手都在抖:“我还是想自己先测一下。”


    忐忑回到家,黎杏闷头进了洗手间,半个小时过去了,里面一点动静没有,沈之灵在外面等得七上八下。


    她站在门外,许久,开始听到里面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你把门打开,我进去看看。”


    两条杠,不能再明显了。


    沈之灵顿时觉得,这事变得很棘手。


    阳台的风吹进来,俩人盘腿坐在新沙发上,黎杏慢慢冷静:“都怪我自己。”


    沈之灵安慰她:“你一个人也造不了孩子。”


    黎杏想起从研发基地回来的那个雨夜:“是我主动的。”


    好像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就可以更好地接受事实。


    “难道他没有引诱你?我觉得这事你还是要找他负责。”


    “……”


    “要不打个电话给他?让他陪你去趟医院?”


    “不行。”黎杏谨慎起来,“他那种个性,虽然不喜欢孩子,但知道我有肯定会负责,这婚就没办法离了,我一点也不想因为孩子跟他继续下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黎杏摸肚子,很荒诞:“其实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可能就是在那里了?你能明白吗?”


    沈之灵咀嚼这话的意思:“你想把她生下来?”


    黎杏“啊”了声:“你不问,我都没想过要打掉她。”


    沈之灵眼底闪过落寞:“单亲妈妈很辛苦的。”


    黎杏惆怅地倒下去,摸到旁边响了一声的手机,谢承给她发照片:


    签过了。


    刚压下去的情绪,一股气窜到胸口,黎杏把屏幕都敲碎了:


    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


    人在说谎的时候会下意识抹掉主语,谢承不知道,他看着满屏的绿色,已经想死了。


    第54章 54 小葡萄


    到九号, 黎杏请了病假。


    起早,先去了医院。


    医生很温柔,一边用探头给她检查, 一边告诉她,宝宝快两个月了, 胎心胎芽都很正常。


    黎杏扭头去看机器上的画面, 看不明白,睁着大大的眼睛问:“哪个是她?”


    “这里。”


    “怎么像个小葡萄。”


    医生被逗笑:“别紧张, 很快就会长大。”


    “……”


    黎杏一时五味杂陈, 盯着天花板, 说不出话,想了一夜,她决定把这个小葡萄留下, 在这种人生大事上, 她经常会有种不顾代价的莽撞。


    沈之灵在外面打电话, 王曜问她人在哪:“医院。”


    “我等会来找你。”


    “不是我,我陪小杏过来的。”


    “嫂子没事吧?谢承在我这, 我是不是要跟他说一声?”


    沈之灵斟酌措辞,她不说,王曜就不一定了:“没事, 小感冒。”


    小感冒要去医院?王曜正一头雾水, 有人光顾他的体育馆,包了泳池,下去就没上来过,他站在旁边,懒洋洋吐槽:“这么能游,咋不去国家队。”


    纯发泄来了。


    等人上来, 王曜把水和毛巾递给他:“嫂子去医院了。”


    谢承擦着头发,动作顿住,攥紧毛巾:“她怎么了?”


    “感冒,你俩是不是吵架?”


    “没有。”


    王曜呵了声,游了这么久,从水里上来,浑身的阴郁都没洗刷掉,没有就怪了。


    谢承冲完澡,换衣服,薄款黑色长袖衬衫,法式西装裤,他把头发吹干,刮掉胡子,尽量不让她看出自己的疲惫。


    他拿出手机,上下翻对话框,眼实在热,把那一串“恨你”删除,发消息:我去接你,一起吃顿午饭。


    黎杏:不吃,下午见。


    谢承:你推荐的江南灶,我们没有一起吃过。


    黎杏:不跟你吃(微笑挥手jpg)


    手指悬在屏幕上空,谢承陷入苦恼。


    两点半,俩人在民政局门口见到,黎杏挎着通勤包,里面是上午取到的各种检查单,她见他衣冠楚楚从车上下来,心里有点酸,离婚而已,他还挺精神,像是来走秀的,可恶。


    不像她,为了看医生方便,妆没化,头发没扎,衣服都是宽松的。其实看到别的夫妻一起去做检查,她还酸了两下,不过既然没打算让他知道,她就懒得矫情了。


    “感冒?”


    “谁跟你说的,我好得很。”


    取完号还要排队,结婚登记总人数8,离婚登记总人数20。俩人坐在大厅,很惹眼,旁边的人时不时投来目光,看,这么登对的也过得不好,心里竟平衡不少。


    谢承看她脸色和发白的唇:“是不是新地方住不习惯?”


    “挺好的。”黎杏侧着脸对他,“离婚都喷香水,你心情应该也不错。”


    还有半小时才能轮到他们,黎杏早上起得早,抽血化验,困得要命,眼皮根本撑不住,也不想跟他说话。


    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旁边离婚的夫妻不少有说有笑,也有互相不愿多看对方一眼的,谢承盯着身边的人。


    恨你。


    笑笑怎么会对他说这么心狠的话?


    谢承去碰她的衣服,米色亚麻衬衫,纤细的手腕露在外面,阳光下,肌肤又透又白,青色血管明显,某个瞬间,他真想把她抱到怀里,告诉她,恨也可以,一辈子就行。


    场面有时候解释不清,就像来离婚的夫妻,女人不应该乖顺地把头枕在男人的肩膀,男人不应该珍惜地看着女人。


    工作人员叫号,谢承动了不把她叫醒的念头,黎杏却揉揉眼睛笔直站起来,她在头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就醒了,只是没好意思睁眼。


    工作人员指出协议上需要改动的部分:“不用着急签字,这边已经给你们受理,冷静到下个月九号,如果不想离了,也可以不用再跑一趟,系统会自动撤销。”


    黎杏纳闷,结婚怎么就不需要冷静期?


    恨不得两个人刚坐下就把结婚证塞你手里。


    没办法,只能如此,黎杏接过回执单:“谢谢,麻烦了。”


    谢承松了口气,跟她到门口:“我送你。”


    五月初的阳光,城市温度已经很有存在感,两旁的行道树密密绿绿,黎杏从包里拿出太阳伞,撑开:“你忙吧,我还要到处买点东西。”


    高大的身影直直挡到她伞前。


    谢承眉心微蹙:“我们还没有离,作为丈夫,我有必要知道自己妻子住在哪里。”


    黎杏没精打采的:“我回头发你。”


    “现在发。”


    “我不想再见到你。”


    谢承呼吸滞住,胸腔里压不下去的难受:“下个月九号我也可以不到场,到时候你不想见我,我们婚也离不了。”


    她睫毛颤动,眼睛低下去,有气无力道:“你知道又怎么样?难不成这一个月我还得开着门等你过来睡觉?”


    “我没有要打扰你的意思。”


    有人吵着嘴从后面出来,看上去要打架,民政局门口经常上演不同人生百味戏码,那俩人兴头上不长眼睛,谢承眼疾手快把黎杏搂到一边。


    黎杏站稳后,头顶晕乎乎的,眼睛睁不开,谢承摸她额头,没有发烧。


    她憋不住了:“我饿。”


    “中午没吃?”


    “吃不下。”


    谢承有时候并不想太顺着她意愿,现在去餐厅排队说不定会把她饿晕过去,问她吃不吃对面的那家鸭血粉丝,一听到鸭血,黎杏控制不住想吐,看上去很脆弱,谢承轻拍她后背:“你想吃什么,我陪你。”


    黎杏想到了,口水开始分泌:“火锅,可以吗?”


    她最近很爱吃辣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影响,黎杏低头看肚子,医生说一般情况下五个月后会慢慢明显,到时候瞒不住怎么办?


    谢承挑了家离得近的,带她过去。


    副驾驶扶手箱里有她之前放的零食饮料,黎杏打开,她的东西还在,拿出一块巧克力撕开,送到嘴里,慢慢嚼着,侧脸的头发挂下来,谢承伸手去撩,指尖碰到柔软脸颊,黎杏没刻意躲,也不置理,又拿出一瓶小青柠。


    手滑了一下,没用上力,有点囧,干脆递给他:“开。”


    谢承拧开给她,有点酸,小口喝,见她喝稳当了,车才启动。


    冷静期的夫妻不好找话题,平常都是她说,现在黎杏不说了,气氛比较怪,不是不讲话也能靠着彼此的温存时刻。


    谢承只能动手,给她下食材,再夹到她碗里,他搜肠刮肚,半天憋了一句:“这种肉卷,你要少吃,是合成的。”


    “……”


    好扫兴的男人。


    这算是本地很有人气开在巷子里的火锅店,说实话,他浑身看上去就贵的打扮坐在这里,格外显眼,显眼到黎杏都有点不自在。


    尤其是吃火锅的女孩很多,看向她的眼神好像都在说:姐妹牛比!


    谢承看她从锅里捞出一块菌子,制止道:“再多煮三分钟。”


    他掐着时间。


    黎杏不语,咬着吸管喝店里的港式奶茶,点太多了,他又不爱吃,俩人肯定吃不完。


    谁家好人刚去民政局离婚就坐下来一起吃火锅?


    奶茶很丝滑,恰到好处的甜,她一口气喝撑了,猝不及防打了个嗝,脸红红地低下去。


    “我饱了。”


    谢承逡巡着满桌食材:“你没吃几口。”


    “那我也饱了。”


    医生说过,饮食上要注意把控,多吃健康有营养的,黎杏怕自己太馋了,一吃多,这几个月更容易变胖。


    工作群里消息不断,她点开看,今年的城市新闻奖要开始评选,截止时间是九月份,也就是三个月内,做出一期质量立意拍摄都上乘可以报送的新闻。


    奖金没有多少,荣誉证书一张,秦渡在群里说以都市新闻的名义报送,不署名个人,需要每个人认真挖掘,努力最好工作。


    别人收到了,黎杏也:收到。


    她抬头,谢承把戒指从口袋掏出来,这场景看起来,像是在求婚:“送出去的东西就是你的,至于钱,我也不会要回去,到时候我们按离婚程序分配财产。”


    要真按离婚财产分配,哪怕婚姻存续只是短短一年,她都是坐享其成,一夜登上江城富人榜,根本没这个道理,他给的钱已经够多了:“你别这样,不要让我对你有负疚感,我们就按之前的协议来,该拿多少是多少,不是我的,我拿了也睡不好觉。”


    谢承慢条斯理道:“你不需要有任何负疚感,就当是我对这段感情的补偿。”


    黎杏觉得这话非常刺耳:“没必要,不是所有感情都能走到最后,难道每一对情侣分手都要拿钱做补偿吗?你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


    且不说感情里对错,能不能用钱计算,而且他这样说,会有一种连过去都被全部抹杀的感觉。


    谢承语调无波:“只跟你谈过。”


    黎杏无语,把戒指拿在手里:“这个给我就行了。”


    就当是给小葡萄的奶粉钱。


    她想得很开朗,以后不用结婚,还能有自己的孩子,父亲基因优秀。她会对小葡萄好,这样就够了,生活慢慢过,也能过得滋润。


    谢承自然不知道她脑袋里的东西。


    好在吃完火锅后,黎杏还是允许他送她回去,送到楼下,黎杏说不请他上去,一个月后见。


    吃饱喝足,她步伐轻盈,衣摆飘飘,转身消失在他视线里。


    一个月后见?谢承在原地站了许久,恐怕有点难。


    第55章 55 心软会付出代价


    住进房子最开始的几个晚上, 黎杏适应得很快。


    她在外面生活过几年,周转过各种环境,这样的房子已经足够好了, 小而温馨,心里无非是有点空落落的。


    忧郁的是乖乖, 趴在窝里看着阳台外的天空。


    黎杏能理解它, 活动范围变小了,容易磕到碰到, 人也少了一个, 还是回来后经常待在书房不爱出声的那位, 但就是冷清很多。


    躺在床上,她把柜子里的彩超报告拿出来看,又想, 其实并没有少一个人。


    沈之灵发消息提醒她:


    明天你安心上班, 我会带乖乖去做检查。


    黎杏说好, 躺在床上,查看了一些孕期知识, 按照医生的建议购买补剂,重新开始,她会把自己照顾好。


    不过这事不能隐瞒, 要跟领导报备。过了几天, 黎杏去台里,到秦渡办公室:“总监,有个事我得跟您说。”


    秦渡正在整理文件:“先帮我冲杯咖啡。”


    黎杏去茶水间,同事凑到她耳边说:“我看到了。”


    “什么?”


    “你跟Srisa的谢总吃火锅。”


    “……”


    照常理来说,如果不是很熟悉的话,跟这样的人物一般是出入高级餐厅, 吃火锅,味道会串到衣服上,在同事看来,关系就比较亲密了。


    黎杏心虚道:“你当时也在吗?”


    “没有,我只是跑新闻路过,看到你跟他一起出来。”


    “跑什么新闻?那边好像没什么事?”


    同事老江湖了,不接她的茬:“少转移话题,你跟人谢总到底什么关系?”


    黎杏眉头一皱,临场反应:“其实我挺不好意思说的。”


    “说嘛说嘛!”


    黎杏叹气,满脸认真地说:“我用尽各种办法,只想跟他们公司拿到一个产品通稿嘛。米其林吃过了,火锅店也吃过了,他就是不肯给我,这个人太难对付了。我真想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你经验丰富,教教我,也好让我在领导面前交差。”


    这番话说得诚恳,可信度极高,同事听了用手指比划道:“事业做到那种程度的人吧,性格都比较特别,有极强且自我的领域气场,想要进入并不容易,最重要的是真诚,然后就是死缠烂打。”


    黎杏频频点头,捧起咖啡:“说得真好!差点忘了,总监还在等我!我等会再来找你!”


    秦渡咬着烟,脸黑得很,不知道谁得罪他了:“冲杯咖啡需要十分钟?”


    “不好意思领导,我给你加冰块的时候,加太多了,担心你受凉……”


    “说事!”


    黎杏端正态度,把咖啡放在他手边:“是这样的,领导,我得给您报备。”


    叫领导准没好事。


    “我怀孕了。”


    闻言,秦渡被烟灰烫到,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你不是才失恋?”


    黎杏难以辩驳:“事情就这么不凑巧地发生了。”


    秦渡目光落在她肚子上,又觉得不合适,匆匆移开:“几个月?”


    “两个月。”黎杏自信地说,“不过我主要是想跟您讲,这几个月我外出跑新闻还是没问题。”


    秦渡掐灭烟,坐下来:“你不要有怀孕了怕做不好事被单位开除的情况,至少在我这里不会发生,但是江北物流厂的新闻你别做了。”


    “不行,这事是我负责,失踪的员工还没找到,我想把它做完。”黎杏有条不紊地说,“而且现在已经涉及到刑事案件,受到的关注越来越多,我没道理这会放弃。”


    “总监,你就让我做完吧!”


    见她态度恳切,秦渡也没办法,打量她着装,衬衫半裙皮鞋,跟不算高,但还是提醒道:“去可以,换成运动鞋,裙子尽量少穿。”


    黎杏瞬间舒心了:“遵命!”


    她走到门边,去而复返,应该要说的:“谢谢领导关心!”


    还给他敬了个礼,秦渡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哂,不过比他年轻几岁,浑身透着的活力已经让他怀疑自己身上有老人味。


    下午天气热,黎杏到达江北物流厂时,旁边的河畔聚集了不少人,警察拉起警戒线,黎杏一看有进展,小跑过去,还没看到,就被江晏转身抬起手臂拦住:“你先别看了。”


    台里对该事件的报道跟公安部门报备过,旁边的人和网红不能拍摄,她是没问题的,黎杏很疑惑:“怎么了?”


    “不太适合放到电视上。”


    “我知道,但我得先记录下来,素材的剪辑台里是有尺度把控的,你放心。”


    江晏懒懒挑眉:“你也不太适合。”


    黎杏越过他,往前五米,入眼的画面直冲天灵盖,她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又硬生生凭着职业操守上前,在腐烂的空气中,拍下现场,等一切结束,她像逃跑一样跑到稍远的地方,再也憋不住,扶着一颗花快谢完的苦楝树干呕不止。


    江晏在侦破现场,远远看着,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给一位辅警:“给那位记者送瓶水,扶她到车上休息,顺便安抚一下。”


    黎杏要虚脱了,脸色苍白,仰头靠在警车后座,一闭眼全是尸体浮肿眼球炸出的画面,她指甲嵌到肉里,想让自己平复下来,但有些东西印象深刻,至少得花十天半个月。


    “黎记者,你喝水,冰的,会舒服一点。”


    “不怪你,我跟你说,我刚做警察,第一次遇到尸体,下水道里,我靠,我当时反应比你还大,那段时间差点都整抑郁了。”


    冰冰凉凉的纯净水到胃里,确实好受不少,黎杏手脚乏力:“谢谢你。”


    “嗨,不谢。”男人问她,“你是不是跟我们江队认识啊,他今天偷看你好几回了,特别不正常。”


    黎杏不知道怎么说,反问他具体的情况。


    男人跟她说,她就安静地听,手上摊开个小本刷刷记着,时间、地点,发现时现场的情况,其他就没有更多了,案件还在调查中。


    打开短视频,点本地,有在场的网红直播,虽然画面被迫离得很远,但直播间人数也不少,弹幕也是各种刷屏要看受害者。这年头,啥都是热度。


    黎杏在车上把稿子写了,和现场拍摄的素材一起交上去,回去的路上顺便体验了一把在警车上睡觉的感觉,非常踏实。


    但是下了车就另当别论,腿都是软的,街上车流汹涌,她站在原地,后背湿湿一层汗,一时不知道去哪里。


    她察觉自己受了刺激,心率一直居高不下,秦渡说她事忙完,不必再往台里跑一趟,黎杏去找医生,开了瓶盐酸普萘洛尔。


    但她那天晚上还是睡不着觉,她害怕,房间的灯开着都怕,七点多躺下,十点多眼睛还没闭,整个人捂在被子里一身的汗,试图玩手机来转移注意力,又头昏脑胀。


    “啊啊啊啊!”


    她受不了了,从床上起来,租房的时候就没有电视,她也没买,觉得没必要,只能在客厅踱来踱去。


    乖乖检查没有问题,可以待在她身边,但不能经常出去遛,除了容易感染细菌虫子外,遛狗的时候也容易发生碰撞。


    黎杏蹲下身摸摸它:“这段时间要委屈你了。”


    微信这个时候突然响起,吓得她浑身一激灵,看到谁打过来后,鼻子猝不及防发酸的同时,身体竟自然而然放松下来。


    黎杏接通:“有事?”


    她张口,声音抖得厉害,压都压不住。


    谢承沉默几秒:“我看到你灯没关。”


    黎杏愣住,走到阳台,熟悉的车停在楼下,谢承穿着针织polo短袖,浅色牛仔裤,背靠车门,压着眼睫,点了支烟,猩红的火苗从虎口窜过,下一秒,抬头,漆黑的眸子锁住她。


    五层的位置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月色轻盈柔美,他看见风吹起她的长发,视线下移,是宽松睡裙遮不住的小腿,白皙纤细。


    黎杏趴在阳台上,对着电话说:“你视监我?你怎么不在家拿个望远镜朝这边看?”


    谢承跳过她的问题,脸不红心不跳:“梦游来的。”


    “那你再游回去,我要睡觉了。”


    黎杏挂掉电话,回到屋里。


    过了会,不放心,找一条毛巾拿着晾衣杆去阳台晒,刻意不往下看,结果乖乖跑出来,对着下面汪汪两声,黎杏蹲下来把它嘴巴掐住:“不许叫!”


    他还没走。


    不知道要杵到什么时候。


    黎杏匆匆下楼,电梯里时不时一阵凉风,吹得她起鸡皮疙瘩。


    她瞪他一眼,脚步很快,裙摆荡来荡去:“你打算在这里站一夜?”


    单薄的睡裙略透,风一吹,贴在身上时,轮廓清楚分明。


    谢承敛眉,他认为,里面不穿,下楼也应该披个外套。


    不过他现在更在意的不是这个。


    “何明生今天没有联系到你。”谢承说,“他跟你领导认识,你领导说你去江北跑新闻。”


    何总监找她?事情有进展?


    “我知道了,明天我会联系何总监。”


    “江北的那个案子,我有关注,有一些打了马赛克的照片在网上流传,你是不是在现场?”


    “当然,你也好奇?我拍了照片,不过台里有规定不能传播出去,总之非常残忍,非常血腥,你都很难想象,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凶手,我生平第一次……”


    “你有没有吓到?”


    黎杏怔住,戛然而止。


    旁边有好些人经过,谢承拉住她手腕,把人拽到怀里,挡住她可能被窥探的春光:“我看你灯没关,就在想,你是不是害怕得睡不着觉。”


    他发现她身体绷得很紧。


    黎杏一下哽住,抿着唇,不肯发出声音。


    否则她今夜的脆弱会暴露无遗。


    她垂着手臂,不愿触碰他,好一会,把情绪压下去,却没勇气抬头:“我是成年人我怕什么?做记者当然什么都见一见,你不要看不起我。”


    嘴巴越来越硬了。


    谢承抚着她后背:“你也不要总误解我,我就不能因为是放心不下才过来?”


    他低头,带着私心,呼吸往她脖子里钻,嗅到从她身上多出来的一种淡淡的奶香,很诱人,谢承不自觉把人搂得更紧,黎杏不干了,前面软肉都要被他胸膛压扁,伸手推他:“请自重,我们已经离婚了。”


    谢承心平气和纠正她:“我现在还是你丈夫。”


    黎杏反唇相讥:“就算是夫妻,我不想给你抱,你就不能抱。”


    “要征求你同意?”


    “当然。”不对,黎杏改口,“我当然不会同意。”


    “所以你跑下来做什么?你不知道心软会付出代价?”


    “谁心软了,我才不会像以前一样对你欲罢不能,我下来是要赶你走,否则乖乖都不安稳。”


    谢承直言不讳:“我跟它关系一般,它也没那么在意我。”


    “……你可以走了。”


    “能不能让我上去?”


    “我拒绝跟你睡觉。”


    谢承皱眉:“没这个意思,我不进你房间。”


    黎杏考虑再三,不想折磨自己,她确实需要有个人镇在客厅,她就可以安安稳稳睡觉:“好啊,不过就这一晚,只有沙发给你。”


    第56章 56 谢总将献出他的第一次


    沙发是一米八的, 对他来说,睡觉勉勉强强。


    谢承是第一次进来,客厅虽小, 收拾得干净整洁,阳台上挂着她的衣服, 下面有几盆绿植。屋内用的暖光, 没有电视,有落地灯, 还有一只装睡的狗。


    视线慢慢停在餐桌一角, 瓶瓶罐罐立在那里, 他两步过去看,维生素d,钙片, 铁胶囊, 叶酸, 在家除了维d,没见她吃过别的。


    叶酸?


    谢承神经一紧, 拿起瓶子,眉头越拧越深,这玩意一般情况下什么时候吃, 他是有常识的。


    “你干嘛碰我东西!”


    黎杏睡眼惺忪地从卧室拿着条薄毯出来, 精神在这一刻顿时抖擞,她完全没想过要把这些补剂收起来,她走过去,从他手里夺走,心里特别慌。


    “这是我家哎?你能不能在沙发躺好不要乱动!”


    谢承目光紧锁在她脸上,黎杏也不躲闪, 理直气壮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医生给我开的,说我最近情绪低沉,压力大,还有点贫血,让我吃一个月。”


    “我还纳闷,说这个不是怀孕才吃吗?吓得我以为自己有了,都想拿把刀去宰了你!”


    她扯起谎来情绪到位,简直以假乱真,找不到破绽。


    “情绪低沉?”


    “对啊。”黎杏这会不撒谎了,说的都是真心话,“爷爷走后,我也很难过,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都不管我每天晚上是怎么过的?我不可以情绪低沉吗?”


    她说着眼睛都红了,谢承不再乱想,心疼地想抱抱她:“笑笑,那段时间我有事……”


    “我不想听。”


    黎杏把毯子塞到他手里,顺便夺过叶酸,大大方方放在桌子上:“所以这段时间你不要惹我不高兴。”


    谢承带着愧意:“我确实想歪了,以为哪次没做好措施。”


    呵。


    黎杏扬起唇:“你还挺能想的,真要怀了,我会舍得跟你离婚吗?不为了我自己,至少也要为了孩子吧,你说是不是?”


    很有道理,简直天衣无缝,黎杏都不知道自己临场发挥能这么有戏,没料想谢承抓住她手臂:“所以有孩子你就不会跟我离?”


    他这话问得阴森森的。


    黎杏紧张地咽口水:“你千万别动什么坏念头,我是不会给你生孩子的。”


    “……”


    “你松手我要睡觉了!”


    她把他狠狠推到沙发上,脚底抹油,溜进卧室,重重带上门。


    谢承坐在沙发,薄毯上有她香甜的味道,他跟犯瘾一样,捂住脸,手背青筋暴起,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这几天要疯了,失而复得是一场空梦,脑袋晕得厉害,懊恼,应该要个孩子的,从协议那一步就开始,这样第一天晚上他就可以跟她上/床,跟她做/爱,按住她的双手,不让她挣扎,从墙壁,地毯,到书桌,不用任何束缚,融为一体。


    薄毯从他脸上滑落,他眼底黑沉,伸手把落地灯关掉,在黑暗中冷静,念头不受控制,一闪而过,旋即进入克制和压抑的循环。


    客厅里有人,黎杏躺在床上,心跳的频率慢慢缓住,睡意自然而然拥抱她。


    后半夜,她睡得很安稳。


    早上,外面的人已经不在了,沙发上是叠好的薄毯,桌上有她爱吃的早餐,还有一杯煮好的牛奶。


    黎杏心软了一下,走到阳台,向远处看。


    天很蓝,江边琥珀湾的两栋高楼就在视线中,看得到,离得不算近。


    不管是好眠,还是早餐,都是他的功劳。


    谢谢。


    两个字发过去,黎杏拍拍脸,开始一天的工作。


    台里开早会,秦渡并没有提前通知她,江北的案子直接调给另一组。


    黎杏弱弱举手,开口询问:“总监,那我呢?”


    秦渡态度直白:“这个新闻你不适合再做了,昨天Srisa的何明生没联系到你,我问他什么情况,他不告诉我,说只对你讲,要你随时有空都可以去找他。”


    “好,我下午过去。”


    有和何明生打过交道的同事怀疑人生道:“真的假的,那位何总监就是笑面虎,难搞得要死,没想到对我们小杏态度这么好。”


    黎杏说:“多亏了我们总监的那盒巧克力。”


    秦渡冷嗤一声:“是吗?会不会是你们小杏深藏不露?”


    好可怕,黎杏一哆嗦,他是指她的肚子,还是已经发现了别的?


    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北的案子和她去找何明生并不冲突,选题是她选的,跟进到一半,现在转手,她会有种事情做得有头没尾的难受,秦渡对她时不时来办公室骚扰一下已经见怪不怪:“如果你是来跟我提江北的新闻,免谈。”


    “可是总监你昨天也让我继续做下去了,今天怎么突然改主意?”


    她写的稿子也顺利播出了,楚依依还给她发消息,要她下次写简洁点,她读得绕口。


    “你有没有常识,母亲受到惊吓,可能会影响孩子?”


    秦渡一句话把她震住。


    “两个月,你和你的孩子都很脆弱,即使稳定了,也可能在受到刺激后胎停,我没有在吓唬你。”秦渡拿出她昨天拍的照片,“难道你在现场没有反应?”


    黎杏说不出的惊讶,她都不好意思了:“总监,我没想到这个。”


    秦渡的脸上有不易察觉的低落:“无所谓,你怎么想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


    “以后要做的新闻还有很多,眼光放长远点。”


    黎杏出去后,想起前段时间,听同事私下说,上司离婚,是因为妻子的孩子没保住,他太忙了,在该照顾妻子的时候,没有照顾好,俩人感情出现无法修补的裂痕。


    她当时只是路过,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或许是真的。


    这次去Srisa,何明生已经在接待室等她。


    见到她,依旧是笑呵呵的,双手却主动迎上来握:“黎记者,一路上累了吧。”


    黎杏有点不适应地笑笑,以为自己成了大人物:“不累不累,我打车过来就二十分钟。”


    “怎么还打车呢,你打电话给我,我找人去接你。”


    桌上摆满了各种茶水饮料,还有甜点蛋糕,她坐下,满腹狐疑:“何总监,领导跟我说,昨天你联系我了,实在抱歉,我当时不在台里。”


    “嗨!我知道!”何明生做足功课,不敢怠慢,“江北那个案子我有关注,黎记者太不容易了,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你们跑新闻也要注意防暑。”


    黎杏点点头:“谢谢关心。”


    一番畅谈后,何明生确信自己给对方已经留下不错的印象,不再迂回,主动递上他这段时间亲自上手打磨的方案:“是这样,关于上次的事,我们这边是这样安排,首发已经定好,但是产品通稿没有问题,而且还有个惊喜要送给黎记者。”


    黎杏喝着鲜榨的玉米汁:“惊喜?”


    何明生不卖关子,凑近道:“形象点说,我们谢总将要献出他的第一次。”


    “咳咳!”黎杏一下呛得脸红,接过对方着急忙慌递来的纸巾,等呼吸顺了,尴尬笑笑,“何总监,您讲话那啥、挺幽默的哈。”


    何明生也爽朗笑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黎记者你千万别跟他说我这么讲。”


    黎杏用纸巾擦杯子的动作一顿,察觉其中的关键。


    “你知道的,我们谢总开发布会,或者出现在各种公共场合,谈的都是公司和产品的事,到现在没有接过任何一家媒体平台的个人采访邀请。”何明生说,“他不接受采访,外界就越好奇,甚至有很多谣言,说我们谢总性格孤僻,感情上是柏拉图,因为没见他身边有过女人。”


    “这太扯淡了是不是,谁说成功人士不能洁身自好。”何明生相当维护自己的上司,“要我说越是成功的人,就越是忍常人不能忍,出淤泥而不染。”


    “……”


    黎杏愣愣坐着,要被Srisa的公关总监说晕了。


    她提取重点:“所以,谢总是要把他的第一次个人专访给我们台吗?”


    “当然,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黎杏眼睛都亮了,不可置信:“真的?他愿意?”


    “在我的万分努力下,他答应了。”


    黎杏有点在意:“我能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出这个决定的吗?”


    何明生算着日期:“就是你上次来之后的没几天。”


    ……


    那也就是没有跟他提离婚前。


    黎杏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时要跟她说的事难道是这个?


    “不过关于专访的细节,就麻烦黎记者跟我们谢总亲自对接了。”


    “谢谢,我们很荣幸有这个机会。”黎杏不露破绽地微笑,“冒昧问一下,你们谢总今天在公司吗?”


    何明生摇摇头:“谢总今天一大早就去外地出差了,明天才回来。”


    出了公司,黎杏考虑到谢承可能在忙,就没有打电话,在早上那条谢谢后面,补充了一条:


    我知道,专访是你的意思。台里会认真对待,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们也可以尽早确认细节。总之,万分感谢。


    台里知道这事后,纷纷表示怀疑。


    这可是许多大平台拿钱都砸不到的邀约,馅饼突然掉他们头上了,问黎杏是怎么做到把这尊佛给请来的,黎杏随口就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那位总监跟我讲,谢总对家乡是有感情的,所以把第一次的个人专访交给我们。”


    做专访是需要打磨的,个人经历、选择、成长和价值观,要围绕这些去设置采访提纲,秦渡临时弄了小组,三个人共同讨论采访问题,黎杏不在三人之内,她的任务是和谢承联系。


    黎杏对此没意见。


    她还真不知道能问谢承什么,她怕自己夹带私货。


    所以这事就适合客观公正的同事去做,他们设计出来的问题,一定足够有水平,而且符合观众的期待。


    当天晚上,黎杏就拿到第一版采访提纲,人都木了,在小群里问:


    你们确定他会回答私人感情问题吗?


    同事A:我们又不是娱乐八卦记者,只是加一点,而且都是很中庸的问题。


    同事B:哎,我觉得太中庸了,观众肯定想看更直白的,比如有没有结婚的计划,过往的经历之类的,到时候剪几个切片放在网上,肯定有流量。


    同事C:赞同,小杏,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黎杏都没走邮件,直接微信文档发给谢承,他今天应该是忙完了,终于回消息:你写的?


    黎杏:不是。


    谢承:没有想答的欲望。


    黎杏:你这样我没办法截图给同事,他们会受伤,你换种说法。


    谢承:换一版吧。


    黎杏:具体哪里有问题?


    谢承:见面谈。


    公事公办,黎杏不说废话:好的,你明天几时有空,我去你们公司。


    谢承:我明天晚上才回来,你可以在家等我。


    不要,她拒绝。


    谢承无视她的拒绝,走到酒店落地窗前,打电话给她:“我得去你那儿一趟,有东西丢你那了。”


    “什么?我给你找到带过去。”


    “办公室柜子的钥匙。”


    黎杏在沙发上搜罗一圈,沙发底下都用晾衣杆掏了,气恼道:“没有,你是不是在骗我?”


    “可能是被乖乖叼走了,它看我不顺眼。”


    “你少来了,你骗我,还嫁祸我的狗!”


    谢承察觉她的不耐,他不是一个擅于说谎的人,捏着手机,低低道:“抱歉,我只是想听听你声音。”


    第57章 57 谢夫人,你说是吧?


    静悄悄的, 黎杏哑巴了。


    她把他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为自己对他刚升起的气消了,又生新气。


    “谁教你说这些的?”


    “怎么这么问?”


    “因为我不爱听。”


    以前她想听, 他不讲,现在她不愿意了, 她绝对不要被他动摇。


    谢承看着城市高楼闪烁的红灯, 想把对话拉长:“有人说,我表达感情的方式有问题, 不应该把分析事情的那套逻辑放在感情上, 让我试着截断思考, 把心里话说出来。”


    黎杏闷闷道:“你没问题,每个人都不一样,你不用听别人说。”


    谢承也茫然了, 沉稳道:“我不知道, 但是想跟你说话, 不是骗你的。”


    “好了!都说了我不要听!”黎杏徘徊客厅,“总之, 采访的事,我会安排地点,我这儿不行, 公事公办!”


    黎杏可不愿他再来了, 她这几周孕反比较严重,白天工作还好一点,到了晚上,浑身乏力,情绪也容易烦躁,莫名其妙就眼泪直流。他再来几次, 她肯定要露馅儿。


    医生说过一两个月会好一点,她也想着撑过这段时间就行,但有时候不受控制的,晚上做梦,贪恋他身上的气息,像是寻找镇定剂,醒来没有人在身边,空空落落的,孤独渗入四肢百骸,她难受得要死,怀疑自己被激素控制。


    黎杏给自己定目标,如果能做到不想他,就给自己买新衣服,买手镯,买包包,后来一寻思,想一下也没关系,至少不用花钱。


    她给自己涂抹油,防止长纹,跟小葡萄说:“你乖乖的,别再让我受罪啦。”


    结果一觉醒来,她眼睛又红又肿。


    沈之灵给她换了不少护肤品,化妆品,都是精挑细选,孕期可以用的,但是没有能遮住眼睛的,黎杏实在没招了,戴上墨镜去办事。


    她给同事反馈,谢承不太满意这版的提纲:“我约他面谈,他答应了,不过我怕自己一个人搞不定,你们谁晚上有空,跟我一起?”


    舟舟举手:“我可以吗?我仰慕他很久了!”


    “……”黎杏歪头,有点在意,“哪种仰慕?”


    “就是对他年纪轻轻事业有成的敬佩!我主要想请教一下,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


    黎杏笑了下:“这个问题很好啊。”


    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我跟你们去。”


    秦渡说:“台里比较重视,只有你们去,态度诚意上给得不够。”


    黎杏觉得靠谱,但没想到还有其他高层也要去,说组个局,大家认识一下,毕竟放其他时候,能跟谢承见到不太容易。


    黎杏记起上次的“青年导演”,不想把采访本身变成人情社会的关系攀交,她在办公室跟秦渡说:“这样肯定不妥,以我对谢总的了解,他骨子里会比较反感,到时候专访丢了得不偿失。”


    “了解?”秦渡带着点打趣,“看来你们确实很熟。”


    黎杏不做解释:“您让舟舟跟我去就行了。”


    “她那个脑子一紧张,容易说错话,你呢,未必能在这事上不夹杂个人感情。”


    黎杏愣了下:“个人感情?”


    秦渡冷笑,毫不留情当面拆穿:“你跟你肚子里的孩子都很清楚。”


    “啊?!”


    黎杏出声,差点跑过去拿胶带封住领导的嘴,她惊慌失措道:“总、总总监,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哦?”秦渡觉得更有意思了,“没想到你连否认都不否认。”


    “……”


    “很简单,何明生这个人,最懂欺下媚上,他昨天又给我打电话,提到你时的谄媚语气令人作呕,我稍微动动脑子,也知道怎么回事。”秦渡挑眉,“更不用说人竟然纡尊降贵给这么个专访,很多事情不是昭然若揭?”


    黎杏杵在原地,半个字说不出口。


    秦渡这人有时候特损:“谢夫人,你说是吧?”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黎杏瑟瑟发抖,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把自己埋起来。


    “你上次怎么说我来着?说我爱看八点档的泡沫剧?”秦渡生活麻木,已经很久没找到乐子了,“这不刚好,我正好可以看现场演绎。”


    黎杏嘴角抽搐:“总监,您的决定我改变不了,但是您能不能帮我保密?”


    秦渡:“什么密?”


    “我怀孕的事。”黎杏头低得不能再低了,“我不想让他知道。”


    “还有这茬?你真是让人意外。”


    黎杏以条件相换:“我给您冲一个月的咖啡。”


    至少瞒住冷静期。


    “半年。”


    “成交!”


    黎杏订了一家酒楼的小包厢,给谢承发位置。


    包厢静谧雅致,庭院里假山池沼,两棵石榴树,绿叶中缀着火红的花,夜晚浓墨重彩。


    透明玻璃映着进出的人影,四人的圆桌,黎杏点的菜,她知道谢承的口味,味道不能重,烹饪要保留食物本身的味道,样样按他的喜好来。


    谢承刚回到江城,没有休息,他进来时,手臂挂着外套,舟舟眼疾手快,几步上去:“谢总,您好,我给您把外套挂起来。”


    “不用了,谢谢。”


    他搜寻到一旁倒茶的身影,刚想走过去,秦渡从庭院中进来,打招呼:“谢总,很高兴再次见面。”


    “你好。”谢承淡淡开口,“经常听我妻子提起秦总监。”


    旁边发出一声脆响,青花瓷的茶盖掉在桌上,黎杏没捏住,他这句话太猝不及防,一改往日风格,又想怎样?


    舟舟惊讶得不行:“谢总,你已经英年早婚了吗?”


    “算不上早。”谢承视线越过她,眉宇间露出担心,“黎记者,有没有烫到手?”


    “没、没有。”


    黎杏把茶水端到圆桌上,准备妥当后,几人落座。


    舟舟坐在黎杏对面,冲她傻笑,黎杏实在尴尬,她不想在领导面前演戏,比不上三流演员,像个白痴,肚子已经开始难受了。


    “台里对这次采访很重视,都想过来凑热闹,想见上谢总一面。”秦渡看向黎杏,“她说你可能不喜欢,我就没安排了。”


    谢承语气平淡:“我确实不怎么喜欢跟媒体打交道。”


    “对,我记得很清楚,上次见面,谢总说过没有兴趣剖析自己,是什么改变了这个念头?”


    舟舟插嘴问道:“总监,你这是已经开始了吗?”


    谢承摩挲着茶杯湿热外壁:“最近发生很多事情,或许足够了解自己,才知道怎么改正问题,把路走得更远。”


    黎杏低头不语,舟舟觉得她今天异常安静。


    秦渡问得比较尖锐:“谢总想要改正的问题是哪方面?”


    舟舟默默记下来。


    谢承沉默半晌,不疾不徐道:“很多,产品怎么创新,怎么服务社会,个人方面如何不搞砸一段亲密关系。”


    秦渡话里有话:“这点谢总可能要请教我们黎记者了,她擅于跟每个人搞好关系。”


    舟舟一直欠缺点跟上司交往的情商,纠正道:“总监,不是跟很多人关系好,就代表足够深入,是吧小杏?”


    黎杏“嗯”了声:“我不太懂谢总的需求,也不是每个人都需要亲密关系,谢总给我的感觉,好像一个人更合适?”


    谢承毫不掩饰,直白地看她:“我不知道会给你造成这样的误解。”


    舟舟:“……”


    感觉怪怪的,气氛不太对劲,舟舟看向秦渡,希望领导能指点迷津,却发现上司噙着意味不明的笑,一派悠闲看戏的样子。


    黎杏没接谢承的话,眼神闪躲,起身:“我去催一下菜。”


    出去后,她呼出气,给他发消息:


    不要说奇怪的话。(傲慢jpg)


    谢承:可以,等会跟我走。


    黎杏:你有毛病。


    谢承:我不想离婚。


    神经病!!气死她算了!黎杏跺脚,麻得她痛呼一声!


    过了会,她带着瓶红酒进来,黎杏说:“总监,谢总,我给你们带了一瓶拉菲古堡,我跟舟舟不能喝酒,实在对不住,就以茶代酒了。”


    谢承本来不打算喝的,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关于采访提纲。”黎杏有个想法,她想尽早结束这个局,“我觉得可以先预热,把谢总接受我台采访的消息放出去,采纳网友的意见,从中选择较为受大家关注的话题,谢总您觉得呢?如果您有禁忌,我们在选择的时候可以筛掉。”


    谢承坦荡道:“都可以,我没什么不能见人。”


    菜品一道道端上来,黎杏不能吃多,细嚼慢咽,油荤多吃几口,就会不舒服,她努力顾着自己,旁边舟舟列出许多供选择的问题,秦渡适时给出意见,谢承基本都接受,他今晚态度很温和。


    黎杏吃了几口不吃了,轻咳一声,秦渡听到,这是要找个理由让她先离开的意思,他开口:“不舒服?”


    不是这个啊,是让她回台里工作啊!


    舟舟抬头:“是哦,你今天心不在焉的,脸色也不好,要不要先回去?”


    谢谢你,舟舟!你真是好人!


    黎杏望向秦渡:“可以吗?”


    “你应该跟谢总打声招呼。”


    谢承抬头,不愿让她逃走:“黎记者,哪里不舒服?是见到我吃不下饭?”


    舟舟睁大眼,整个人慢半拍,她听到什么?这对话好怪?她仰慕的人怎么能在有妻子的情况下调戏她同事?不对,即使没有结婚,也不可以调戏她同事!


    “谢总,你不要乱说,我、我对你很尊敬。”


    黎杏隐隐觉得他今晚有点不顾其他人死活的“出格”。


    秦渡见她快绷不住了,开口:“谢总,你不要介意,也不要怪她,前几天她去江北案的现场,回来后一直肠胃不适,吃什么都不舒服,不是因为任何人口味不佳。”


    这话没什么问题,上司为下属解围,谢承脸色却更难看了,目光锐利地扫过秦渡,再回到黎杏身上,四目相对,黎杏忽然有种强烈的不妙的甚至毁天灭地的预感,她还没来得及捂住谢承的嘴巴,男人轻描淡写开口:


    “是我的问题,作为丈夫没有尽到照顾妻子的责任。”


    第58章 58 对不起。


    场面顿时僵住。


    服务员端菜进来的时候, 都愣了一下,孤身闯进一片凝结的空气。


    直到舟舟目瞪口呆,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黎杏才窘迫地开口解释:“不是,我跟他已经离……”


    谢承拉住她手腕, 面不改色:“还没有离。”


    舟舟的内心情绪已经可以用惊涛骇浪形容了, 她闻不到刚上的那道番茄牛腩煲的香味,有的全是对俩人故事八卦的渴望。


    秦渡看完戏, 慢悠悠开口, 添一把火:“谢总, 您真会开玩笑,上次见面,我记得你们还是校友关系?发展这么迅速, 也没见她在台里给我们分享喜事?”


    “她比较独立, 不太想依靠我。”


    黎杏受不了了, 捂住他嘴巴:“你跟我出来!”


    没有这一下,舟舟还有百分之五的怀疑, 等谢承配合着被气汹汹的人拉到包厢外面的院中,舟舟已经百分百确认,这架势还真是夫妻。


    秦渡瞥她一眼:“不要乱说, 知道?”


    舟舟终于呼出一口气, 只顾点头,然后偷偷往外看。


    奈何俩人几乎被庭院里的假山挡住。


    黎杏好气,脸颊涨红,杏眼圆睁:“你今晚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要我难堪?我们之间有什么值得见人的?”


    谢承眉心聚拢:“你不觉得用这个词形容我们的关系有点过分?”


    “哪里过分?我们都快结束了,你现在说出去,就是给我找麻烦, 同事会怎么看我?她们会觉得你是因为我才给的这个采访!”


    “不是因为你,我还能因为谁?难道我是为了大局考虑,行业责任?”


    黎杏噎住。


    石榴花在她身后摇曳,谢承低头靠近她:“你身体不舒服?以后能不能先让我知道?”


    鼻尖盈满他的气息,清冽的宽心的,风从俩人间吹过。


    她开始蠢蠢欲动,就好像在干燥的令人情绪不稳定的沙漠中寻到一片绿洲,她不想欺骗自己,身体比过去更叫嚣着对他的渴望。


    黎杏咬咬牙,没有对欲望妥协,她竭力平顺呼吸,掩饰身体的不适:“总之公事谈完,其他事再说。”


    俩人先后回到包厢,面谈过后,舟舟现场用笔记本电脑拟了份新的采访提纲:“谢总,您没问题的话,我们明天就开个预热通道,回头采纳的网友问答我们再进行核对!”


    谢承看了一遍:“没问题。”


    定下采访录制的时间,剩下的就是细节上的完善,至于播出时间,要等到发布会一周后,虽然没有确定时间,秦渡已经猜到日期将近,提前礼祝Risa发布会圆满成功。


    谢承喝了点酒,不能开车,打电话叫袁飞。


    袁飞问是不是回琥珀湾,黎杏抢在谢承面前开口:“星河馆。”


    黎杏累了,想回去睡觉,乖乖还在等她。


    沈之灵这段时间有事要忙,没有人带它去遛,喜欢就是害怕它孤独,乖乖对她的需要从来是不掩饰的。


    到地方,黎杏已经在车上睡着了,谢承把她从后座横抱出来,袁飞离开前,默默记住位置,怕是要常来。


    人在他怀里,好像是重了一点,不明显。


    黎杏睡得沉,脸主动往他怀里蹭了蹭,他衬衫薄,红唇微张贴上来,温热的呼吸碰得他心软又痒,密密麻麻的,他渴求她。


    到门边,黎杏醒了,眼睛半睁不睁,朦胧地看他,谢承低头问:“密码多少?”


    黎杏伸手,用指纹开了,才不告诉他。


    进去后,乖乖飞跑过来,叼着谢承裤脚,一副逼他把人放下来的架势。


    谢承不搭理它,视线落在她皱起的眉心:“抱你去房间?”


    “不行、”黎杏警惕起来,彩超检查单在她床头柜里,嗫嚅道,“我想在沙发躺会。”


    谢承倒水给她,水还没送到,人从沙发跑到浴室,他听到门反锁上的声音,然后是藏在水声里的呕吐,没有持续很久,安静了,人没从里面出来。


    谢承敲门,听到虚弱的声音:“你回去。”


    “肠胃不适要看医生,你要是不愿去医院,我可以叫医生过来。”谢承攥紧门把,以退为进,“如果你不想看到我,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不用,我没事!”


    “你不让我看一眼,我怎么知道你没事?”


    门开了,黎杏红着眼,发丝贴着潮湿脸颊,生气、委屈、茫然,各种情绪爆发,几乎是卯足了劲,步步紧逼,把他推倒在沙发上,双手掐住他脖子,声音颤得厉害:“看见了吗?看见你以后就别来了,你凭什么突然不想离,凭什么想怎样就怎样,你从来都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


    温热的液体啪嗒打在他脸上,谢承心里疼,伸手握住她手腕:“用点力。”


    “你以为我不敢?”黎杏喘着气,膝盖撑在他两腿间,“你以为我对你下不去手?!还是觉得我有多舍不得你?我告诉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到你,就是对你死缠烂打……”


    如果初入大学九月的那天,她不听舍友的话,坚持在宿舍睡觉,追电视剧,而不是去大礼堂听什么演讲,也许就不会有今天,心动是一瞬间的降落,只要避开那个瞬间,彼此就会相安无事。


    谢承闭上眼,他感觉身体在被这句“最后悔的事”拉扯得四分五裂,坠入深渊。


    他想死在她手里。


    “你不是要看我?你装什么死!”


    谢承眼圈泛红,胸腔起伏着,声音哑得不行:“你终于后悔了?我不是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对你没感觉,不可能喜欢你,也没空哄你高兴,是你说,你不在乎,你来爱我,你会无条件地把一切都给我?”


    可是全都脱轨了,他本以为一段时间的交往会让她知难而退,没料想掉入陷阱的是自己,他就跟被鬼神附体一样,开始习惯一双柔情蜜意的眼眸,开始适应她手心的温度,开始期待她双唇吻上来时的甜美,开始嫉妒她身边多余的男性,只要她的目光分给别人,他就会发现,原来自己的内心有极度阴暗的一面。


    与此同时,不敢直视内心的,是他享受她的靠近,无论他怎么对她,她好像都会义无反顾地来到他身边,笑盈盈的,他在这种靠近中不断怀疑,不断确认,也许真的有人愿意爱他,不离开他。


    那一年,时空坍缩,万物新生。


    他在一种从未有过的磁场中,终于如崩掉的弦,灵魂放纵。


    她说得没错,她的一切都该属于他,温柔的对视、触碰,她的懒洋洋,暖乎乎,耳畔的呢喃,呼啸成风,窗帘在辽阔动荡的夜晚不断吹起。


    他获得拯救。


    下雨了,是她的眼泪。


    他不想她哭,他只是多少受到刺激,她可能真的不会再要他了。


    黎杏压着哭腔:“所以你来做什么?用这番话再羞辱我一次?”


    谢承呼吸困难,他伸手掌在她后背,稍一用力,就把人按到怀里。


    喉咙艰难挤出三个字:“不要哭。”


    黎杏哭得更凶了,双手卸了力,脸埋在他肩窝,沉积已久满腔的委屈,再也藏不住:“你太讨厌了,什么话都不说,想消失就消失,总是让我一个人伤心,我不是一定要你在身边的,可是你都不哄哄我,也不主动联系我,你不知道毕业的时候我有多难受,也不问问我这些年在外面怎么样,你心里从来都没我,我不要再跟你好了……”


    她终于说出口。


    不是这样的,谢承张嘴想否认,胸口疼得要窒息,怎么能让她这么难过,他猛地抓住她的手:“掐死我!”


    黎杏挣脱不开,她哭累了,鼻子都哭红了,脸上挂着泪痕:“你松手!我肚子痛!”


    小葡萄在闹了。


    谢承见她脸色发白,顾不上其他,把人搂到怀里,伸手按住她小腹:“这里还是哪里?”


    黎杏大口吸气:“别讲话,让我缓缓。”


    他打电话,黎杏瞥到他手指按在某某医生号码上,一紧张,抓住他手腕:“不许叫!”


    谢承脸色绷紧,伸手抹掉她眼泪安抚道:“听话,等医生看完你情况,没事我就走,先不跟我这个混蛋置气了好吗?”


    “不是,我好了,我真的好了!”黎杏着急地没有办法,脸凑到他面前,嘴巴差点碰到他鼻子,挡住他弄手机的视线,“我就是前几天被吓狠了,一直没缓过来,你不要让人家浪费时间跑一趟,好不好?”


    谢承握住她的手,冰冰凉凉的,捂在手心:“不能拿身体跟我开玩笑。”


    “真不是开玩笑,我心里有数。”


    “好,那你得允许我留下来陪你。”


    黎杏垂着眼,没办法,闷闷应了声,她还是那句话:“只有沙发给你。”


    谢承注视着她,暖调的灯光衬得他眉眼有不常显露的柔情,黎杏就这样侧着身子靠在他怀里,慢慢平息,不适感很快褪去。


    她今天消耗太多力气,这会困极了,眼睛要闭上的时候,头顶沉沉落下一道声音:“对不起。”


    黎杏懵懵地抬头,额头蹭过他下巴,看见他眼底布满的血丝:


    “这么多年,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她心里一酸,酸得喉咙发胀,只能继续闭眼,怕眼泪夺眶而出。


    谢承低头吻在她头发上,很轻,轻到她未必有察觉,黎杏在四周包围的气息中,妥协道:“就一晚,你可以睡床上。”


    这里没有他的东西,洗完澡,谢承从从门外接到一条浴巾,裹在腰上,他把自己的衣服洗完,挂阳台,不出意外,明天上午就能干。


    黎杏早早进卧室锁起床头柜睡了,给他留了盏小灯,房间不大,一张床,小小的梳妆台,谢承坐到另一侧床边,掀起被子进去。


    他刚进去,黎杏翻身侧睡,背对着他,显出一种防御的姿态。


    被子里的香气令人沉醉,谢承喉咙吞咽,往她那边靠,手指刚触碰她的头发,黎杏又往床边挪。


    他伸出手臂,一揽,把人捞过来,严严实实禁锢在怀里:“再躲我,你会掉下去。”


    “谁躲你?这是我的床!”


    谢承把下巴抵在她发顶,视线往下,是她鼓鼓的脸颊:“不要带着满肚子的气睡觉。”


    “少自作多情,我没空气你。”她今天还没抹肚子,埋怨他,“能不能离我远点,你身上好热,我睡不着。”


    又不作声。


    “谢承,你听到没有?”


    黎杏试图翻身,屁股碰到了,更热的地方,瞬间一动不动。


    她调整呼吸,不知道怎么会变得这么敏感。


    搂着她的手,忽然放在她肚子上,安抚意味明显,黎杏说不出此刻的滋味,很复杂,她骗不了自己,她此刻喜欢他这样,喜欢他掌心的温度,像是在茫茫大雪中进入一座有壁炉的小屋,好惬意。


    小葡萄还小,他不会有察觉,黎杏也就不紧张了,她其实想过这个瞬间。


    谢承并不满足,再次嗅到她身上令人上瘾的味道,呼吸变粗,薄唇贴着头发往下,有点失控,黎杏缩起脑袋,抗拒道:“你去沙发睡!”


    谢承截去逻辑思考,直白道:“我想要你。”


    黎杏浑身一紧,用脚踢他:“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鳄鱼的眼泪!你连眼泪都没有,说句对不起就想找我解决需求,你敢再动手动脚就死定了!”


    谢承无奈叹气:“想是心里话,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不,他是没有,可他的体温,声音,轻轻触碰的手指,都在彬彬有礼地引诱她,男人在床上的话要是能信,猪都能上树。


    “好好睡觉,我不弄你。”谢承拍了拍她的肚子,拍得黎杏耳朵红透,没有谁哄人是拍这里的,“明天有空,我们出去?”


    “去哪?”


    问完黎杏就后悔了,她立马改口,“去哪我都不跟你去,走路不等人就算了,无趣又闷,我还不如花钱找几个大学生陪我打游戏。”


    无、趣、又、闷。


    谢承胸口更堵了。


    第59章 59 舍不得我?爱上我了?


    黎杏没有跟谢承出去。


    他要带她去打高尔夫, 骑马,黎杏果断拒绝,温馨提醒他, 他们在冷静期,他不可以再来这里, 否则她就叫警察。


    而且她有工作, 江大五月校庆,今年搞得隆重热闹, 台里要她这位熟人去拍摄素材, 剪一期视频, 要带专业设备,人手上舟舟自告奋勇,要跟她一起去。


    上了出租车, 舟舟的眼睛都要粘到她脸上, 黎杏从包里拿出一小袋饼干:“你早餐吃了吗?要不要吃一点?”


    舟舟疑惑地“哎”了声:“谢总就让你吃这个?”


    “……”


    “我以为你早上吃燕窝的。”


    黎杏嘴角尴尬地抽动, 解释只会激起同事刨根问底的好奇心,她撕开包装袋, 拿出一块饼干,塞到舟舟嘴里。


    很久没来江大,站在学校门口, 许多记忆齐刷刷涌上来, 黎杏站在原地,很恍惚,五味杂陈。


    有时候觉得以前的事已经很远了,此刻仿佛昨天,她拉着他的手,从里面走出来:“看个电影就回去, 保证不耽误你时间。”


    重回校园,体验大学生的一天,黎杏渐渐被周围活泼的气氛感染,她穿着白色半身长裙,灰色短开衫,德训鞋,走走停停,完全不觉得累。


    俩人去领了紫色的校庆t恤,还有可以容纳雨伞和矿泉水的托特包,阳光很好,人和景都翠生生的,怎么拍都好看,舟舟感叹道:“果然还是要经常跟年轻人在一起,扑面而来的阳气,你都不知道,每次去台里,见到我们总监,虽然赏心悦目,就是后背老发凉。”


    黎杏把镜头对准她:“我拍下来了哦。”


    舟舟嘿嘿一笑:“你敢打小报告,我就把你老公是谁抖出去!”


    果然,上班也不能有把柄在同事手里。


    主干道,操场,图书馆门口,都有人在排队,邮票玩偶各种各样的纪念品,黎杏弄了不少塞包里,她跟舟舟聊着天,前面闪现过来两个人:“hello,学姐!”


    是陈凯和孟旭。


    舟舟眼睛一亮:“哎哟,男大!”


    男大自愿干苦力,给她们扛设备,俩人正好空出手来,加了随机采访的环节,有害羞的,也有看到镜头就兴奋的,问黎杏是不是能上电视,要给爸妈看,都相当配合。


    陈凯就图这个:“我能不能也上个镜?”


    “可以。”干活不容易,又拿不出钱给他们,黎杏顺嘴问孟旭,“你要不要拍?”


    孟旭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紫色好像不太适合我,我还是不拍了吧。”


    黎杏这才看了他一眼:“挺好的啊,大家不都这么穿?”


    舟舟:“对,紫色很有韵味。”


    黎杏请他们喝奶茶,在食堂吃午饭,没想到六七年过去了,好多窗口还在,谢承喜欢吃食堂的椰子鸡,以前她会提前来排队,排上半个小时,跟他面对面坐下,慢慢吃饭,有时他主动问起她的情况,她会高兴一整晚。


    味道和以前一样,汤底清甜,鸡肉入口即化,黎杏低头,情绪会在这种热闹的时候,冷不丁低下去,再无声无息恢复,她没察觉自己一直被观察,她心里想的是不在这里的人。


    周末,群里比较热闹,李俊良发了一张带张可出去露营的照片。


    楚依依:真恩爱~


    张可:难得他有时间,你们有空可以过来玩。


    黎杏扫了眼,划过去,没兴趣看,孟旭开口,不知道是对谁说:“今天很特别,大家见面,我想多拍点照片。”


    得到默许,他拍完,也发到群里:


    我们天天吃食堂。


    看上去是在附和李俊良的话题,拍摄的角度,露出对面纤细莹白的手指,和黎杏的半个手机。


    晚上音乐节,有无人机表演,录几个画面差不多就能完成工作。


    黎杏开始累了,尤其是操场乌压压全是人,她连个位置都找不到,避着人走,也不影响年轻人横冲直撞,时不时撞到她身上,她躲得小心翼翼,在陈凯孟旭的带领下,终于找到合适的拍摄角度,身后一阵风从人群中袭来,阴冷凛冽,攫住她的手臂。


    黎杏被往后轻轻一拽,身子稳稳当当跌靠在安全的怀抱里,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跟鬼一样,阴魂不散的,她懒得理,试图把手抽回来,没想到舟舟已经发现:“谢总,您也在啊!”


    前面两个人回过头,看见一双从他们身上漫不经心扫过,又像是完全没看见他们的眼睛,年轻的男大学生,在那种气场远超自己的成功男人面前,脸上不显,心里是很嫉妒很排斥的。


    他们希望这样的人应该中年脱发,身材走样,而不是看上去跟他们差不多年轻,身材高大,却更显成熟稳重,他们心里会很不是滋味。


    谢承手指用力,扣着试图溜走的手:“你不是要在家休息?”


    在外人面前,黎杏多少会顾着他面子:“工作啊,你看不出来?”


    谢承神色不动:“嗯,你骗我。”


    黎杏扭头:“别在这里说这些,拉拉扯扯的,不合适。”


    从他手里逃出来,黎杏几步跑到舟舟面前:“相机给我拿吧。”


    拍完无人机,拍了几个现场挥舞荧光棒齐唱的画面,黎杏觉得差不多了,晚上得回去整理素材,明天得把视频剪辑好。


    她的校庆纪念戳差一个就收集全套,孟旭把多的给她了,说有机会再一起吃椰子鸡。


    场景构不成挑衅,没有半点暧昧,热情友好的大学生,关照后辈的记者,谢承冷峻的五官纹丝不动,面无表情,耳畔却没来由蹦出袁飞说过的两个字:贱人。


    往校外走,谢承跟在两位记者身后,他被隔绝,舟舟拉黎杏的衣服,小声说:“你不理谢总,我都不好意思跟他讲话。”


    “我跟他没话讲。”


    谢承微眯着眼,视线里的人扎着马尾,从头到脚和她大学时几乎没有变化,除了此刻她离他更远之外。


    舟舟又说:“人都来接你了,你还是理他两句比较好,他心情好了,我们工作也能做得顺利。”


    黎杏:“放心吧,他不是情绪化的人。”


    身后传来哄闹的声音,几个漂亮的女同学声音脆甜:“学长,方便加v吗?”


    黎杏回头,看到他被人拦住了。


    哼,学长,都人夫了。


    她才不管,扭头走得更快。


    谢承皱起眉:“抱歉,我结婚了。”


    到校门口,舟舟被她男朋友接走,黎杏往地铁口去,没走几步,身后的人追上来拦在她面前。


    夜色中,谢承眉眼很深很浓。


    黎杏左右走不通:“你不要挡我路。”


    谢承眉心舒展不开:“现在不少男的心眼很多,你稍微警惕点。”?


    黎杏错愕道:“你是说人默默帮我跟舟舟扛设备,给我们打伞递水,是心眼多?我看你才是心思最重的那个。”


    “你为了两个毛头小子说我?”


    “对啊,你很在意吗?”黎杏不在乎了,什么话都敢说,“你千万别告诉我,你在吃醋,你这样不明不白贴过来,说什么不想离婚,是因为发现舍不得我,爱上我了?”


    她说得脸不红,心里其实跳得挺快。


    谢承凝视着她:“不只是这样。”


    “那你告诉我呀?”越是没有底气,就越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态度,黎杏朝他靠近,眼睛亮亮的,声音柔柔的,“你有多舍不得我,有多爱我,是不是我不在你身边,你就睡不着觉?”


    见他不说话,黎杏不明白这种事怎么还需要思考,她已经破罐子破摔,大胆挑逗他:“没关系,我教你,下次有女生这么问你的时候,你可以假装深情,过来抱她,然后收掉你那冷冰冰的表情,语气温柔地告诉她,宝宝,你说得都对——”


    谢承伸手,按住她后腰,一把搂到怀里。


    目光拉近,黎杏愣了愣,回过神,脸红耳热推开他:“我在教你呢,好学生,你就算学得快,也不该抱老师!”


    谢承有时候觉得她口齿实在伶俐,喋喋不休,也不怕咬到舌头,他默默跟在她后面,保持两步的距离,黎杏一声不吭,当没他这个人。


    她今天步数有两万步了,小腿酸胀,肚子也胀,这会头晕眼花,有点缺氧。


    站在原地停了一会,踮着脚尖,转着脚踝,手下意识往肚子上摸,又匆匆移开。


    黎杏倒抽一口气,觉得有哪不对劲,很想蹲下来,谢承瞥见她的白裙子,走上前,脱掉西服外套,要披在她身上,黎杏回头:“你又干嘛?不要随便给异性披外套!”


    谢承是好意的:“笑笑,你好像来月经了。”


    这话令她心脏停跳一拍,黎杏大惊失色,低头看,脸色煞白,她流血了,流血了,怎么会流血,明明今天感觉一直很好,孕吐都没有,整个人瞬间从头麻到脚,有几秒钟意识完全空白,没办法呼吸,一动不敢动,然后猛地抓住他手臂:“谢承,120!快帮我打120!”


    黎杏在短暂的冷静中,知道瞒不住了,再瞒要出事,她抬起头,眼泪打转:“快啊!小葡萄要是没了,我一辈子都不要见你!”


    小葡萄?什么小葡萄?!


    谢承只愣了半秒,瞳孔颤动,浑身血液直冲头顶,心脏剧烈鼓噪,要从胸腔怦怦跳出来。在紧急的事态面前,他一向有快速镇定下来的从容,但现在脑袋嗡嗡得响,打电话时声音和手抖得不行:“医生,江大南门,我夫人怀孕出血,麻烦你们快点!!”


    第60章 60 打屁股


    他在这方面完全没有任何应对的经验, 只能听医生的话,不能动她,让她扶着他慢慢蹲下, 再侧卧用包包和衣服垫高臀位,他害怕, 但不能在她面前害怕, 亲她额头,不断安抚:“很快就到了, 不会有事的。”


    黎杏抓着他的手, 闭着眼睛, 心里很乱。


    救护车上,她的血已经止住。


    孕期出血,救助及时, 没有流产, 需要静养保胎, 医生问她情况,这两天情绪起伏比较大, 运动量也不少,医生很严肃:“这样不行,要减少工作量, 多休息, 等十二周后胎儿稳定了,会好很多。”


    谢承坐在一边,薄唇紧抿,后背贴着汗水打湿的衣衫,呼吸缓过来,人还是晕的, 陷入某种前后不着地的失措中。


    在医院,黎杏眼泪总掉,她自己来的时候,是很乐观坚强,安安静静排队等检查,跟医生说话的时候语气轻松,但今天谢承在身边,她心里就莫名闹腾,也说不清楚。


    打针,肚子上会发青,这个时候她又咬着牙倔强起来,不肯脆弱:“你转过去,不要看。”


    谢承去洗手间抹了把脸,湿漉漉地回来,针已经打完了,黎杏看见他眼睛透红,依旧沉默地坐在她身边。


    现在事实摊开,黎杏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孩子不是他的,他又不傻,想把他先支走:“可不可以去我家里,看看乖乖有没有吃饭?”


    谢承拿手机,指尖仍带着颤意:“密码多少,我让袁飞去。”


    她当然对袁助理很放心:“乖乖怕生。”


    “它不怕生。”谢承说,“我遛过它。”


    “我怎么不知道?”


    “这种事也没想过要跟你邀功。”


    黎杏狠狠拧他手臂:“你真烦。”


    谢承见她还有力气,唇角轻扯了下:“你一会说我话少,一会说我烦,我都不知道怎么做了。”


    “……”


    “过几天出院跟我回去,我找人照顾你。”


    他说得自然,语气温柔,黎杏抬眼看他,态度坚决:“小葡萄是我的,跟你没关系。”


    谢承怕惊动她情绪,不争执:“先休息。”


    她真奇怪,醒着的时候,肢体眼神都远离他,睡着了,又抓着他的手不放。


    夜深人静,谢承维持着不变的姿势,恍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有了孩子,他要当父亲。


    他就这样坐了一晚,没喝水,没吃东西,直到柔软的手松开,缩回到被子里,温度撤退,心里又像是空了一块。


    袁飞办事认真,跟乖乖合拍一张,竖着大拇指,发给谢承:


    请谢总放心!


    早上,黎杏吃着早餐,看到照片,乖乖的表情很滑稽,满脸写着“这人谁”,又很高情商配合袁飞半脸无语吐着舌头,她笑了,很快又把笑收起,谢承看出来,她是不愿意在他面前这样。


    黎杏转过头看他:“你不去公司?”


    又在赶他走。


    谢承坐到她面前,缓缓说道:“我想抱一下你跟宝宝。”


    闻言,黎杏低头喝牛奶,气色恢复,两颊有淡淡的红晕。


    下一秒,温热的气息覆盖上来,谢承把人揽到怀里,手指擦掉她嘴角不明显的液体,唇畔柔软,他低头凑过去,黎杏睫毛一颤,脑袋往后躲:“你做什么?”


    谢承一时哑口无言。


    黎杏耳朵发烫,推开他:“你晚上不用过来了。”


    “有人陪你?”


    “嗯。”


    其实没人来。


    “沈老师?”


    “我干嘛告诉你。”


    谢承不做揣测:“据我所知,你的沈老师最近在北京,被一家唱片公司看上了,她应该回不来。”


    “你知道?”


    “王曜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酒喝多说有人翘他墙角。”


    “……”


    黎杏是在朋友圈里看到沈之灵和那位A&R总监的合照,沈老师很少笑,笑得时候就衬得跟身边的人有种特别的情意,是平日里看不见的。


    黎杏嘟哝道:“人是挺有姿色的,王曜太没危机感了。”


    但她心里清楚,沈之灵就算有一天不在意王曜了,她也不会选择其他人,朋友说过,有时候爱报答不了恩,两者纠缠得太深,就会有怨恨。


    “姿色?”谢承咀嚼这两个字,“你看男人就看这个?”


    黎杏扬起下巴:“你说对了,我这人缺点就是太颜控,你要不长这样,我当初也不会去招惹你。”


    谢承没办法接她太直白的话,他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看腻自己,跟进来的医生聊了几句,医生讲她精神不错,又提醒他:“谢先生,昨晚胃疼好些了吗?作为丈夫,你也要顾好自己身体,才能照顾好黎小姐。”


    “已经没事了。”


    黎杏蹙起眉,默默不讲话了。


    等到病房里安静,谢承拿起一旁的外套穿上,慢条斯理系着纽扣:“晚上想吃什么,我提前预定,到时候给你带过来。”


    黎杏拉住他手,眉眼垂着:“都行,你记得补会觉,昨晚谢谢你。”


    如果没有后半句,谢承会很高兴。


    他欲言又止,开车去公司的路上,头晕得很,索性在路边停了会,缓口气,他不知道能给谁发消息,也绝非有在这个时候故意奚落王曜的意思,妻子没事,孩子保住,作为正常男性,他终于后知后觉体会到一种狂喜:


    跟你说个事,我要当父亲了。


    王曜:???


    谢承:沈老师也知道,她没告诉你吗?


    王曜想骂人,但他这人把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兄弟,恭喜你(微笑jpg)


    谢承:谢谢。


    王曜真破防了,平常从不主动给他发消息的人,这要不是故意显摆,他就找个地方把自己给埋了。


    黎杏躺了一天,素材剪辑好,交给同事,秦渡知道她的情况,让她放心,会给她安排线上的工作,不会让她闲着,黎杏才长长舒了口气,说很快就能回台里。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昨天校庆拍的图片,跟不少学弟学妹的合照,椰子鸡的,音乐会的,没有文字,太阳爱心小人几个表情,看起来很热闹。


    刚发出去,收获一个点赞,沈之灵给她发消息:


    我回来了,你在哪儿?


    黎杏说了昨晚的事,沈之灵行李箱都没放回去,直奔医院病房。


    她看见黎杏喜笑颜开的,脸色才放松:“你这样真吓人。”


    黎杏从床上下来,靠在窗边晒太阳:“别说我了,你签了吗?那位总监之前给你电话都打爆了。”


    沈之灵在酒吧驻唱的视频,在网上小火,原创歌曲的片段被好多剪辑视频用,积累了不少人气,然后就是各大网红公司的邀约,其中比较特别的一家,是专业老牌的唱片公司,说做网红,不如做实打实能拿奖的歌手。


    沈之灵说:“还没确定,他们给我一周的时间考虑。”


    谈到音乐,沈之灵眼底的光很明朗:“你知道吗?只要我签约,公司就会在半年内给我打造一张专辑,趁现在的热度,把我推出去,我还见到了很多知名的音乐人,完全不敢想,他们会给我写词编曲。”


    “但是呢,事情也不是这么简单——”


    人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鱼和熊掌很难兼得,十年的长约,私人生活上的限制,诸如此类,限制太多太多自由。


    沈之灵不是贪心的人,她只是还不确定,她心里更偏向哪一方,在人生十字路口选择一条路是不容易的,说到这,病房的门开了。


    王曜捧着一束漂亮的芍药花,拎着精美果篮,白色亨利领口短袖,宽松休闲裤,摘下墨镜,人高马大地出现在病房里:“嫂子,谢承告诉我了,恭喜你们有宝宝,给你送点东西。”


    他说话时,目光没有半秒停留在从北京回来的人身上。


    “谢谢,花很漂亮。”


    黎杏顾不上谢承为什么跟王曜讲,此刻更在意俩人之间的气氛僵硬,太僵硬了,她无奈尬笑两声:“荔枝都上市了吗?我刚想吃来着。”


    王曜游刃有余,姿态轻松:“都是新鲜的,我去洗洗剥几个。”


    “不、不用了,等晚上谢承过来,大家一起吃吧。”


    王曜:“也行。”


    这俩人是招呼都不打算制造一个吗?


    黎杏抓抓头发:“对,我得去找医生给我打针了,你们等我一会,马上回来。”


    搞什么?头发都打摩丝了,进来摆什么谱?


    黎杏擅长逃离尴尬,在走廊绕了两圈,跟各位护士小姐姐打招呼,聊天,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回到病房门口,好巧不巧,听到俩人讲话:


    “睡过了?”


    “你可以不用这么龌龊。”


    “嗯,我龌龊,你清高,清高到跟个玩咖勾肩搭背?”王曜笑,笑得阴阳怪气,“人跟那么多女明星睡觉,怎么就看上你了?他看上你哪点?总不能是你会唱歌吧?会唱歌的又不是你一个?”


    沈之灵面无表情道:“你好像盼着我跟他睡,要不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


    “打呗,我听听你们怎么调情的。”


    黎杏不能再让俩人说下去,开门进来,若无其事笑道:“医生说等会过来给我打,王曜,到时候得麻烦你先出去一下。”


    王曜扯着唇:“没问题,谢承什么时候过来?”


    “我不知道他,应该快了,你着急可以打电话问问。”


    今天有两针,一针在肚子上,一针在屁股上,屁股上打得好痛好痛,黎杏脸埋在枕头里,沈之灵看得头晕,挺粗的针,坐在旁边,只能伸手摸摸黎杏的头发。


    半天,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出去,黎杏脸也不抬,呜呜地开口:“我以为只有小时候打屁股,我的脸都没了……”


    “没关系的,给你打针的是女医生,她还说你的屁股没有长纹。”


    黎杏听了更窘迫:“那可是屁股,被谁看我都会尴尬的!”


    后劲上来了,胀得她在朋友面前夸张地嗷嗷叫,谢承就是这个时候拎着大包小包进来的,看见床上扑腾的人,三步并作两步迈过去:“怎么了?”


    沈之灵要去外面打电话:“她刚打完针,很痛,你帮她看看。”


    黎杏从枕头抬起头,脸上并无泪痕,抱怨他:“我刚打针,你又不在。”


    谢承听到这话,心里出现好的苗头,想逗她:“你新发的朋友圈那么多合照,也没腾个位置给我。”


    那个窗口的椰子鸡还跟别人去吃了。


    “我又没拍你,当然没有你。”黎杏坐也不是,趴也不是,只能双膝跪在床上,直挺着上半身,她反应过来,“你真讨厌,看到了都不给我点赞,还管我怎么发,九号怎么还不到,急死我了!”


    “会到的,不用急。”谢承看她别扭的姿态,“你这是打屁股上了?”


    “哼。”


    他伸手要脱她裤子,看看是不是青了肿了,需不需要上药,黎杏惊得往旁边直躲:“你变态吗?!”


    “我是你丈夫。”谢承神色自若,语气斯文,“你反应不用这么大,我很熟悉。”


    看过,上过手,一撞就红,实在脆弱。


    黎杏受不了了,拉紧裤腰,拎起旁边的枕头砸他脸上:“麻烦你有点离婚的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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