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她怎么敢的!


    陆是不让水绍辉去宋范两家, 出了水家大门,就命令多宝分别去一趟。


    于是多宝带着陆是的信物,分别见到了两家家主。


    “上京最近有一些荒谬传闻,大人怕是误会了, 少夫人只是归宁养身子。”


    宋家家主连忙表示确实是误会, 这就谴内子上门要回庚帖。


    范家家主完全就不知道自己妹子这安排,听了夫人一说才知道这回事, 理清楚了前因后果, 这浑小子!


    于是范修的屁股又遭殃了。


    水晴这几日和师娘在一起过得倒也惬意,在瑞王府怎么都养不好的苍白面色, 这几日倒养得面色红润。


    师徒俩都是安静的性子, 或是一起品茗对弈, 或是一起作画练字, 水晴还学会了亲自下厨做饭。


    这在以前范氏是觉得不允许的, 高雅的琴技需要保持双手的灵活性, 针线都是不允许她碰的,更别提烹饪这种粗事。


    范氏到的时候,水晴正从火盆里拨出新学的炭烤红薯技巧。


    外皮还沾着泥的筷子长红薯, 捂在炭盆最下面, 外面黑的像是焦炭,趁热剥出来的肉黄澄澄的, 吃起来还甜糯绵软。


    烫红的双手捂着耳尖就不疼了,水晴头一次知道简单的红薯能烧成这样的美味。


    “娘,你要尝尝吗?可好吃了。”


    范氏几乎要兜不住脸上的笑意。


    她呕心沥血养的千金小姐, 衣服是低劣的棉质,素净的脸连眉毛都没画,颊边还有点灰。


    她指甲恰在手掌心才能让自己笑出来。


    “晴娘, 你在师娘这里叨扰太久了,该回家了。”


    水晴还想在这里住两日,甚至一直住下去,范氏却不肯,一个孝道压下来,水晴也只能上了骡车。


    范氏心里跟有爪子在挠似的,出了门就质问。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城阳侯今日上门来接水盈了,他根本就没有任何休妻的意思,他是不是要反悔?嫌弃你二嫁?”


    “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跟师哥,有缘无分。”


    范氏要疯了!


    “那你下半辈子怎么办?难不成要输给那个庶女?”


    水晴鼓着脸颊:“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你若是嫌弃我碍眼,我就去出家,不会连累你的名声。”


    范氏差点撅倒!


    “你丢得起这个人我还要脸。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去给我把城阳侯的心给我抓过来,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水晴始终有自己的骄傲。


    “我拉不下这个脸,也丢不起这个人,娘,你就别管我了。做平头百姓挺好的。”


    “这几日我跟着师娘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范氏头疼地揉额角。


    “我现在就后悔,当年真是不该为了那个名声想尽办法让你去书院,学得一身清高臭毛病。名利都是粪土是吧?行,我带你去看看,没有名利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


    范氏这个火暴脾气,吩咐车夫直接去北城,这里是最底层百姓的聚集处,贩夫走卒,浆洗的婆子,摆小吃的摊贩,流浪的乞儿衣不蔽体,更有插着稻草被父母售卖的孩童,只为换一点银钱。


    “你师娘若没有卢大家的名声靠着,你以为她能受人尊崇,过的惬意?他们那是捞够了。”


    “这里才是真正没有名也没有利的人,我一句话就能要他们家破人亡,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富贵。”


    “你以为你若不是我的女儿,没有我的筹谋,你别说拜进卢大家名下,你就是给她做婢女人家也未必要你。”


    “你就是废物,只享受范家的荫庇,却不想付出。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年你一出生的时候我就应该掐死你。”


    水晴扭过脖子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再去纠缠陆是。


    “对不起,娘,我真的做不到,我没有脸再去纠缠师哥。你就当我是废物吧。”


    “我对不起你的教养。”


    范氏不想要听对不起,只想要她站起来。


    对范氏来说,只要想到矜贵,天下女人的膜拜,她觉得血都热了。


    实在是不明白自己辛苦养出来的女儿怎么能不心动。


    她一辈子对着一个没用的窝囊男人,连诰命都接触不到,宴请的时候只能捧着别人有什么好?


    她当年要是有水晴这个条件,她就是拼了命都要去给自己争一争。


    她压下心里的怒气,苦思一夜想到了一个最阴损的法子。


    叫人去挖出了那个不成形的孩子,装在锦盒里,外面甚至用丝带打了漂亮的结。


    水晴不知缘由,打开盒子,惊慌地甩掉了盒子,“这是什么?”


    “不认识,这是你肚子里掉下来的那块肉。”


    水晴一瞬间血液都僵住。


    范氏知道,自己找到她的软肋了。


    “你总是责怪瑞王,怨他心狠,恨他连自己的骨肉都利用。认定他是杀子凶手,在娘看来,你才是元凶。”


    “王府里几个孩子都能生下来,为什么瑞王挑选你?”


    “因为你不得宠,不在他身上用心。”


    “我的儿,废物就是用来牺牲的。”


    水晴从未以这个角度思考过,一瞬间脱力的跌坐在地上,手脚发凉。


    是因为她…没用吗?


    才害死了她的孩子。


    范氏悠悠的声音继续在她耳边道:“女人的后宅,向来是血雨腥风,气焰此消彼长。”


    “你以前总怪娘心狠手辣,苛待辛氏。你可知道,若是我的手段不狠辣,你跟你弟弟这些年能有这么舒心的日子过吗?”


    “这后宅的日子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因为你清高,不屑争宠,你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你才会成为这个牺牲品。”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没用吗?


    “娘,那我…回瑞王府。”水晴宁愿去回头找瑞王,也不愿意在陆是那里折损了最后的形象。


    范氏对这个结果更满意,她就知道,这女儿是之前犯糊涂。


    继承了她爹的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性子。


    可还不够。


    这个女儿太过宅心仁厚,志气也不够,她必需要激发出她的斗志来。


    再就是,要想回去,实在是应该拿出投名状。


    叫婢子拿了鞭子过来:“晴娘,你该为你的孩子赎罪。”


    水晴闭上眼睛。


    她是活该。


    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身为瑞王侧妃,却一心惦记前尘往事,还天真地想要破镜重圆。


    今日一无所有,都是她该。


    水晴跪下来,拽了头发咬在嘴里。


    这个惩罚她愿意受。


    范氏挽上袖子亲自抽。


    “从小到大,我把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你身上,甚至你弟弟都不能跟你比!”


    “十年如一日坚持弹琴,练字,发烧都在坚持!你对不起你的付出,对不起我,最对不起的是你的孩子,你让它无辜死去。”


    “你给我记得,你要为那个孩子报仇,你出人头地!你的命是我给你的,你必须完成娘的梦想!”


    “跟我念,你要出人头地!你要光宗耀祖!你要让范家青云直上!”


    水晴在一声声刺疼下,激发了斗志。


    “我要给孩子报仇!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要让范家青云直上!”


    范氏抽了十鞭子。


    待惩罚完毕,手颤抖地扔了鞭子,心疼地把水晴搂在怀里。


    “女儿,别怪娘。”


    “晴娘不怪女儿,晴娘只怪自己耽于女子情爱,连孩子都保护不了。”


    水晴喘着冷气:“凤仙,你去找王爷。”


    她的孩子不能白死…瑞王就是那个凶手。


    *


    辛氏准时来给范氏请安,人并没见到,嬷嬷将她打发走。辛氏无意中瞥见了那带血的鞭子,之后又是望见水府常用的大夫上门,还是去水晴的院子,心里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水盈刚睡醒不久,还懒散地穿着寝衣,头发披散着,慢悠悠地喝着养胃的粳米粥,就看见辛氏魂不守舍的过来了。高高的门槛摆在那,她都忘记了跨,差点给跌倒地上,好在葡萄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娘,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范氏又难为你了?”


    水绍辉是个窝囊废。


    他不喜欢范氏的性子,过不到一块,喜欢辛氏的柔软,可又不会为她对抗范氏,从来都是任由范氏磋磨辛氏,还要说这是她为妾的本分。最多就是送些药,说些情分什么的。


    辛氏也向来是逆来顺受的,唯一的一次翻身机会,她还恐惧,根本不敢接。


    “是你嫡姐儿,夫人将她接回家了。”


    水盈捡起银箸继续吃饭,她大概能猜到,母女俩必定闹得不欢而散。


    跟她没有关系。


    “盈娘,昨日上门提亲的公子是不是很不错?”


    陆是是不可能让这门亲事成的,不过水盈不耐和辛氏说这些。


    辛氏又揉着帕子继续问道:“我听说,昨日城阳侯也来了,他不休你,还想接你回去是不是?”


    “盈姐儿,”辛氏拉着水盈的手:“你模样比你姐姐好,如今又有宋公子不嫌弃你二嫁,还愿意娶你过门,你…你把城阳侯还给你嫡姐,好不好?”


    水盈手里的筷子啪嗒掉下来。


    “到底谁才是你女儿?”


    辛氏的眼睛慌乱的移开:“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自然是我的女儿。是晴姐儿,她好像被夫人打了。”


    一瞬间,水盈有点受够了!


    她摔了筷子。


    “从小到大,我有的东西你都要给水晴备一份,我什么都要让着她,我真坏你,她才是你亲生女儿,我是不是捡来的?你怎么就那么在乎她呢?”


    辛氏嗫嚅的咬着唇瓣。


    “不是,你别胡思乱想,我就是担忧夫人不高兴,她要是不高兴怎么办。还有晴姐儿,不知道被打成了什么样子。”


    原来又是怕范氏磋磨她。


    葡萄:“姨娘,姑娘还谋划着侯爷,就是想要你不再被人磋磨啊,你怎么…”糊涂成这样,永远在偏帮着大房啊。


    辛氏抓紧着水盈的胳膊:“我没事,现在大夫人代我比以前和善多了。盈娘,算娘求求你,你就把侯爷还给你姐姐吧,左右你已经回家了。”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水盈都要吃人了。


    水盈厌恶死了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娘。


    像一只软脚的虾。


    她拔了辛氏头上成色一般的玉簪,扔在地砖上任由它碎成两截,葡萄伶俐的取来上好的点翠红宝石簪子,水盈亲自替她攒好。


    她满意的左右打量:“这样好看多了。”


    “你是我的娘亲,我特别讨厌从你的嘴里听到偏袒水晴的话。你是我一个人的娘亲,你只许关切我一个人,我不要再听见你牵挂她一分。”


    她细致的给辛氏掖领子:“你不懂谋算,就在后宅好好绣花做饭,总之,我会想办法,扶你做平妻的。”


    这还是她那个乖巧甜美的女儿吗?


    为什么她女儿脸上有那么吓人的神情?


    辛氏心中惴惴,恐惧的乖巧点头。


    水盈满意的摸摸她脸颊:“这才是女儿的好娘亲呢。”


    “娘,给我喂饭吃,就像小时候那样。”


    “唉!”


    辛氏忙不迭的答应,麻利的给她喂饭,实在是这个女儿现在太吓人了。


    “娘亲真好。”


    水盈手捧着脸颊,张开嘴巴吃进嘴里,美眸笑盈盈的,声音软糯,好生乖巧!


    辛氏以至于恍惚,刚才…她是不是做了个白日梦?


    *


    水盈用饱了饭,移步去了水晴的闺房,现在正是挑拨离间的好时候。


    水盈是一定要让辛氏当上平妻的。


    饶是她料到这对母女必生嫌隙,也没想到范氏会用鞭子。


    十道鞭痕交错,雪白的皮肉翻出来,甚是骇人。


    她不自觉怔在原地,呼吸都忘记了。过了一息,她心里隐隐又觉得畅快。


    水晴一张脸惨白,鬓边被湿冷的汗打湿,脸上却没有任何哭过的痕迹。


    虚弱的朝她一笑。


    “我这个样子,你会不会觉得解气?”


    水盈扭过脖颈,绷着一张脸。


    “我是挺开心的。”


    过了一息,她又把脸转过来,盈盈笑起来:“嫡姐,你…也有被夫人磋磨的一天。”


    水晴不愿跟她说是自己愿意受的。


    “妹妹,我把他还给你了。”


    “我不欠你了。”


    梦都醒了。


    她有了的新的目标。


    水盈:“我又不是收垃圾的,城阳侯我也不要的。”


    水晴听的心里一梗:“他是你夫君,你怎么这般说他?”陆是那样的好男人,她竟然说不要。


    水盈绞着手里的帕子玩道:“脏了就不喜欢了。”


    水晴绷起一张脸道:“妹妹,你怎如此任性?离开城阳侯,你还能有什么好归宿。”


    “你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了。”难不成是给范氏打的傻了?


    水晴噎了又噎,觉得这个妹妹真是个糊涂的。


    陆是对她本就只是责任,若是真的恼了将她休了,她到时候只怕后悔都来不及。


    “妹妹,我劝你别使小性子,我怕你担不起后果。”


    “嫡姐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


    水盈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挑拨离间。


    “从小到大我都羡慕你,羡慕你不用被人立规矩,羡慕你娘不用被人磋磨,羡慕你可以出门。”


    她露出手背上的疤:“我手背烫伤的这一块,我娘对着我这痂还哭了三天。”


    “现在,我有点分不清到底是你惨还是我惨了。”


    水晴心又梗了。


    水盈望着那狰狞的伤口。


    “看着就很疼,这觉都没办法睡吧,你不是夫人的嫡亲女儿吗?她竟也舍得。”


    水晴的神经抽疼的紧绷着,此时听了只觉得后背更火辣了。


    “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水盈也不多留,婢子打了垂花厅的厚厚防风帘子,瑞王恰好踏进院门,着一身低调的闲散褐色常服,蹀躞带上挂了龙纹玉佩,雅致亲和。


    原来是苦肉计。


    怪道水晴眼中对范氏并无多少怨色,原来是想要重回瑞王这棵高枝儿。


    粉白的皮肉上交错的鞭痕,必定能勾起瑞王的怜惜,还消了他的气恼。


    水盈提了裙摆朝他跑过去:“姐夫好。”


    瑞王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她莹白田笑的面上。


    “你是来看你姐姐的?”


    “嗯。”水盈仰着脸儿问:“好姐夫,盈娘可以求你帮个忙儿吗?”


    今日,陆是同夫人和离的事闹的沸沸扬扬的,瑞王大概清楚内情,猜测水晴使了一些手段的。


    这姊妹情早就不剩几分,换个人大概是要装一装的,见水盈直接掠过,没跟他虚头巴脑的装,倒是笑盈盈的喊他姐夫,想要求什么都明晃晃的写在眼睛里。


    瑞王还挺受用。


    “你只管说来,姐夫能办的就给你办了。”


    水盈:“盈娘要先卖个关子,等姐夫得了空见我,盈娘请姐夫喝茶吃点心。”


    瑞王略颔首,示意她等自己的安排,大步往屋子里去。


    水晴躺在锦被之上,纤细雪腻的肌肤上赫然是长长的鞭痕,雪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因为疼痛轻轻颤着。


    “王爷——”


    她一改之前的冷淡,纤柔的手伸过去主动抓着他的衣袖:“王爷,救救我。”


    “这是…岳母动的手?”


    “母亲怪我得罪你,怪我不知体谅你,王爷,晴娘知道错了。王爷,你还要我吗?”


    瑞王怜爱的摸她脸颊,叹息一声。


    “傻子。”


    “本王自是要你的。”


    水晴任由自己的脸枕在他膝上,让自己勾起笑意。


    只是她不知道,瑞王的宽大手掌摸索着她的脑袋,脑子里却闪过水盈那甜笑儿。


    他忽然有点后悔,两年前,不该放任水盈嫁与陆是。


    水晴连这苦肉计眸子里都带着挥不去的清冷骄傲,望向他的时候更是全无感情,不似王府里的其她侍妾那般真心仰慕他,瑞王将她的小心思看的分明。


    不过是因她有用罢了。


    *


    “姑娘,奴婢都打听清楚了,昨日侯爷把宋公子和范公子各打了五十大板。”


    葡萄把打听来的消息禀告给水盈:“这并不符合大晋律法,依奴婢看,侯爷是通过惩戒这两位公子,向他们的家族施压,也像是告诫所有人,不准觊觎姑娘。”


    “啊!”石榴担忧道:“那宋公子不会退缩吧?侯爷也太仗势欺人了。老天保佑,宋公子,你可千万要坚定一些啊。”


    水盈:“倒是我累了这位宋公子吃了这糟罪了。”


    “宋家上一代势微,我同陆是到底还缺一张正式的和离书契,算起来是宋家无礼,如果我猜的不错,午后宋夫人必然亲自上门致歉,要回庚帖。”


    石榴一张小脸都垮了:“那岂不是得了侯爷所愿?宋公子也太不□□了吧,奴婢还对他寄予厚望,指望他好好气气姑爷呢。”


    水盈:“这两年,我在城阳侯府学会了一个道理,凡事别指望男人,更何况是个一面之缘的男人。”


    她要的只是名望。


    石榴:“可是,这有什么用啊?”


    葡萄戳石榴的脑门子:“在别人的眼里,姑娘的家世低,只能是城阳侯休弃姑娘。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是姑娘不要的侯爷,侯爷才是那个弃夫,姑娘有的是人争抢。”


    水盈又道:“于女子而言,嫁人的确是个提身份的好法子,但也不是唯一的法子,比如结交公主。”


    这两年,水盈作为命妇也进过几回宫,对年岁最小的宝珠公主感官最好。


    水盈所料不差,午后宋夫人果然亲自上门来要回了庚帖,范氏早有准备,客客气气的同对方笑着把这件事揭过。


    令水盈意外的是,她却收到了一封宋婓的亲笔信,他的贴身小厮偷偷摸摸送过来的。


    信中表达了对水盈的坚贞,誓要在来年春闱中拔得头筹,争做自己的主。


    里面还附赠了一首专门给她写的诗作。


    盈盈天上月,姣姣宛池塘。


    玉镜浮空影,清辉入梦来。


    还嵌合了她的名字。


    水盈将她诗稿拿得高高的,日光落在她面上也穿透纸面,那些字如浮金,闪着熠熠的光辉。


    陆是告诉她,离开了他什么都不是。


    “葡萄,你看,我是天生的月。”


    “他说我是天上的月儿。”


    她被人肯定了!


    石榴笑的眼睛弯弯:“姑娘,宋公子果然是好良配。”


    水盈笑着道:“是不是好良配我不知道,但这人的心性我是认的!”


    无关于男女情爱,水盈觉出一种被珍重的愉悦感。


    一个没有爹娘做后盾的庶女,要说高门大户的夫家,还是以近乎交恶的方式,水盈心里其实也是慌的。


    真的离开城阳侯府,转着脑子谋划。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满目望去世人似皆是追名逐利之辈,却发现,有人怀着赤子之心。


    水盈将那诗稿珍视地叠起来,装进衣襟里,感觉生活又充满了希望。


    葡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这两日姨娘日日要哭湿好几条帕子,弄的她都跟着要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错了?现在看,似乎也不见得是坏事,姑娘或许以后有更好的造化,更舒心的日子呢。


    “姑娘,奴婢拿十两银子去厨房,摆个席面庆祝一下吧。”


    “好啊!”


    *


    这边,多宝将范家上门要走了庚帖的事禀告给陆是:“宋夫人亲自上门要的,人刚从水家走出来。”


    陆是一点也不意外,手握着笔行云流水,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道:“让人备车,下了值本侯去接她回来。”


    多宝领了命令而去,陆是等下了值径直去了水府。他现在对水绍辉的不满非常大,门上迎上来引路,陆是直接叫人走开,去了水盈的院子。


    原本以为水盈应该是沮丧失落的,他之所以会这么想,倒不是认为水盈会对宋婓产生感情,而是说她会清醒的认识到,宋婓并不可靠,她能依靠的从来只是他陆子砚。


    远远的,就听见院子里的琴音,但是杂乱无章的…气成这样了?


    陆是加快了脚步,抬手掀了风帘。


    三个人没一个会弹琴的,水盈小时候倒是学过几天,被辛氏给拉了回来,早就忘光了,这会子就是纯粹开心乱弹,但这不妨碍她们三玩的开心。


    水盈饮了好几杯梨花酿,颊边浮着淡淡红晕,嘴里哼着软语小调,地笼烧的火热,她罗袜不知何时都甩了,赤足踩在地砖上轻轻,娉婷的身段儿摇摇晃晃的转着圈儿,石榴红的裙摆上银线在灯下翻飞。


    一只素手拿着酒壶,纯澈的眸子半醒半醉,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陆是知道她是美的,却不知她有这样勾人的一面,隐隐紧绷起来。


    “你怎么来了?”水盈瑶瑶晃晃的落定,脸上的笑儿立时就落下了:“陆大人,这是女子闺房,劳烦你这外男出气。”


    葡萄和石榴麻溜的从地上起身,“侯爷,请您移步外面。”


    陆是像是没听见:“你所看好的良配已经收回了庚帖。”


    水盈酒后略呆滞的目光望过去,幽怨的目光也极为可人:“跟你有关系吗?”


    “前夫君。”


    这人真奇怪,自己心里装着嫡姐,她让出来位子他又不干了。


    陆是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带她回家的,大步逼到她面前:“娘做了你爱吃的菜,你跟我回家了。”


    “陆大人,你有意思吗,我已经跟你说了,和离!怎么你现在这么没皮没脸的,一直凑上来,难不成你除了我找不到别的女子了?”


    陆是发现,她现在一张嘴说话就噎死人。怎能以前就那么乖?


    他指尖摩挲了扳指一息。


    “水氏!”


    他忽然恼怒的拽了她的腰肢撞在怀里:“我看你是真的想死!”


    他又很凶了!


    黑沉沉的眼珠子要杀人了,箍着她大手的腰肢还勒的很紧。


    “你弄疼我了。”


    水盈气恼的拍他。


    “本侯看你就是欠收拾。”


    陆是打横抱起水盈,直接抱她进内室,砰的关上门,落上锁。葡萄和石榴在外面急的不行,使劲拍门求饶,陆是将水盈摔在床上压下来,一边撕扯她的衣裳。


    “你别碰我!”


    水盈拔了头上簪子,抵着他的胸膛。


    陆是扯了个冷笑,壮硕的胸膛往簪尖顶上,“长本事了!”


    他骨指捏起她的下巴,“你全身上下哪没被我弄过?你忘了在我身下是怎么叫的?”


    水盈的眼睛弥漫上湿意,细白的手紧紧握住簪子,青筋绷出来,眼睛瞪圆了:“你不许再说!”


    他要是再羞辱她,她一定会刺他的。


    她气的胸膛起伏,撕开的衣裳露出一片雪腻起伏,陆是却没心情欣赏,因他看见,面前的这双圆圆杏眼里都起了恨意。


    这双眼睛里,从前明明盛的都是柔软爱意…陆是心脏似是被一根细线绵绵的缠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一纸雪白信纸从衣衫里滑落,他捡起来,一眼看见落款——


    宋婓。


    “你…”


    竟藏在这处。


    他手攥成拳头,手背青筋虬扎,狠狠砸在床上。


    怎么敢的!


    她竟真的想要跟那宋婓!


    “为什么?你看上他什么!”


    水盈拿回来那诗稿。


    “你看,我不是弃妇,离开你也有人愿意娶,他还夸我是天上的月亮。”


    第27章 【27】 她才不吃这套.


    水盈水润的眼睛弯弯地望着诗稿, 以前这种目光都是对着他,现在却是一张诗稿。


    一篇诗稿!


    陆是只觉得胸腔中有一股子戾气横蹿,让他想发怒。


    这张纸让他觉得刺眼,水盈的笑更让他觉得刺眼。


    理智上他告诉自己, 水盈就是故意气他, 他们成婚两年,总不能一首诗就被人勾走了情分。


    还是扯了诗稿, 揉成细碎的片抛出去。


    夺了她手里的簪子, 剪了她的双手扯了被子包起来,水盈成了个硕大的蚕蛹直接被打包起来扛在肩上。


    水绍辉和辛氏闻讯赶来, 陆是面无表情的道:


    “夫人我接回家中了。”


    被子里水盈呜咽着扭动, 水绍辉只追着训诫她好好伺候夫君, 做个好媳妇。


    辛氏叹息一声, 她听说今日瑞王已经来看了水晴, 这样倒也好。


    葡萄和石榴自是要跟着水盈不提。


    一路畅通无阻, 水盈就这么被迫回到了枕月居,人刚被扔到床上,听见陆是吩咐道:


    “杖杀!”


    “刁奴心思恶毒, 撺掇主子胡闹, 即刻拖下去。”


    葡萄和石榴一瞬只觉得晴空霹雳,俱是软了腿直接跪下来。


    水盈根本没见识过陆是的另一面, 她心底对他的底色还是清冷俊美。


    这点小事也不至于要葡萄她们的命,应该是吓唬她吧?


    就像那天地牢里逼迫她一样。


    “她们是我的娘家陪嫁,你凭什么动她们?”


    “凭我是这侯府的男主人。”他望着她的眼睛:“你可要观刑?”


    “和离是我自己的主意, 跟她们没关系。”


    “本侯说,是刁奴挑唆主子。”陆是一截指尖点在水盈唇瓣上,双眸含冰:“盈娘, 你见过人死吗?”


    “本侯在大理寺日日都能见到有人死,人的血很多,可以浸湿很大一片。若是受刑慢慢死的,那血便像是溪流,断气了还能一直流。杖杀,皮肉人骨会和鸡鸭牛羊一般成为肉糜,受刑的过程中人极为痛苦。”


    水盈的心底不自觉弥漫上凉意,那厢多宝亲自抱了一根臂儿粗的大棍子,还有奴仆扛了条凳来。


    “我错了!”水盈识趣的抱着他的手臂:“你不要动她们,我不跟你和离了。”


    陆是觉得她该吃点教训。


    她的胆子比他想得更大,和离再樵之事张口就来,如今连外男的信也敢收了。


    他指尖抚在她脸上,轻柔滑腻的触感,这张脸实在是勾人,怎就这么水性杨花呢。


    他目光缱绻温柔,出口的声音却实在是无情。


    “好夫人,晚了。”


    他好言相说,她却一再用言语刺激他,他这几日胸腔里鼓噪的都是戾气。


    “打!”


    “不要!”水盈这事后是真的慌了,她企图说服陆是:“侯爷,夫君,葡萄和石榴从小就陪着我长大的,她们不能受伤。”


    陆是:“我本不愿逼迫,你怎么非要将我的这一面逼迫出来?”


    “不要!”


    棍子真的落下来,水盈急的要扑过去,陆是的大手轻易就将她捞回来摁在怀里,捂上她的耳朵:“一会就好了。”


    好不了了!


    水盈将葡萄和石榴视作自己的半条命,她拼命的捶打他嘶吼:“你快叫他们住手!我会恨你的,我会恨你的!”


    水盈没办法想象葡萄和石榴要丢了命这件事,从水家到范家,陪她最多的就是她们俩。


    见她浑身颤抖,眼里都是恐惧,陆是这才确定,这人是真的害怕了。


    “住手。”


    水盈的身体还是剧烈的颤抖,长条刑凳上石榴和葡萄也是捡回了条命,吁了一口气。


    受了三下,即便是收着打的,屁股也疼肿的厉害。


    水盈剧烈的喘息,沉浸在极度的害怕里,她头一次真正见识到陆是的本性。


    “没事了。”陆是大手亲抚她的后脊宽慰,他的本意是让她吃足了教训,知道怕,真见她这样心里又不忍,到底还是出声宽慰她:“只是一点皮肉之伤,不会要了性命。”


    水盈缩瑟的往边上躲了躲。


    陆是的手掌落空,心里很不满。


    “待她们养好了伤,调去洗衣房,做些粗粝浆洗活计。以后不得靠近枕月居和少夫人。”


    “不要!”水盈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我离不开她们的,我以后会听话的,我真的不跟你闹了。”


    陆是把她摁在腿上:“盈娘,都是你逼本侯的。”


    “你乖一点她们就没事了。”


    “我去看看她们。”


    陆是箍着她的腰肢:“下人会照顾好,你的职责是照顾夫君。”


    水盈现在一点也不想面对他,她骨子里是有些反骨在的。


    她只想亲自去照顾石榴和葡萄,看看她们的伤她才安心。


    她掰他的手试图起身,感受到他的排斥,陆是心头的戾气又蹿起来。


    他一手捏上她的雪颈,“女子偷人者,当杀。”


    “别挑战本侯的耐心。”他不想走到这一步。


    冷幽幽的声自脑后传来,如同蛇吐着信丝儿,宽厚的手掌贴在颈项,呼吸被他捏在掌心,水盈一瞬间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掰他大手的力道停住,泥塑一般动弹不得。


    桑皮纸映着她一瞬苍白下来的脸色,唇瓣微微发抖。


    他的心头又起了怜惜,在她的细白耳珠下怜爱的吻了一下,贴在颈上的手掌也转为暧昧的摩挲。


    “本侯不想这样的。”


    “给了你几次机会,实是你…太顽劣。”


    她没有顽劣!


    是他先和嫡姐暧昧不清,嫡姐说她是替身,他也没反驳。


    还欲纳她为妾。


    怎么她收一封诗稿他就起了杀心?


    那他不是应该千刀万剐?


    水盈在心里反驳着,但识趣的没说出口,她不想吃皮肉之苦,更不想再连累葡萄和石榴。


    陆是见她终于不反驳了,满意的扯了她衣裳吻在雪腻的肩,大手也顺着领口滑下去。


    掌心撑满,他这几日空虚的心都觉得有了着落。


    水盈扭着脖颈,一张小脸绷着,陆是能看出来她的抵抗。


    他轻嗤一声。


    “本侯就没见过你这般泼辣的。”


    我也没见过你这么卑鄙的,水盈在心里骂道,嘴巴珉紧了不出声。


    “在心里骂本侯,骂的什么?”


    “算了,你现在也说不出本侯爱听的,身子伺候本侯就可。”


    陆是打横将她抱起,扔在床榻上,栖身压下来。


    水盈的手贴在他唇上,“能把葡萄和石榴还给我吗?”


    陆是剑眉拧起来,床笫之事她拿来讲交换条件?一时间心里的怜惜都一扫而空,只剩怒气。


    他喜欢以前那个乖顺总是迎合她的水盈。


    “你没有资格同本侯谈条件。”


    粗暴地扯她的衣裳。


    水盈也很生气,拉了被子企图盖住自己:“灯还未熄。”


    陆是气的扔了被子,“就这般。”


    他要她清清楚楚地看着入她的人是谁。


    乍然而来的疼,水盈倒吸一口凉气猛的抓住床单,牙齿咬住唇瓣。


    她的爱在消失,他太过傲慢,以至于生了儿女情长不自知,固执的眷恋被她爱慕的滋味。


    以前她的双腿总要牢牢攀着他的腰肢,手缠着他的胳膊,灼热的呼吸伴随着细细的莺声滚在耳廓。


    现在太安静了。


    他很不习惯,很不高兴。


    骨指捏着她的下巴,眸光锋利:“怎么不叫?”


    “本侯竟不知你这般愚笨,一首诗稿也能迷了你的心智。”


    是谁在大牢里哭的那般惹人?


    是谁两年来一声声唤他夫君无微不至。


    原来这么轻易就能见异思迁。


    他想弄死她的心又有了,不过不是手。劲腰加重了力道,一边释放着心里的戾气。


    贬低宋婓才能让他觉得舒畅。


    “宋婓也好,范修也罢,你以为他们是喜欢你这个人?不过是看你有一张好颜色。”


    越说他越觉得生气。


    这么虚浮的事她竟然敢当真!


    还藏在那处。


    一会要好好给她洗洗,什么脏东西都敢接。


    “叫。”


    “否则本侯不介意命人杀了那两婢子。”


    水盈气的捶他,这种被人掐住命脉的感觉太不好了。


    她想踹他。


    “你王八蛋!”


    比起像是木偶,这种反抗的感觉陆是觉得舒服多了,较着劲儿把她的手扣在头顶,看她眼泪汪汪的,桑皮纸的花苞灯透过纱帘映着她瞳色里自己的光影,愈发用力,看她受不住的哭出来,身体自有她自然的反应,他觉得胸腔里的血都热了,心里好像有一只怪兽在叫。


    他想将她抽皮剥骨的吞进肚子里,谁都不可以觊觎,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拥着她弄了好几次,弄的她嗓子都哭哑了,陆是总算是满意翻下身,抱着她去浴室洗漱。


    胸前早就被密密的吻痕遮盖,他还是给她仔细搓洗好一会,擦干净抱到榻上,压在怀里握着丰盈沉沉睡过去。


    水盈一觉睡醒已经是午后,身子像是被碾压过,坐起身感觉到撕扯的疼痛,倒吸一口冷气,费力的支着身子起来。


    “少夫人,你醒了?奴婢伺候你更衣。”


    是从柳氏院子里新拨过来的徐嬷嬷,另有一个婢子雀儿。


    不同于葡萄和石榴似是姊妹那般的熟悉亲热,这两个人更像是来监视她的。


    伺候倒也尽心,但有些东西她们能越过水盈做主,比如她爱看的话本子,都给收走了。


    “少夫人,这些书籍害人,容易将你带歪。”


    “少夫人,这是利于子嗣的补药,趁热喝药效才好。”


    “少夫人,您身子还不曾将养好,侯爷说将养好了身子才能出去。”


    “少夫人,你这边不配合,那边葡萄和石榴姑娘就要受苦了。”


    半个下午,水盈听了无数句“侯爷说”,就连她想要去看看葡萄和石榴都不被允许,气的要了好几次甜羹才能压下心里的火气不撒出来。


    陆是下了值回来她直接将他无视,抱着猫仔在怀里玩,完全无视徐嬷嬷催他伺候丈夫净面的催促。


    陆是感觉到了她的小性子,比起这两日家里空空荡荡的,这会子倒也觉得还行,他本来也是亲自做这些小事。


    吩咐徐嬷嬷摆饭,雀儿打了热水,他洗好了手脸坐到八仙桌,见水盈还是只顾玩着猫儿,柱唇咳嗽一声:“来用膳。”


    小猫崽敞着肚子给水盈挠肚子,她硬邦邦的道:“不饿。”


    陆是曲着指尖在八仙桌上敲了两下,声线沉下去:“过来。”


    “你知道后果的。”


    水盈扭着脖颈,一张小脸鼓着:“我下午吃的多了,不饿。”


    “水盈,你是想吃罚酒。”


    他锋利的目光望过来。


    “我的婢子被你罚了,我连屋子也出不得,你罚我还不够多吗?”


    水盈胸腔里鼓着一口气。


    理智告诉他不要再激怒这个人,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从他跟水晴私会开始,她多希望他跟她说一句,我心中之人只有你。


    可他只会恩赐一样的说,不会动你的正室之位。


    不过是给你嫡姐一个妾室的位份。


    那是瑞王侧妃啊。


    即便是纳入府上做侧妃以后也可能会引来猜忌。


    他心里到底是有珍视嫡姐。


    水盈不清楚他们是怎么谈的,但他总觉得陆是是有这方便的顾忌的,所以最后才没纳她。


    她心里就跟吞了一根针一样,吐不出来也吞咽不下,就想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一篇诗稿凭什么他这么生气?水晴可是抱了他,还说她是替身。


    她也可以和离的,外面也会有人可以珍视他,他又不让。


    他要她回家却从不肯用几分真心,只会高高在上的逼退别人,然后强硬的叫她回家。


    他从来都看不见她心里的感受。


    这根针让她没办法对他笑出来,她觉得这种日子没意思透了。


    归根结底,他心中之人就不是她,他要的只是她的顺从,讨好,还有…圆一些不能娶他嫡姐的遗憾吧?


    陆是应该的确是把她当做水晴的替身,那些洁身自好,也从来不是因为她。


    陆是:“水盈,你扪心自问,本侯还不够纵着你?”


    他几次三番接她回家,叫她安生过日子,她是怎么待他的?


    两三日的功夫,勾搭了两个男人为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他现在是全城的笑话!


    还敢收男子私信。


    但凡换个男子,她已经死多少次了。


    他都不求她像她嫡姐那样贤惠聪慧,她还一直跟他耍小性子。


    他只希望她像过去那般,欢欢喜喜的贴上来,跟他说话。


    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的,但现在她扭了性子,他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水盈:“你竟然愿意纵着我,为何不能再纵着我一些,你把葡萄和石榴还给我。”


    陆是摔了碗!


    “两个婢子也比本侯重要!”


    才两个月的小猫在怀里吓的缩瑟了一下,水盈气恼的道:“你不要摔东西,吓着我的猫了。”


    好!


    很好!


    一只猫仔也比他这个丈夫重要了。


    “来人!”


    “把猫都送走。”


    水盈要给他气死了:“猫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陆是烦躁的扯了扣子,“你不守规矩的惩罚。”


    水盈气的坐下,拿了筷子起来吃饭:“我现在守规矩了,你可以把猫给我留下了吗?”


    水盈不跟他吃饭是错,现在乖乖坐下吃饭也是错,他讨厌她为了别的东西跟他妥协。


    好像他连一只猫都不如。


    他吩咐人:“抓走!”


    水盈摔了筷箸:“陆子砚!”


    徐嬷嬷叫来小厮,连着水盈亲自做的花布猫窝都给端走了。


    陆是看她眼睛里鼓着泪珠子瞪着她,好像人都要碎了。


    他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牵着,酸酸涩涩的。


    又心疼的将她摁在腿上:“你别跟我闹了。”


    “只许看我。”


    什么叫只看他?


    水盈不懂,现在她一点也不想看见他。


    她只知道现在这里也让她透不过气来了。


    难受的流眼泪,希望能换回他的良心把猫和葡萄石榴都还给他。


    陆是看她哭确实是心疼。


    可他实在是不允许在水盈这里有任何东西越过他。


    尝过她的爱,他就不能接受没有。


    “你乖一点,我就把她们还给你。”


    现在水盈连门都出不了,不听话又能怎么办呢,有葡萄有石榴日子还能不那么难熬。


    她也怕石榴和葡萄被人落井下石。


    她有点后悔昔日仗着陆是的宠爱一点不和两个妯娌打交道。


    现在,陆是切断她跟外面的联系就这么轻而易举的。


    讨好陆是的确是个必需项。


    水盈流着眼泪轻轻“嗯”一声。


    陆是心里吁了一口气,她这执拗的性子他一度拿她没办法。


    只要她还愿意好好过日子就成。这会子拿了羹勺舀她喜欢的粉煎骨头喂进嘴里。


    “好吃吗?”


    “嗯”。


    陆是嗤笑一声,他这哪是娶了个夫人,简直是娶了个祖宗。


    她愿意温柔小意,他也不吝啬这点照顾,喂了她小半碗的菜,水盈摇摇头:“我真吃不下了。”


    小巧的唇瓣上润着油渍,闪亮亮的还挂了一点汤汁,陆是许久未见她这般乖巧的一面,只觉得她这脸美的如花朵一般,某个地方又紧又热的。


    脑袋低下来捉住唇吃进嘴里,混合着奶香的肉味儿,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这就是吸人心的妖精儿。


    水盈扭开脸,她现在一点也不喜欢跟他同房:“我还疼着,改日吧。”


    男人指尖卷起裙边:“怎么这样娇气。”


    她娇气怎么了!


    皮肉连着心脏脑瓜子,疼一下她就难受。


    她心疼自己没错。


    陆是发现,的确是肿了,昨儿个怎么不见她求饶?明明跟他说几句软话他就会心软,偏她咬着唇硬是跟他杠。


    这会子又心疼起来,“去榻上躺着,我给你上药。”


    “我自己上过的。”


    水盈又不傻,赌气没道理拿身体开玩笑,她如今更不稀罕他的关切。


    陆是怜爱的吻她鬓边的发:“我昨儿个是真被你气的疯了。”


    “我跟你嫡姐没有私情,不过是见她可怜,允她一个安身之处,你是你,她是她,不存在谁当成谁。”


    放他娘的屁!


    水盈现在一个字的话都不信他的。


    “安生跟我过日子。”


    安生不了了,她不爱他了,她抿着唇瓣睫毛低垂,在心里默默的骂他。


    水盈安静的等他吃完饭,柔柔弱弱的望着他:“我放心不下葡萄和石榴,我想去看看她们。”


    陆是盯着她的脸望了一息:“可。”


    陆是倒是没骗她,葡萄和石榴倒也没被人薄待,也有大夫来看过,还在榻上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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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现在她俩住着最末等的通铺,浑然不似以前有独立的房间,吃穿都堪比富人家的小姐,还有小婢子伺候,水盈很心疼。


    “我一定会早日将你们俩接出来的。”


    石榴撑着笑:“姑娘,不是很疼,奴婢明天就能下地了。”


    葡萄在她耳边低声道:“姑娘,奴婢没事,你别记挂。你还记得从前说的吗?永远都不要为别人作践自个儿。”


    范氏那人性子不好,手段又阴毒。


    水盈顶着两个花苞丸子的时候就知道拿小勺子使劲给嘴巴里扒拉饭。


    “盈娘被罚已经很可怜了,吃饱了就不可怜了。”


    她的姑娘看着天真烂漫,旁人看着都以为她是被娇养着长大的,葡萄知道,那是她的心信坚定。


    她的姑娘一直都特别认真的生活。


    小小的人儿就期盼着长大,嫁个真心待她的好郎君,再不叫她受气。她那样积极的学做针线,鲍厨,这两年来也是将陆是放在心尖儿上的。


    葡萄怕她郁结伤了自个儿。


    “我不会的。”陆是不值得她郁结了,他从来都不是她的良人。水盈听的心里酸软,连她娘都不懂她。


    只有葡萄跟石榴最懂她。


    “你们也要好好的,等我把你们接出去。”


    “好了,该回去了。”


    陆是听见水盈哽咽的哭声,无端觉得烦躁,或许该把这两个婢子指一门婚事了,她的依靠只有他。


    水盈的所有注意力只需放在他身上。


    水盈给细致的摸了摸两人的被子,倒也厚实,但这里没炭盆。


    她红着眼眶子走出去,牵了陆是的手软声哄他:“夫君,这里好冷,给她们安排两个炭盆吧,我不想她们生病。”


    以前她要什么就是这样跟他说,陆是就吃她这招。


    “好。”


    扭过面吩咐了这里的管事。


    回到枕月居,陆是径直去浴室洗漱,再出来,看见水盈坐在铜镜前,怔愣出神。


    “在想什么?”


    在想和离,或者…逃跑。


    前者看起来希望渺茫,原本她还指望或许能求一求瑞王,现在她觉得没戏了。


    还是逃跑吧。


    水盈面上说道:“我不喜欢徐嬷嬷和雀儿,她们性子太闷了,我同她们说不到一起去。”


    “等我下值,你可以跟我说。”陆是把玩她的青丝道:“好了,时辰不早了,该安枕了。”


    转而拉了她的手牵去拔步床,将人搂在胸膛里。


    黑暗中,水盈望着漆黑的帐顶,跟自己发誓,一定能带着葡萄和石榴离开这里的。


    爱和不爱的细节其实很明显的。


    比如陆是清晨穿朝服去上朝,以往水盈很容易就能感知到他的起身,然后眷恋的抱着他赖着蹭,再软绵绵的望着他穿戴朝服,仿佛他是什么珍宝,怎么都看不够。


    现在陆是没这个待遇了。


    他穿戴好,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睁开眼睛:“你怎么不看我?”


    又比如,他下值回家,水盈虽然也迎上来,他总觉得笑没有过去甜了,也不见她软趴趴的贴上来了,也没什么关切的话了。


    他人生第一次去首饰店,挑了一只碧玉的簪子揣在衣襟里带了回来。


    将水盈摁在膝上,从身后将她拢在怀里:“别跟我闹了吧,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呸!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她才不吃这套。


    第28章 【28】 还不够!


    碧绿的翡翠錾刻成繁复的梨花, 静静的躺在丝绒盒子里。


    她喜欢白玉,暖玉的,或者是碧玺黄金的。


    这人,连送礼物都送不到她心坎上!


    可她还要把葡萄跟石榴接出来, 冬日浆洗衣裳, 不知道手要糙成什么样儿了,要是生了冻疮会留病根子。


    她眼尾凝出一滴泪来。


    都是为了救葡萄跟石榴!


    陆是看见她欣喜的捧起簪子, 唇边漾起笑, 好像捧着什么珍宝:“你还是第一次给我买东西。”


    府尹说的竟然是真的。


    女子竟真的喜爱这些物件儿,亲手买的还更高兴。


    虽然他不理解是为何, 但她愿意重展笑颜就好。


    把人抱到榻上栖身下来, 水盈仰起脖颈, 男人湿热的吻落在她颈项上, 她软声哄他:“夫君, 你能把葡萄跟石榴还给我吗?你白日又不在家, 我跟徐嬷嬷和雀儿都说不到一块去,心里好苦闷。”


    陆是的吻停住,抬起脸, 审视的望着她。


    水盈笑望着他:“夫君, 怎么了?”


    “她们年岁不小了,也该嫁出去了。”


    水盈心里紧起来。


    她们三人, 葡萄的年纪最大,过了年就要20了。婢子这个年岁是早就出去了,但葡萄不愿意成婚。


    葡萄爹生前爱喝酒, 醉了就打她和她娘和哥,直到她爹有一回醉酒打杂家里自己不慎摔倒,脑袋扎到了碎瓷片死了她家才有安生日子过, 葡萄一直很排斥成婚这件事。


    早在水家的时候管家儿子就曾经相中过葡萄,还借着油头轻薄过她的手,葡萄当场就恶心吐了,她那时候就知道她排斥男子了。


    水盈那时候想了法子才替她摆脱那管家儿子,那时候葡萄就求她,一辈子都别给她配男子,她只想一直服侍在水盈身侧。


    石榴脑瓜子笨,人也好骗,年岁又比她还小,水盈总想留她两年,慢慢相看个好人家再给她做主。


    “夫君,石榴年岁还太小了,葡萄她对男子


    恐惧,不能嫁人。”


    陆是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女子哪有不嫁人的,想来成了婚就适应了。”


    水盈的语气都跟着急了:“若是不适应呢?岂不是害了她一辈子。”


    “一个下人,也值当你如此操心。”陆是不想谈别人,扯了她的衣裳含着她的绵软吃进嘴里,沉浸入风月中。


    水盈推开他扭了身子哭:“你说跟我好好过日子都是假的,你说纵着我也是假的。”


    “我跟她们俩一起长大,情同姊妹,你也不让我出屋子,我就能她们俩说话,你还要逼迫石榴嫁人,你就是存心不让我心里痛快,你只想欺负我。”


    “你走,我不要你。”


    陆是总觉得水晴那件事就像是翻过的书页,他要求水盈翻过,其实回不去的又何尝没有他?


    比如他现在知道葡萄排斥男子,都要怀疑水盈一番。


    女子也有磨镜之好。


    好几次,他在枕月居,水盈都枕在葡挞的膝上,一头青丝泄了一肩,连葡萄都给她剥了皮喂在嘴里,神情宠溺。


    更别提宋婓的诗稿一茬。


    拨正她的身子,火气也上来了。


    “由不得你拒绝。”


    “本侯想要,你就必须得受着。”


    “你不要强迫我,我真的不喜欢被人强迫!”


    “伺候本侯现在成了强迫?”陆是掐起她的下巴,心中戾气横生起来,是谁砍了他的床榻也要跟她共枕,是谁总是催他安枕。


    转头就答应水绍辉嫁人!


    她的真心怎么就这么廉价。


    “行,本侯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强迫。”


    陆是甩开她的下巴,粗暴的扯腰带来绑她的双手。


    “你不要这样对我,你这样我好害怕。”


    水盈慌忙抱住她,眼睛里都是恐惧,身子颤抖的厉害。


    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儿。


    知道怕就好。


    陆是满意了,怜爱的轻抚她躬起来的脊背:“你不要激怒本侯。”


    “否则是自讨苦吃。”


    这人现在为什么变的这么可怕?水盈怀疑自己以前眼睛是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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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你心爱之人还是我吗?”陆是问。


    “嗯,是夫君。”


    是你个大头鬼!


    陆是觉得心里那只怪兽又被抚平了下来,吻了吻她小巧的耳珠:“说,你给本侯弄吗?”


    他的规矩呢!


    他不是最守规矩的吗?


    “说。”


    “嗯,给。”


    陆是心口像是有温柔的风吹过,通体舒畅。


    他心里其实也没全信,但只要她愿意说出来,他就觉得日子回到了从前。


    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打磨她。


    “乖,腿翘上我的腰。”


    他要她主动的送给自己。


    望着她主动坐上来,他一手捏住她的腰肢,另一手指尖轻勾,颈后纤细的两根袋子散了,轻薄的藕荷色鸳鸯小布料柔柔地坠下来,齐肩的灯光拓出她羊脂玉一般的肤色,腰肢纤细,青丝垂坠也遮不住那处的丰盈。泪珠子挂在脸上,眼尾洇红。


    以前夫妻之礼她只会身体疼,现在她觉得心里疼。


    当她是什么!


    低垂的眼睫上沾了剔透的泪珠子,一双眼睛盛了月光一般的迷人,脸颊上的肉感都是恰到好处的。


    见她被欺负狠了的情态,他心中怜惜,却只想更用力地欺负。


    不怪宋婓见过一面便念念不忘,她的确惹人。


    但也只能是他的。


    从身到心都是,只要在他的房子里,早晚会将那什么宋婓抛的干干净净。


    “乖,张开嘴,本侯要吃你的舌头。”


    水盈吸吸鼻子,闭上眼睛,张开嘴,任由他的舌伸进来,和她的唇齿相依。


    她就当作是被狗咬了吧!


    “眼睛睁开,看着。”


    他要她看着,是谁的掌心寸寸游走揉着。


    “乖,告诉本侯,是谁在你这?”


    “是夫君。”


    陆是发现了新大陆,原来欢愉是可以这般蚀骨的。


    “盈娘,你可以取走男人的魂儿的。”


    那些语句落在耳朵里,他的命都要交代给她了,指尖攥紧了她的腰肢,只觉得如何索取都不够。


    她要是能取走人魂,第一个就收了他的!


    被索取了好几次,梳洗干净,水盈掀了被子上床,贴着墙躺着,一袭青丝铺在枕上。


    陆是现在不愿意叫徐嬷嬷看她身子,亲自给她洗的,从于是出来就看见她侧着身,留一个后背给他,锦被上的肩颈纤细雪白,轻轻颤着抽眼泪,眼尾红的厉害。


    看起来可怜极了。


    水盈希望能哭的他良心发现一点,不要胡乱给葡萄配人。


    她的世界就这么点儿好了。


    “恼了?”


    他从身后拥住她,温声问。


    “葡萄是执拗性子,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不敢想…”水盈转过身,端的那叫一个楚楚可怜:“你不要逼迫她嫁人。”


    陆是给她哭的心肠都要断了。


    水盈的胳膊搭上他的颈子,“我怎样伺候你都行,好吗?”


    对上她清澈的眸子,期期艾艾的目光。


    以前她就是用这般眼神看他的。


    “好,我答应你。”


    水盈借机又道:“冬日里冷,浆洗伤手,你给她们俩换个轻省差事,守门,守花房行吗?”


    “好。明日就办。”


    “夫君,你真好。”


    水盈吸了吸鼻子,噗嗤笑出来,在他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好你个大头鬼!


    陆是心头很受这个,拥紧了她贴在怀中。


    “只要你别胡闹,别跟我耍小性子,本侯都会依着你。”


    “徐”


    “这个不行。”


    谁叫她有过荒唐历史。


    他能揭过已经是大度。


    “安枕了!”


    他起身吹了灯,将人扣在怀里闭上眼,不给她再提要求的机会。


    水盈望着漆黑的帐顶,身子酸软却睡不着。


    这男人嘴上说的好听,好好过日子,现在却连自由都不给她。


    将她关在这屋子里,一切都由着他做主,她便成了缠绕依附他的藤蔓,掌心的宠物。


    她得想法子离开,走的远远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她出不了这道门,恐怕要重新获得他的信任。


    “我肚子饿的厉害。”


    “不是吃过晚膳了?”


    “那还不是你。”


    水盈埋怨的轻轻捶他一下,“我疼。”


    陆是对外喊了声雀儿点灯,再去准备点夜食,喊水盈曲起腿。


    “你我夫妻两载,有甚可羞的。”


    他拨开锦被,卷起裙裾,借着纱帘透过来的光看见那原本细嫩的薄薄皮肉这会子又红又肿。


    这两回他的确都纵着自个儿没收敛,都是叫她给气着了。


    去床架子下面拿了药指腹推进去,望见她羞红的脸蛋儿,也不舍得她自己下来走,抱着他坐到桌边吃馄饨。


    就是这种感觉,以前不管他何时归家她总是随时备着饭,自己也要一碗挨着他坐着吃,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讲家里的事。


    很琐碎,以前不觉得,这几日没有了就很不习惯。


    平淡当中似也有一点趣味。


    陆是感知的是温馨,水盈却跟他截然相反的心情。


    她从小就这样子,受了范氏的责罚就用吃来消化坏情绪,让自己心情好起来。


    此刻她便是这般,一碗馄饨下肚,她才有力气压着恶心跟共枕。


    清晨,水盈感知到他起身,和以前一样,似醒未醒依恋的拱进他怀里。


    柔软火热的一团儿,不得不说,这种被人依恋的滋味很叫人满足。陆是拍拍她,从榻上下来,水盈也跟着起身,伺候他穿衣裳。


    一边像以前一样,用软绵绵的眼睛望他:“夫君,你晚上能早些回家吗?”


    “这几日有要事,忙完了我会回来陪你。”


    看来他今晚不回来了。


    真好。


    “葡萄跟石榴的事…”


    陆是何其敏感!


    某种程度上,陆是其实和水盈是一类人,或者说,陆是被过去的水盈爱的养雕了嘴。


    以前的水盈只会更他撒娇要怜爱,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可现在呢?


    唇边的微弱笑意僵住,心里的柔软哗啦碎了一地。


    他觉得她如今的好都是带着目的的哄人的,本质还不是为旁人。


    他要的是最纯粹的水盈,那个乖巧鲜活为博取他所有关注的妻子。


    他现在厌恶水


    盈眼里除他以外的任何物和人。


    “我记得。”他温柔的抚她脸颊:“在家里好好待着。”


    “嗯。”


    水盈强硬挤出来一个深情款款的眼神,“眷恋”的目送他的背影。


    冬日里天亮得慢,徐嬷嬷执着宫灯在前头带路,出了院落,他听见陆是吩咐道:


    “从今日起,非必需,你跟雀儿不许跟少夫人多说一个字。”


    他摸索着拇指上的扳指,思考了一下继续又补充道:


    “不许她做针线,不许她做饭,不许她出屋子,外头的消息也不准透露给她一个字。”


    “奴婢晓得了。”


    大户人家板正女儿跳脱性子,其中就有一条将女眷关起来,磨上一阵子自然就贞静娴雅了,徐嬷嬷自然知晓:“侯爷放心,奴婢知道如何调教少夫人了。”


    陆是想起来上次那个宫里嬷嬷闹的事,水盈的性子确实有些他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慢吞吞转着扳指,倒也不需要水盈多么守礼贞静贤惠,二弟妹和三弟妹将侯府管的很好,还是那般鲜活的水盈喜人。


    他只要她眼里只有他就够了。


    “不必要她学规矩,也不得欺负她,据在房里别出去不许她有事做就好了。伺候她起居上你们也不得躲懒,每日里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细细记下来禀报。”


    “将那两个婢子调去花房,但这件事不必告诉夫人,补身的药准时让她喝。”


    他提了大裳大步离开,还是早日生个孩子安生。


    徐嬷嬷对着他的背影应诺,细细琢磨了主子的话,转身进院子里细细教雀儿。


    水盈心里惦记着葡萄跟石榴,回笼觉睡醒抽了个徐嬷嬷不在的空档就拉着雀儿打感情牌,取了妆柩里的白玉簪子放进她手心。


    “好雀儿,你去帮我看看葡萄和石榴,我要知道她们现在的活计,再取二十两银子给她们傍身。”


    雀儿目不斜视,收回手。


    “奴婢只负责伺候夫人,旁的一概不能过问。”


    水盈又加了两根簪子塞给她手心:“放心,徐嬷嬷不在,我不跟她说。这些加起来你去外头能卖上百两,一辈子都安稳了。”


    雀儿已经目不斜视,“奴婢告退。”


    水盈只好再问徐嬷嬷,她不软不硬的回道:“侯爷做事向来有章程,老奴不能过问。”


    水盈磨了磨牙,之前还觉得陆是不回来是好事,现在突然有点盼着他晚上回来,最起码把葡萄两人的事给落实了。


    她心爱他的样子还得做起来,针线是她擅长的,但是她发现连针线笸箩和布都被徐嬷嬷收走了。


    不给她做针线,她也不能下厨,雀儿和徐嬷嬷本就没几句话的人现在更是近乎于哑巴。


    这是让她彻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无疑是陆是受命的,他早晨不是还好好的吗?昨儿个晚上她也很尽心的伺候了。


    为什么又用软刀子翻脸!


    水盈完全没有头绪,只能理解为他心里还梗着宋婓的那口气。


    或者…他不会真的有杀意吧?


    这男人真是狠绝!


    她无聊的只能透过窗扇望天上的飞鸟,数数花瓣,吃东西睡觉。


    陆是这人好像又消失了一样,连着三个晚上没回来。他以前就不爱回家,但水盈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必须见到陆是。


    像以往那样,她得猴年马月才能走出这屋子。


    好在陆是不缺她吃喝,翌日故意点了好几次吃的,让雀儿跑好几趟厨房,夜里她果然睡的又熟又早。


    水盈悄咪咪下了床,推开窗牖吹了一会冷风。感知到身上那种发冷的状态那就是能生病了。


    次日起床成功患上风寒,徐嬷嬷很快叫来大夫,水盈确定了,他倒还没想让她死。


    “徐嬷嬷,你差个人告诉侯爷,我难受的厉害,你叫他回来看看我。”


    以前水盈常用生病这招,也不知他是不是不吃了,水盈晚上没等来人,故意折腾徐嬷嬷和雀儿,半夜又起来吹风,成功让自己起了高热,总算是把人给招了回来。


    她脸颊烧的通红,薄薄的眼皮都重若千斤,她努力的让脑子转起来,眼泪汪汪的望着他。


    “呜呜呜,夫君,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似被烧糊涂了一般,语句凌乱,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但让人感觉她做梦都在想着陆是,乞求他来看她。


    “是我。”


    陆是的骨指细细摸她鬓边的发,望着她迷离的眼睛。


    水盈又推他一下背过身生气的“哼”一声。


    “我肯定是在做梦,你早就不要我了,你心里的人是嫡姐,根本不是我,你只是将我当做她的替身,呜呜呜。”


    她又趴到枕上难过的哭,看起来伤心极了。


    “那你呢?”陆是躬下身子来,在她耳边问:“心爱之人是谁?还喜欢宋婓的诗吗?”


    “宋婓?”她抬起泪眼迷离的脑袋,木木的重复一遍:“我才不喜欢他…我、只、喜、欢、夫君。”


    她说的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是出于本能。


    她吸吸鼻子,迷蒙的眼睛转过去,似是终于看到了他。手攀上他的脖颈:“夫君,你终于来看我了。”


    呜呜呜…好委屈。


    “是我。”


    陆是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抚她。看着她的抽噎逐渐变小,贴着她的耳朵问:“为何藏宋婓的诗?”


    果然还是因为那个诗稿,水盈脑袋有点迷糊的想。


    “气你…故意气你……不是荣华富贵…那年娘快病死了,是你给我找的大夫…我那时便欢喜了…你为什么要说我是为了诰命……呜呜呜呜”


    陆是吻了吻她小巧的耳珠子。


    亲自给她喂药,换额上的冷怕子,搂在怀里安枕,陪了她一天一夜,直到她完全退烧,人清醒过来。


    水盈以为他是信了自己,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夫君,葡萄跟石榴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她们。”


    陆是剥着她小巧的细白耳珠玩,神情温柔,出口的话却实在没什么温度。


    “大夫说,你是风寒侵袭所致。”


    水盈唇边的笑僵住。


    陆是的指尖从耳珠移到唇上,用力的揉搓搅弄。


    “既然想要拿回本侯的信任,就多用点心思,光是苦肉计是不行的。最起码别张口闭口的总是跟本侯提条件。”


    水盈全身的血液僵住。


    他的语气更加温柔:“乖,在家好好待着等我。”


    说罢,他吻了一下她的凌唇。


    “你们二人好生照顾好少夫人,若有差错本侯定罚不饶。”


    水盈的脑子嗡嗡的,指甲一下下扣着手心一遍遍回想陆是的话。


    光是苦肉计?


    还缺什么?


    别提条件?


    为什么他不让人跟她说话?为什么也不让她做事,连针线都不行——


    她要他只在意他一个人。


    她要他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他身上。


    他要她的世界里只有她!


    神经病!


    他就是个神经病!


    水盈气恼的捏眉心,葡萄和石榴还等着她皆,这种天气做盥洗粗活,她不能让她们吃这个苦。


    她一定可以骗到陆是的。


    她耐着性子等了两日,掐着时间给他写信,信纸用她惯用的香料熏的香香的,展开就能闻见她的气息。


    “夫君,你为什么时候归家,盈娘念你。”


    陆是从一堆公务里分出神思拆开她的信,沉静眼眸一字一字扫过,花笺的甜香蹿入鼻尖,指尖一寸寸收拢揉碎在掌心,腕骨绷直,似她柔软的身子化在掌心。


    还不够!


    第29章 【29】 不骗你了.


    水盈的信没等到回应, 可她也只能想到这个法子,日日坚持给他写信,诉说思念。


    也在徐嬷嬷和雀儿面前演,每天都要问她们:“夫君今日可回来?”


    “你差个人去请侯爷回家。”


    如此这般过了七八日, 依旧等不来陆是。


    她的心很慌, 每天傍晚的时辰都要站在门上张望,无比渴望他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


    可每一天都落空, 她就愈发绞尽脑汁地给他写信诉说思念, 然后再期待地望着门上。


    她也自责后悔,是不是上一次回家她表现的不好, 看他的眼神不够深情, 对他不够热情。


    怀疑自己是不是写的信不够好, 打不动她。


    到了第十天, 她习惯性的拿起笔写信赫然发现, 她已经不再是演戏, 而是迫切地想要见到这个人。


    他成了她生活里唯一的念想了。


    为什么他不让雀儿跟她说话,为什么针线也不让她做?


    她怀疑…雀儿和徐嬷嬷每日都要将她的细节呈报给陆是。


    她恍然大悟,并不是自己上次做得不好, 他要的就是否定她, 不断的怀疑审视自己做的不够好,挖空自己去迎合他, 献祭自己的心。


    可是…只有他这样她才能出去这个屋子。


    她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凉下去…慢慢的,她还能记得,自己的初衷吗?


    她尾椎漫上凉意和恐惧, 人都迷茫起来。


    她发现,自己即便识破了陆是的心思,依然没有办法克制想要见他的念头。没有人说话, 没有事情可以做的感觉太糟糕了,吃东西也克制不了那种寂寞,脑子里每天关切的事都是他什么时候回家。


    在她最慌张的时候,这日的晚膳有一道酥烙,薄薄的奶皮子上,用勾起拼了一只小猫崽的图形。


    水盈眼眶子涌出热意…是葡萄啊。


    她就知道,她们俩指定已经没在浆洗衣裳了。


    葡萄自从养好了伤下地也不曾坐以待毙,起初和石榴俩人都被换到花房,可整个侯府的下人都知道水盈被关禁闭,水盈根本出不来,她也没有办法靠近枕月居,于是想到了灶房。


    把身上仅有的银子都塞给了管事,她的手艺又是顶好的,今日总算是被调到了灶房。


    距离上次见到水盈,已经过去了十一天,她的姑娘最是活泼话密,一个人不知要怎样寂寞了。


    她刚到这边,便做了她最爱的酥烙,姑娘一定知道是她。


    更让她忧心的是,前几日,灶房的婆子气势汹汹的质问她:“葡萄姑娘啊,上次你给我的药是不是拿错了,我儿媳妇怎么也怀不上子嗣,大夫说她用的是避子药。”


    这个城阳侯究竟把她家姑娘当成什么…这两年来,竟一直给她喝避子的汤药!


    他不知道子嗣对后宅女子有多重要吗?她一点也不放心姑娘跟着这样的人。


    水盈发现,每日都能尝到葡萄的手艺,又重新振作起来。


    她一定能走出这里的!


    她要远走他乡,让陆是永远都找不到他,去看看游记里描述的海洋山川,去看看江南水乡。


    她让自己看起来都要得相思病了的样子,思念陆是入骨,一边嬷嬷用簪子刻正字记录时间,她已经整整被陆是关了二十二天了。


    她默默在心里纠正自己,不是为了爱他,是为了离开这里,做自己的主。


    水盈,你要去一个自己能做主的自由地方。


    除夕,他总要回家的吧?


    但这人的心比他想的更狠绝,好像遗忘了她一样,连个影儿都看不见。


    她过了人生中最凄冷的一个除夕夜,没有娘,连葡萄跟石榴都没有。


    甚至没人跟她说一声“新年好”。


    陆子砚,他真狠绝!水盈想。


    她想起来以前在杂书上见过游牧民族会熬鹰,他怀疑陆是现在就是将她当鹰来熬。


    那咱们就来比一比吧,究竟谁能骗过谁!


    水盈要来一壶梨花酿,像个弃妇一般幽怨地哭泣不止,看起来伤心极了,直到疲累了,在迷迷糊糊的潜意识里强迫自己念着他的名字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今夜一个上京城的人都聚集在朱雀大街,天子为了彰显与民同乐,圣驾濒临高阙之上,与民共赏烟花。


    太子这个年过的心惊胆战,这□□币案子牵扯到他最重要的心腹部下,累的他声望尽毁,朝臣弹劾的折子如同纸片,更别提在民间声望。


    即便过年罢朝他这心里也不安,就怕一开朝被褫夺这东宫之位。


    王公大臣高官命妇无不在列,独独阙了水盈这个正一品诰命,柳氏代为出席


    水晴在年前上了玉蝶,今年头一次以王妃之尊出席这个场合,偶尔目光从陆是身上掠过。


    腰间别跨着刀,守在帝王身侧,恩宠连这些亲生皇子都不及,身长玉立,矜贵清俊。


    也不知他跟妹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估计不太好,连这样的场合都不让她出席了。


    妹妹那个性子…侯爷对她真的很包容了。


    她心尖不自觉泛上一点甜意,果然对妹妹只有责任吧。


    她忽然觉得她娘说的对,王妃之尊很荣光,他们在顶峰相对,默契守护对方,永远是彼此心头的珍珠。


    老皇帝年岁大了,精力不济,坐了半个时辰就疲累了,圣驾回宫,陆是也得了清闲。


    瑞王踱着步子走过来:“子砚,怎的不见盈娘过来?”


    陆是淡道:“内子身子不是。”


    今夜的上京要通宵热闹,瑞王邀他游湖:“南岳进宫了一些舞姬,极为美艳,还有上好音律大家。”


    陆是淡声:“谢王爷厚爱,我家那个影子烈,肚量小。”


    瑞王听的拍他肩哈哈大笑,“你这惧内的名声整个上京都传遍了。”


    陆是略颔首,目送瑞王离开,骗过颈,在肩上弹了弹,又下了城墙去四处要塞巡视了一遍,倒也没出重大事故,有几起小毛贼之类的小事。


    待闲下来已经过了子时,他不是爱热闹的性子,只觉得整个大街又挤又吵闹的,确认没什么事去了值房躲清静,拿了水盈的起居记录来看,目光落在她心绪烦乱,哭泣不断,反复念着他的名字这一段来回看了三遍。


    目光微微怔愣了一息,又拿了昨日的来看。


    今日喊他的次数都比昨日多了二十六次,站在门上张望了两个时辰…晚间还自饮了一壶的梨花酿。


    他曲着指尖在案牍上敲了三下,起身出了值房直奔府邸。


    撩开纱帘,发酵过的酒酿混合着她的体香蹿入鼻尖,借着一点淡淡月光,隐约能看见她一点模糊轮廓,人躬身成一只虾米,被子裹的紧紧的,这是梦中都带着不安的睡姿。


    默默看了一息,哈走了指尖凉气,弯下身子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爱怜的亲了亲她的耳垂,同她十指相扣。在天际即将慕白之时又给她掖好被子悄无声息的走了。


    “不可跟少夫人透露本侯回来过。好好照顾她,她要什么都满足她,伤身的酒盏之类除外。”


    雀儿:“奴婢记得了。”


    水盈宿醉一宿起来头疼欲裂,她总觉得夜里好像听见了陆是的声音:“侯爷昨日夜里是不是回来看过我?”


    雀儿垂着眉眼:“不曾,奴婢一直守在这里。”


    难道是她醉酒出现幻觉了?


    水盈的眼皮一垂,在陆是的枕上发现了一根头发,她偷偷扯了下来,弹到地砖上,脸埋在枕间呜呜哭。


    “夫君是不是不要我了…过年也不见回来陪我,呜呜呜……”


    这狼心狗肺的男人到底要把她熬到什么时候?


    水盈一副茶饭不思的萎靡样子,连送过去的信都要用泪痕打湿字迹。


    终于在第三十七天,水盈正哭的“伤心忘我”,纱帐被人撩开,男人的拇指拨过她青丝,声音温润:“怎么了?”


    这个王八蛋!


    水盈挂满泪珠子的眼睛抬起来,望见陆是,扑进他怀里捶打:“呜呜呜,你总算是回来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


    “呜呜呜呜,夫君,我好想你。”


    脸又埋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委屈的哭。


    陆是大手摸着他的后脑勺,脸颊蹭着她的脸贴着,“我也想你。”


    “可是你都不回来,你一直不回来。”


    陆是的唇边滑下去,舌吻她的眼泪吞进嘴里。身子躬下来,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将人放在床上,身子也压下来。


    就是这种感觉,女子手臂软软的勾上他的颈子,唇贴上来,柔软的吻他,细细的娇软声贴着他耳廓滚。


    陆是满足的回吻她,一寸寸的在她肌肤上留在他的印痕,指尖强势的扣入她五指间,吻着她的唇瓣。


    何止是她要思念入魔了,他日日看着她念着他的名字许多次,天知道他是怎么压着心思才能不回来,冷着他。


    夜里根本睡不好,梦中都是她现在这副勾人的样子,似一只在他掌心簌簌发颤的雀。


    这辈子,他都不允许她生出念着旁的男人半分念头了。


    “告诉我,你就这样,心爱我一辈子。”


    心爱你个大头鬼!


    “嗯。”


    软软的一声,陆是只觉得胸腔里的戾气都被抚平了。扯着她的腕足踩在肩上,只想占有的更深。


    听着她在耳廓一声声的夫君叫唤声和抽泣,折腾到下半夜,无力的缩在他怀里闭上眼就沉睡过去,他满意的把人紧紧扣在胸膛。


    “夫君,你去哪?”清晨,水盈拖着疲累的身子从身后抱住他,身子轻轻的颤,“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


    刚才还熟睡的人儿,他不过轻轻动了一下,她便缠上来,可见是真的怕了。


    “不会。”


    “你安心睡,我今日休沐,都陪着你。”


    “你不会骗我吧?我睡着了你会不会又离开?”


    “不会。”


    “我睡好了,我也起身。”


    陆是是知道她有多爱睡懒觉的,分明是怕他走,被丢下。


    “无妨,我再陪你睡。”


    再躺下来,水盈侧枕着,眼睛睁开仔细望着他的面容。


    “怎么不睡?”


    “我怕这是梦,睡醒了只有我一个人。”那她还怎么去看葡萄和石榴。


    陆是听的心里一软,手盖上她的眼睛:“不骗你了。”


    水盈手指在他手背挠了挠,人往下移了移,星亮的眼睛望他:“我舍不得睡,这样我有更多的时间和你一起。”


    心都要被她哄的一塌糊涂了,大手撑在榻上起身,一边问:“你想去哪玩?今日都陪你。”


    身后的人嗯嗯了好几声,他回头,“嗯?”


    水盈瞅着他的面色,小心翼翼的问:“我真的能做主吗?”


    他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淡淡“嗯”一声。


    “我,我想要去看看葡萄,可以吗?”


    “好。”


    “夫君,你真好。”


    她好开心啊,脑袋凑过来吻在他面颊上。


    水盈望着碗里的汤圆,做出一副意外的样子:“今日是元宵了吗?我都过的糊涂了,夫君,元宵快乐。”


    陆是捏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一些,另一只手捉了她的手在掌心摩挲。


    时隔一个多月,水盈总算是出了枕月居,府上还沉浸在过节的气氛中,张灯结彩的。


    石榴眼眶子里一瞬间蓄满了眼泪:“姑娘!”


    水盈摸摸她的脑袋,又摸摸石榴的脑袋,一左一右揽住她们俩。


    陆是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姑娘——”


    葡萄压低声音,用气音道:“这两年,你喝的都是避子汤。”


    水盈的睫毛颤了颤,心绪竟没有半点波澜。


    她已经对陆是没有半分的指望,他做出什么事她都不意外了。


    “出府去。”


    她们三要一起离开这里。


    “好了,时辰不早,该走了。”


    陆是轻轻咳嗽两声,水盈放开她们俩,给了她们一些银子,跟陆是一块出了府。


    水盈怎么也没想到,这游玩的地方是百兽园。


    笼子里的巨大老虎嘴巴张开有尖深的獠牙,吼叫声如雷,抓在笼子上的爪子更是锋利。


    一只鸽子扔进去,瞬间就了嘴里的零嘴儿。


    更别提还有狮子,熊,大猩猩,这叫个什么玩的地方,光是看着都吓人。


    “夫君,好吓人。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身侧的人因为害怕抱紧了他的胳膊,朝他怀里缩,这是依赖的表现,陆是伸手将她拢在怀中。


    “别怕,出不来的。”


    陆是还叫人把野狗塞进老虎的笼子里,两只猛兽斗在一起,那野狗攻击了几下就成了老虎嘴里的餐食,开膛破肚,撕巴的肉沾着血吃进嘴里,场面十分血腥。


    畜生!


    他一定是为了让她听话,故意吓唬她才来这里。


    你要是再敢有二心,就让你成为这猛兽嘴里的肉,水盈想。


    识趣的缩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但那猛兽打架的冲击声,嚎叫声,血腥气都让她身子发颤,抱着他胳膊的手都不自觉发直。


    她一定要快点跑!


    这男人太可怕了。


    怀里的娇人轻颤,恨不得要共进他的皮肉里,陆是十分受用,大手体贴的给她捂上耳朵,目光望着笼子里的猛兽缠斗,将野狗撕碎。


    其实更有意思的是人和猛兽缠斗,他这一身的武艺就是数次和猛虎缠斗训练出来的,谁都比不上他的出剑速度,他可以在十剑之内斩杀这只百兽之王。


    可惜他这小妻子是个胆小的,不过一只野狗成为餐食便缩瑟成这个样子,若是见他斩杀老虎…算了吧。


    “好了,那边还有孔雀,你当会喜爱。”


    水盈要哭了,“我站不起来。”


    “…还以为你胆子有多大。”


    陆是轻笑一声,单手把她抱起来,去看那些花里胡哨的动物。


    从百兽园出来,陆是又带她去了灯会,临下马车之际从衣襟里掏出来一块面衣,戴在她脸上,又盖上兜帽,莹白的小脸被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长这么大,水盈还是第一次能看上灯会,各种造型各异的花灯,螃蟹虾灯都像是活物一般。也第一次见到了灯谜大会。


    京鹤书院的学子们齐聚在这里,蓝白长衫,黑色璞头帽,水盈不注意到都不行。


    宋婓俊秀的样貌碾压性的胜过周围的人,他站在第一列看起来是在猜灯谜。


    “画时圆,写时方,有它暖,没它凉。”


    “日。”


    灯主的话音这边才落下,宋婓略一思考,正要脱口,却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已经落了答案,顺着声望过去,一眼看见陆是。


    他漫不经心踱着步子,黑色大裳的熊毛被夜风压出一点弧度。


    身侧,女子一件火红色狐狸斗篷,兜帽盖住了半张脸,面上覆纱,灯火映出她朦胧秀美的五官,眼睛像是盛了星光一般的钟灵毓秀。


    他一眼认出来这便是水盈。


    葱白一般的指节紧紧抱着男人的手臂。


    摊主提着灯笼笑道:“贵人好才思,猜出灯笼者可免费取走灯笼。”


    陆是修长骨指提起一截大裳,接过灯笼杆子。


    这是一盏漂亮的猫儿灯,圆鼓鼓的肚皮,可爱的小脑袋,“夫人,可喜欢?”


    “喜欢。”


    水盈欢喜的接过来,一只手还不舍的攥着他的臂膀,似是怕跟他走散一般。


    “夫君,你怎么这么快就猜到了。好厉害呀。”


    陆是经过宋婓身边,目光侧过来一点,很快又若无其事的收回,风吹过来他的淡道,落进宋婓耳中。


    “小儿科把戏罢了,本侯十岁的时候便已能猜出来。”


    宋婓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


    这日连树上都挂着羊角灯,如同星辉相连,影子落在水里,如同星河倒置。


    突然出了岔子,有人打起了架,又撞倒了灯笼架,火勾连在一块就起了火势,百姓们慌张起来,挨挤着,陆是拉着水盈的


    手被人群冲散开,一瞬间人就不见了,猫儿灯也被人挤坏了,水盈左右张望遍寻不见。


    她躲到一棵樟树下,呼喊了好几声,始终不见陆是的踪影。


    真是个好机会啊!


    她有点心动,可是陆是那般武功高强的人,会被百姓冲散吗?


    她不信。


    陆是在暗处抱胸,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她面上,就看见水盈焦躁不安的抹着眼泪,“夫君,夫君——”


    水盈摘掉斗篷,刮掉面纱,“慌张”的撞到一男子,“对不起,我找我夫君。”


    男人只觉得眼睛一亮,嘴巴歪笑在一边,一步步朝水盈走过来:“美人儿,你跟你夫君走散了是吧?”


    “大哥,你知道我夫君在哪吗?他很高,很大,腰上配了黑色君子剑。”


    “美人,哥哥带你去找。”


    水盈慌张害怕的往后退,淫邪的大手还没沾到衣裳一脚,一脚被人踹翻在地上。


    水盈抽泣的落下眼泪,颤抖着扑进他怀里:“夫君,你去哪了?你是不是又想丢下我?我要吓死了。”


    他把她脑袋摁在怀里,大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是为夫的不是,差点把夫人丢了。”


    水盈“怕极”了的呜呜哭,“我差点被轻薄。”


    “他的肋骨断了。”


    “没事了,为夫带你回家。”


    陆是打横抱起她,水盈脸埋在他胸膛:“夫君,我只有你了,你不要丢下我。”


    “好。”


    作者有话说:五一快乐,晚安。


    第30章 【30】 在失去她的几年里,陆是无比……


    “夫君, 你给我赢来的灯笼坏了。”


    怀里的人儿趴在胸膛,鼻腔闷闷的,小手也怀抱着他的胸膛,看起来依恋极了:“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灯笼。”


    “为夫再买。”


    “送你很多。”


    守值的官兵早在骚乱出现的第一时间已经扑灭了火, 经过一段骚乱这会子重新恢复秩序。


    陆是抱着怀中的人儿穿过一行又一行人。


    今日这条大街人满为患, 马车根本行不了,陆是一路抱着她回了城阳侯府, 院子里放置了四处灯笼架, 每一面都架满了灯孔,夜市里有的款式全部都齐全了, 如上千只明珠相连, 枕月居静谧在这片橙黄的光晕里。


    “夫君——”水盈看看这盏, 玩玩那一盏, 灯光映着她莹白美丽的面庞, 好欢喜啊。


    她扑进他怀中:“夫君, 盈娘好喜欢!”


    娇娇软软的糯糯声音,清甜的像是一捧牡丹,又像是云海边跳跃的云层。


    原来她这般容易满足的。


    陆是揽着她的腰肢将人抱起来, 用靴子关上了门, 斗篷翘头履一路零落,纱帐垂落, 金钩震的摇晃。


    怎么这般香软勾人,他感觉自己的自制力在崩塌,怎么吃都不够了。


    脸俯下来, 他要她身上每一寸都是他的痕迹。


    他枕在她身上吻得沉迷,指尖扣入她五指,动情地喊:“夫人。”


    却没看见, 仰着面的水盈目光冰冷,冷漠的望着帐顶。


    剥夺她所有的自由,分离她最亲密的人,弃她在屋子里冷落几十天,再给她这般的浪漫。


    她提醒自己,好抵消不了坏,水盈,你不可以沉迷!


    “夫君——”


    她嫣红的唇瓣贴上他耳廓,指尖掐入他皆是的皮肉里,陆是不觉得疼,只觉得痛快又欢愉。


    “夫君,我受不住了。”水盈只想快点睡觉,忍下心里的厌烦柔弱的道。


    怀中的人儿娇娇弱弱的哭,眼尾洇红。


    怎么永远这般娇气,不过才两次,陆是只觉得自己是养了一朵娇花儿,怜爱地吻她小巧的耳珠子,根本弄不够,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乖,再让我弄一次。”


    有完没完!


    以前不是说房事伤身需克制吗!


    你继续克制啊!


    “夫君,我困了。”


    拒绝根本没有用,撒娇也没用,陆是骨指捏开她的下巴入侵进去,直将她弄得受不住呜呜求饶,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现在就爱看她这般哭,可怜兮兮的求他。


    心尖像是有细细的猫爪子在上面挠,被她拨动着。


    酣畅的欢爱过后,再将她捂在心口,好似抱着一只火炉子酣眠。


    一夜好眠,陆是餍足地起身,只觉得神清气爽。


    穿戴好出了主卧,吩咐徐嬷嬷解了水盈的禁足,“你们不可同她过于亲密,尽到伺候主子的本分就行。雀儿要跟在她身侧,一步不可离开,尤其是她若是要见那两个婢子,也不可见那二人太频繁,也不准二人在枕月居久待。”


    他不想再有任何人越过他在水盈眼里留下位置。


    连着两夜蒸腾,水盈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就被发现自己可以出门了,她立刻把葡萄跟石榴传到面前。


    可雀儿仿佛又成了近处监视之人,撵都撵不走。


    “侯爷命令奴婢好好照顾夫人。”


    水盈气不顺地在心里把陆是骂了八百遍,费心费力的伺候就给这么点自由。


    吝啬!


    小气!


    悄悄话都说不成!


    不过说了一盏茶的时间,徐嬷嬷进来一欠身,软钉子一般的道:“少夫人,你身子弱,还是要以静养为主,才能更好的为侯爷孕育子嗣。”


    水盈十分想骂人!


    以前她要生,这人给他偷偷喝避子汤,现在她想和离,他又要她生孩子。


    怎么什么都要随着他的心意呢!怎么她就做不得自己的主吗!


    葡萄气的摔了茶盏:“我跟我喜欢的婢子多说一会子话也不行吗?在你们眼里,我究竟是主子还是摆设?”


    徐嬷嬷只软绵绵的跪下请罪道:“少夫人息怒,老奴也是遵侯爷吩咐。”


    葡萄扯了扯水盈袖子,用眼神示意她别再激怒陆是,别功亏一篑。


    水盈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她就是觉得自己现在手脚都是被束缚住了,像一只宠物被主人关在笼子里。


    听话,得不到自由。


    不听话,有更坏的果子等着她吃,心里很不痛快,既是发泄又是试探。


    这两人根本就只认陆是为主,她现在身边连个得力的都没有。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掌家这条路可以试着走一下,手里有钱有人才能走出去,她决定晚上好好哄一下陆是,让他给自己管家权。


    “姑娘,灶房还有许多事,奴婢先回去了。”


    葡萄在她掌心点了三下,示意她安心,水盈还以为她是宽慰她,完全没想到,葡萄其实也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从这边离开,找了借口就跟张玉茹的贴身婢子敏儿吵起了架,再言语相激升级成打架,她还吃了不小的亏,脸上都挂了彩。


    石榴哭着来告状水盈才知道这件事,一琢磨就明白了葡萄这是给她找由头要管家之权,一时间心里又疼又甜。


    水盈会意,晚上就抹着眼泪跟陆是告状。


    “府上的人只知道二少夫人,却没人认我这个大少夫人,我的婢子都可以被人随意欺凌,夫君,我要管家。”


    陆是拍拍她臀:“我已经跟二弟妹说过了,她也罚了敏儿,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心头肉,何止是府上人都认识你,全上京的人都知道本侯惧内,你的名气很大。”


    惧内个屁!


    她才是那个被拿捏的


    水盈:“总之,我想管家。”


    陆是的大手从臀上揉到腰肢上:“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给你夫君生个孩子。这才是你的大事。”


    水盈扭过面绷起小脸,眼泪哗哗的:“我想做的事你为什么总是不支持?我就不能管家吗?”


    陆是的骨指捏着她下巴扭过面,声音冷了三分:


    “本侯就知道,那两个婢子总是把你教坏。”


    “实在是应该打发了嫁出去。”


    水盈强迫自己笑出来,手搭上他的脖颈:“夫君,我都听你的,我不管家了。”


    陆是眼睛望着她不语,似是要看穿她的心脏一般。


    水盈吻上他唇瓣哄他:“夫君,我错了,我专心生孩子。”


    陆是打横将她抱起来,扯了她的衣裳俯身下去吻掉她眼尾的泪珠子。


    “不许再为了那两个婢子跟我闹,心中只许想着你夫君一人。”


    你连她们俩一根手指头也不如!


    水盈笑盈盈的仰面看他,花苞灯映过来的光在她莹白的面上,乖巧又软糯:“夫君,盈娘知道错了。”


    陆是心头的戾气化成了软绵绵的欢喜,指尖卷起她裙摆。


    “看本侯怎么收拾你。”


    明明是这么清澈可人儿的,就是那两个婢子不知轻重把她带歪了,她们俩一定是自带天煞克他,早点打发了嫁出去就好了。


    他不允许她被别人分一分神思。


    管家要跟那么多婆子和账房打交道,他只想要她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不想要任何事来烦扰她。


    几番欢爱下来,陆是餍足的将她搂在怀中,吻她哭的洇红的眼尾。


    “管家之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繁复又累人,你又不曾学过管后宅之事,这种操劳的事就让二弟妹和三弟妹去管。你就负责玩就好。”


    “那我能出府去玩吗?”水盈扭过面,期期艾艾的望着他。


    “等我休沐,有时间带你出去玩。”


    “嗯。”


    水盈嘴上答应的乖巧,心里却是不放弃的,不管家怎么跑路。


    次日中午顶着最暖和的时辰去园子里,陆锦瑶这人跟她一样活泼爱玩,她果然就看见了她跟杨伊可在玩雪折梅。


    水盈捏着帕子袅袅婷婷的走过去。


    杨伊可注意到水盈,扯了扯陆锦瑶,目光示意她看过来。


    陆锦瑶扭头对上水盈款款而来,入目是那件狐狸做的大裳,耀眼的如同一捧火光,水盈明艳幼态的五官不仅没有被压住这张扬的颜色,反而被称的更加耀目,连枝上的腊梅都逊了颜色。


    陆锦瑶原本很喜欢自己的白狐狸大裳,此刻忽然觉得逊色!


    都是这女人抢了她的大裳。


    她还水性杨花,回家不过几日就勾搭了两个男人为她大打出手,其中就有她曾瑶瑶见过,清俊舒朗的宋婓。


    “晦气!”


    她鼓着腮帮子骂道,她哥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样的女人还不给休了,害的现在大家都知道,她哥惧内,她都要跟着丢面。


    也不知道她哥怎么想的,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不给休了啊。


    “锦瑶妹妹,好端端的,你骂我做什么?”


    “谁是你妹子,我可没你这么不知害羞的嫂子。你离我远点。”


    水盈一个侧步截住陆锦瑶的去路:“锦瑶妹妹,你不要这般说我,我们是一家人。”


    借着裙摆的遮掩,她大裳下的翘头履状似不小心的踩了她一下,陆锦瑶立马厌恶的推开她:“你离我远点!”


    水盈被她推的跌进花丛里,花枝子戳破了衣裳脸上弄出来好几道血痕。


    暮色时分,陆是下值就踏出衙门,他现在想到回家总是十分愉悦。


    脚步轻松地迈进枕月居,灯下水盈做着针线,手中是给他做的贴身寝衣。本该温馨的时刻,今日却分外突兀刺目。


    水盈莹白如玉的肌肤上,颈项上,三四道血痕。


    他大步走过去,捧起她的脸,声音如寒冰:“怎么回事?”


    最高明的告状永远不能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


    “我不小心摔的,已经涂过药了,夫君,你饿了吧?我们摆饭吧。”


    陆是望向雀儿,“你来说?”


    徐嬷嬷和雀儿对水盈都没感情,自然没想过替水盈说这个话,但也不会撒花。


    雀儿一板一眼,平静的将事情叙述完,陆是的面色冷了三分。


    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雀儿和徐嬷嬷对水盈也没有忠心,更不会维护她,若是他不问,这件事她们二人也想不起来说。


    “徐嬷嬷,去请四小姐过来。”


    一盏茶之后,陆锦瑶就气鼓鼓地过来:“你这个贱人,你是不是跟我哥告状了!明明是你踩我。”


    陆是:“放肆,她是你嫂子,你怎么称呼她的?”


    陆锦瑶鼓着脸颊:“哥你是不是被她下降头了,这么水性”


    “闭嘴!”


    陆是抄起茶碗砸过去:“跟你嫂子认错。”


    陆锦瑶迫于陆是的淫威却又不敢再犟,却又梗着一口气不愿意跟水盈道歉,于是扭着脖子眼里鼓着眼泪。


    陆是吩咐道:“行,有骨气是吧,你给我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出来。徐嬷嬷,送她过去。”


    “你到底是不是我哥!”


    陆锦瑶跺脚,一溜烟跑开。


    水盈垂着眼睫,目光虚虚的落在地砖上。强打起精神吃饭,她也没有以前那般开心,沐浴完躺在床上也情绪不高,侧躺着身子躬成虾米。


    “枕月居的中馈给你打理吧。”陆是说。


    水盈的眼睛亮起来:“真的吗?”


    “我既跟你说了便不会骗你。”


    “夫君,你真好!”


    水盈面上立时有了笑面儿,雪白手臂攀上他的颈子,陆是不自觉唇角都跟着微微翘起来一点儿。


    她欢欢喜喜的学着整理中馈,没成想,一道雷兜头劈下来。


    柳氏竟然给葡萄跟石榴分别选了夫婿。


    水盈知道,这一定是陆是授意的,这人还直接避在公廨不回来。


    水盈直接拿了一根簪子抵在脖颈,连徐嬷嬷也吓的面色苍白不敢担这个责任。上次水盈只是脸上多了几道血痕她跟雀儿就被罚了家法,若是真伤到,怕是全家都得给水盈陪葬。


    “快,快去请侯爷!”


    水盈就这么一路出了枕月居,陆是一路快马加鞭,侯府大门上所有下人让出来道路,陆是就看见水盈脖颈上抵着入了两分的肉,目光决绝。


    她要被他拿捏疯了!


    “你就这么在意那两个婢子?”陆是袖中的手握成拳:“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


    水盈也不明白,葡萄跟石榴到底碍着他什么事了,已经将人调走了,为什么还要将她们嫁出去。


    “对。”


    陆是:“母亲已经给她们挑了最好的人家!家境殷实,婆母和顺,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水盈:“葡萄不愿意嫁人就是不好,这跟家境没有关系。”


    “夫君,我就这点子请求,你为什么不能答应我呢?”


    “你能不能答应我?”


    水盈绷直的腕骨在雪颈上又入两分,有猩红的点子没出来一点,皮肉的弹性让簪子看起来要随时戳破她那纤细的颈子了。


    “我答应你!”


    陆是急急出声。


    水盈才不想死!


    才过完年,她才十八岁,她不过是用来吓唬陆是的,见好就收。


    陆是大步过来,抽走她掌心的簪子,额角青筋一下下的绷着,又气又害怕。


    他不得不承认,的确被水盈拿捏到了。


    柳氏要气的疯了!


    全上京也没听说过这种媳妇!她整个城阳侯府又要成全上京的笑话了。


    “荒唐!”


    “太荒唐了!”


    “这种媳妇,你给我休了!”


    水盈做鹌鹑状,老实的躲在陆是后面,这会子害怕的拽着陆是的衣服。


    陆是满心的戾气被她这个动作给取悦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生气。


    “娘,辛苦你收尾。”


    叉手行了一礼,拽了水盈的手腕直接来回枕月居。


    “她们两可以不嫁人,但也不能留在家里,打发去庄子上。”


    这俩人陆是是坚决不肯留的,他觉得自己上次没打死她们俩已经是仁慈了,最多只能各退一步:“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水盈:“如果我不同意,你是不是又要关着我?把我丢弃在这里?”


    陆是:“你怎么又不乖了。”


    水盈:“你到底将我当成什么!我是你关在笼子里的鸟吗!”


    水盈只觉得眼前一黑,眼前似乎闪过陆是焦急的脸,还有急切的呼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


    道了。


    再醒过来,对上陆是的脸,她急切的起身。


    “葡萄,你”


    “你先躺下,”陆是大手扶着她的肩慢慢将她放下来:“你有身子了,得顾念我们的孩儿。”


    水盈宛如一记雷给劈到,她竟然有身子了。


    她还要逃离这里。


    水盈脑子嗡嗡的,侧过身子,现在有点不愿意面对陆是,心里太慌了。


    “她们俩好好的,”陆是望着她纤细的侧影道:“我已经想好了,陆家在城郊有个田庄,我将那两个婢子调去那里做管事,不会亏待她们。”


    水盈扭过脸来:“我有了你的孩子了,我可以最大吗?”


    陆是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除了这件事,旁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水盈侧过脸,张开嘴巴咬他的手,陆是任由她咬,也不躲。


    水盈直把他的虎口咬出来牙印子才松开。


    陆是爱怜的摸了摸她鬓边的发:“你准备一下,我叫她们来跟你辞行。”


    “你许叫人欺负她们,月钱要给的高高的。”


    “好。”


    不多时,雀儿领了二人过来,俱是哭的眼睛红红的。


    “姑娘——”


    水盈摸摸她们的脸颊:“你们两个,好好的,等我能出门,我去看你们。”


    “唉!”


    平日里在一起玩有许多话说,这个时候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无非是衣衫鞋袜备好,给她们足够多的银子。水盈一直望着她们俩走出去,二人一步三回头,充满了不舍。


    水盈心里觉得,其实这样也好,她逃跑了,陆是的火气就撒不到她们俩身上了。


    她可以没有任何的顾忌跑了。


    陆是原本觉得,支开了两个婢子他应该是觉得开心的,望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心里又觉得不忍。


    将她搂在怀里:“盈娘,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三口了。”


    水盈说闷,陆是亲自抱着她去院子里赏雪赏梅。水盈说想要吃樱桃煎,陆是亲自打了马儿裹在胸前给她带回来。


    隔日,陆是带回来一纸圣旨,水盈打开,是辛氏赐平妻的诰封。


    陆是含笑的捧起她的脸:“高兴傻了?”


    水盈笑起来,这么体贴的圣旨…她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


    他大手贴着的肚皮里,孕育着他们的子嗣,她依然没有即将要当母亲的喜悦,甚至——


    想要将他打掉的心依然坚定。


    “嗯,我…高兴傻了。”


    三月里就是春狩,陆是要随圣架去皇家围猎场,水盈知道,那是个好机会,只要陆是愿意带上她。


    她提前五日开始布局,夜里撑着精神闹睡不着,府医也诊不出来是什么具体原因,只能归结为心病,郁结于心。水盈叫人采买了一些上好的安息香放置在枕月居。


    “你一去就是一个多月,我一个人怀着身子在家里怎么过,我现在夜里觉都睡不好,我不管,我要跟你一块去。”


    水盈抱着他,赖着他,就是不要跟他分开。


    陆是默默在心里盘算着时局,这次春狩不会平静,水盈实在不适合跟去…问题是他娘现在不喜她。


    放在身边,护她周全不成问题。


    “好。”


    后来,在失去她的几年里,陆是无比后悔这个决定。


    作者有话说:带球跑准备中…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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