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是不让水绍辉去宋范两家, 出了水家大门,就命令多宝分别去一趟。
于是多宝带着陆是的信物,分别见到了两家家主。
“上京最近有一些荒谬传闻,大人怕是误会了, 少夫人只是归宁养身子。”
宋家家主连忙表示确实是误会, 这就谴内子上门要回庚帖。
范家家主完全就不知道自己妹子这安排,听了夫人一说才知道这回事, 理清楚了前因后果, 这浑小子!
于是范修的屁股又遭殃了。
水晴这几日和师娘在一起过得倒也惬意,在瑞王府怎么都养不好的苍白面色, 这几日倒养得面色红润。
师徒俩都是安静的性子, 或是一起品茗对弈, 或是一起作画练字, 水晴还学会了亲自下厨做饭。
这在以前范氏是觉得不允许的, 高雅的琴技需要保持双手的灵活性, 针线都是不允许她碰的,更别提烹饪这种粗事。
范氏到的时候,水晴正从火盆里拨出新学的炭烤红薯技巧。
外皮还沾着泥的筷子长红薯, 捂在炭盆最下面, 外面黑的像是焦炭,趁热剥出来的肉黄澄澄的, 吃起来还甜糯绵软。
烫红的双手捂着耳尖就不疼了,水晴头一次知道简单的红薯能烧成这样的美味。
“娘,你要尝尝吗?可好吃了。”
范氏几乎要兜不住脸上的笑意。
她呕心沥血养的千金小姐, 衣服是低劣的棉质,素净的脸连眉毛都没画,颊边还有点灰。
她指甲恰在手掌心才能让自己笑出来。
“晴娘, 你在师娘这里叨扰太久了,该回家了。”
水晴还想在这里住两日,甚至一直住下去,范氏却不肯,一个孝道压下来,水晴也只能上了骡车。
范氏心里跟有爪子在挠似的,出了门就质问。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城阳侯今日上门来接水盈了,他根本就没有任何休妻的意思,他是不是要反悔?嫌弃你二嫁?”
“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跟师哥,有缘无分。”
范氏要疯了!
“那你下半辈子怎么办?难不成要输给那个庶女?”
水晴鼓着脸颊:“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你若是嫌弃我碍眼,我就去出家,不会连累你的名声。”
范氏差点撅倒!
“你丢得起这个人我还要脸。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去给我把城阳侯的心给我抓过来,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水晴始终有自己的骄傲。
“我拉不下这个脸,也丢不起这个人,娘,你就别管我了。做平头百姓挺好的。”
“这几日我跟着师娘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范氏头疼地揉额角。
“我现在就后悔,当年真是不该为了那个名声想尽办法让你去书院,学得一身清高臭毛病。名利都是粪土是吧?行,我带你去看看,没有名利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
范氏这个火暴脾气,吩咐车夫直接去北城,这里是最底层百姓的聚集处,贩夫走卒,浆洗的婆子,摆小吃的摊贩,流浪的乞儿衣不蔽体,更有插着稻草被父母售卖的孩童,只为换一点银钱。
“你师娘若没有卢大家的名声靠着,你以为她能受人尊崇,过的惬意?他们那是捞够了。”
“这里才是真正没有名也没有利的人,我一句话就能要他们家破人亡,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富贵。”
“你以为你若不是我的女儿,没有我的筹谋,你别说拜进卢大家名下,你就是给她做婢女人家也未必要你。”
“你就是废物,只享受范家的荫庇,却不想付出。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年你一出生的时候我就应该掐死你。”
水晴扭过脖子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再去纠缠陆是。
“对不起,娘,我真的做不到,我没有脸再去纠缠师哥。你就当我是废物吧。”
“我对不起你的教养。”
范氏不想要听对不起,只想要她站起来。
对范氏来说,只要想到矜贵,天下女人的膜拜,她觉得血都热了。
实在是不明白自己辛苦养出来的女儿怎么能不心动。
她一辈子对着一个没用的窝囊男人,连诰命都接触不到,宴请的时候只能捧着别人有什么好?
她当年要是有水晴这个条件,她就是拼了命都要去给自己争一争。
她压下心里的怒气,苦思一夜想到了一个最阴损的法子。
叫人去挖出了那个不成形的孩子,装在锦盒里,外面甚至用丝带打了漂亮的结。
水晴不知缘由,打开盒子,惊慌地甩掉了盒子,“这是什么?”
“不认识,这是你肚子里掉下来的那块肉。”
水晴一瞬间血液都僵住。
范氏知道,自己找到她的软肋了。
“你总是责怪瑞王,怨他心狠,恨他连自己的骨肉都利用。认定他是杀子凶手,在娘看来,你才是元凶。”
“王府里几个孩子都能生下来,为什么瑞王挑选你?”
“因为你不得宠,不在他身上用心。”
“我的儿,废物就是用来牺牲的。”
水晴从未以这个角度思考过,一瞬间脱力的跌坐在地上,手脚发凉。
是因为她…没用吗?
才害死了她的孩子。
范氏悠悠的声音继续在她耳边道:“女人的后宅,向来是血雨腥风,气焰此消彼长。”
“你以前总怪娘心狠手辣,苛待辛氏。你可知道,若是我的手段不狠辣,你跟你弟弟这些年能有这么舒心的日子过吗?”
“这后宅的日子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因为你清高,不屑争宠,你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你才会成为这个牺牲品。”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没用吗?
“娘,那我…回瑞王府。”水晴宁愿去回头找瑞王,也不愿意在陆是那里折损了最后的形象。
范氏对这个结果更满意,她就知道,这女儿是之前犯糊涂。
继承了她爹的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性子。
可还不够。
这个女儿太过宅心仁厚,志气也不够,她必需要激发出她的斗志来。
再就是,要想回去,实在是应该拿出投名状。
叫婢子拿了鞭子过来:“晴娘,你该为你的孩子赎罪。”
水晴闭上眼睛。
她是活该。
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身为瑞王侧妃,却一心惦记前尘往事,还天真地想要破镜重圆。
今日一无所有,都是她该。
水晴跪下来,拽了头发咬在嘴里。
这个惩罚她愿意受。
范氏挽上袖子亲自抽。
“从小到大,我把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你身上,甚至你弟弟都不能跟你比!”
“十年如一日坚持弹琴,练字,发烧都在坚持!你对不起你的付出,对不起我,最对不起的是你的孩子,你让它无辜死去。”
“你给我记得,你要为那个孩子报仇,你出人头地!你的命是我给你的,你必须完成娘的梦想!”
“跟我念,你要出人头地!你要光宗耀祖!你要让范家青云直上!”
水晴在一声声刺疼下,激发了斗志。
“我要给孩子报仇!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要让范家青云直上!”
范氏抽了十鞭子。
待惩罚完毕,手颤抖地扔了鞭子,心疼地把水晴搂在怀里。
“女儿,别怪娘。”
“晴娘不怪女儿,晴娘只怪自己耽于女子情爱,连孩子都保护不了。”
水晴喘着冷气:“凤仙,你去找王爷。”
她的孩子不能白死…瑞王就是那个凶手。
*
辛氏准时来给范氏请安,人并没见到,嬷嬷将她打发走。辛氏无意中瞥见了那带血的鞭子,之后又是望见水府常用的大夫上门,还是去水晴的院子,心里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水盈刚睡醒不久,还懒散地穿着寝衣,头发披散着,慢悠悠地喝着养胃的粳米粥,就看见辛氏魂不守舍的过来了。高高的门槛摆在那,她都忘记了跨,差点给跌倒地上,好在葡萄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娘,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范氏又难为你了?”
水绍辉是个窝囊废。
他不喜欢范氏的性子,过不到一块,喜欢辛氏的柔软,可又不会为她对抗范氏,从来都是任由范氏磋磨辛氏,还要说这是她为妾的本分。最多就是送些药,说些情分什么的。
辛氏也向来是逆来顺受的,唯一的一次翻身机会,她还恐惧,根本不敢接。
“是你嫡姐儿,夫人将她接回家了。”
水盈捡起银箸继续吃饭,她大概能猜到,母女俩必定闹得不欢而散。
跟她没有关系。
“盈娘,昨日上门提亲的公子是不是很不错?”
陆是是不可能让这门亲事成的,不过水盈不耐和辛氏说这些。
辛氏又揉着帕子继续问道:“我听说,昨日城阳侯也来了,他不休你,还想接你回去是不是?”
“盈姐儿,”辛氏拉着水盈的手:“你模样比你姐姐好,如今又有宋公子不嫌弃你二嫁,还愿意娶你过门,你…你把城阳侯还给你嫡姐,好不好?”
水盈手里的筷子啪嗒掉下来。
“到底谁才是你女儿?”
辛氏的眼睛慌乱的移开:“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自然是我的女儿。是晴姐儿,她好像被夫人打了。”
一瞬间,水盈有点受够了!
她摔了筷子。
“从小到大,我有的东西你都要给水晴备一份,我什么都要让着她,我真坏你,她才是你亲生女儿,我是不是捡来的?你怎么就那么在乎她呢?”
辛氏嗫嚅的咬着唇瓣。
“不是,你别胡思乱想,我就是担忧夫人不高兴,她要是不高兴怎么办。还有晴姐儿,不知道被打成了什么样子。”
原来又是怕范氏磋磨她。
葡萄:“姨娘,姑娘还谋划着侯爷,就是想要你不再被人磋磨啊,你怎么…”糊涂成这样,永远在偏帮着大房啊。
辛氏抓紧着水盈的胳膊:“我没事,现在大夫人代我比以前和善多了。盈娘,算娘求求你,你就把侯爷还给你姐姐吧,左右你已经回家了。”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水盈都要吃人了。
水盈厌恶死了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娘。
像一只软脚的虾。
她拔了辛氏头上成色一般的玉簪,扔在地砖上任由它碎成两截,葡萄伶俐的取来上好的点翠红宝石簪子,水盈亲自替她攒好。
她满意的左右打量:“这样好看多了。”
“你是我的娘亲,我特别讨厌从你的嘴里听到偏袒水晴的话。你是我一个人的娘亲,你只许关切我一个人,我不要再听见你牵挂她一分。”
她细致的给辛氏掖领子:“你不懂谋算,就在后宅好好绣花做饭,总之,我会想办法,扶你做平妻的。”
这还是她那个乖巧甜美的女儿吗?
为什么她女儿脸上有那么吓人的神情?
辛氏心中惴惴,恐惧的乖巧点头。
水盈满意的摸摸她脸颊:“这才是女儿的好娘亲呢。”
“娘,给我喂饭吃,就像小时候那样。”
“唉!”
辛氏忙不迭的答应,麻利的给她喂饭,实在是这个女儿现在太吓人了。
“娘亲真好。”
水盈手捧着脸颊,张开嘴巴吃进嘴里,美眸笑盈盈的,声音软糯,好生乖巧!
辛氏以至于恍惚,刚才…她是不是做了个白日梦?
*
水盈用饱了饭,移步去了水晴的闺房,现在正是挑拨离间的好时候。
水盈是一定要让辛氏当上平妻的。
饶是她料到这对母女必生嫌隙,也没想到范氏会用鞭子。
十道鞭痕交错,雪白的皮肉翻出来,甚是骇人。
她不自觉怔在原地,呼吸都忘记了。过了一息,她心里隐隐又觉得畅快。
水晴一张脸惨白,鬓边被湿冷的汗打湿,脸上却没有任何哭过的痕迹。
虚弱的朝她一笑。
“我这个样子,你会不会觉得解气?”
水盈扭过脖颈,绷着一张脸。
“我是挺开心的。”
过了一息,她又把脸转过来,盈盈笑起来:“嫡姐,你…也有被夫人磋磨的一天。”
水晴不愿跟她说是自己愿意受的。
“妹妹,我把他还给你了。”
“我不欠你了。”
梦都醒了。
她有了的新的目标。
水盈:“我又不是收垃圾的,城阳侯我也不要的。”
水晴听的心里一梗:“他是你夫君,你怎么这般说他?”陆是那样的好男人,她竟然说不要。
水盈绞着手里的帕子玩道:“脏了就不喜欢了。”
水晴绷起一张脸道:“妹妹,你怎如此任性?离开城阳侯,你还能有什么好归宿。”
“你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了。”难不成是给范氏打的傻了?
水晴噎了又噎,觉得这个妹妹真是个糊涂的。
陆是对她本就只是责任,若是真的恼了将她休了,她到时候只怕后悔都来不及。
“妹妹,我劝你别使小性子,我怕你担不起后果。”
“嫡姐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
水盈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挑拨离间。
“从小到大我都羡慕你,羡慕你不用被人立规矩,羡慕你娘不用被人磋磨,羡慕你可以出门。”
她露出手背上的疤:“我手背烫伤的这一块,我娘对着我这痂还哭了三天。”
“现在,我有点分不清到底是你惨还是我惨了。”
水晴心又梗了。
水盈望着那狰狞的伤口。
“看着就很疼,这觉都没办法睡吧,你不是夫人的嫡亲女儿吗?她竟也舍得。”
水晴的神经抽疼的紧绷着,此时听了只觉得后背更火辣了。
“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水盈也不多留,婢子打了垂花厅的厚厚防风帘子,瑞王恰好踏进院门,着一身低调的闲散褐色常服,蹀躞带上挂了龙纹玉佩,雅致亲和。
原来是苦肉计。
怪道水晴眼中对范氏并无多少怨色,原来是想要重回瑞王这棵高枝儿。
粉白的皮肉上交错的鞭痕,必定能勾起瑞王的怜惜,还消了他的气恼。
水盈提了裙摆朝他跑过去:“姐夫好。”
瑞王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她莹白田笑的面上。
“你是来看你姐姐的?”
“嗯。”水盈仰着脸儿问:“好姐夫,盈娘可以求你帮个忙儿吗?”
今日,陆是同夫人和离的事闹的沸沸扬扬的,瑞王大概清楚内情,猜测水晴使了一些手段的。
这姊妹情早就不剩几分,换个人大概是要装一装的,见水盈直接掠过,没跟他虚头巴脑的装,倒是笑盈盈的喊他姐夫,想要求什么都明晃晃的写在眼睛里。
瑞王还挺受用。
“你只管说来,姐夫能办的就给你办了。”
水盈:“盈娘要先卖个关子,等姐夫得了空见我,盈娘请姐夫喝茶吃点心。”
瑞王略颔首,示意她等自己的安排,大步往屋子里去。
水晴躺在锦被之上,纤细雪腻的肌肤上赫然是长长的鞭痕,雪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因为疼痛轻轻颤着。
“王爷——”
她一改之前的冷淡,纤柔的手伸过去主动抓着他的衣袖:“王爷,救救我。”
“这是…岳母动的手?”
“母亲怪我得罪你,怪我不知体谅你,王爷,晴娘知道错了。王爷,你还要我吗?”
瑞王怜爱的摸她脸颊,叹息一声。
“傻子。”
“本王自是要你的。”
水晴任由自己的脸枕在他膝上,让自己勾起笑意。
只是她不知道,瑞王的宽大手掌摸索着她的脑袋,脑子里却闪过水盈那甜笑儿。
他忽然有点后悔,两年前,不该放任水盈嫁与陆是。
水晴连这苦肉计眸子里都带着挥不去的清冷骄傲,望向他的时候更是全无感情,不似王府里的其她侍妾那般真心仰慕他,瑞王将她的小心思看的分明。
不过是因她有用罢了。
*
“姑娘,奴婢都打听清楚了,昨日侯爷把宋公子和范公子各打了五十大板。”
葡萄把打听来的消息禀告给水盈:“这并不符合大晋律法,依奴婢看,侯爷是通过惩戒这两位公子,向他们的家族施压,也像是告诫所有人,不准觊觎姑娘。”
“啊!”石榴担忧道:“那宋公子不会退缩吧?侯爷也太仗势欺人了。老天保佑,宋公子,你可千万要坚定一些啊。”
水盈:“倒是我累了这位宋公子吃了这糟罪了。”
“宋家上一代势微,我同陆是到底还缺一张正式的和离书契,算起来是宋家无礼,如果我猜的不错,午后宋夫人必然亲自上门致歉,要回庚帖。”
石榴一张小脸都垮了:“那岂不是得了侯爷所愿?宋公子也太不□□了吧,奴婢还对他寄予厚望,指望他好好气气姑爷呢。”
水盈:“这两年,我在城阳侯府学会了一个道理,凡事别指望男人,更何况是个一面之缘的男人。”
她要的只是名望。
石榴:“可是,这有什么用啊?”
葡萄戳石榴的脑门子:“在别人的眼里,姑娘的家世低,只能是城阳侯休弃姑娘。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是姑娘不要的侯爷,侯爷才是那个弃夫,姑娘有的是人争抢。”
水盈又道:“于女子而言,嫁人的确是个提身份的好法子,但也不是唯一的法子,比如结交公主。”
这两年,水盈作为命妇也进过几回宫,对年岁最小的宝珠公主感官最好。
水盈所料不差,午后宋夫人果然亲自上门来要回了庚帖,范氏早有准备,客客气气的同对方笑着把这件事揭过。
令水盈意外的是,她却收到了一封宋婓的亲笔信,他的贴身小厮偷偷摸摸送过来的。
信中表达了对水盈的坚贞,誓要在来年春闱中拔得头筹,争做自己的主。
里面还附赠了一首专门给她写的诗作。
盈盈天上月,姣姣宛池塘。
玉镜浮空影,清辉入梦来。
还嵌合了她的名字。
水盈将她诗稿拿得高高的,日光落在她面上也穿透纸面,那些字如浮金,闪着熠熠的光辉。
陆是告诉她,离开了他什么都不是。
“葡萄,你看,我是天生的月。”
“他说我是天上的月儿。”
她被人肯定了!
石榴笑的眼睛弯弯:“姑娘,宋公子果然是好良配。”
水盈笑着道:“是不是好良配我不知道,但这人的心性我是认的!”
无关于男女情爱,水盈觉出一种被珍重的愉悦感。
一个没有爹娘做后盾的庶女,要说高门大户的夫家,还是以近乎交恶的方式,水盈心里其实也是慌的。
真的离开城阳侯府,转着脑子谋划。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满目望去世人似皆是追名逐利之辈,却发现,有人怀着赤子之心。
水盈将那诗稿珍视地叠起来,装进衣襟里,感觉生活又充满了希望。
葡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这两日姨娘日日要哭湿好几条帕子,弄的她都跟着要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错了?现在看,似乎也不见得是坏事,姑娘或许以后有更好的造化,更舒心的日子呢。
“姑娘,奴婢拿十两银子去厨房,摆个席面庆祝一下吧。”
“好啊!”
*
这边,多宝将范家上门要走了庚帖的事禀告给陆是:“宋夫人亲自上门要的,人刚从水家走出来。”
陆是一点也不意外,手握着笔行云流水,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道:“让人备车,下了值本侯去接她回来。”
多宝领了命令而去,陆是等下了值径直去了水府。他现在对水绍辉的不满非常大,门上迎上来引路,陆是直接叫人走开,去了水盈的院子。
原本以为水盈应该是沮丧失落的,他之所以会这么想,倒不是认为水盈会对宋婓产生感情,而是说她会清醒的认识到,宋婓并不可靠,她能依靠的从来只是他陆子砚。
远远的,就听见院子里的琴音,但是杂乱无章的…气成这样了?
陆是加快了脚步,抬手掀了风帘。
三个人没一个会弹琴的,水盈小时候倒是学过几天,被辛氏给拉了回来,早就忘光了,这会子就是纯粹开心乱弹,但这不妨碍她们三玩的开心。
水盈饮了好几杯梨花酿,颊边浮着淡淡红晕,嘴里哼着软语小调,地笼烧的火热,她罗袜不知何时都甩了,赤足踩在地砖上轻轻,娉婷的身段儿摇摇晃晃的转着圈儿,石榴红的裙摆上银线在灯下翻飞。
一只素手拿着酒壶,纯澈的眸子半醒半醉,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陆是知道她是美的,却不知她有这样勾人的一面,隐隐紧绷起来。
“你怎么来了?”水盈瑶瑶晃晃的落定,脸上的笑儿立时就落下了:“陆大人,这是女子闺房,劳烦你这外男出气。”
葡萄和石榴麻溜的从地上起身,“侯爷,请您移步外面。”
陆是像是没听见:“你所看好的良配已经收回了庚帖。”
水盈酒后略呆滞的目光望过去,幽怨的目光也极为可人:“跟你有关系吗?”
“前夫君。”
这人真奇怪,自己心里装着嫡姐,她让出来位子他又不干了。
陆是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带她回家的,大步逼到她面前:“娘做了你爱吃的菜,你跟我回家了。”
“陆大人,你有意思吗,我已经跟你说了,和离!怎么你现在这么没皮没脸的,一直凑上来,难不成你除了我找不到别的女子了?”
陆是发现,她现在一张嘴说话就噎死人。怎能以前就那么乖?
他指尖摩挲了扳指一息。
“水氏!”
他忽然恼怒的拽了她的腰肢撞在怀里:“我看你是真的想死!”
他又很凶了!
黑沉沉的眼珠子要杀人了,箍着她大手的腰肢还勒的很紧。
“你弄疼我了。”
水盈气恼的拍他。
“本侯看你就是欠收拾。”
陆是打横抱起水盈,直接抱她进内室,砰的关上门,落上锁。葡萄和石榴在外面急的不行,使劲拍门求饶,陆是将水盈摔在床上压下来,一边撕扯她的衣裳。
“你别碰我!”
水盈拔了头上簪子,抵着他的胸膛。
陆是扯了个冷笑,壮硕的胸膛往簪尖顶上,“长本事了!”
他骨指捏起她的下巴,“你全身上下哪没被我弄过?你忘了在我身下是怎么叫的?”
水盈的眼睛弥漫上湿意,细白的手紧紧握住簪子,青筋绷出来,眼睛瞪圆了:“你不许再说!”
他要是再羞辱她,她一定会刺他的。
她气的胸膛起伏,撕开的衣裳露出一片雪腻起伏,陆是却没心情欣赏,因他看见,面前的这双圆圆杏眼里都起了恨意。
这双眼睛里,从前明明盛的都是柔软爱意…陆是心脏似是被一根细线绵绵的缠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一纸雪白信纸从衣衫里滑落,他捡起来,一眼看见落款——
宋婓。
“你…”
竟藏在这处。
他手攥成拳头,手背青筋虬扎,狠狠砸在床上。
怎么敢的!
她竟真的想要跟那宋婓!
“为什么?你看上他什么!”
水盈拿回来那诗稿。
“你看,我不是弃妇,离开你也有人愿意娶,他还夸我是天上的月亮。”
第27章 【27】 她才不吃这套.
水盈水润的眼睛弯弯地望着诗稿, 以前这种目光都是对着他,现在却是一张诗稿。
一篇诗稿!
陆是只觉得胸腔中有一股子戾气横蹿,让他想发怒。
这张纸让他觉得刺眼,水盈的笑更让他觉得刺眼。
理智上他告诉自己, 水盈就是故意气他, 他们成婚两年,总不能一首诗就被人勾走了情分。
还是扯了诗稿, 揉成细碎的片抛出去。
夺了她手里的簪子, 剪了她的双手扯了被子包起来,水盈成了个硕大的蚕蛹直接被打包起来扛在肩上。
水绍辉和辛氏闻讯赶来, 陆是面无表情的道:
“夫人我接回家中了。”
被子里水盈呜咽着扭动, 水绍辉只追着训诫她好好伺候夫君, 做个好媳妇。
辛氏叹息一声, 她听说今日瑞王已经来看了水晴, 这样倒也好。
葡萄和石榴自是要跟着水盈不提。
一路畅通无阻, 水盈就这么被迫回到了枕月居,人刚被扔到床上,听见陆是吩咐道:
“杖杀!”
“刁奴心思恶毒, 撺掇主子胡闹, 即刻拖下去。”
葡萄和石榴一瞬只觉得晴空霹雳,俱是软了腿直接跪下来。
水盈根本没见识过陆是的另一面, 她心底对他的底色还是清冷俊美。
这点小事也不至于要葡萄她们的命,应该是吓唬她吧?
就像那天地牢里逼迫她一样。
“她们是我的娘家陪嫁,你凭什么动她们?”
“凭我是这侯府的男主人。”他望着她的眼睛:“你可要观刑?”
“和离是我自己的主意, 跟她们没关系。”
“本侯说,是刁奴挑唆主子。”陆是一截指尖点在水盈唇瓣上,双眸含冰:“盈娘, 你见过人死吗?”
“本侯在大理寺日日都能见到有人死,人的血很多,可以浸湿很大一片。若是受刑慢慢死的,那血便像是溪流,断气了还能一直流。杖杀,皮肉人骨会和鸡鸭牛羊一般成为肉糜,受刑的过程中人极为痛苦。”
水盈的心底不自觉弥漫上凉意,那厢多宝亲自抱了一根臂儿粗的大棍子,还有奴仆扛了条凳来。
“我错了!”水盈识趣的抱着他的手臂:“你不要动她们,我不跟你和离了。”
陆是觉得她该吃点教训。
她的胆子比他想得更大,和离再樵之事张口就来,如今连外男的信也敢收了。
他指尖抚在她脸上,轻柔滑腻的触感,这张脸实在是勾人,怎就这么水性杨花呢。
他目光缱绻温柔,出口的声音却实在是无情。
“好夫人,晚了。”
他好言相说,她却一再用言语刺激他,他这几日胸腔里鼓噪的都是戾气。
“打!”
“不要!”水盈这事后是真的慌了,她企图说服陆是:“侯爷,夫君,葡萄和石榴从小就陪着我长大的,她们不能受伤。”
陆是:“我本不愿逼迫,你怎么非要将我的这一面逼迫出来?”
“不要!”
棍子真的落下来,水盈急的要扑过去,陆是的大手轻易就将她捞回来摁在怀里,捂上她的耳朵:“一会就好了。”
好不了了!
水盈将葡萄和石榴视作自己的半条命,她拼命的捶打他嘶吼:“你快叫他们住手!我会恨你的,我会恨你的!”
水盈没办法想象葡萄和石榴要丢了命这件事,从水家到范家,陪她最多的就是她们俩。
见她浑身颤抖,眼里都是恐惧,陆是这才确定,这人是真的害怕了。
“住手。”
水盈的身体还是剧烈的颤抖,长条刑凳上石榴和葡萄也是捡回了条命,吁了一口气。
受了三下,即便是收着打的,屁股也疼肿的厉害。
水盈剧烈的喘息,沉浸在极度的害怕里,她头一次真正见识到陆是的本性。
“没事了。”陆是大手亲抚她的后脊宽慰,他的本意是让她吃足了教训,知道怕,真见她这样心里又不忍,到底还是出声宽慰她:“只是一点皮肉之伤,不会要了性命。”
水盈缩瑟的往边上躲了躲。
陆是的手掌落空,心里很不满。
“待她们养好了伤,调去洗衣房,做些粗粝浆洗活计。以后不得靠近枕月居和少夫人。”
“不要!”水盈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我离不开她们的,我以后会听话的,我真的不跟你闹了。”
陆是把她摁在腿上:“盈娘,都是你逼本侯的。”
“你乖一点她们就没事了。”
“我去看看她们。”
陆是箍着她的腰肢:“下人会照顾好,你的职责是照顾夫君。”
水盈现在一点也不想面对他,她骨子里是有些反骨在的。
她只想亲自去照顾石榴和葡萄,看看她们的伤她才安心。
她掰他的手试图起身,感受到他的排斥,陆是心头的戾气又蹿起来。
他一手捏上她的雪颈,“女子偷人者,当杀。”
“别挑战本侯的耐心。”他不想走到这一步。
冷幽幽的声自脑后传来,如同蛇吐着信丝儿,宽厚的手掌贴在颈项,呼吸被他捏在掌心,水盈一瞬间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掰他大手的力道停住,泥塑一般动弹不得。
桑皮纸映着她一瞬苍白下来的脸色,唇瓣微微发抖。
他的心头又起了怜惜,在她的细白耳珠下怜爱的吻了一下,贴在颈上的手掌也转为暧昧的摩挲。
“本侯不想这样的。”
“给了你几次机会,实是你…太顽劣。”
她没有顽劣!
是他先和嫡姐暧昧不清,嫡姐说她是替身,他也没反驳。
还欲纳她为妾。
怎么她收一封诗稿他就起了杀心?
那他不是应该千刀万剐?
水盈在心里反驳着,但识趣的没说出口,她不想吃皮肉之苦,更不想再连累葡萄和石榴。
陆是见她终于不反驳了,满意的扯了她衣裳吻在雪腻的肩,大手也顺着领口滑下去。
掌心撑满,他这几日空虚的心都觉得有了着落。
水盈扭着脖颈,一张小脸绷着,陆是能看出来她的抵抗。
他轻嗤一声。
“本侯就没见过你这般泼辣的。”
我也没见过你这么卑鄙的,水盈在心里骂道,嘴巴珉紧了不出声。
“在心里骂本侯,骂的什么?”
“算了,你现在也说不出本侯爱听的,身子伺候本侯就可。”
陆是打横将她抱起,扔在床榻上,栖身压下来。
水盈的手贴在他唇上,“能把葡萄和石榴还给我吗?”
陆是剑眉拧起来,床笫之事她拿来讲交换条件?一时间心里的怜惜都一扫而空,只剩怒气。
他喜欢以前那个乖顺总是迎合她的水盈。
“你没有资格同本侯谈条件。”
粗暴地扯她的衣裳。
水盈也很生气,拉了被子企图盖住自己:“灯还未熄。”
陆是气的扔了被子,“就这般。”
他要她清清楚楚地看着入她的人是谁。
乍然而来的疼,水盈倒吸一口凉气猛的抓住床单,牙齿咬住唇瓣。
她的爱在消失,他太过傲慢,以至于生了儿女情长不自知,固执的眷恋被她爱慕的滋味。
以前她的双腿总要牢牢攀着他的腰肢,手缠着他的胳膊,灼热的呼吸伴随着细细的莺声滚在耳廓。
现在太安静了。
他很不习惯,很不高兴。
骨指捏着她的下巴,眸光锋利:“怎么不叫?”
“本侯竟不知你这般愚笨,一首诗稿也能迷了你的心智。”
是谁在大牢里哭的那般惹人?
是谁两年来一声声唤他夫君无微不至。
原来这么轻易就能见异思迁。
他想弄死她的心又有了,不过不是手。劲腰加重了力道,一边释放着心里的戾气。
贬低宋婓才能让他觉得舒畅。
“宋婓也好,范修也罢,你以为他们是喜欢你这个人?不过是看你有一张好颜色。”
越说他越觉得生气。
这么虚浮的事她竟然敢当真!
还藏在那处。
一会要好好给她洗洗,什么脏东西都敢接。
“叫。”
“否则本侯不介意命人杀了那两婢子。”
水盈气的捶他,这种被人掐住命脉的感觉太不好了。
她想踹他。
“你王八蛋!”
比起像是木偶,这种反抗的感觉陆是觉得舒服多了,较着劲儿把她的手扣在头顶,看她眼泪汪汪的,桑皮纸的花苞灯透过纱帘映着她瞳色里自己的光影,愈发用力,看她受不住的哭出来,身体自有她自然的反应,他觉得胸腔里的血都热了,心里好像有一只怪兽在叫。
他想将她抽皮剥骨的吞进肚子里,谁都不可以觊觎,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拥着她弄了好几次,弄的她嗓子都哭哑了,陆是总算是满意翻下身,抱着她去浴室洗漱。
胸前早就被密密的吻痕遮盖,他还是给她仔细搓洗好一会,擦干净抱到榻上,压在怀里握着丰盈沉沉睡过去。
水盈一觉睡醒已经是午后,身子像是被碾压过,坐起身感觉到撕扯的疼痛,倒吸一口冷气,费力的支着身子起来。
“少夫人,你醒了?奴婢伺候你更衣。”
是从柳氏院子里新拨过来的徐嬷嬷,另有一个婢子雀儿。
不同于葡萄和石榴似是姊妹那般的熟悉亲热,这两个人更像是来监视她的。
伺候倒也尽心,但有些东西她们能越过水盈做主,比如她爱看的话本子,都给收走了。
“少夫人,这些书籍害人,容易将你带歪。”
“少夫人,这是利于子嗣的补药,趁热喝药效才好。”
“少夫人,您身子还不曾将养好,侯爷说将养好了身子才能出去。”
“少夫人,你这边不配合,那边葡萄和石榴姑娘就要受苦了。”
半个下午,水盈听了无数句“侯爷说”,就连她想要去看看葡萄和石榴都不被允许,气的要了好几次甜羹才能压下心里的火气不撒出来。
陆是下了值回来她直接将他无视,抱着猫仔在怀里玩,完全无视徐嬷嬷催他伺候丈夫净面的催促。
陆是感觉到了她的小性子,比起这两日家里空空荡荡的,这会子倒也觉得还行,他本来也是亲自做这些小事。
吩咐徐嬷嬷摆饭,雀儿打了热水,他洗好了手脸坐到八仙桌,见水盈还是只顾玩着猫儿,柱唇咳嗽一声:“来用膳。”
小猫崽敞着肚子给水盈挠肚子,她硬邦邦的道:“不饿。”
陆是曲着指尖在八仙桌上敲了两下,声线沉下去:“过来。”
“你知道后果的。”
水盈扭着脖颈,一张小脸鼓着:“我下午吃的多了,不饿。”
“水盈,你是想吃罚酒。”
他锋利的目光望过来。
“我的婢子被你罚了,我连屋子也出不得,你罚我还不够多吗?”
水盈胸腔里鼓着一口气。
理智告诉他不要再激怒这个人,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从他跟水晴私会开始,她多希望他跟她说一句,我心中之人只有你。
可他只会恩赐一样的说,不会动你的正室之位。
不过是给你嫡姐一个妾室的位份。
那是瑞王侧妃啊。
即便是纳入府上做侧妃以后也可能会引来猜忌。
他心里到底是有珍视嫡姐。
水盈不清楚他们是怎么谈的,但他总觉得陆是是有这方便的顾忌的,所以最后才没纳她。
她心里就跟吞了一根针一样,吐不出来也吞咽不下,就想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一篇诗稿凭什么他这么生气?水晴可是抱了他,还说她是替身。
她也可以和离的,外面也会有人可以珍视他,他又不让。
他要她回家却从不肯用几分真心,只会高高在上的逼退别人,然后强硬的叫她回家。
他从来都看不见她心里的感受。
这根针让她没办法对他笑出来,她觉得这种日子没意思透了。
归根结底,他心中之人就不是她,他要的只是她的顺从,讨好,还有…圆一些不能娶他嫡姐的遗憾吧?
陆是应该的确是把她当做水晴的替身,那些洁身自好,也从来不是因为她。
陆是:“水盈,你扪心自问,本侯还不够纵着你?”
他几次三番接她回家,叫她安生过日子,她是怎么待他的?
两三日的功夫,勾搭了两个男人为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他现在是全城的笑话!
还敢收男子私信。
但凡换个男子,她已经死多少次了。
他都不求她像她嫡姐那样贤惠聪慧,她还一直跟他耍小性子。
他只希望她像过去那般,欢欢喜喜的贴上来,跟他说话。
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的,但现在她扭了性子,他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水盈:“你竟然愿意纵着我,为何不能再纵着我一些,你把葡萄和石榴还给我。”
陆是摔了碗!
“两个婢子也比本侯重要!”
才两个月的小猫在怀里吓的缩瑟了一下,水盈气恼的道:“你不要摔东西,吓着我的猫了。”
好!
很好!
一只猫仔也比他这个丈夫重要了。
“来人!”
“把猫都送走。”
水盈要给他气死了:“猫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陆是烦躁的扯了扣子,“你不守规矩的惩罚。”
水盈气的坐下,拿了筷子起来吃饭:“我现在守规矩了,你可以把猫给我留下了吗?”
水盈不跟他吃饭是错,现在乖乖坐下吃饭也是错,他讨厌她为了别的东西跟他妥协。
好像他连一只猫都不如。
他吩咐人:“抓走!”
水盈摔了筷箸:“陆子砚!”
徐嬷嬷叫来小厮,连着水盈亲自做的花布猫窝都给端走了。
陆是看她眼睛里鼓着泪珠子瞪着她,好像人都要碎了。
他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牵着,酸酸涩涩的。
又心疼的将她摁在腿上:“你别跟我闹了。”
“只许看我。”
什么叫只看他?
水盈不懂,现在她一点也不想看见他。
她只知道现在这里也让她透不过气来了。
难受的流眼泪,希望能换回他的良心把猫和葡萄石榴都还给他。
陆是看她哭确实是心疼。
可他实在是不允许在水盈这里有任何东西越过他。
尝过她的爱,他就不能接受没有。
“你乖一点,我就把她们还给你。”
现在水盈连门都出不了,不听话又能怎么办呢,有葡萄有石榴日子还能不那么难熬。
她也怕石榴和葡萄被人落井下石。
她有点后悔昔日仗着陆是的宠爱一点不和两个妯娌打交道。
现在,陆是切断她跟外面的联系就这么轻而易举的。
讨好陆是的确是个必需项。
水盈流着眼泪轻轻“嗯”一声。
陆是心里吁了一口气,她这执拗的性子他一度拿她没办法。
只要她还愿意好好过日子就成。这会子拿了羹勺舀她喜欢的粉煎骨头喂进嘴里。
“好吃吗?”
“嗯”。
陆是嗤笑一声,他这哪是娶了个夫人,简直是娶了个祖宗。
她愿意温柔小意,他也不吝啬这点照顾,喂了她小半碗的菜,水盈摇摇头:“我真吃不下了。”
小巧的唇瓣上润着油渍,闪亮亮的还挂了一点汤汁,陆是许久未见她这般乖巧的一面,只觉得她这脸美的如花朵一般,某个地方又紧又热的。
脑袋低下来捉住唇吃进嘴里,混合着奶香的肉味儿,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这就是吸人心的妖精儿。
水盈扭开脸,她现在一点也不喜欢跟他同房:“我还疼着,改日吧。”
男人指尖卷起裙边:“怎么这样娇气。”
她娇气怎么了!
皮肉连着心脏脑瓜子,疼一下她就难受。
她心疼自己没错。
陆是发现,的确是肿了,昨儿个怎么不见她求饶?明明跟他说几句软话他就会心软,偏她咬着唇硬是跟他杠。
这会子又心疼起来,“去榻上躺着,我给你上药。”
“我自己上过的。”
水盈又不傻,赌气没道理拿身体开玩笑,她如今更不稀罕他的关切。
陆是怜爱的吻她鬓边的发:“我昨儿个是真被你气的疯了。”
“我跟你嫡姐没有私情,不过是见她可怜,允她一个安身之处,你是你,她是她,不存在谁当成谁。”
放他娘的屁!
水盈现在一个字的话都不信他的。
“安生跟我过日子。”
安生不了了,她不爱他了,她抿着唇瓣睫毛低垂,在心里默默的骂他。
水盈安静的等他吃完饭,柔柔弱弱的望着他:“我放心不下葡萄和石榴,我想去看看她们。”
陆是盯着她的脸望了一息:“可。”
陆是倒是没骗她,葡萄和石榴倒也没被人薄待,也有大夫来看过,还在榻上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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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现在她俩住着最末等的通铺,浑然不似以前有独立的房间,吃穿都堪比富人家的小姐,还有小婢子伺候,水盈很心疼。
“我一定会早日将你们俩接出来的。”
石榴撑着笑:“姑娘,不是很疼,奴婢明天就能下地了。”
葡萄在她耳边低声道:“姑娘,奴婢没事,你别记挂。你还记得从前说的吗?永远都不要为别人作践自个儿。”
范氏那人性子不好,手段又阴毒。
水盈顶着两个花苞丸子的时候就知道拿小勺子使劲给嘴巴里扒拉饭。
“盈娘被罚已经很可怜了,吃饱了就不可怜了。”
她的姑娘看着天真烂漫,旁人看着都以为她是被娇养着长大的,葡萄知道,那是她的心信坚定。
她的姑娘一直都特别认真的生活。
小小的人儿就期盼着长大,嫁个真心待她的好郎君,再不叫她受气。她那样积极的学做针线,鲍厨,这两年来也是将陆是放在心尖儿上的。
葡萄怕她郁结伤了自个儿。
“我不会的。”陆是不值得她郁结了,他从来都不是她的良人。水盈听的心里酸软,连她娘都不懂她。
只有葡萄跟石榴最懂她。
“你们也要好好的,等我把你们接出去。”
“好了,该回去了。”
陆是听见水盈哽咽的哭声,无端觉得烦躁,或许该把这两个婢子指一门婚事了,她的依靠只有他。
水盈的所有注意力只需放在他身上。
水盈给细致的摸了摸两人的被子,倒也厚实,但这里没炭盆。
她红着眼眶子走出去,牵了陆是的手软声哄他:“夫君,这里好冷,给她们安排两个炭盆吧,我不想她们生病。”
以前她要什么就是这样跟他说,陆是就吃她这招。
“好。”
扭过面吩咐了这里的管事。
回到枕月居,陆是径直去浴室洗漱,再出来,看见水盈坐在铜镜前,怔愣出神。
“在想什么?”
在想和离,或者…逃跑。
前者看起来希望渺茫,原本她还指望或许能求一求瑞王,现在她觉得没戏了。
还是逃跑吧。
水盈面上说道:“我不喜欢徐嬷嬷和雀儿,她们性子太闷了,我同她们说不到一起去。”
“等我下值,你可以跟我说。”陆是把玩她的青丝道:“好了,时辰不早了,该安枕了。”
转而拉了她的手牵去拔步床,将人搂在胸膛里。
黑暗中,水盈望着漆黑的帐顶,跟自己发誓,一定能带着葡萄和石榴离开这里的。
爱和不爱的细节其实很明显的。
比如陆是清晨穿朝服去上朝,以往水盈很容易就能感知到他的起身,然后眷恋的抱着他赖着蹭,再软绵绵的望着他穿戴朝服,仿佛他是什么珍宝,怎么都看不够。
现在陆是没这个待遇了。
他穿戴好,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睁开眼睛:“你怎么不看我?”
又比如,他下值回家,水盈虽然也迎上来,他总觉得笑没有过去甜了,也不见她软趴趴的贴上来了,也没什么关切的话了。
他人生第一次去首饰店,挑了一只碧玉的簪子揣在衣襟里带了回来。
将水盈摁在膝上,从身后将她拢在怀里:“别跟我闹了吧,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呸!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她才不吃这套。
第28章 【28】 还不够!
碧绿的翡翠錾刻成繁复的梨花, 静静的躺在丝绒盒子里。
她喜欢白玉,暖玉的,或者是碧玺黄金的。
这人,连送礼物都送不到她心坎上!
可她还要把葡萄跟石榴接出来, 冬日浆洗衣裳, 不知道手要糙成什么样儿了,要是生了冻疮会留病根子。
她眼尾凝出一滴泪来。
都是为了救葡萄跟石榴!
陆是看见她欣喜的捧起簪子, 唇边漾起笑, 好像捧着什么珍宝:“你还是第一次给我买东西。”
府尹说的竟然是真的。
女子竟真的喜爱这些物件儿,亲手买的还更高兴。
虽然他不理解是为何, 但她愿意重展笑颜就好。
把人抱到榻上栖身下来, 水盈仰起脖颈, 男人湿热的吻落在她颈项上, 她软声哄他:“夫君, 你能把葡萄跟石榴还给我吗?你白日又不在家, 我跟徐嬷嬷和雀儿都说不到一块去,心里好苦闷。”
陆是的吻停住,抬起脸, 审视的望着她。
水盈笑望着他:“夫君, 怎么了?”
“她们年岁不小了,也该嫁出去了。”
水盈心里紧起来。
她们三人, 葡萄的年纪最大,过了年就要20了。婢子这个年岁是早就出去了,但葡萄不愿意成婚。
葡萄爹生前爱喝酒, 醉了就打她和她娘和哥,直到她爹有一回醉酒打杂家里自己不慎摔倒,脑袋扎到了碎瓷片死了她家才有安生日子过, 葡萄一直很排斥成婚这件事。
早在水家的时候管家儿子就曾经相中过葡萄,还借着油头轻薄过她的手,葡萄当场就恶心吐了,她那时候就知道她排斥男子了。
水盈那时候想了法子才替她摆脱那管家儿子,那时候葡萄就求她,一辈子都别给她配男子,她只想一直服侍在水盈身侧。
石榴脑瓜子笨,人也好骗,年岁又比她还小,水盈总想留她两年,慢慢相看个好人家再给她做主。
“夫君,石榴年岁还太小了,葡萄她对男子
恐惧,不能嫁人。”
陆是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女子哪有不嫁人的,想来成了婚就适应了。”
水盈的语气都跟着急了:“若是不适应呢?岂不是害了她一辈子。”
“一个下人,也值当你如此操心。”陆是不想谈别人,扯了她的衣裳含着她的绵软吃进嘴里,沉浸入风月中。
水盈推开他扭了身子哭:“你说跟我好好过日子都是假的,你说纵着我也是假的。”
“我跟她们俩一起长大,情同姊妹,你也不让我出屋子,我就能她们俩说话,你还要逼迫石榴嫁人,你就是存心不让我心里痛快,你只想欺负我。”
“你走,我不要你。”
陆是总觉得水晴那件事就像是翻过的书页,他要求水盈翻过,其实回不去的又何尝没有他?
比如他现在知道葡萄排斥男子,都要怀疑水盈一番。
女子也有磨镜之好。
好几次,他在枕月居,水盈都枕在葡挞的膝上,一头青丝泄了一肩,连葡萄都给她剥了皮喂在嘴里,神情宠溺。
更别提宋婓的诗稿一茬。
拨正她的身子,火气也上来了。
“由不得你拒绝。”
“本侯想要,你就必须得受着。”
“你不要强迫我,我真的不喜欢被人强迫!”
“伺候本侯现在成了强迫?”陆是掐起她的下巴,心中戾气横生起来,是谁砍了他的床榻也要跟她共枕,是谁总是催他安枕。
转头就答应水绍辉嫁人!
她的真心怎么就这么廉价。
“行,本侯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强迫。”
陆是甩开她的下巴,粗暴的扯腰带来绑她的双手。
“你不要这样对我,你这样我好害怕。”
水盈慌忙抱住她,眼睛里都是恐惧,身子颤抖的厉害。
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儿。
知道怕就好。
陆是满意了,怜爱的轻抚她躬起来的脊背:“你不要激怒本侯。”
“否则是自讨苦吃。”
这人现在为什么变的这么可怕?水盈怀疑自己以前眼睛是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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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心爱之人还是我吗?”陆是问。
“嗯,是夫君。”
是你个大头鬼!
陆是觉得心里那只怪兽又被抚平了下来,吻了吻她小巧的耳珠:“说,你给本侯弄吗?”
他的规矩呢!
他不是最守规矩的吗?
“说。”
“嗯,给。”
陆是心口像是有温柔的风吹过,通体舒畅。
他心里其实也没全信,但只要她愿意说出来,他就觉得日子回到了从前。
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打磨她。
“乖,腿翘上我的腰。”
他要她主动的送给自己。
望着她主动坐上来,他一手捏住她的腰肢,另一手指尖轻勾,颈后纤细的两根袋子散了,轻薄的藕荷色鸳鸯小布料柔柔地坠下来,齐肩的灯光拓出她羊脂玉一般的肤色,腰肢纤细,青丝垂坠也遮不住那处的丰盈。泪珠子挂在脸上,眼尾洇红。
以前夫妻之礼她只会身体疼,现在她觉得心里疼。
当她是什么!
低垂的眼睫上沾了剔透的泪珠子,一双眼睛盛了月光一般的迷人,脸颊上的肉感都是恰到好处的。
见她被欺负狠了的情态,他心中怜惜,却只想更用力地欺负。
不怪宋婓见过一面便念念不忘,她的确惹人。
但也只能是他的。
从身到心都是,只要在他的房子里,早晚会将那什么宋婓抛的干干净净。
“乖,张开嘴,本侯要吃你的舌头。”
水盈吸吸鼻子,闭上眼睛,张开嘴,任由他的舌伸进来,和她的唇齿相依。
她就当作是被狗咬了吧!
“眼睛睁开,看着。”
他要她看着,是谁的掌心寸寸游走揉着。
“乖,告诉本侯,是谁在你这?”
“是夫君。”
陆是发现了新大陆,原来欢愉是可以这般蚀骨的。
“盈娘,你可以取走男人的魂儿的。”
那些语句落在耳朵里,他的命都要交代给她了,指尖攥紧了她的腰肢,只觉得如何索取都不够。
她要是能取走人魂,第一个就收了他的!
被索取了好几次,梳洗干净,水盈掀了被子上床,贴着墙躺着,一袭青丝铺在枕上。
陆是现在不愿意叫徐嬷嬷看她身子,亲自给她洗的,从于是出来就看见她侧着身,留一个后背给他,锦被上的肩颈纤细雪白,轻轻颤着抽眼泪,眼尾红的厉害。
看起来可怜极了。
水盈希望能哭的他良心发现一点,不要胡乱给葡萄配人。
她的世界就这么点儿好了。
“恼了?”
他从身后拥住她,温声问。
“葡萄是执拗性子,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不敢想…”水盈转过身,端的那叫一个楚楚可怜:“你不要逼迫她嫁人。”
陆是给她哭的心肠都要断了。
水盈的胳膊搭上他的颈子,“我怎样伺候你都行,好吗?”
对上她清澈的眸子,期期艾艾的目光。
以前她就是用这般眼神看他的。
“好,我答应你。”
水盈借机又道:“冬日里冷,浆洗伤手,你给她们俩换个轻省差事,守门,守花房行吗?”
“好。明日就办。”
“夫君,你真好。”
水盈吸了吸鼻子,噗嗤笑出来,在他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好你个大头鬼!
陆是心头很受这个,拥紧了她贴在怀中。
“只要你别胡闹,别跟我耍小性子,本侯都会依着你。”
“徐”
“这个不行。”
谁叫她有过荒唐历史。
他能揭过已经是大度。
“安枕了!”
他起身吹了灯,将人扣在怀里闭上眼,不给她再提要求的机会。
水盈望着漆黑的帐顶,身子酸软却睡不着。
这男人嘴上说的好听,好好过日子,现在却连自由都不给她。
将她关在这屋子里,一切都由着他做主,她便成了缠绕依附他的藤蔓,掌心的宠物。
她得想法子离开,走的远远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她出不了这道门,恐怕要重新获得他的信任。
“我肚子饿的厉害。”
“不是吃过晚膳了?”
“那还不是你。”
水盈埋怨的轻轻捶他一下,“我疼。”
陆是对外喊了声雀儿点灯,再去准备点夜食,喊水盈曲起腿。
“你我夫妻两载,有甚可羞的。”
他拨开锦被,卷起裙裾,借着纱帘透过来的光看见那原本细嫩的薄薄皮肉这会子又红又肿。
这两回他的确都纵着自个儿没收敛,都是叫她给气着了。
去床架子下面拿了药指腹推进去,望见她羞红的脸蛋儿,也不舍得她自己下来走,抱着他坐到桌边吃馄饨。
就是这种感觉,以前不管他何时归家她总是随时备着饭,自己也要一碗挨着他坐着吃,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讲家里的事。
很琐碎,以前不觉得,这几日没有了就很不习惯。
平淡当中似也有一点趣味。
陆是感知的是温馨,水盈却跟他截然相反的心情。
她从小就这样子,受了范氏的责罚就用吃来消化坏情绪,让自己心情好起来。
此刻她便是这般,一碗馄饨下肚,她才有力气压着恶心跟共枕。
清晨,水盈感知到他起身,和以前一样,似醒未醒依恋的拱进他怀里。
柔软火热的一团儿,不得不说,这种被人依恋的滋味很叫人满足。陆是拍拍她,从榻上下来,水盈也跟着起身,伺候他穿衣裳。
一边像以前一样,用软绵绵的眼睛望他:“夫君,你晚上能早些回家吗?”
“这几日有要事,忙完了我会回来陪你。”
看来他今晚不回来了。
真好。
“葡萄跟石榴的事…”
陆是何其敏感!
某种程度上,陆是其实和水盈是一类人,或者说,陆是被过去的水盈爱的养雕了嘴。
以前的水盈只会更他撒娇要怜爱,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可现在呢?
唇边的微弱笑意僵住,心里的柔软哗啦碎了一地。
他觉得她如今的好都是带着目的的哄人的,本质还不是为旁人。
他要的是最纯粹的水盈,那个乖巧鲜活为博取他所有关注的妻子。
他现在厌恶水
盈眼里除他以外的任何物和人。
“我记得。”他温柔的抚她脸颊:“在家里好好待着。”
“嗯。”
水盈强硬挤出来一个深情款款的眼神,“眷恋”的目送他的背影。
冬日里天亮得慢,徐嬷嬷执着宫灯在前头带路,出了院落,他听见陆是吩咐道:
“从今日起,非必需,你跟雀儿不许跟少夫人多说一个字。”
他摸索着拇指上的扳指,思考了一下继续又补充道:
“不许她做针线,不许她做饭,不许她出屋子,外头的消息也不准透露给她一个字。”
“奴婢晓得了。”
大户人家板正女儿跳脱性子,其中就有一条将女眷关起来,磨上一阵子自然就贞静娴雅了,徐嬷嬷自然知晓:“侯爷放心,奴婢知道如何调教少夫人了。”
陆是想起来上次那个宫里嬷嬷闹的事,水盈的性子确实有些他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慢吞吞转着扳指,倒也不需要水盈多么守礼贞静贤惠,二弟妹和三弟妹将侯府管的很好,还是那般鲜活的水盈喜人。
他只要她眼里只有他就够了。
“不必要她学规矩,也不得欺负她,据在房里别出去不许她有事做就好了。伺候她起居上你们也不得躲懒,每日里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细细记下来禀报。”
“将那两个婢子调去花房,但这件事不必告诉夫人,补身的药准时让她喝。”
他提了大裳大步离开,还是早日生个孩子安生。
徐嬷嬷对着他的背影应诺,细细琢磨了主子的话,转身进院子里细细教雀儿。
水盈心里惦记着葡萄跟石榴,回笼觉睡醒抽了个徐嬷嬷不在的空档就拉着雀儿打感情牌,取了妆柩里的白玉簪子放进她手心。
“好雀儿,你去帮我看看葡萄和石榴,我要知道她们现在的活计,再取二十两银子给她们傍身。”
雀儿目不斜视,收回手。
“奴婢只负责伺候夫人,旁的一概不能过问。”
水盈又加了两根簪子塞给她手心:“放心,徐嬷嬷不在,我不跟她说。这些加起来你去外头能卖上百两,一辈子都安稳了。”
雀儿已经目不斜视,“奴婢告退。”
水盈只好再问徐嬷嬷,她不软不硬的回道:“侯爷做事向来有章程,老奴不能过问。”
水盈磨了磨牙,之前还觉得陆是不回来是好事,现在突然有点盼着他晚上回来,最起码把葡萄两人的事给落实了。
她心爱他的样子还得做起来,针线是她擅长的,但是她发现连针线笸箩和布都被徐嬷嬷收走了。
不给她做针线,她也不能下厨,雀儿和徐嬷嬷本就没几句话的人现在更是近乎于哑巴。
这是让她彻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无疑是陆是受命的,他早晨不是还好好的吗?昨儿个晚上她也很尽心的伺候了。
为什么又用软刀子翻脸!
水盈完全没有头绪,只能理解为他心里还梗着宋婓的那口气。
或者…他不会真的有杀意吧?
这男人真是狠绝!
她无聊的只能透过窗扇望天上的飞鸟,数数花瓣,吃东西睡觉。
陆是这人好像又消失了一样,连着三个晚上没回来。他以前就不爱回家,但水盈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必须见到陆是。
像以往那样,她得猴年马月才能走出这屋子。
好在陆是不缺她吃喝,翌日故意点了好几次吃的,让雀儿跑好几趟厨房,夜里她果然睡的又熟又早。
水盈悄咪咪下了床,推开窗牖吹了一会冷风。感知到身上那种发冷的状态那就是能生病了。
次日起床成功患上风寒,徐嬷嬷很快叫来大夫,水盈确定了,他倒还没想让她死。
“徐嬷嬷,你差个人告诉侯爷,我难受的厉害,你叫他回来看看我。”
以前水盈常用生病这招,也不知他是不是不吃了,水盈晚上没等来人,故意折腾徐嬷嬷和雀儿,半夜又起来吹风,成功让自己起了高热,总算是把人给招了回来。
她脸颊烧的通红,薄薄的眼皮都重若千斤,她努力的让脑子转起来,眼泪汪汪的望着他。
“呜呜呜,夫君,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似被烧糊涂了一般,语句凌乱,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但让人感觉她做梦都在想着陆是,乞求他来看她。
“是我。”
陆是的骨指细细摸她鬓边的发,望着她迷离的眼睛。
水盈又推他一下背过身生气的“哼”一声。
“我肯定是在做梦,你早就不要我了,你心里的人是嫡姐,根本不是我,你只是将我当做她的替身,呜呜呜。”
她又趴到枕上难过的哭,看起来伤心极了。
“那你呢?”陆是躬下身子来,在她耳边问:“心爱之人是谁?还喜欢宋婓的诗吗?”
“宋婓?”她抬起泪眼迷离的脑袋,木木的重复一遍:“我才不喜欢他…我、只、喜、欢、夫君。”
她说的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是出于本能。
她吸吸鼻子,迷蒙的眼睛转过去,似是终于看到了他。手攀上他的脖颈:“夫君,你终于来看我了。”
呜呜呜…好委屈。
“是我。”
陆是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抚她。看着她的抽噎逐渐变小,贴着她的耳朵问:“为何藏宋婓的诗?”
果然还是因为那个诗稿,水盈脑袋有点迷糊的想。
“气你…故意气你……不是荣华富贵…那年娘快病死了,是你给我找的大夫…我那时便欢喜了…你为什么要说我是为了诰命……呜呜呜呜”
陆是吻了吻她小巧的耳珠子。
亲自给她喂药,换额上的冷怕子,搂在怀里安枕,陪了她一天一夜,直到她完全退烧,人清醒过来。
水盈以为他是信了自己,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夫君,葡萄跟石榴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她们。”
陆是剥着她小巧的细白耳珠玩,神情温柔,出口的话却实在没什么温度。
“大夫说,你是风寒侵袭所致。”
水盈唇边的笑僵住。
陆是的指尖从耳珠移到唇上,用力的揉搓搅弄。
“既然想要拿回本侯的信任,就多用点心思,光是苦肉计是不行的。最起码别张口闭口的总是跟本侯提条件。”
水盈全身的血液僵住。
他的语气更加温柔:“乖,在家好好待着等我。”
说罢,他吻了一下她的凌唇。
“你们二人好生照顾好少夫人,若有差错本侯定罚不饶。”
水盈的脑子嗡嗡的,指甲一下下扣着手心一遍遍回想陆是的话。
光是苦肉计?
还缺什么?
别提条件?
为什么他不让人跟她说话?为什么也不让她做事,连针线都不行——
她要他只在意他一个人。
她要他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他身上。
他要她的世界里只有她!
神经病!
他就是个神经病!
水盈气恼的捏眉心,葡萄和石榴还等着她皆,这种天气做盥洗粗活,她不能让她们吃这个苦。
她一定可以骗到陆是的。
她耐着性子等了两日,掐着时间给他写信,信纸用她惯用的香料熏的香香的,展开就能闻见她的气息。
“夫君,你为什么时候归家,盈娘念你。”
陆是从一堆公务里分出神思拆开她的信,沉静眼眸一字一字扫过,花笺的甜香蹿入鼻尖,指尖一寸寸收拢揉碎在掌心,腕骨绷直,似她柔软的身子化在掌心。
还不够!
第29章 【29】 不骗你了.
水盈的信没等到回应, 可她也只能想到这个法子,日日坚持给他写信,诉说思念。
也在徐嬷嬷和雀儿面前演,每天都要问她们:“夫君今日可回来?”
“你差个人去请侯爷回家。”
如此这般过了七八日, 依旧等不来陆是。
她的心很慌, 每天傍晚的时辰都要站在门上张望,无比渴望他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
可每一天都落空, 她就愈发绞尽脑汁地给他写信诉说思念, 然后再期待地望着门上。
她也自责后悔,是不是上一次回家她表现的不好, 看他的眼神不够深情, 对他不够热情。
怀疑自己是不是写的信不够好, 打不动她。
到了第十天, 她习惯性的拿起笔写信赫然发现, 她已经不再是演戏, 而是迫切地想要见到这个人。
他成了她生活里唯一的念想了。
为什么他不让雀儿跟她说话,为什么针线也不让她做?
她怀疑…雀儿和徐嬷嬷每日都要将她的细节呈报给陆是。
她恍然大悟,并不是自己上次做得不好, 他要的就是否定她, 不断的怀疑审视自己做的不够好,挖空自己去迎合他, 献祭自己的心。
可是…只有他这样她才能出去这个屋子。
她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凉下去…慢慢的,她还能记得,自己的初衷吗?
她尾椎漫上凉意和恐惧, 人都迷茫起来。
她发现,自己即便识破了陆是的心思,依然没有办法克制想要见他的念头。没有人说话, 没有事情可以做的感觉太糟糕了,吃东西也克制不了那种寂寞,脑子里每天关切的事都是他什么时候回家。
在她最慌张的时候,这日的晚膳有一道酥烙,薄薄的奶皮子上,用勾起拼了一只小猫崽的图形。
水盈眼眶子涌出热意…是葡萄啊。
她就知道,她们俩指定已经没在浆洗衣裳了。
葡萄自从养好了伤下地也不曾坐以待毙,起初和石榴俩人都被换到花房,可整个侯府的下人都知道水盈被关禁闭,水盈根本出不来,她也没有办法靠近枕月居,于是想到了灶房。
把身上仅有的银子都塞给了管事,她的手艺又是顶好的,今日总算是被调到了灶房。
距离上次见到水盈,已经过去了十一天,她的姑娘最是活泼话密,一个人不知要怎样寂寞了。
她刚到这边,便做了她最爱的酥烙,姑娘一定知道是她。
更让她忧心的是,前几日,灶房的婆子气势汹汹的质问她:“葡萄姑娘啊,上次你给我的药是不是拿错了,我儿媳妇怎么也怀不上子嗣,大夫说她用的是避子药。”
这个城阳侯究竟把她家姑娘当成什么…这两年来,竟一直给她喝避子的汤药!
他不知道子嗣对后宅女子有多重要吗?她一点也不放心姑娘跟着这样的人。
水盈发现,每日都能尝到葡萄的手艺,又重新振作起来。
她一定能走出这里的!
她要远走他乡,让陆是永远都找不到他,去看看游记里描述的海洋山川,去看看江南水乡。
她让自己看起来都要得相思病了的样子,思念陆是入骨,一边嬷嬷用簪子刻正字记录时间,她已经整整被陆是关了二十二天了。
她默默在心里纠正自己,不是为了爱他,是为了离开这里,做自己的主。
水盈,你要去一个自己能做主的自由地方。
除夕,他总要回家的吧?
但这人的心比他想的更狠绝,好像遗忘了她一样,连个影儿都看不见。
她过了人生中最凄冷的一个除夕夜,没有娘,连葡萄跟石榴都没有。
甚至没人跟她说一声“新年好”。
陆子砚,他真狠绝!水盈想。
她想起来以前在杂书上见过游牧民族会熬鹰,他怀疑陆是现在就是将她当鹰来熬。
那咱们就来比一比吧,究竟谁能骗过谁!
水盈要来一壶梨花酿,像个弃妇一般幽怨地哭泣不止,看起来伤心极了,直到疲累了,在迷迷糊糊的潜意识里强迫自己念着他的名字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今夜一个上京城的人都聚集在朱雀大街,天子为了彰显与民同乐,圣驾濒临高阙之上,与民共赏烟花。
太子这个年过的心惊胆战,这□□币案子牵扯到他最重要的心腹部下,累的他声望尽毁,朝臣弹劾的折子如同纸片,更别提在民间声望。
即便过年罢朝他这心里也不安,就怕一开朝被褫夺这东宫之位。
王公大臣高官命妇无不在列,独独阙了水盈这个正一品诰命,柳氏代为出席
水晴在年前上了玉蝶,今年头一次以王妃之尊出席这个场合,偶尔目光从陆是身上掠过。
腰间别跨着刀,守在帝王身侧,恩宠连这些亲生皇子都不及,身长玉立,矜贵清俊。
也不知他跟妹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估计不太好,连这样的场合都不让她出席了。
妹妹那个性子…侯爷对她真的很包容了。
她心尖不自觉泛上一点甜意,果然对妹妹只有责任吧。
她忽然觉得她娘说的对,王妃之尊很荣光,他们在顶峰相对,默契守护对方,永远是彼此心头的珍珠。
老皇帝年岁大了,精力不济,坐了半个时辰就疲累了,圣驾回宫,陆是也得了清闲。
瑞王踱着步子走过来:“子砚,怎的不见盈娘过来?”
陆是淡道:“内子身子不是。”
今夜的上京要通宵热闹,瑞王邀他游湖:“南岳进宫了一些舞姬,极为美艳,还有上好音律大家。”
陆是淡声:“谢王爷厚爱,我家那个影子烈,肚量小。”
瑞王听的拍他肩哈哈大笑,“你这惧内的名声整个上京都传遍了。”
陆是略颔首,目送瑞王离开,骗过颈,在肩上弹了弹,又下了城墙去四处要塞巡视了一遍,倒也没出重大事故,有几起小毛贼之类的小事。
待闲下来已经过了子时,他不是爱热闹的性子,只觉得整个大街又挤又吵闹的,确认没什么事去了值房躲清静,拿了水盈的起居记录来看,目光落在她心绪烦乱,哭泣不断,反复念着他的名字这一段来回看了三遍。
目光微微怔愣了一息,又拿了昨日的来看。
今日喊他的次数都比昨日多了二十六次,站在门上张望了两个时辰…晚间还自饮了一壶的梨花酿。
他曲着指尖在案牍上敲了三下,起身出了值房直奔府邸。
撩开纱帘,发酵过的酒酿混合着她的体香蹿入鼻尖,借着一点淡淡月光,隐约能看见她一点模糊轮廓,人躬身成一只虾米,被子裹的紧紧的,这是梦中都带着不安的睡姿。
默默看了一息,哈走了指尖凉气,弯下身子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爱怜的亲了亲她的耳垂,同她十指相扣。在天际即将慕白之时又给她掖好被子悄无声息的走了。
“不可跟少夫人透露本侯回来过。好好照顾她,她要什么都满足她,伤身的酒盏之类除外。”
雀儿:“奴婢记得了。”
水盈宿醉一宿起来头疼欲裂,她总觉得夜里好像听见了陆是的声音:“侯爷昨日夜里是不是回来看过我?”
雀儿垂着眉眼:“不曾,奴婢一直守在这里。”
难道是她醉酒出现幻觉了?
水盈的眼皮一垂,在陆是的枕上发现了一根头发,她偷偷扯了下来,弹到地砖上,脸埋在枕间呜呜哭。
“夫君是不是不要我了…过年也不见回来陪我,呜呜呜……”
这狼心狗肺的男人到底要把她熬到什么时候?
水盈一副茶饭不思的萎靡样子,连送过去的信都要用泪痕打湿字迹。
终于在第三十七天,水盈正哭的“伤心忘我”,纱帐被人撩开,男人的拇指拨过她青丝,声音温润:“怎么了?”
这个王八蛋!
水盈挂满泪珠子的眼睛抬起来,望见陆是,扑进他怀里捶打:“呜呜呜,你总算是回来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
“呜呜呜呜,夫君,我好想你。”
脸又埋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委屈的哭。
陆是大手摸着他的后脑勺,脸颊蹭着她的脸贴着,“我也想你。”
“可是你都不回来,你一直不回来。”
陆是的唇边滑下去,舌吻她的眼泪吞进嘴里。身子躬下来,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将人放在床上,身子也压下来。
就是这种感觉,女子手臂软软的勾上他的颈子,唇贴上来,柔软的吻他,细细的娇软声贴着他耳廓滚。
陆是满足的回吻她,一寸寸的在她肌肤上留在他的印痕,指尖强势的扣入她五指间,吻着她的唇瓣。
何止是她要思念入魔了,他日日看着她念着他的名字许多次,天知道他是怎么压着心思才能不回来,冷着他。
夜里根本睡不好,梦中都是她现在这副勾人的样子,似一只在他掌心簌簌发颤的雀。
这辈子,他都不允许她生出念着旁的男人半分念头了。
“告诉我,你就这样,心爱我一辈子。”
心爱你个大头鬼!
“嗯。”
软软的一声,陆是只觉得胸腔里的戾气都被抚平了。扯着她的腕足踩在肩上,只想占有的更深。
听着她在耳廓一声声的夫君叫唤声和抽泣,折腾到下半夜,无力的缩在他怀里闭上眼就沉睡过去,他满意的把人紧紧扣在胸膛。
“夫君,你去哪?”清晨,水盈拖着疲累的身子从身后抱住他,身子轻轻的颤,“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
刚才还熟睡的人儿,他不过轻轻动了一下,她便缠上来,可见是真的怕了。
“不会。”
“你安心睡,我今日休沐,都陪着你。”
“你不会骗我吧?我睡着了你会不会又离开?”
“不会。”
“我睡好了,我也起身。”
陆是是知道她有多爱睡懒觉的,分明是怕他走,被丢下。
“无妨,我再陪你睡。”
再躺下来,水盈侧枕着,眼睛睁开仔细望着他的面容。
“怎么不睡?”
“我怕这是梦,睡醒了只有我一个人。”那她还怎么去看葡萄和石榴。
陆是听的心里一软,手盖上她的眼睛:“不骗你了。”
水盈手指在他手背挠了挠,人往下移了移,星亮的眼睛望他:“我舍不得睡,这样我有更多的时间和你一起。”
心都要被她哄的一塌糊涂了,大手撑在榻上起身,一边问:“你想去哪玩?今日都陪你。”
身后的人嗯嗯了好几声,他回头,“嗯?”
水盈瞅着他的面色,小心翼翼的问:“我真的能做主吗?”
他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淡淡“嗯”一声。
“我,我想要去看看葡萄,可以吗?”
“好。”
“夫君,你真好。”
她好开心啊,脑袋凑过来吻在他面颊上。
水盈望着碗里的汤圆,做出一副意外的样子:“今日是元宵了吗?我都过的糊涂了,夫君,元宵快乐。”
陆是捏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一些,另一只手捉了她的手在掌心摩挲。
时隔一个多月,水盈总算是出了枕月居,府上还沉浸在过节的气氛中,张灯结彩的。
石榴眼眶子里一瞬间蓄满了眼泪:“姑娘!”
水盈摸摸她的脑袋,又摸摸石榴的脑袋,一左一右揽住她们俩。
陆是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姑娘——”
葡萄压低声音,用气音道:“这两年,你喝的都是避子汤。”
水盈的睫毛颤了颤,心绪竟没有半点波澜。
她已经对陆是没有半分的指望,他做出什么事她都不意外了。
“出府去。”
她们三要一起离开这里。
“好了,时辰不早,该走了。”
陆是轻轻咳嗽两声,水盈放开她们俩,给了她们一些银子,跟陆是一块出了府。
水盈怎么也没想到,这游玩的地方是百兽园。
笼子里的巨大老虎嘴巴张开有尖深的獠牙,吼叫声如雷,抓在笼子上的爪子更是锋利。
一只鸽子扔进去,瞬间就了嘴里的零嘴儿。
更别提还有狮子,熊,大猩猩,这叫个什么玩的地方,光是看着都吓人。
“夫君,好吓人。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身侧的人因为害怕抱紧了他的胳膊,朝他怀里缩,这是依赖的表现,陆是伸手将她拢在怀中。
“别怕,出不来的。”
陆是还叫人把野狗塞进老虎的笼子里,两只猛兽斗在一起,那野狗攻击了几下就成了老虎嘴里的餐食,开膛破肚,撕巴的肉沾着血吃进嘴里,场面十分血腥。
畜生!
他一定是为了让她听话,故意吓唬她才来这里。
你要是再敢有二心,就让你成为这猛兽嘴里的肉,水盈想。
识趣的缩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但那猛兽打架的冲击声,嚎叫声,血腥气都让她身子发颤,抱着他胳膊的手都不自觉发直。
她一定要快点跑!
这男人太可怕了。
怀里的娇人轻颤,恨不得要共进他的皮肉里,陆是十分受用,大手体贴的给她捂上耳朵,目光望着笼子里的猛兽缠斗,将野狗撕碎。
其实更有意思的是人和猛兽缠斗,他这一身的武艺就是数次和猛虎缠斗训练出来的,谁都比不上他的出剑速度,他可以在十剑之内斩杀这只百兽之王。
可惜他这小妻子是个胆小的,不过一只野狗成为餐食便缩瑟成这个样子,若是见他斩杀老虎…算了吧。
“好了,那边还有孔雀,你当会喜爱。”
水盈要哭了,“我站不起来。”
“…还以为你胆子有多大。”
陆是轻笑一声,单手把她抱起来,去看那些花里胡哨的动物。
从百兽园出来,陆是又带她去了灯会,临下马车之际从衣襟里掏出来一块面衣,戴在她脸上,又盖上兜帽,莹白的小脸被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长这么大,水盈还是第一次能看上灯会,各种造型各异的花灯,螃蟹虾灯都像是活物一般。也第一次见到了灯谜大会。
京鹤书院的学子们齐聚在这里,蓝白长衫,黑色璞头帽,水盈不注意到都不行。
宋婓俊秀的样貌碾压性的胜过周围的人,他站在第一列看起来是在猜灯谜。
“画时圆,写时方,有它暖,没它凉。”
“日。”
灯主的话音这边才落下,宋婓略一思考,正要脱口,却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已经落了答案,顺着声望过去,一眼看见陆是。
他漫不经心踱着步子,黑色大裳的熊毛被夜风压出一点弧度。
身侧,女子一件火红色狐狸斗篷,兜帽盖住了半张脸,面上覆纱,灯火映出她朦胧秀美的五官,眼睛像是盛了星光一般的钟灵毓秀。
他一眼认出来这便是水盈。
葱白一般的指节紧紧抱着男人的手臂。
摊主提着灯笼笑道:“贵人好才思,猜出灯笼者可免费取走灯笼。”
陆是修长骨指提起一截大裳,接过灯笼杆子。
这是一盏漂亮的猫儿灯,圆鼓鼓的肚皮,可爱的小脑袋,“夫人,可喜欢?”
“喜欢。”
水盈欢喜的接过来,一只手还不舍的攥着他的臂膀,似是怕跟他走散一般。
“夫君,你怎么这么快就猜到了。好厉害呀。”
陆是经过宋婓身边,目光侧过来一点,很快又若无其事的收回,风吹过来他的淡道,落进宋婓耳中。
“小儿科把戏罢了,本侯十岁的时候便已能猜出来。”
宋婓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
这日连树上都挂着羊角灯,如同星辉相连,影子落在水里,如同星河倒置。
突然出了岔子,有人打起了架,又撞倒了灯笼架,火勾连在一块就起了火势,百姓们慌张起来,挨挤着,陆是拉着水盈的
手被人群冲散开,一瞬间人就不见了,猫儿灯也被人挤坏了,水盈左右张望遍寻不见。
她躲到一棵樟树下,呼喊了好几声,始终不见陆是的踪影。
真是个好机会啊!
她有点心动,可是陆是那般武功高强的人,会被百姓冲散吗?
她不信。
陆是在暗处抱胸,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她面上,就看见水盈焦躁不安的抹着眼泪,“夫君,夫君——”
水盈摘掉斗篷,刮掉面纱,“慌张”的撞到一男子,“对不起,我找我夫君。”
男人只觉得眼睛一亮,嘴巴歪笑在一边,一步步朝水盈走过来:“美人儿,你跟你夫君走散了是吧?”
“大哥,你知道我夫君在哪吗?他很高,很大,腰上配了黑色君子剑。”
“美人,哥哥带你去找。”
水盈慌张害怕的往后退,淫邪的大手还没沾到衣裳一脚,一脚被人踹翻在地上。
水盈抽泣的落下眼泪,颤抖着扑进他怀里:“夫君,你去哪了?你是不是又想丢下我?我要吓死了。”
他把她脑袋摁在怀里,大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是为夫的不是,差点把夫人丢了。”
水盈“怕极”了的呜呜哭,“我差点被轻薄。”
“他的肋骨断了。”
“没事了,为夫带你回家。”
陆是打横抱起她,水盈脸埋在他胸膛:“夫君,我只有你了,你不要丢下我。”
“好。”
作者有话说:五一快乐,晚安。
第30章 【30】 在失去她的几年里,陆是无比……
“夫君, 你给我赢来的灯笼坏了。”
怀里的人儿趴在胸膛,鼻腔闷闷的,小手也怀抱着他的胸膛,看起来依恋极了:“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灯笼。”
“为夫再买。”
“送你很多。”
守值的官兵早在骚乱出现的第一时间已经扑灭了火, 经过一段骚乱这会子重新恢复秩序。
陆是抱着怀中的人儿穿过一行又一行人。
今日这条大街人满为患, 马车根本行不了,陆是一路抱着她回了城阳侯府, 院子里放置了四处灯笼架, 每一面都架满了灯孔,夜市里有的款式全部都齐全了, 如上千只明珠相连, 枕月居静谧在这片橙黄的光晕里。
“夫君——”水盈看看这盏, 玩玩那一盏, 灯光映着她莹白美丽的面庞, 好欢喜啊。
她扑进他怀中:“夫君, 盈娘好喜欢!”
娇娇软软的糯糯声音,清甜的像是一捧牡丹,又像是云海边跳跃的云层。
原来她这般容易满足的。
陆是揽着她的腰肢将人抱起来, 用靴子关上了门, 斗篷翘头履一路零落,纱帐垂落, 金钩震的摇晃。
怎么这般香软勾人,他感觉自己的自制力在崩塌,怎么吃都不够了。
脸俯下来, 他要她身上每一寸都是他的痕迹。
他枕在她身上吻得沉迷,指尖扣入她五指,动情地喊:“夫人。”
却没看见, 仰着面的水盈目光冰冷,冷漠的望着帐顶。
剥夺她所有的自由,分离她最亲密的人,弃她在屋子里冷落几十天,再给她这般的浪漫。
她提醒自己,好抵消不了坏,水盈,你不可以沉迷!
“夫君——”
她嫣红的唇瓣贴上他耳廓,指尖掐入他皆是的皮肉里,陆是不觉得疼,只觉得痛快又欢愉。
“夫君,我受不住了。”水盈只想快点睡觉,忍下心里的厌烦柔弱的道。
怀中的人儿娇娇弱弱的哭,眼尾洇红。
怎么永远这般娇气,不过才两次,陆是只觉得自己是养了一朵娇花儿,怜爱地吻她小巧的耳珠子,根本弄不够,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乖,再让我弄一次。”
有完没完!
以前不是说房事伤身需克制吗!
你继续克制啊!
“夫君,我困了。”
拒绝根本没有用,撒娇也没用,陆是骨指捏开她的下巴入侵进去,直将她弄得受不住呜呜求饶,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现在就爱看她这般哭,可怜兮兮的求他。
心尖像是有细细的猫爪子在上面挠,被她拨动着。
酣畅的欢爱过后,再将她捂在心口,好似抱着一只火炉子酣眠。
一夜好眠,陆是餍足地起身,只觉得神清气爽。
穿戴好出了主卧,吩咐徐嬷嬷解了水盈的禁足,“你们不可同她过于亲密,尽到伺候主子的本分就行。雀儿要跟在她身侧,一步不可离开,尤其是她若是要见那两个婢子,也不可见那二人太频繁,也不准二人在枕月居久待。”
他不想再有任何人越过他在水盈眼里留下位置。
连着两夜蒸腾,水盈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就被发现自己可以出门了,她立刻把葡萄跟石榴传到面前。
可雀儿仿佛又成了近处监视之人,撵都撵不走。
“侯爷命令奴婢好好照顾夫人。”
水盈气不顺地在心里把陆是骂了八百遍,费心费力的伺候就给这么点自由。
吝啬!
小气!
悄悄话都说不成!
不过说了一盏茶的时间,徐嬷嬷进来一欠身,软钉子一般的道:“少夫人,你身子弱,还是要以静养为主,才能更好的为侯爷孕育子嗣。”
水盈十分想骂人!
以前她要生,这人给他偷偷喝避子汤,现在她想和离,他又要她生孩子。
怎么什么都要随着他的心意呢!怎么她就做不得自己的主吗!
葡萄气的摔了茶盏:“我跟我喜欢的婢子多说一会子话也不行吗?在你们眼里,我究竟是主子还是摆设?”
徐嬷嬷只软绵绵的跪下请罪道:“少夫人息怒,老奴也是遵侯爷吩咐。”
葡萄扯了扯水盈袖子,用眼神示意她别再激怒陆是,别功亏一篑。
水盈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她就是觉得自己现在手脚都是被束缚住了,像一只宠物被主人关在笼子里。
听话,得不到自由。
不听话,有更坏的果子等着她吃,心里很不痛快,既是发泄又是试探。
这两人根本就只认陆是为主,她现在身边连个得力的都没有。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掌家这条路可以试着走一下,手里有钱有人才能走出去,她决定晚上好好哄一下陆是,让他给自己管家权。
“姑娘,灶房还有许多事,奴婢先回去了。”
葡萄在她掌心点了三下,示意她安心,水盈还以为她是宽慰她,完全没想到,葡萄其实也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从这边离开,找了借口就跟张玉茹的贴身婢子敏儿吵起了架,再言语相激升级成打架,她还吃了不小的亏,脸上都挂了彩。
石榴哭着来告状水盈才知道这件事,一琢磨就明白了葡萄这是给她找由头要管家之权,一时间心里又疼又甜。
水盈会意,晚上就抹着眼泪跟陆是告状。
“府上的人只知道二少夫人,却没人认我这个大少夫人,我的婢子都可以被人随意欺凌,夫君,我要管家。”
陆是拍拍她臀:“我已经跟二弟妹说过了,她也罚了敏儿,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心头肉,何止是府上人都认识你,全上京的人都知道本侯惧内,你的名气很大。”
惧内个屁!
她才是那个被拿捏的
水盈:“总之,我想管家。”
陆是的大手从臀上揉到腰肢上:“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给你夫君生个孩子。这才是你的大事。”
水盈扭过面绷起小脸,眼泪哗哗的:“我想做的事你为什么总是不支持?我就不能管家吗?”
陆是的骨指捏着她下巴扭过面,声音冷了三分:
“本侯就知道,那两个婢子总是把你教坏。”
“实在是应该打发了嫁出去。”
水盈强迫自己笑出来,手搭上他的脖颈:“夫君,我都听你的,我不管家了。”
陆是眼睛望着她不语,似是要看穿她的心脏一般。
水盈吻上他唇瓣哄他:“夫君,我错了,我专心生孩子。”
陆是打横将她抱起来,扯了她的衣裳俯身下去吻掉她眼尾的泪珠子。
“不许再为了那两个婢子跟我闹,心中只许想着你夫君一人。”
你连她们俩一根手指头也不如!
水盈笑盈盈的仰面看他,花苞灯映过来的光在她莹白的面上,乖巧又软糯:“夫君,盈娘知道错了。”
陆是心头的戾气化成了软绵绵的欢喜,指尖卷起她裙摆。
“看本侯怎么收拾你。”
明明是这么清澈可人儿的,就是那两个婢子不知轻重把她带歪了,她们俩一定是自带天煞克他,早点打发了嫁出去就好了。
他不允许她被别人分一分神思。
管家要跟那么多婆子和账房打交道,他只想要她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不想要任何事来烦扰她。
几番欢爱下来,陆是餍足的将她搂在怀中,吻她哭的洇红的眼尾。
“管家之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繁复又累人,你又不曾学过管后宅之事,这种操劳的事就让二弟妹和三弟妹去管。你就负责玩就好。”
“那我能出府去玩吗?”水盈扭过面,期期艾艾的望着他。
“等我休沐,有时间带你出去玩。”
“嗯。”
水盈嘴上答应的乖巧,心里却是不放弃的,不管家怎么跑路。
次日中午顶着最暖和的时辰去园子里,陆锦瑶这人跟她一样活泼爱玩,她果然就看见了她跟杨伊可在玩雪折梅。
水盈捏着帕子袅袅婷婷的走过去。
杨伊可注意到水盈,扯了扯陆锦瑶,目光示意她看过来。
陆锦瑶扭头对上水盈款款而来,入目是那件狐狸做的大裳,耀眼的如同一捧火光,水盈明艳幼态的五官不仅没有被压住这张扬的颜色,反而被称的更加耀目,连枝上的腊梅都逊了颜色。
陆锦瑶原本很喜欢自己的白狐狸大裳,此刻忽然觉得逊色!
都是这女人抢了她的大裳。
她还水性杨花,回家不过几日就勾搭了两个男人为她大打出手,其中就有她曾瑶瑶见过,清俊舒朗的宋婓。
“晦气!”
她鼓着腮帮子骂道,她哥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样的女人还不给休了,害的现在大家都知道,她哥惧内,她都要跟着丢面。
也不知道她哥怎么想的,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不给休了啊。
“锦瑶妹妹,好端端的,你骂我做什么?”
“谁是你妹子,我可没你这么不知害羞的嫂子。你离我远点。”
水盈一个侧步截住陆锦瑶的去路:“锦瑶妹妹,你不要这般说我,我们是一家人。”
借着裙摆的遮掩,她大裳下的翘头履状似不小心的踩了她一下,陆锦瑶立马厌恶的推开她:“你离我远点!”
水盈被她推的跌进花丛里,花枝子戳破了衣裳脸上弄出来好几道血痕。
暮色时分,陆是下值就踏出衙门,他现在想到回家总是十分愉悦。
脚步轻松地迈进枕月居,灯下水盈做着针线,手中是给他做的贴身寝衣。本该温馨的时刻,今日却分外突兀刺目。
水盈莹白如玉的肌肤上,颈项上,三四道血痕。
他大步走过去,捧起她的脸,声音如寒冰:“怎么回事?”
最高明的告状永远不能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
“我不小心摔的,已经涂过药了,夫君,你饿了吧?我们摆饭吧。”
陆是望向雀儿,“你来说?”
徐嬷嬷和雀儿对水盈都没感情,自然没想过替水盈说这个话,但也不会撒花。
雀儿一板一眼,平静的将事情叙述完,陆是的面色冷了三分。
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雀儿和徐嬷嬷对水盈也没有忠心,更不会维护她,若是他不问,这件事她们二人也想不起来说。
“徐嬷嬷,去请四小姐过来。”
一盏茶之后,陆锦瑶就气鼓鼓地过来:“你这个贱人,你是不是跟我哥告状了!明明是你踩我。”
陆是:“放肆,她是你嫂子,你怎么称呼她的?”
陆锦瑶鼓着脸颊:“哥你是不是被她下降头了,这么水性”
“闭嘴!”
陆是抄起茶碗砸过去:“跟你嫂子认错。”
陆锦瑶迫于陆是的淫威却又不敢再犟,却又梗着一口气不愿意跟水盈道歉,于是扭着脖子眼里鼓着眼泪。
陆是吩咐道:“行,有骨气是吧,你给我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出来。徐嬷嬷,送她过去。”
“你到底是不是我哥!”
陆锦瑶跺脚,一溜烟跑开。
水盈垂着眼睫,目光虚虚的落在地砖上。强打起精神吃饭,她也没有以前那般开心,沐浴完躺在床上也情绪不高,侧躺着身子躬成虾米。
“枕月居的中馈给你打理吧。”陆是说。
水盈的眼睛亮起来:“真的吗?”
“我既跟你说了便不会骗你。”
“夫君,你真好!”
水盈面上立时有了笑面儿,雪白手臂攀上他的颈子,陆是不自觉唇角都跟着微微翘起来一点儿。
她欢欢喜喜的学着整理中馈,没成想,一道雷兜头劈下来。
柳氏竟然给葡萄跟石榴分别选了夫婿。
水盈知道,这一定是陆是授意的,这人还直接避在公廨不回来。
水盈直接拿了一根簪子抵在脖颈,连徐嬷嬷也吓的面色苍白不敢担这个责任。上次水盈只是脸上多了几道血痕她跟雀儿就被罚了家法,若是真伤到,怕是全家都得给水盈陪葬。
“快,快去请侯爷!”
水盈就这么一路出了枕月居,陆是一路快马加鞭,侯府大门上所有下人让出来道路,陆是就看见水盈脖颈上抵着入了两分的肉,目光决绝。
她要被他拿捏疯了!
“你就这么在意那两个婢子?”陆是袖中的手握成拳:“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
水盈也不明白,葡萄跟石榴到底碍着他什么事了,已经将人调走了,为什么还要将她们嫁出去。
“对。”
陆是:“母亲已经给她们挑了最好的人家!家境殷实,婆母和顺,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水盈:“葡萄不愿意嫁人就是不好,这跟家境没有关系。”
“夫君,我就这点子请求,你为什么不能答应我呢?”
“你能不能答应我?”
水盈绷直的腕骨在雪颈上又入两分,有猩红的点子没出来一点,皮肉的弹性让簪子看起来要随时戳破她那纤细的颈子了。
“我答应你!”
陆是急急出声。
水盈才不想死!
才过完年,她才十八岁,她不过是用来吓唬陆是的,见好就收。
陆是大步过来,抽走她掌心的簪子,额角青筋一下下的绷着,又气又害怕。
他不得不承认,的确被水盈拿捏到了。
柳氏要气的疯了!
全上京也没听说过这种媳妇!她整个城阳侯府又要成全上京的笑话了。
“荒唐!”
“太荒唐了!”
“这种媳妇,你给我休了!”
水盈做鹌鹑状,老实的躲在陆是后面,这会子害怕的拽着陆是的衣服。
陆是满心的戾气被她这个动作给取悦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生气。
“娘,辛苦你收尾。”
叉手行了一礼,拽了水盈的手腕直接来回枕月居。
“她们两可以不嫁人,但也不能留在家里,打发去庄子上。”
这俩人陆是是坚决不肯留的,他觉得自己上次没打死她们俩已经是仁慈了,最多只能各退一步:“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水盈:“如果我不同意,你是不是又要关着我?把我丢弃在这里?”
陆是:“你怎么又不乖了。”
水盈:“你到底将我当成什么!我是你关在笼子里的鸟吗!”
水盈只觉得眼前一黑,眼前似乎闪过陆是焦急的脸,还有急切的呼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
道了。
再醒过来,对上陆是的脸,她急切的起身。
“葡萄,你”
“你先躺下,”陆是大手扶着她的肩慢慢将她放下来:“你有身子了,得顾念我们的孩儿。”
水盈宛如一记雷给劈到,她竟然有身子了。
她还要逃离这里。
水盈脑子嗡嗡的,侧过身子,现在有点不愿意面对陆是,心里太慌了。
“她们俩好好的,”陆是望着她纤细的侧影道:“我已经想好了,陆家在城郊有个田庄,我将那两个婢子调去那里做管事,不会亏待她们。”
水盈扭过脸来:“我有了你的孩子了,我可以最大吗?”
陆是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除了这件事,旁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水盈侧过脸,张开嘴巴咬他的手,陆是任由她咬,也不躲。
水盈直把他的虎口咬出来牙印子才松开。
陆是爱怜的摸了摸她鬓边的发:“你准备一下,我叫她们来跟你辞行。”
“你许叫人欺负她们,月钱要给的高高的。”
“好。”
不多时,雀儿领了二人过来,俱是哭的眼睛红红的。
“姑娘——”
水盈摸摸她们的脸颊:“你们两个,好好的,等我能出门,我去看你们。”
“唉!”
平日里在一起玩有许多话说,这个时候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无非是衣衫鞋袜备好,给她们足够多的银子。水盈一直望着她们俩走出去,二人一步三回头,充满了不舍。
水盈心里觉得,其实这样也好,她逃跑了,陆是的火气就撒不到她们俩身上了。
她可以没有任何的顾忌跑了。
陆是原本觉得,支开了两个婢子他应该是觉得开心的,望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心里又觉得不忍。
将她搂在怀里:“盈娘,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三口了。”
水盈说闷,陆是亲自抱着她去院子里赏雪赏梅。水盈说想要吃樱桃煎,陆是亲自打了马儿裹在胸前给她带回来。
隔日,陆是带回来一纸圣旨,水盈打开,是辛氏赐平妻的诰封。
陆是含笑的捧起她的脸:“高兴傻了?”
水盈笑起来,这么体贴的圣旨…她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
他大手贴着的肚皮里,孕育着他们的子嗣,她依然没有即将要当母亲的喜悦,甚至——
想要将他打掉的心依然坚定。
“嗯,我…高兴傻了。”
三月里就是春狩,陆是要随圣架去皇家围猎场,水盈知道,那是个好机会,只要陆是愿意带上她。
她提前五日开始布局,夜里撑着精神闹睡不着,府医也诊不出来是什么具体原因,只能归结为心病,郁结于心。水盈叫人采买了一些上好的安息香放置在枕月居。
“你一去就是一个多月,我一个人怀着身子在家里怎么过,我现在夜里觉都睡不好,我不管,我要跟你一块去。”
水盈抱着他,赖着他,就是不要跟他分开。
陆是默默在心里盘算着时局,这次春狩不会平静,水盈实在不适合跟去…问题是他娘现在不喜她。
放在身边,护她周全不成问题。
“好。”
后来,在失去她的几年里,陆是无比后悔这个决定。
作者有话说:带球跑准备中…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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