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荀之一愣,都不去先了解什么人,而是先惊恐地问:“可是定下来了?”
“怎么能定下来,她又是心血来潮,没同二弟说呢。”
林荀之这才松口气,“她看中了什么人?”
杨琼月抿着嘴喝了口茶,“此人名唤陈文生,乃是清水县人士,家中世代务农,贫寒子。为人颇为勤勉,殿试之后便是官身。我着人去看了名次,正在末尾,只怕难有出头之日。”
林荀之哈哈一笑,“农家子能考上,当真是有气运。”
“哪里比得上老爷当年二甲传鲈呢。”杨琼月调笑了两句。
林荀之是根本看不上吊车尾的,“真是胡闹。”
杨琼月敏锐察觉出其中的不同。要是从前,这桩婚事说不得老爷也同意了,可现在,老爷似乎对林萱儿的婚事有更大的期盼。
“可是皇后娘娘有旨意?”
林荀之笑了:“还是夫人聪慧!我正有一事要同夫人说。今日承恩公暗示我,想要请皇后记下七皇子做嫡子。”
“这……这可是真的?”杨琼月激动得都要坐不稳了。
林荀之点点头:“不枉这些年我们真心诚意地孝敬娘娘。”
“那……那陛下怎么想?”
“陛下对皇后娘娘十分爱重,只等水到渠成了。”林荀之颇为得意,“所以,我想要让萱姐儿嫁去承恩公府。皇后的小弟金如意,前些日子因着妻子难产死了终日醺酒,正是机会。”
“萱姐儿……岂不是高攀了。”杨琼月有些为难,眼睛一转,忽然问道,“你可曾拜会过刘公?”
林荀之点点头:“我今日得了消息便前去拜会恩师,同恩师说了来龙去脉。他也是赞同我与承恩公府结亲的。只是我最后一个嫡女已经嫁去翰林家了,当时苦于承恩公门槛高贵,怕庶女不足以匹配——你可晓得恩师是如何说?”
杨琼月摇摇头。
“舐犊情深。”林荀之猛地吸了一口气,“萱姐儿同林妃娘娘血脉情深,生得也像,倒是我着相了。”
“是了,若论模样,萱姐儿同林妃娘娘生得像个七分,更是血脉最亲近。”杨琼月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金如意年纪大且不说,已经有了孩子,且还是个纨绔狠烈的。
这样的男子,若是给她做女婿,她一定不肯的。
但是如果是给二房,便是林萱儿高攀了。
“正是如此。只等此事定了下来,你着手安排起来,好好教导一番,磨一磨萱姐儿的性子。前头留下了两个孩子,俱是世家之后,傲气非常,萱姐儿忍让是少不了的,莫要小家做派,坏了和气。”
杨琼月推了他一把:“有我在,你且放心。”
两人商定了此事,便不许江文秀再提陈文生了。
杨琼月倒也没说难听话,只一句:“刘家都瞧不上的,若是聘给了陈举子,眼下不觉得,日子长了,子子孙孙都得矮了姐姐妹妹们一头。”
江文秀便不说话了。
不仅如此,杨琼月还客客气气地派人送了仪程,招待了陈文生一番。
陈文生对此一无所知。他拿着刘县令的拜帖,登门虽不曾见到林侍郎,但是仪程厚重,倒是让他十分感念。
京城米贵,居之不易,能得一笔钱安身,已是极难得的了。
林娇娘的婚事定下后,南康伯公子王佥又登门了。
王佥和蒋玉昆有几分相似,都是嘴甜的。只是王佥出手大方许多,每次来给林娇娘送土仪,连带着姐姐妹妹都有些小礼物。
“庄子上的莲子取了新晒干的,我特意给你送来了。冬日里炭火烧得喉痛,喝点莲心茶就舒服了。”
林娇娘接过来:“派人送来就是了,怎么你还亲自跑一趟?”
王佥嘻嘻一笑:“莲心这种东西,怎么好叫旁人来送。”
林娇娘这才反应过来,脸色一红:“你又说胡话了。”
“姐姐不爱听,我日后不说便是了。”王佥又眨了眨眼,十分委屈。
林娇娘斜着眼睛看着他,倒叫他看得心中火热。
“好姐姐,晚几日我要去猎场。你若是有空,不如叫上姐姐妹妹同去,我打了獐子来给你吃。”王佥小心思作祟,故意哄她去。
“哪家猎场?”
“长公主的猎场,里头还养了许多花鹿,可好玩了。”王佥顿了顿,见她也感兴趣,连忙道,“我这就找我娘,拿帖子请姐姐们同去。”
林娇娘也知道长公主的帖子难得,咬了咬嘴唇道:“倒也不必多人,两张就好了。”
“好嘞。”王佥应了下来,屁颠屁颠乐呵呵地走了。
王佥的亲娘的确长袖善舞,很快就拿了两张帖子来。林娇娘带着李平儿用一张,又叫李平儿拿了一张帖子给林质慎,让林质慎带着九郎林质垒一块去。
“姐姐他们成了亲,可不好再去这样的花会了,正好咱们姐妹一块去。”林娇娘顿了顿,到底有些羞涩。
李平儿念着她的好,知道是特意寻王佥拿的帖子,连忙谢过,又挑了一对金灯笼坠儿给她。
“这小东西有意思极了,你是在哪家买的?”林娇娘来了兴趣。小灯笼里一颗红豆,走起路来叮铃铃的,煞是好看。
“前些时候同月嫦姐姐去买翠面头饰,正好瞧见摊子上有这对,就买了下来。”
林娇娘握着那耳坠,低声道:“一对儿玲珑红豆,这寓意倒是极好。”
李平儿见她有几分小女儿的痴态,又是好奇又是惊叹:“六姐姐,你现在可同从前不一样了。”
林娇娘嗤笑一声:“又什么不同?”
“我说不上来,总之瞧着……和五姐姐差不多。”
林娇娘脸色一红,瞧见李平儿比自己生得还高一分,却像是还没开窍,一腔衷情不知道如何说,索性哼了一声,扭头便去老夫人那里了。
林叶儿尚且晓得讨嫁妆,她林娇娘还能输了不成?也不看看谁才是老夫人最喜欢的姑娘。
等马会那日,林娇娘梳着桃心髻,头戴一支珐琅珍珠流苏发簪,胸前挂着赤金螭龙璎珞项圈,瞧着温柔文静又富贵的模样,同林湘颂也不差几分了。
她本来就生得美,这么一打扮,更显得人比花娇。
“我瞧着有一条烧蓝小花流苏饰衬极了姐姐,正好配作一套。”李平儿看着林娇娘的打扮,啧啧了两声,唤绿意去取。
林娇娘得了她的好,戴在发间,果然更添富贵,配着那支珐琅珍珠流苏发簪,蓝中带粉,别样风味。
“我又偏了你的好东西。”林娇娘脸色一红,看着李平儿头戴錾刻蝴蝶珍珠流苏发冠,在肩膀上束发的地方,随着步子轻轻摇摆。虽然简洁,却胜在鲜活,“要不多戴一些首饰,到底是长公主的马会,富贵些也好叫人尊重几分……”
李平儿笑了起来:“姐姐,我连骑马都不会呢,你还指望我在马会上出风头不成?”
林娇娘叹了口气,说的倒也是。
两姐妹携手同去,却不料马会上变了模样——一队侍卫站在门口,好不威风。
“是燕王殿下来了,你们注意些避让。”林质慎难得眼尖了一回。
林娇娘应了一声,没当回事。
她林娇娘要是真有本事让燕王看上,还在林家老老实实绣花么?承恩侯府根基浅薄,自然没有马场。林质慎在弘文馆学了骑射,难得有机会骑马,自然拉着林质垒同去,说要教弟弟骑马。
李平儿有几分羡慕,想要跟过去,却被林娇娘拽住了:“妹妹,咱俩去看看长公主的汗血宝马吧。”
李平儿瞧见她笑得娇羞的模样,心中立刻明白了——这是要遮遮掩掩见情郎啊!她捂嘴一笑,眯着眼睛说:“六姐姐,我还是想先去学骑马。”
林娇娘险些气得血都要咳出来了。
“不过我没带骑装,还是先陪姐姐去看看汗血宝马吧。”
林娇娘这才回转过来,小小地掐了她一把:“你这个小滑头。”
可汗血宝马却是看不成了——燕王来了,故意哄着长公主拿马做了赌注。
前头呼声震天,不少女子都开始押注,盼着能挣一匹好马。
林娇娘却远远就看到了王佥在范叔问身边,根本不往这边来。
林娇娘哼了一声,心里很是不痛快:“怎么搞的。”
李平儿瞧着范叔问,心里明白了几分:“估摸着是受了他娘的嘱咐,来给范叔问抬轿子呢,一时之间怕是走不脱身。”
林娇娘听闻是和婆婆有关,这才压下了心中的怒气:“罢了罢了,理他作甚,就是个呆子。”
“我瞧着可不是呆子。咱们能坐到这样的好位子,可见是人家用心了。虽然不能过来给你打招呼,却体贴你。姐姐,你心里该偷笑了。”李平儿推了她一把,低声笑道。
林娇娘闻言,脸色变了又变,这才娇娇悄悄地看了王佥一眼。果不其然,王佥被这一眼哄得火热,又使了银子来,让丫头特备了两份糕点送来。林娇娘得了好。
薛蓉远远瞧见了李平儿,踌躇了一番,给了她一个眼神,却没有过来。
“唉,她们又玩这套了,总觉得自己才气清高,就瞧不上旁人。眼里只有五姐姐,没有我。”林娇娘气得直绞帕子,“若是五姐姐不同我一块来,都不爱同我玩。”
李平儿瞧了范叔问一眼,“大概是因着王公子同姐姐你定亲了,不好多来往了。花会的时候,薛姑娘不是和姐姐你十分热络嘛?”
热络谈不上,只是这个台阶给的不错。林娇娘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既然如此,我也不去和她们没成亲的混一块。你也是认得她们的,放心去打个招呼就是了。”
李平儿一愣——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可林娇娘真心实意替自己谋划,如何好推却?索性起了身,大大方方去找薛蓉了。
“薛姐姐,别来无恙。”
薛蓉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姐姐是在生我的气了?”
薛蓉这才哼了一声:“我同你这样的人玩不来。前些时候分明说清楚了,你们为何还……算了,你们才是一家的。”
她瞪了范叔问同王佥一眼,显然是对王佥也十分不满,连累了林家姐妹。
李平儿笑了笑:“我前些时候才学文,听得先生说了个‘何不食肉糜’的典故。姐姐要是真风骨,今日便该连大长公主马会的面子也不给的。”
薛蓉脸色大窘:“我……我——”
“个人都有个人的难处。再说了,到底不曾见过,姐姐就不想从王家郎君那里也打听打听些消息?说不得这件事,还有其他说法呢。”
薛蓉脸色一红,到底是没了底气。
那头徐姑娘却笑了起来:“你倒是敢说。”
“哪比得过徐姐姐仗义执言。”李平儿摆摆手,“不如我们坐在同一处,那里挨着马道,也能看清谁得了彩头。”
李平儿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几个姑娘倒也没那么大气性了,不过是一块坐坐罢。便也答应下来,一块坐到了林娇娘那里,祝贺她同南康伯定了亲。
林娇娘得了这番恭贺,到底心绪平静多了,拉着几个姑娘,看起了马会。她们几个都爱诗文,不擅长骑马。
反倒是赖宛蕴这等大小姐,有了大展身手的场合。
她们家中有马场,平日里也练马,真到了这个时候,倒也能换了骑装,英姿飒爽地上阵。
这次马会,连柱国公家的千金卿明珠也来了。
她是柱国公最小的女儿,老蚌生珠,特特取了个明珠一样的名字。
兄长嫂子同长辈一般看她长大,难免多几分偏爱。
因此她在玩上面,可比赖宛蕴厉害许多,眼看着就是夺魁首的热门人选。
那头侍女提着花篮子,让这些姑娘选谁会中选。
薛蓉第一个便选了卿明珠:“旁人我不知道,但骑马的本事啊,卿小姐在京中可比不少男子还厉害。”
徐姑娘也想选卿明珠,只是瞧见卿明珠的篮子里金瓜子都要堆满了,便道:“那我选赖小姐罢。她风姿绰绰,不输卿小姐。”
“欸,这位卢娘子可是之前作鼓上舞的那位?”
“说起来,我倒同卢姑娘有一面之缘。若是篮子空空的,岂不是显得我不讲礼了。”李平儿取了一把金瓜子,抛在了卢家姑娘的篮子里,惹得卢令仪都多看了她一眼。
徐姑娘笑嘻嘻地道:“说不得就给你买中了。”
“你看,可是那穿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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