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石上柏


    DZ高奢晚宴, 精心布置的宴会厅如同一个梦幻世界,灯光璀璨,音乐悠扬, 一段段关于包包,珠宝的对话在耳边响起,空气中散发出香水与挥发香槟交织在一起气味, 每一处角落无不弥漫奢华二字。


    在这场非公开盛宴, 身为全球品牌代言人的石上柏和品牌CEO Mr Martin压轴出场, 首穿超季高定礼服, 搭配Bird on a Rock同名系列17克拉钻石胸针。


    他这一亮相,之前分散目光齐刷刷定焦在他身上,众所周知, 石上柏自从年前官宣恋情自立门户后几乎没在任何公开活动场合露面, 更有识货的行家眼尖认出他胸前的那只鸟原型是一生只有一个伴侣的知更鸟,石上柏今晚选择这一款珠宝,怕不是暗戳戳地在秀恩爱。


    所到之处人群纷纷以注目礼相迎,人群当中不乏些热播剧小生花旦, 大势偶像团体,社会名流及VIP客户。在这个哪怕名流贵胄、明星大腕云集一堂的名利场, 只要他出现, 当之无愧的全场焦点。


    文絮陪着自家艺人作为品牌挚友受邀出席, 咖位小的艺人自是比不上石上柏那般地位, 只能辗转于各位富婆千金中拍照攀谈。


    身处人群边缘, 文絮的目光不自觉被石上柏吸引, 好似回到那年燥闷的奶茶店, 因为他的出现催化加快沸腾, 攥紧所有人的眼球, 包括自己。


    CEO致辞完,石上柏手举酒杯鼓掌,觥筹交错间与一众高管谈笑风生。


    Martin老友一般打趣石上柏:“Shi,I watched your official announcement video, its really cool.”


    光影明灭,石上柏附耳倾听,随后眉头一挑,举手投足间尽显松弛魅力。


    当初看完秀第二天石上柏还有探店行程,国内舆情迫在眉睫,他必须提前回国,便找到Martin解释事情缘由,这才有了方才对话。


    Martin抬杯:“You are such a romantic man, just like DZ, thats why we chose you.”


    石上柏冁然而笑,与之碰杯,切割完美的杯身发出的碰撞声着实清脆悦耳:“Everybody wins.”


    待 Martin离开,文絮举着香槟款款接近:“想不到你和余导还有私交?”


    石上柏公司近期不少戏挨个官宣开机,其中一部电影正是由华语电影圈最具影响力导演之一的余麾担任导演,消息一出,瞬间引爆全网。余麾何许人也,那是华语导演里为数不多没有拍过烂片的导演。迄今为止执导了八部电影,距离上一部电影还是五年前,这一出山便是亲自导演一心一意影业出品的献礼影片。


    石上柏摇晃酒杯,昂首抿上一口:“如果你是祝贺开机顺利,那我收下,如果是来打探消息,那我无可奉告。”


    “我从没希望过你身败名裂,更没指望打压你踩着你上位。”


    她是他经纪人,生来就该服务艺人,可粉丝们总喜欢指手画脚,稍稍僭越,穿个同款衣服显露一些工作外的心思便会遭受惨绝人寰的语言攻击,这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悬殊地位促使她迫切爬到更高位置,只有这样,她才能和顶峰的那个男人相匹配。


    但在实现过程中,石上柏怎样都不肯妥协打破原则做出一点点牺牲换取更高回报,所以她只好让他认清现实跌落神坛,最后她伸出援手,他就会感恩,就像第一次认识那样。


    “我的计划是…”


    似乎是觉得这话题没什么继续听下去的必要,石上柏冷若冰霜决绝吐出“都过去了…”,拔起长腿就要走。


    文絮宛若被当头泼了盆凉水,唰得一下,从头冷到脚。她深呼吸好几次,重新拾起得体笑容,在这场都是名流人士的宴会,即使内心暗潮汹涌,她也绝不允许自己失态。


    望着那孤傲的远去背影,她死死握紧酒杯,指尖挤压在玻璃杯身泛白。根本过不去,他因为她进入娱乐圈,她挖空心思地在他合同加了条本不限制演员的恋爱条款,凭什么现在站在他身边的是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


    石上柏这一脚直接出了宴会大厅,一路上碰上不少小明星毕恭毕敬给前辈让路朝他谦卑点头,他边游刃有余颔首边脱去西装外套交给大东,扯松领带,身上是件白衬衫套黑色马甲,从兜里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拨到辛夷那,一开口就是问她有没有想他,在别人那铜墙铁壁的自制力到了她这不攻自破。


    几秒后石上柏笑了起来。近身的大波清清楚楚听见那头说:“石上柏,是你想我了吧!”


    这不就是处在声色最浓处,偏又不动声色,一颗心满在名利场外吗?


    一早的江城机场,一行人拎包拖箱哗哗啦啦地出了头等舱由工作人员领进VIP通道。


    贵宾厅门口,一抹曼妙身影等候多时。石上柏一跨出大门,面上风平浪静的湖泊涟漪四起,他停下脚步,再三确认是辛夷后,抛下后头的大东等人,不顾在场人异样眼光,大步径直向前,弯下脊梁骨一把将她揽过带进怀里。


    一米八七的大高个突然来这一下,辛夷一个趔趄后又被牢牢圈住。小脸挂在他肩头与身后的大东等人面面相看,她轻拍下他提醒:“还有人在。”


    石上柏又惊又喜不愿松手:“他们不爱看这些。”


    大东干咳几声便识趣带头走开。


    “你怎么来接机了?”石上柏又问。


    辛夷心想,还不是某人想她得很,就来了。张口却是:“你这辆车停在老街落灰不说,老辛还要给你交停车费,他让我开走,那就勉为其难,顺便接你回家咯。”


    石上柏缓缓开口:“接我回家?”


    不是,她讲了一通话,他就逮着这句话。辛夷点头重复:“嗯,接你回家。”


    下一秒,石上柏把这个拥抱加深,脸埋进辛夷颈窝里,语气笃定:“好,我跟你回家。”


    晚饭过后,石上柏一头扎进书房,辛夷则窝在沙发看今晚播出的幸福修炼手册先导片。一阵突兀的来电铃声打破了专心看剧氛围,循着声音尽头辛夷找到石上柏手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没想太多划开接听:“你好,哪位?”


    对方一听是她的声音立马挂断,出自女人第六感,辛夷瞥了眼书房方向,拿着手机登门问罪。


    石上柏也没个掩门习惯,会议内容一字不差地从里头传出来。


    “谁也没料到余穆丞会突然辞去导演一职…”


    石上柏掐断对面托辞:“少了他一个余穆丞,整个团队就不会转了?主演都找不齐,筹备至今,男主角没一个合适,选角导演到底干什么吃的?”


    发火间,石上柏发现了怵在门外的辛夷,眉眼刚浮现的薄怒瞬间烟消云散,他招手示意她进来。


    辛夷撅着能挂起一桶水的小嘴慢慢移至他身边,丢下他的手机就要开溜,脚步未迈手被人拉住,连带身子往后一转,倒在人怀里。


    石上柏把她抱在大腿上:“谁又惹你了?”


    正在汇报的负责人停住了,这句柔情蜜意显然不是在问他。


    辛夷瞄了眼电脑屏幕上显示关闭的摄像头,凑到他耳畔:“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


    石上柏瞧着她算不上热情也不算冷漠的态度,若无其事地翻看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同时不耐烦催促:“还有什么要汇报的?”


    耳听八方的负责人飞快接腔:“虽然男主未定,但男二有一个人选是余穆丞亲自把关的,您要过目一下吗?”


    石上柏垂眼,指尖勾起她背后的发尾不断缠绕,回复:“好,试戏片段发过来,剩下的明天会议讲。”


    会议挂断,石上柏微微后仰,目不转睛地盯着侧身坐在他腿上的辛夷,这个姿势不免叫人春心荡漾,手臂还挂在她腰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雪纺布料,手指雁过无痕般一寸一寸在细软腰身游走,软得似水,细得他可以一手用力掌握。


    他解释:“陌生号码,是推销电话。”


    面露惭色的辛夷陷入反思,怕他误会自己疑神疑鬼,连这点信任都不给,丝毫未察觉自己身上轻微动作。


    电脑不合时宜弹出条新消息,辛夷离鼠标近向石上柏那投去个询问眼神,在得到首肯后点开,是方才讨论的男二试戏视频。


    画面中的少年估摸二十出头,赤膊,双刀,先是一个漂亮的双刀反转,再收回交叉立在背后,紧接又是一招单手花式背刀旋转,最后一个利落转刀斩收尾。这一段精彩表演后才是自我介绍,话未出口,石上柏动身啪的扣上电脑,掰回某人乐不思蜀的脸:“喜欢看弟弟?”


    审时度势,辛夷还是会的,抢在他发难前主动依偎进他怀里,表诚心似的:“喜欢哥哥。”


    猝不及防地示爱,石上柏沉溺炫惑于甜言蜜语不能自拔,找不到东南西北之际,贴在胸口的重量倏地消散。


    “对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余穆丞不像是会临时变卦的人。”辛夷正色问他。


    石上柏不紧不慢:“年后和余穆丞碰剧本那会,他爸,业内知名导演余麾也找上了我,提出资源置换,只要我答应投资余穆丞电影梦,就给我导一部片子,前阵子那部置换的献礼片官宣开机,余穆丞这个犟种应该是刷到新闻猜到了其中关系,自认为争取来的机会不过是通过人情世故换来,理念破灭,一时接受不了也情有可原。”


    辛夷迟疑了一下:“这个我有听起向琪聊过一嘴,他似乎很排斥家里那层关系,不然也不会选择白手起家。”


    “人生不过百年,他已经有二十多年活在大导演余麾儿子的光环下,换做其他人,有这号爹还不往死里坑,这也正说明了他有野心,是好事。”石上柏声音透着三分笑。


    “那棘手吗,会不会影响到那部献礼电影?”


    石上柏轻掐她脸蛋:“你就别担心了,余穆丞那倒是小事,李笑儒选角上迟迟没找到合适的才是我忧心的地方。”


    “这个人物出彩的地方就是极具反差,出生武将世家却自小身子赢弱无法练武,送去养病阴差阳错弃武从医。明明书生气的少年郎做事匪气。无武功傍身偏偏一手针法出神入化,可以救人亦可害人。”


    “新人没那演技,演技派很少有那意气风发的自带狂劲。”


    辛夷出神地注视他良久:“你这么一形容,我仿佛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石上柏摆出副愿闻其详。


    “你啊!”


    石上柏犯浑那劲又上来:“我?”


    “我可没他那舍我其谁的高尚情操,一介凡夫俗子的我只想呆在温柔乡及时行乐,哪合适了?”


    辛夷抓住他不明白在自喜什么的面庞,认真对上那双黑眸:“你不知道吗?石上柏,也是一味治病救人的中草药。”


    在这个打着言论自由为幌子的社会,石上柏听过无数声音,有追捧有讨好有质疑有谩骂,一种含着糖的认可从胸口渐渐填满整个心口,辛夷好比抛出无饵鱼竿的姜太公,石上柏愿者上钩。


    第32章 决明子


    二楼会议室, 《圣手笑儒》制作团队下午会时间,各岗人员陆陆续续步入会议室,一个个忐忑不安找位置坐下, 谁叫昨晚的视频会议大boss因不满进度而大发雷霆。


    “话说公司的其他项目也没见老板这样亲自跟。”一名刚进公司不久的女生发出疑问。


    “这可是咱老板的亲儿子项目,能不重视?”艺术指导老师调笑道。


    女生:“亲儿子?”


    “咱老板娘不是中医吗,传闻就是为她拍的。”


    “你这么说倒提醒我了, 昨晚的视频会议石总那依稀好像有女人的声音, 不会就是老板娘吧?”女生若有所思, 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是吧是吧, 我也听见了,虽然只有几秒,然后boss就急急忙忙结束下线了。”另一名同事也站出应声附和。


    就在大家一门心思聊八卦时, 石上柏和谢尧信步踏进会议室。众人纷纷噤声, 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来无妄之灾。


    “开会吧。”石上柏坐在首位扫视桌上一圈,淡淡说道。


    会议开始,各部门有序发言。监制自昨晚被骂后, 战战兢兢地打包票:“石总,您放心, 男主和导演, 我一定竭力寻到您满意的…”


    石上柏翻阅文件的手一扬, 只撂下一句:“你的任务是今天开始着手组建摄制组。”


    半小时后, 会议结束, 石上柏让谢尧把向琪喊来。


    向琪这几天都在石上柏公司里和编剧们加班加点地赶剧本收尾进度。人忙得不修边幅连喝口水的功夫都顾不上, 石上柏一个呼之即来就被带进了他办公室。


    石上柏开门见山:“余穆丞跑路了, 你知道吗?”


    向琪拍案而起启齿:“什么?”


    石上柏无视她大惊小怪, 吩咐:“你帮我去给他送几句话。”


    这股淡淡然的打发冲淡了她的焦灼感, 向琪琢磨着这话怎么听起来怪让人不舒服的,帮?他没个求人帮忙的样,她又不是他员工,真拿自己当万恶资本家了?


    “你怎么不自己去?”向琪推了推掉在鼻头上的眼镜。


    “他应该不怎么想见我,”石上柏翘着腿倚在老板椅上,单手拿着手机,拇指敲在键盘上打字,“而且我一会还得回家陪辛夷吃晚饭。”


    向琪白了他好几眼,要不是他对象是辛夷,她一定诅咒秀恩爱死得快。


    石上柏摆出无所谓态度,丢出杀手锏:“电影马上开机,你的名字能不能和余穆丞出现在一个画面里,凭你。”


    这诱惑力可不小,向琪相当上道:“我这就去。”


    熟门熟路来到余穆丞所住小区,向琪按下门铃,一下两下皆无人响应,急得向琪赶忙拨通余穆丞的电话号码,回应她的只有冷冰冰的机械女音。


    随机应变,向琪又在共同好友群里问有没有人知道余穆丞家密码的,很快,群聊界面被三三两两蹦出的数字和关心刷屏。


    向琪带着种“全世界都有余穆丞家密码,她例外”的失落心情输入那组数字。门解锁打开,她镇定片刻进门,满屋子的酒气和一地狼藉,在客厅区域她终于看见胡子拉碴的余穆丞,蹙眉道:“你这是喝了多少?”


    经历打击的余穆丞醉生梦死躺在沙发上,原本阖起的眼睛缓缓睁开,不答反问:“你怎么来了?”


    向琪半蹲收拾掉桌面残留的瓶瓶罐罐,沉吟不决:“你当真要放弃这次做导演的机会?”


    茶几玻璃上倒映出余穆丞面如死灰的神情,他冷然:“如果你是来替石上柏做说客的话,回去。”


    “你忙前忙后参与的剧本真舍得前功尽弃吗?”向琪甩掉抹布起身望他,目光如炬。


    余穆丞轻撩眼皮:“这是石上柏教你说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打的如意算盘,无非就是我尥蹶子不干了,他不好给老头交代,我余穆丞再没本事,再没骨气也不食嗟来之食。”


    “如果他不是这样想的呢?”


    他自嘲般笑出声,捶胸狠狠谴责,“不然呢,亏我还死心塌地感谢他,可笑至极!联合老头施舍我,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就为了给他另一部电影铺路。”


    向琪从包里抽出叠文件,预感他不会接强硬塞进他怀中:“这是石上柏让我交给你的,我粗略过了一遍,都是他在与你接触剧本时做的背调,其中没有任何一条关乎你的家庭背景,全都是你在校期间的剧本,小组作业以及你导的毕业大戏…”


    “我猜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不仅仅因为老余导的关系,倘若你没有他相中的闪光点,他自不会答应后来的这档交易,所以你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余穆丞半信半疑,捡起细细浏览,翻到最后一页是石上柏用红笔在他毕业论文底下写的一段话。


    【对于拍摄电影而言,伯乐和千里马皆固然重要,缺一不可,否则剧本成为一堆废纸,或者拍出来必遭观众诟病。】


    “他还说什么了?”


    向琪回忆道:“他就没头没尾说了句什么挺羡慕你有老余导这样的父亲,如果他是你,更应该做出一番成绩,让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自豪骄傲地喊出,余穆丞是我余麾引以为傲的好儿子。”


    同一时间的江湾壹号,辛夷站在明火前依次往锅中下食材,而石上柏立在一旁给她打下手,其实两人日常生活并不怎么会自己下厨做饭,只不过今天辛夷手痒炫技,石上柏就陪着她折腾。


    辛夷捞起一勺浓鲜骨头汤唤起某人:“你尝尝入味没?”


    ……


    一直没等到下文,辛夷转身回眸见他依仗在中岛台边缘全神贯注地低头拨弄手机,她凑近一探究竟,这才发现他玩的竟然是自己的手机:“石上柏,你怎么拿我手机?”


    石上柏保持一贯的处事不惊,不慌不忙朝她咧嘴一笑转移话题:“忘了和你分享个事,我已经决定出演李笑儒了。”


    “帅哦!”辛夷笑吟吟地捧场拍手叫好,手握成拳状比作话筒抬到他面前采访,“请问石上柏先生这么帅有什么技巧吗?”


    石上柏超级配合,举起她的手放在唇下,郑重清清嗓,略显臭屁地说:“没有技巧,纯靠硬帅。”


    一顿商业夸夸后,她立马变脸插腰盘问:“回到上一个问题,为什么拿我手机?”道完一拥而上打算眀抢。


    石上柏反应迅速,凭借身高优势展臂一挥,辛夷扑了个空。也正是这一举动成功激发了她的胜负欲,红了眼似的拽着他的衣袖。石上柏有些吃力,招架不住这般猛烈攻势,顺势而为张开手掌一挡,拇指与食指抵在她脸颊两边,逼得她纹丝不动。


    此情此景,石上柏玩心大起,手上恶趣味地往里一推,红润娇唇秒变金鱼嘴。沉默片刻,他抿着唇肩膀微颤,胸膛也随之起伏,忍了许久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好半天讨打地说:“辛小夷,你好可爱呦。”


    被他戏弄引出怒意的辛夷拼命挣扎,嘟起的小嘴张张合合,不用猜,骂得很难听,百分百从头到尾地问候他全家。


    警告无效还发不出一丝抗议,关键是石上柏不知好赖的笑话她,辛夷恼了,她不要面子的吗?管他三七二十一欲要泄愤,对准近在咫尺的虎口重重咬上一口。


    疼得石上柏猛地缩回手腕,倒吸口凉气,发出“嘶”的吃痛声:“辛小夷,你咬我。”


    几秒前还洋洋得意的他瞬间切换至受害者频道,含着委屈的灵动眼珠微微一转,无辜又可怜。


    辛夷问心有愧,耷拉着脑袋不敢直视他,嘴上理直气壮反驳:“你先捏我的。”余光又瞟见他白皙手背上虎口处布满一排醒目牙印,自知理亏,不由心软地抚摸起伤口讨饶:“很疼吗?对不起嘛…”


    灯光摇曳,升腾起一奇妙情愫。她这一服软石上柏就没了辙:“犯规了啊,一句对不起就打发我?”


    辛夷眨巴眨巴眼,好声好气道:“那你想怎么办?”


    他轻笑,刚刚的示弱荡然无存,目光愈发的直白浓烈,微沉的嗓音像是在抛出诱饵:“我给你一个提示,人长嘴可不止能道歉。”


    还能干嘛?辛夷思索片刻,咬紧牙关便视死如归般将手臂送出去:“大不了给你咬回来,权当扯平了。”


    瞧她这副大义凛然傻乎乎模样,石上柏啼笑皆非,禁不住逗她:“那我可真咬了。”托着她的手心,唇瓣在即将碰到她的间隙,突然刹车化咬为亲,在她手上落下一吻。


    辛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盯他,脸上依次闪过吃惊,疑惑,慌乱,平复,最后定格在无地自容。直到火上的高压锅气阀突突冒气,她才有了借口溜回厨房。


    相安无事地用完饭后,石上柏化身家庭主夫揽包洗碗打扫大大小小家务,这会正在冰箱挑挑选选饭后吃的水果,说是给辛夷秀一手,备份豪华水果超级大拼盘。辛夷让他悠着点便倚在沙发扶手打开微信界面善后石上柏干得‘好事’。


    在她下厨的时间点,向琪先是发来条信息:【辛夷姐,麻烦你和那个没人情味没同情心的谁谁谁说一声,余穆丞同意回来了。】


    隔了五分钟,那头发来个大哭表情包。再是一条声情并茂,添油加醋的长篇控诉:【你要为我做主啊,我在石上柏公司里受尽了他的欺凌虐待,他逼我加班,剧本改了十遍又让改,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完全不把我当人看,让我花一般的年纪硬是熬成了黄脸婆,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半个娘家人,他这样做有把我放眼里,把你放心里吗?】


    然后她的头像回复如下:【挑拨离间没用,在职场,没有绝对的公平对待,只有不断压榨的资本。】


    妥妥的资本家语录。


    不久后向琪打来三个问号深表怀疑是不是被盗号了。


    解释完那一条夺舍消息是石上柏发的后,辛夷陷入沉思,思考怎么解决另一个问题 —— 两人之间的亲密接触。


    对于进一步发展,她客观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说实话并不抵触,只是以石上柏的德行,保不齐想着法地调戏嘲笑她,该如何反击占据主导地位呢?不知不觉间,困意来势汹汹,眼皮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石上柏端来他亲手摆盘的精美果盘时,辛夷已经伴随着平稳呼吸声安然入睡。微微探身,臂腕抄起她的背和腿,打横抱进卧室,再动作轻缓地放下床。


    他单膝支在床边,两臂围起熟睡中的辛夷,俯身凝眸观察她根根分明的纤长睫毛,而那只被他亲过的左手牢牢握着和向琪的聊天记录不放。


    石上柏见色起意,要不要把方才没亲到的地方亲一下?转念一想,偷亲是不是太小人了?他马上给自己洗脑,先小人后君子,再说这是辛夷欠他的,但万一被抓包了作何狡辩?


    脑子还在纠结,身体倒很诚实地徐徐靠近目标。


    说时迟那时快,连续不断的消息提示音不仅打断他接下来的动作,还将辛夷吵醒,她翻转脑袋,迷迷糊糊寻向噪音源头。


    石上柏同样瞥向那一簇光亮,屏幕上赫然弹出条向琪的最新消息:【这种心机坏男人可要不得。】


    哼,扰他好事还骂他。


    辛夷收回压根没睁全的混沌目光,缓了会,张开眼却意外撞进双带钩视线,四目相接,石上柏一张脸逐渐放大:“我今晚可以和你睡吗?”


    来自异性荷尔蒙气息一步步侵占着思维本就薄弱的神经中枢,辛夷混乱大脑一下子清醒不少,带着初醒后非本意的朦胧奶音:“不行。”


    话音一落,如小猫尾巴的骚动,撩拨得他心底痒痒的,石上柏顿了顿,压低嗓音强调:“穿衣服的那种。”


    “不行。”


    岂料对方仍是句退而求其次的争取:“躺一会呢?”


    “不行。”


    辛夷如同鹦鹉学舌口中只会不断重复“不行”。


    “那我走?”


    “不行。”脱口那一瞬撤回不及,被他反将一军的辛夷羞愧捂住脸,头顶传来一声愉悦轻叹。


    “哎,又口是心非了。”


    第33章 胖大海


    先导片的简单试水成功收获广大观众一致好评, 收视率稳居黄金档第一,为了配合石上柏档期,节目组更是连录两期。


    观众们奔着谁来看综艺的, 导演们心知肚明,但这两位都是个不爱主动搭腔性格,于是逮着合适话题就丢给辛夷小两口。镜头每一转, 石上柏垂着个眸, 握着她的手在手心把玩, 时不时的轻抛两下。


    导演:“请问对另一方的初印象是什么样的?”


    石上柏眉眼流转间已然写出答案:有点儿不太聪明。


    随后辛夷也亮出题板:没被对焦也是最好看的背景板。


    石上柏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他还以为会是什么不好相处之类的。实在诧异可又研究不出个所以然还羞于启齿,好在许净卉替他问出那句为什么。


    辛夷歪脸瞅了石上柏一眼:“我第一次知道他是因为他客串的一部戏,剧里他饰演女主的弟弟, 是没有对焦的背景板也是无法忽视的背景板。”


    石上柏不露痕迹地转回白板, 暗骂自己,早知如此就该坚持内心跳出的怕被人说肤浅的第一个答案,很干净很漂亮。


    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导演从卡片抽出最后一道问题:“最后一个也是观众留言最感兴趣的问题之一, 是问辛夷的,咱们快问快答, 对方塑造的众多角色中, 非要选一个是?”


    “3, 2, 1…”


    这可把辛夷难住了, 石上柏的角色名据她所知也就还没官宣的李笑儒, 情急之下喊出了石上柏的名字:“每一个他演绎角色我都喜欢, 所以我选石上柏。”


    话落, 扬起阵起哄声。


    无懈可击的回答亦是心照不宣的甜蜜, 石上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好似化成一滩水,要不是一堆人在,他早拥上去了。


    晚上酒店内,苏可莉经纪人阴云密布地汇报行程:“明天下飞机后暂时没有工作行程,商务这块好几个品牌到期不续,接触的奢牌大使…也没了后续。”


    苏可莉斜倚在沙发,按着太阳穴闭目聆听。


    “什么时候安排进组?”


    经纪人闪烁其词:“那本大女主的戏给了其他人。”


    苏可莉蓦然睁眼,眼里愠色渐浓。在她大发雷霆前经纪人急忙安抚:“作为补偿,公司特意送来这些新剧本供你挑选。”


    闻言,苏可莉厉色缓和不少,翻开经纪人呈上一本又一本写着网剧字眼的剧本,横目唾骂:“开什么玩笑,我堂堂一介电影咖,即使拍电视剧怎么可能演网剧,以后这种本子不要拿到我面前脏了我的眼。”


    经纪人勾着头吞吞吐吐:“咱们上一部电影…成绩不太理想,现在递来的本子…基本都是…网剧。”


    女助理见状也上前开导:“姐,如今网剧质量好的都能稳赚口碑,前段时间那谁不就靠一部网剧翻红了吗?”


    开导没奏效,苏可莉反因为句“翻红”几乎陷入疯癫,仿佛一头疯牛逮人就撞,她起身步步紧逼助理,目带凶光地拽起她领口质问:“你在我暗讽我糊了吗?把我和那些十八线小演员相提并论。”


    女助理哪承受她这般骇人架势,差点失声哭出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经纪人牵制住她:“可莉,你冷静点。”


    苏可莉压根听不进劝,对着经纪人嘶喊:“我不拍网剧,我不拍…”


    经纪人还想再劝,苏可莉猛地扫去桌上的玻璃杯,尖叫着:“出去,都滚出去…”


    待人走后,苏可莉对着酒店内各种摆设物件发泄一通,歇斯底里的将能扔的都砸了遍,直到满屋狼藉她才心满意足,踉踉跄跄跌回沙发抱着膝蜷缩在一角,像是短暂窒息后恢复过来一样的大口大口呼吸。


    眨眼间,苏可莉空洞的瞳孔秒变迫切,她狼狈滚下沙发,在满是废墟的地板求索尼古丁救赎,终于在歪七扭八的桌脚摸到撒落烟盒,她颤颤巍巍取出一根女士香烟塞进嘴里,打火却是抑制不住的手抖,换了只手,同样于事无补。她浑身颤抖得厉害,无意中瞥向桌上幸免的半瓶红酒,犹如身处干旱沙漠发现救命水源,她丢掉香烟和打火机扑向桌面,没了酒杯,捏起瓶口直接仰脖灌。由于喝得太快太猛,一不留神呛得她直犯咳嗽,浅红色液体喷洒出口,贱到白色浴袍上惨不忍睹,眼眶里的泪珠也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苏可莉只觉肺部生出一阵痛意,慢慢的这股痛意延至心间。


    石上柏不把她放眼里,沈纵甩她脸色,公司那些新人也敢欺负到她头上。


    苏可莉试着把她的辉煌经历能回忆的都回忆了个遍,她能有今天仅存的底气全靠和石上柏的那部电影,新鲜面孔的电影万人空巷的爆火,横扫各大电影节新人奖项,稳坐公司一姐宝座,何等的风光无限。而在绝对的优势下石上柏更是跻身顶流之位,一夜爆红。


    电影里be收场,爱而不得的现实常态让两人cp大热,吸粉无数。嗑cp的粉丝们极力撮合她们戏外能够在一起圆广大观众一个戏里未完成的遗憾。其实杀青那晚她告白过一次,他以入戏太深拒绝了,后面电影大热需要营业时,他再次严词拒绝。即使这样,她还是肆无忌惮地秀各种同款,情侣装,情侣首饰以己情侣手机壳,石上柏前脚一发她后脚copy,字里行间尽是暗戳戳的表白。看着粉丝们如痴如醉地无脑舔跪,她渐渐上头而一发不可收拾。


    苏可莉瘫软在冷冰冰的地板,泪水一滴一滴划过脸庞,喃喃自语:“真怀念那段的时光。”


    她拭去眼泪,从口袋掏出手机熟练地切换社交平台小号点进她和石上柏的cp超话,超话里最新一条是“今天石上柏分手了吗?”的打卡。滑至底部,都是些自娱自乐的二创视频和同人文创作,苏可莉自欺欺人的迷失在这一方净土。


    苏可莉麻木不仁地合上眼。


    变了,都变了…石上柏走得实在太快,她再也跟不上他的步伐。


    不对…


    苏可莉倏地再次抬眸,眼底充满戾气,脑海里不断浮现白天录制时男人总会在不经意间偷偷注视那个女人,然后流露出只有她一个人的专注温柔画面,苏可莉攥紧手,恨意不受控的放大膨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返程飞机上,辛夷睡意寥寥,倒是石上柏睡得很深,推开舷窗上一半的遮光板都没影响到他。


    上空的层云奇异各状似棉花糖般平坦连续地铺展开,辛夷观赏片刻便兀自关上窗,期间空姐前来告知十分钟后落地江城机场,石上柏一直保持同一个睡姿没变。


    下了飞机两人直奔城南老街,辛夷走了几步,没听见石上柏跟上,回头放眼望去,他定在几米开外,扭扭捏捏。她不遗余力地吐槽:“你又不是第一次来了,害什么羞?”


    石上柏说着打退堂鼓的话,“在家教的不是好好的,非得来医馆学吗?”


    “是谁约定好开机前要争分夺秒恶补中医常识的?”辛夷环臂强硬表态。


    是他没错,可他只想过二人世界啊!石上柏找借口:“就不能你教我,叔叔教,我有压力。”


    街坊的叔叔婶子隔三差五路过频频回顾,辛夷丝毫不惯他,撂下一句“爱来不来”,甩下人先走了。


    另一头,陈己兜里揣着患者离开前送的水果,将药方递给小李嘱咐他抓好后送去街口马婶家,交代完一切欲身退,耳闻出门的小李一个劲地喊师姐。


    陈己立马掉头一看,果真是辛夷不假,一个箭步跨过门槛去迎,还将谁都不舍得给的那颗又红又大的苹果塞到她手里:“渴了吧?这有水果…”


    才刚开口,同时传来一道更响亮的声音盖过了他的。


    “我也渴了…”


    看清来人,陈己渐渐上扬的嘴角突然扯平。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一个由内而外极度淡定坦然,一个从头到脚看似温和实则敌意满满。


    辛夷没有迟疑:“那给你吃…”


    “你喂我…”


    非礼勿视,小李捂起双眼又不禁好奇地露出一条缝隙偷偷张望,不要太明显。


    在师兄弟面前,这种要求对辛夷来讲未免太难,她半埋怨半害臊地紧紧瞪他整这一死出。


    石上柏没再继续坚持,自觉接过那颗苹果丢在手心,一抛一落,不忘向陈己表示感谢。


    “谢谢师兄了。”


    陈己看着那颗几经辗转的苹果最终落在石上柏手里,不是滋味。拿话噎他:“东西可以乱吃,人别乱叫。”


    石上柏端起个无害笑容,不急不躁牵起辛夷的手举给他看:“好勒大舅哥,谢谢祝福。”


    陈己哪是那意思,话堵在喉咙里:“你…”


    辛夷夹在两个男人中间进退两难,门还没进呢,这两人就先在门口相互看不对眼了。


    “一个个堵在门口,要不要开门做生意了?”辛仁宗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后。


    这一嗓宛如打在树林里的一记枪响,驱散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儿。几人如倦鸟归巢,送药的送药,回屋的回屋,罚站的罚站。


    辛仁宗朝石上柏勾勾食指,在辛夷的鼓励眼神下,石上柏跟在他屁股后面形影不离的开始了今日学艺之旅。


    第34章 穿心莲


    时逢周末, 医馆来来往往的人流量比平日接待的多出一倍。诊间内,辛仁宗正在给头痛老婆婆扎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拉闲散闷, 石上柏近在一旁听得有点心不在焉,视线不免飘向大堂外的忙碌身影。


    “滴个小伙子老灵额。”阿婆瞧着多出的新面孔,操着口本地话, “辛师傅, 这是你家新招的学徒?”


    辛仁宗瞥了眼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石上柏, 干笑道:“算是吧。”


    心里腹诽:还学徒, 明明不轨之徒,谁家学徒眼睛长人身上。


    时间到取下银针,阿婆满意离去。这下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辛仁宗战术性清咳摆起架子:“那个, 你过来,我亲自传授一些就诊经验给你。”


    石上柏一听果然感兴趣,拖过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甚至献上那颗转手五次的苹果, 洗耳恭听。


    辛仁宗微微嫌弃收下磕磕巴巴的苹果,没吃, 搁在保温杯旁, 一副好老师做派谆谆教导:“想要花最短的时间切身了解中医这行, 就得多听多看多感觉。”


    “我们演员也讲究真听真看真感觉, 中医的多感觉指的是哪方面?”石上柏又挪动位置凑近一些, 虚心请教。


    鱼儿上钩, 辛仁宗示意他附耳过来:“很简单, 翻译下来就是, 你再不用心去听去看, 我就让你体验一下被针扎是什么感觉。”


    说着还真拿起根银针虚晃一招,做出要扎动作吓唬他,吓得学徒小柏连忙缩回手。


    恶作剧达成,辛仁宗嘿嘿一笑:“怕了?别紧张,我开玩笑的。”


    活了二十六年,石上柏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为老不尊。


    须臾,进来位短发病人,辛仁宗正经起来,叮嘱石上柏仔细观察他是如何号脉的。手按在腕处不到十秒面露难色,他面色凝重:“你肚子疼?”


    病人一脸懵圈,虽说不理解老中医为何这般神色,但还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石上柏一手拿着小本一手捏着笔,求知若渴:“是什么疑难杂症吗?”


    辛仁宗不信邪再摸了一遍脉,口若悬河:“奇怪,太奇怪了,辛某生平都没摸过这么奇怪的脉,小伙子怎么会气滞血瘀呢?”


    石上柏不耻下问:“气滞血瘀是什么病?”


    “笨,就是月经不调。”辛仁宗脱口解惑。


    被喊作小伙子的病人涨红脸,支支吾吾:“我是…女生…”


    话一出,空气中好像有尴尬的气息在交汇。


    作为名专业演员,一般情况绝不笑场,除非真的好笑。石上柏忍笑吞声,后槽牙要咬碎了都没拦住如开闸放水的嘲笑。


    辛仁宗行医半载,哪料到一世英名竟毁在老花眼上。不仅在患者面前栽了跟头还被晚辈看了笑话,他不分青红皂白的责备石上柏是不是故意没提醒他,是不是还记着刚才的仇。石上柏打死不认,他一气之下马上将人发配去厨房准备晚饭。


    石上柏不确定地用手指了指自己:“您开什么玩笑,我也不会做饭做菜啊!”


    “你不去谁去?一大家子就你看不了诊。”辛仁宗挥手撵人,或许确实担心任由他瞎折腾真吃不上一口热乎饭,后头补上一句,“小李给你打下手。”


    厨房热火朝天,小李没好意思真让客人动手,择菜,洗菜,炒菜一步是都没让石上柏参与。趁着闲隙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心偷瞄起这位只能在电视里见到的大明星。


    个高腿长,没有掺水的身高,没有见光死的容貌,镜头拍的远不及真人一半好看。和陈己讷言敏行不一样,他是外冷内热,脸上没表情的时候看上去会有点凶,不好相处,但是面对辛夷时会笑,温顺得过份。


    石上柏回复完公司消息后再三询问小李需不需要帮忙,小李摆手表示他一个人可以。而他熟练的颠勺动作引起了石上柏的注意,他打量起小李,本该在学校读书十七八岁年纪,却在医馆里做学徒。


    “你也是从小在这长大的?”


    石上柏这突如其来的拉家常,小李略显惶恐:“不是,我来辛春堂时间不过一年,倒是陈己师兄是和辛夷师姐一块长大的。”


    石上柏轻哂:“还真是青梅竹马。”


    两人又有的没的聊了一些,石上柏问小李怎么会来这儿学医没去念书。小李告诉他,自己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就把继续读书的机会留给了弟弟妹妹,辛仁宗经常给孤寡老人免费义诊在给奶奶治病的时候看他年纪还小就让他进医馆跟着学门手艺。


    油锅滋啦滋啦,煸炒葱姜蒜末的肉香味流窜于后院互通的各个窗户间。


    石上柏似无意提起:“陈己对你们好吗?”


    “大师兄对我们挺好的啊,就是对我比对师姐稍微严厉点,也可能我比较笨学得比较慢,不像师姐那么聪明。”小李回道。


    炖锅里的汤咕噜咕噜冒泡沸腾,石上柏平淡如常的声音却异常炙热滚烫:“不要妄自菲薄,我十八的时候还没你现在能干。”


    步入立夏,昼长夜短,七点的天色仍旧明亮。饭桌上,辛夷才听说了石上柏惹怒龙颜被打发御膳房的事。刚要说道说道,辛仁宗提筷,凝视一圈桌上的五菜一汤,指着其中一道凉拌鸡丝率先发难:“这,你做的晚餐?不是说不会吗?”


    石上柏:“我和小李一起做的。”


    辛仁宗:“鸡肉是你自己撕的吗?”


    石上柏:“小李撕的。”


    辛仁宗:“调料是你调的吗?”


    石上柏:“小李调的。”


    辛仁宗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那你好好和我说说,你做了哪一步?”


    石上柏脸不红心不跳的老实回答:“我拌的。”


    辛仁宗嘴巴微张,仿佛要说些什么,却又停下,抿着唇点了几次下巴,竟发现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表达出他此刻的无语。


    辛夷护人心切赶在老辛蓄力前跳出来帮腔:“拌得多有水平,多有水准,简直是这道菜的点睛之笔。”


    陈己作壁上观,这菜她连尝都没尝,胡话信手拈来。


    他盯着这张四四方方桌子上极为多余的石上柏,握成拳头的手憋出一条条青筋。这些年来,他亲眼见证了这张桌子由慢慢承载着三个人的记忆再到四个人。可这个人的加入严重破坏了往常的稳定平衡,他厌恶石上柏,从这个名字出现在他生活的第一秒开始。


    “我很担心,石先生整日混迹在形形色色的娱乐圈里,要是遇上了更好更漂亮的女人,我们辛夷怎么办?”


    闻声,石上柏直面他觑来的挑事目光,头次没夹枪带棒的回击。


    “更好更漂亮的女人自有更帅更优秀的男人去配她,关我何事。”


    话间一片赤诚。


    小李被这一发言差点没忍住拍手叫好,眼里对石上柏的崇拜又多上几分。


    辛仁宗很不明显地翘起嘴角,夹了一筷子凉拌菜吃进肚里,试探般追问:“你家爸妈对你俩什么态度?”


    措不及防的提及这个话题,石上柏有些怔然,表情无形中变了变,然后就是持续性的沉默,再不过的寻常话题因为他的反应俨然变了味。


    在座所有人目光聚拢在他身上,唯有辛夷看破不说破,她覆上石上柏放在大腿上的手,那只手冷得不像话,她握住他的手,像是不够,掌心与掌心贴合,穿进指缝十指紧扣。


    手上送来的温度如同注入身体的氧气,石上柏神志在这一刻清醒,自知失礼,抬起眸赶紧拿话补过:“我和辛夷的事,我自己能全权做主。”


    用完饭辛夷回到候诊厅,彼时是天地嵌入黑暗的最后一个过渡期,黑得不够彻底,蓝得极其模糊。通过视线并不明朗的室内,她发现了伫立在大门外的石上柏。


    靠近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直至彻底滞住。她望着阴影覆盖下只看得清身型轮廓的落寞背影,分明上午的时候还扬着尾巴耀武扬威,一顿饭下来就耷拉下来。


    此情此景仿佛和那个初识雨夜重合,这一瞬间,她清晰感知到有种又酸又涩情绪爬入身体,沈纵那句话犹如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他们中间。


    他不想说,她自不会提,这是石上柏教她的。


    悄无声息打开门头小灯开关,光线不强不弱,照不亮路面,照亮那道背影足矣。


    她偷偷摸摸移动到他身后,伸出手臂,踩上门坎从背后环起蒙住他的眼睛,装腔故弄玄虚:“猜猜我是谁?”


    石上柏弯起唇角,不介意陪她一起玩幼稚游戏:“我猜是宇宙无敌超级大美女。”


    辛夷甚是满意:“这么厉害啊。”


    石上柏顺着她的话:“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男朋友。”


    辛夷撤回他眼睛上的手改为交叉在他脖子前,整个人挂在石上柏背部。组织了好久的措辞:“我会用你等我的方式来等你。”


    初一听有点绕口,但石上柏听懂了。


    “辛夷,问你件事?”


    “嗯?”辛夷应一声,重心全压在他身上。


    “为什么偏偏记住了我?”石上柏问,“就昨天录节目你说的…”


    “因为你的名字是一株中草药,和我的一样。”


    “万一我不姓这个姓呢?”


    “石上柏是你艺名啊?”


    石上柏不禁失笑,她思维好容易跑偏。


    辛夷不明白笑点在哪就莫名其妙跟着他笑了一下:“与其纠结这么多万一,还不如把握当下,你现在就是石上柏,独一无二的那个。”


    她的语气自然又寻常,蜻蜓点水般在石上柏心底留下痕迹。


    他转过身圈住站在门槛上比他高出一丢丢的辛夷,稍仰下巴注视她。


    辛夷从没看过这个视角下的石上柏,出神的逐个细品他的五官,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长在她审美点上。


    正胡思乱想,石上柏冷不防发话:“我们第一次见,我就是站在这个位置。”


    辛夷思绪回笼,笑了:“你还记得你当时那副死拽死拽的嘴脸吗?”


    然后试着还原出他当时的冷峻表情语气:“有其他老中医吗?”


    后面嘟起小嘴吐槽:“还把我当成粉丝,请问我看着很像吗?”


    石上柏垂下脸向她锁骨那块蹭了一下,“那咱们讲讲道理,再往当时前5分钟追溯一会,也不知道是谁一脸花痴地盯着我的奶茶广告,那口水流满一地了都。”


    他连啧数声摇头,“想不误会都难。”


    辛夷没承想那丢人画面被他看了去,她假装记忆出走,拒不承认:“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石上柏顿时勾起一抹狡黠笑意:“我还拍了视频,你要不要重新回味一下?”


    还迫不及待地摸出手机证明被她一把强制塞回。


    社会险恶,辛夷急了,这人这么还偷偷录像,也不过脑思考是否有诈,不打自招开始给自己找补,“我那哪是痴迷,就正常的欣赏,欣赏…”


    石上柏轻刮她鼻头:“嘴硬是病,得治。”


    辛夷不明觉厉,眼睁睁看他松开她腰上的手,跑到电视机下当场情景再现,演了起来。


    恍然记起还少了什么,拎起门后扫把:“差点把助演嘉宾给忘了。”随后,某人就拿起扫把的长杆抵在下颌处痴痴地仰视电视露出个傻不拉几的笑。


    辛夷先是被他模样逗笑,后转过弯,所以说她不太聪明的原因在这:“我哪有这样。”


    一个生扑冲进他怀里,有损她形象的阻止他演下去。


    石上柏边挨她的打边后仰大笑:“记起来了。”


    打打闹闹场面全被暗中的三双眼睛看得真真切切。


    小李窃窃私语:“师傅,我们现在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辛仁宗竖起食指,置在唇边提示不要出声,而后目不转睛继续专注场上局面。


    陈己本就黯然神伤,如今还要憋屈躲在背后偷窥两人搂搂抱抱,是可忍孰不可忍。扒开围在过道的小李,大摇大摆越过,直接无视外头那卿卿我我两位,走到大门前停下喊:“李周扬,要不要搭顺风车了?”


    “来啦来啦!”小李应声跑出,顺道和早已分开的辛夷二人打了下招呼。


    紧接辛仁宗背起个手悠哉悠哉的跟了出来,考虑到下午的教学还没完成,踱步至石上柏眼前。


    “跟我过来,给你单独开小灶。”特意强调辛夷不能一起。


    辛夷为什么的话还未出口,辛仁宗像是提前一步预判到她的想法,“免得他分心。”


    第35章 半夏曲


    江城的夏天跟坐了传送门似的一步到位, 昨天还是二十度的气温转眼蹿升到三十度,大有突破趋势。


    综艺开播,石上柏和辛夷这对中药cp声名鹊起, 越来越多的闲散无事之人借着患者名头到辛春堂指定要辛夷看诊。粉丝们紧随其至,挤烂门槛说什么也要参观一下这初相识的地方沾沾气。好好的医馆硬生生成了博物馆,真正需要治病的人无地可去, 辛仁宗一咬牙就给辛夷放了假, 让她哪没人往哪去。


    难得清闲, 辛夷寻思着石上柏的手环戴得有好长一阵, 失眠痊愈了也不再监测睡眠情况,就谋划着给他买块新手表。


    自电影开机以来,石上柏基本日日满戏至深夜, 接连三天住在剧组酒店没着家, 唯一的逛街搭子向琪也忙于跟组,辛夷自娱自乐只好一人逛商场。


    江城第一商圈的沪京路,一下车辛夷举目望去,源源不断的打卡人群低伏在百万一天的醒目巨幅地广下。


    辛夷驻足在原地, 广告上的石上柏有多大,站在几十米开外, 她依然得抬脸仰望。款款走进队伍, 应接不暇的面孔中女生占据绝大多数, 有零零星星的男生, 居然还有屈指可数的奶奶辈, 这般规模的打卡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本人亲临现场。她避开扎堆成群且挤不进去的绝佳观赏位置, 在一处不起眼角落落脚。


    有一说一, 石上柏还真是不分男女老少都喜欢的长相, 不染发不打耳钉, 不浓妆纹身不奇装异服,五官俊秀称得算漂亮的那种,不过被轮廓分明的阳刚脸型所弱化,硬朗中带着精致感,搭配完美骨相,整张脸直观的周正,绝对是内娱少有的国泰民安长相。


    她混迹在里头,既不积极雀跃也不上前拍照,特别像不小心混进去凑热闹路人。感受四周时不时投来的异样审视,为了融入其中,辛夷入乡随俗,举起手机随手拍了一张给石上柏发去。


    发送成功,辛夷感觉后头有人拍打了一下自己。是两名女生指着那极有排面的背景寻求帮忙:“姐妹,你能替我俩一起和哥哥拍一张合照吗?”


    辛夷欣然同意。


    拍好照片归还手机,终于记起此行目的,看了眼对面还没有回复的聊天框,转身迈腿,一道身影挡在她面前。


    文絮来江城出差,原本只是在一楼咖啡厅会见客户,透过玻璃窗观望人头攒动打发时间。有时候你不得不相信命运安排,随意的一眼,她就认出了石上柏那个公之于众的女朋友。


    辛夷注视眼前不知从哪冒出的一身职业套装的干练女人,确定记忆中没有这号人的存在:“我们认识吗?”


    “你可能不认识我,我认识你。”


    文絮绽起笑脸,伸出手自报家门:“我叫文絮,是石上柏前经纪人。”


    见她警惕十足没有回握,文絮识趣收回手,目光一指:“这里人多,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


    靠窗雅座,文絮从辛夷的外貌妆容再到穿衣打扮细细打量了遍。纯白镂空针织连衣裙,一条包裹性很强的裙子在她身上反倒清新脱俗,长着同性都会多看几眼的身材,一张异性口中“我喜欢你素颜样子”的脸。


    服务员过来点单,文絮翻都没翻直接报出几个甜品名,“这家的蛋糕他很爱吃,我以前经常给他买。”


    “他有带你来吃过吗?”


    辛夷要了杯白开水,同样也在看她,年龄推测不到三十,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的女强人元素。眼里的血丝说明这几晚都在熬夜,是脸上厚重妆感都无法遮盖的疲惫。


    “没有。”


    “他早戒糖了。”


    吃话一出,文絮脸色暗了一瞬,继续挂起那副职业微笑:“我从谢尧那了解了你们认识的全过程。”


    “你自认为了解他多少?”文絮瞥了眼窗外自问自答,“我和他算下来怎么认识也有六年,他的第一个角色是我喝酒喝到胃出血给他喝出来的,他的毕业典礼也是我去的,没有我可能他这一辈子都不会进娱乐圈。”


    辛夷撩了下耳畔碎发:“你想说什么直说,不用绕弯子。”


    不知为何,文絮莫名感觉她这气定神闲的姿态像极了某个人。


    “他其实就是个面冷心软的人,谁真心待他他就对谁好,说白了就是单纯。”


    说到这,文絮观察到对面辛夷处变不惊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所以他错把这种感情当□□情。归根结底,我才是他内心深处最重要的人。”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尘埃落定,她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期待辛夷发生勃然跳脚一幕,可事实并非如此,辛夷仪态依旧恬淡,如朵朵向上傲挺枝头的白玉兰,挺拔却不显紧绷。


    辛夷盯着她不紧不慢启口纠正。


    “你有一点错了,那不叫单纯。坊间传闻,石上柏前公司不做人,只知一味压榨利用,放任私生不管,置他健康不顾,请问这就是你口中,他内心深处最重要的人对他做出的事吗?”


    文絮冷不防被她问住,眸色微动。还真是低估了她,瞧着那副迷惑人的脸,心里评价,不说话属于让男人有保护欲,一开口攻击性强得讨厌。


    “你说的那些不假,我反驳不了,但我问了谢尧,他有失眠症状那阵正是我们闹掰时间。你真的不介意你男朋友因为我当演员,又因为我失眠吗?”


    辛夷正欲还击,桌上专属的手机铃声要巧不巧地阻断了她们间的唇枪舌剑。应该是石上柏看到了她发的消息打来的视频电话。辛夷切换到语音通话模式,一接听就是那头急不可耐又委屈巴巴声音:“辛夷,为什么不开视频?几天没见了让我好好瞧瞧你。”


    “我在外面,不方便。”


    那人顿了顿,或许是想起了发来的那张地广照片:“哦…今晚让你见见真人,免得我们家辛夷睹物思人。”


    潜台词是他今晚回来。


    辛夷嘴角止不住上扬,念了一句还在忙,先挂了电话。


    辛夷没按免提,可文絮照样一字不差地听了去。


    接了通电话下来,剑拔弩张的气焰不复存在。辛夷背起包预备起身:“抱歉,我一会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还有你刚才的问题,我不介意也相信我们的感情。”


    “毕竟他名正言顺的正牌女友是我。”


    文絮哑口,她这份底气是她从来没有的,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望着辛夷,仿佛在照一面镜子,一面哈哈镜,照得她变形扭曲完全没有正常的人样。


    “辛夷,你赢了。”


    辛夷动作放慢,不解看她。


    文絮深吸口气:“还记得几个星期前的电话吗,你接的那次。”


    辛夷放回包,讶然:“原来是你。”


    “是我。”


    迄今为止文絮仍无法判断出于什么心理抢先掐断电话,起码这一秒她慢慢开始捋清了。


    “那晚凌晨他又拨了回来,听见是我,第一句就是…”


    “我女朋友喜欢吃醋,虽然我很喜欢她为我吃醋的样子,但是无中生有的醋,我不背。”


    辛夷心头一跳,是石上柏一如既往的说话口吻没错。


    那天夜里,文絮一个劲的认错懊悔,替自己辩解,是她没有话语权,她太想一步登天证明自己,所以产生了那些过激行为。她本意只想让他退步认清事实,却在一次次赌气较劲中逐渐走偏,最终南辕北辙。其实她一直都有策划两人的未来。


    她在另一端说了半天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石上柏静静听她讲完,没任何温度地回:“就算没有你从中作梗,合约结束我还是会走。”


    文絮问他为什么,语气愈得激动:“你忘了你是因为我才进的娱乐圈吗…”


    石上柏一声“文絮”不耐烦打断:“我很认真地告诉你,我不是因为你才进的娱乐圈。当初你做的那些,我承认对你是挺刮目相看,但不足以撼动我下的决定,从始至终我只拿你当合作伙伴对待。”


    他停顿几秒,似在斟酌,“这样,余导那部电影你不是感兴趣,我可以安排个角色给到你旗下艺人。从此过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男人无情的话语穿过电话话筒送入耳膜,一字一句狠狠砸进文絮心里,那一刻万念俱灰,耳边的手机险些脱落,他居然用这种方式亲手斩断了她们中间相连的唯一栈道。


    她不理解,她也不同意。从不屑走后门的石上柏竟自己学会了妥协。口口声声的原则哪去了,底线哪去了,那他们俩这些年针锋相对又算什么?


    文絮从那晚的记忆中脱离开,看着眼前的女人,答案浮出水面。


    辛夷前脚一走,服务员后脚端着些琳琅满目盘子过来:“您好,这是您点的甜品。”


    女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变得十分自律,乐衷于控糖控脂各种控,文絮也不例外。但架不住石上柏喜欢这家的甜点,每次他都只是浅尝一块,其余毫无疑问尽数落进了其他工作人员胃里。


    垂涎欲滴的精巧甜点不一会儿布满桌面,文絮提不上什么食欲,呐呐道:“晚了”。


    服务员误以为她是在责怪上餐时间,就着统一话术解释:“不好意思,女士,本店都是现烤现做…”


    文絮没再说下去,摆了摆手让服务员退下。她当然知道,那几年她就常常排了好长的队,动辄一小时上下,小腿水肿什么的压根不在话下。


    约莫五分钟后,文絮一手挎着鳄鱼皮手提包一手拎着打包袋从店里出来,路过大门镜子,她忽然笑了,镜子里的她成熟能干,一身大牌傍身,事业有成,脚下普通上班族一个月工资的高跟鞋还不是彻彻底底输给了薄底小白鞋。她洒脱甩头,一步一步穿进人流直至消失不见。


    是啊,她不也是从那个穿小白鞋的年纪认识他的么。是她自己忘了来时路。


    第36章 菟丝子


    灯光明灭的车库, 石上柏倒车入库停好车上楼,高峰期堵的那阵心烦在这个瞬间灰飞烟灭,一边打开入户大门一边习惯性的像往常一样朝屋子里喊:“辛小夷, 我回来了。”


    脸上的笑意随着无言的空气一点点蒸发。欢迎他的只有没有一丝光亮的玄关空间。看了眼手机时间,心想不应该逛到这会还没回家,一个电话打过去, 本该远在天边的铃声反而近在耳边。


    他穿过玄关, 视线越过客厅区域, 辛夷面向落地窗前坐在懒人沙发上, 头顶的筒灯也没开。她缓缓回头,两人同时开口。


    “怎么不开灯?”


    “家里有酒吗?”


    石上柏日常生活很少饮酒,基本不会主动去碰, 但也抵挡不住有人送酒的盛情。他从餐边柜子里取出也不知谁送的路易十三。酒未曾开过封, 他扯开瓶口的线条,一手握紧瓶颈一手手心向上倒夹两枚Baccarat专用水晶杯准备过去。


    不只为何,望着被月光笼罩的辛夷,他倏地停下动作。


    一分钟后, 石上柏背对落地大玻璃席地而坐,慢条斯理地拔开瓶塞倒了两杯酒。


    窗外江岸霓虹闪烁, 杯中流动液体随之变化闪耀光芒。


    两人举起各自酒杯, 向对方碰杯。切割完美的杯身碰撞声着实悦耳, 声音清脆浑厚, 余韵悠长。宛如寺庙钟声, 每敲一下余音绕梁。


    辛夷是真渴了, 奔波一下午滴水未进, 一口接一口猛地灌进喉咙。


    石上柏见她唇边沾着酒渍, 放下杯子探身, 大拇指落在她嘴瓣轻轻一揩,直接用手替她擦拭:“今天怎么心血来潮去逛街了?”


    辛夷看向他,进组特意剪了头发,额前碎发刚好盖住眉毛,清爽了许多,不像叱咤娱乐圈的大明星,倒像出没在校园的男大学生:“综艺通告费下来了想给你换块表,可惜临时有事耽误了,没买成。”


    “不用换,手环挺好的。”


    联想起文絮后面讲的那些掏心窝话,辛夷寻了个切入点:“石上柏,我想听你讲故事。”


    石上柏回看她,“想听什么故事?”


    “那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哪些年?”石上柏眨了一下眼。


    辛夷索性敞开了说:“你进娱乐圈这些年。”


    “怎么,感兴趣?想改行做娱乐记者?”石上柏轻笑调侃。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辛夷改变战术,“其实上网查应该也能找到部分添油加醋版本,倘若我能自动过滤掉一些花边新闻的话…”


    石上柏无奈叹气,真是败给她了,他唯有的绯闻还不是和她一起被拍那次。


    “我讲还不行。”他举手投降。


    微微后仰,后脑勺靠在玻璃窗上,闭上几秒眼若在回忆:“没签公司之前接广告接些客串小配角各种露脸铺路,有了点火花后我就跟着当初的经纪人文絮跳槽进了薪焱。”


    “踌躇满志的第一年签了公司准备大展身手,大抵是和公司八字不合,被雪藏了,那半年所有人在背后议论可怜我,谢尧劝我屈服,连宋劝我解约,文絮等着看我笑话。”


    最痛心疾首的部分以敷衍调笑一笔带过,辛夷捏着酒杯,愁思如汹涌潮水打在脸上。


    石上柏也注意到,“唉呦”一声,笑嘻嘻道:“怎么这副表情,我好着呢。非但不杞人忧天,相反我还挺享受在逆境感知人情冷暖。”


    “开局不利的第二年我开始穿梭各大剧组面试,那一年我计划要一直走,走到道路平坦,要一直爬,爬到山峰不再高耸。”


    转眼间,眼角笑意微敛。


    “否极泰来的第三年,电影上映,一夜成名。”


    “乘风破浪的第四年耐不住某些人使绊子,强制对外宣称,石上柏因个人原因暂停一切演艺活动。经过一系列,谈判,利益分化,组建了自己的团队。”


    “第五年,转折的一年,你差不多都知道了。”


    辛夷还想听更多细节,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哪差不多知道了?”


    石上柏先摊开左手,“找了个人美心善的女朋友,”再摊开右手,“当了个小老板,事业爱情双丰收。”


    辛夷扯笑,傲娇撇头,她可没说听这个。隔了一会,还是忍不住:“你怨吗?”


    石上柏挪了下身体,双臂撑在身后,两条腿敞开:“竞技场只论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


    “进化论不也有句,‘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站在他们的角度纵观看待,一家造星公司,只需要一棵听话好操控的摇钱树。可以允许红,但绝不允许你一家独大,大到全身而退不染纤尘的程度。”


    “人心不足蛇吞象,是个人都会优先考虑自身利益,你一旦脱离公司规定死的那道程序,不按他设定地去走,去赚钱,导致在你身上砸的资源打了水漂,他们就会想方设法,不择手段来逼迫打压,甚至于毁了你。”


    辛夷端杯唏嘘:“要不说娱乐圈水深呢。”


    石上柏眼睫缓慢张合,摇着酒杯里的酒,没喝,晃着玩:“不只是娱乐圈,这个社会乃至这个世界存在很多道貌岸然的不公规则,不愿遵守怎么办,就做那制定规则的人。”


    黑幕上空惊现烟花秀,流光溢彩,润物细无声地映在窗间,与一江之隔外的五光十色建筑群相得益彰形成美不可言的风景画。


    连着几杯下肚,辛夷咂嘴回味:“这什么酒,怎么光喝不醉啊。”


    她侧身,真诚发问,“石上柏,你是不是收到假酒了?


    光影不偏不倚打在她脸上,配上她疑惑不解表情,石上柏随即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那一抹笑意味深长,延绵不断地印在脑海久久无法消散。她忽地想到什么,低头去翻地上酒瓶,她明明记得石上柏拿出的不是这瓶,于是去找瓶身的度数值,沉默片刻,她抬起脸,就着江畔溜进的晚风:“石上柏,我好喜欢你啊!”


    石上柏付之一笑,眸色缱绻旖旎,恍如黑暗里的烟火被点燃,绚烂之极的光,一点一点透进来。仿佛有花不完的小心思纵容她同时顾及她。


    “我知道…”


    辛夷生出了想钻进他怀里冲动,出于矜持,别扭又礼貌地问他:“我能抱你吗?”


    石上柏哼唧句“见外”,张开双臂等她过来。


    如考了第一上台接受嘉奖,辛夷欣喜若狂扑过去跪坐他腿上,身下的裙摆挤上去一些,春光旖旎。


    这会几杯酒的后劲也逐渐上头,酒精肆掠吞噬理智,她搂住他脖子,鬼迷心窍地盯着他的脸研究,才几天不见感觉他又帅了,还自动匹配到个词,常看常新。目光一点点从眉眼鼻依次游过,最后停留在唇。


    恍惚间,男人拂起她垂落在胸前的头发拨到脑后,问:“我有这么好看?”


    “嗯,你的嘴看起来很好亲。”辛夷木讷点头。


    这句胡言乱语的暗示让石上柏耳畔一炸,她难得主动投怀送抱,鼻尖相对的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


    石上柏靠近,额头与她额头几乎相抵,语气半诱惑半引导:“所以呢…”


    夜深人静,除了多愁善感容易发作,还能鼓舞人大胆:“那我能亲一下吗?”


    只是男人嘴里吐出的回答却很无情,他冲她摇头:“不行。”


    走向偏离导航,辛夷彻底愣住,眼底的期待因为他这明言拒绝化作失望。石上柏尽收眼底,手掌下滑,圈住她的腰收紧,喉结滚动:“亲一下怎么够。”


    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应,辛夷感觉自己的唇瓣被他含住,一股凉凉的,带着淡淡果酒香窜入口腔,浑身血液直往天灵盖上涌,慢慢的视野变得迷糊起来。雾里看花,对面江面上轮船载着观光乘客徐徐驶过,岸边的五彩斑驳顷刻幻化星光点点。


    辛夷不明白为何接个吻就出现了眩目症状,干脆闭上眼,用心享受当下。两人忘我互吻,跟打辩论赛一样,你一下我一下试探交流。


    而石上柏也终于把先前那个没偷亲到的嘴,十倍百倍地亲了回来。不比那偷亲未遂的吻来得紧张刺激,这个情到深处自然浓烈的热吻更加甜蜜柔软,该怎么形容,仿佛嚼着一颗充满热带水果的夹心硬糖,咬一口就会爆浆拉丝,唇齿留香。


    似不满足浅尝辄止,小打小闹,他猝然进攻,撬开齿关,舌尖灵敏地探了进来,逗她上瘾般,连她舌头都不放过,时轻时重地逮着咬。


    辛夷“嘶”得怪嗔一声,攥紧他胸口衣服后退连连,石上柏捞过纤细腰肢单手牢牢箍住,追着她深吻,不给她任何躲的机会。


    半晌,石上柏见好就收松了口,辛夷气息不稳地压在他怀里,微醺发懵的脑子,亲吻发麻的唇舌,滚烫发软的身体,和一颗砰砰狂跳的心脏,简直要疯了,又窒息又上瘾。


    再抬眸,江面上早没了烟火,轮船踪迹,她迷迷糊糊将脑袋埋进他宽厚肩膀靠着,一点一点恢复呼吸。


    对比辛夷的丢盔弃甲,石上柏可谓如鱼得水,全过程一只手在她腰间挂着,另一只手臂行有余力地撑着后面地板上。


    第37章 忍冬藤


    《幸福修炼手册》的大爆让情感类综艺在遍地竞技真人秀的电视节目中争得一席之地, 拔得头筹,尤其是最新播出的余县一期,收视再创新高。


    节目立意的拔高不止在娱乐情感层面, 从嘉宾互动到余县的风土人情,助农,再到中医药膳, 发人深省讨论。


    李笑儒娇妻: 【我都要被辛夷圈粉了, 她每一期穿搭都好好看。@石上柏, 能问一下你女朋友要个链接吗?】


    1020号大平层拥有者:【同上, 还有这期的药膳,能要个食谱吗?】


    在石上柏腹肌上攀岩:【这一期小情侣咋那么甜呢。】


    粉丝跟楼:【以前也很甜,话剧那次, 我就坐在她旁边, 哥一谢幕,她好可爱的带头用力鼓掌还。】


    路人发问:【她不是清冷挂的吗?好奇她私底下是什么性格?】


    有人现身说法:【综艺刚官宣那天因为那几天迟了去过她家医馆,实际相处下来人超体贴,不仅知书达理还漂亮温柔, 个人感受是那种不需要绿叶陪衬,一枝独秀的好看。听说我们是学生就没收药钱, 怕我们心理有负担, 还说石上柏粉丝来看诊一律打折。】


    一名ip地址在江城的账号回复: 【前几天去线下打卡碰到过一回, 恨我当时眼拙没认出, 事后回去看拍的视频才对上。真人身材巨好在人群里白到自带反光板效果。只是长相清冷婉约, 本人性格可盐可甜。她当时也在拍那巨幅地广, 边笑边拍, 我们以为是同担, 还找了她帮忙拍照。】


    苏可莉录制休息间隙, 抱着手机正在官博发余县那一期物料底下刷关于她的评论。滑了约有十分钟,在一众吹嘘辛夷彩虹屁下的犄角旮旯角落终于翻到条一眼复制粘贴的粉丝控评模板。


    苏可莉熄掉手机,大骂这些人什么眼光。


    沈纵推门而入,苏可莉正在气头上,听到进门声响以为又是不长耳助理,不分青红皂白吼叫:“说了多少遍,进来不知道敲门的吗?”


    一惊一乍把沈纵吓得一激灵,他随手关好门翻了个白眼:“我有话对你说。”


    打和沈纵上节目撕破脸皮闹僵后,除了镜头前一些必要交流,私底下算得上井水不犯河水。苏可莉没给予回应,自顾自欣赏起新做的美甲来。


    沈纵不废一句话:“录完收官,就宣布分手。”


    苏可莉循声而望,气极反笑,硬生生抠掉指甲上贴的钻,她丁点好处没从他身上捞到,沈纵倒好,彻头彻尾利用完拍拍衣袖就想全身而退,这不公平。


    眸底精光一闪而过:“分手可以,青春损失你得弥补我。”


    她起身踱步接近靠在门后的沈纵。


    “我看上部新戏,你给我拿下女主角。”


    这命令人的口气实在让人不爽,沈纵眼神奚落的上下扫她,她是不是不知道恬不知耻这四个字怎么写?


    出言尖锐:“老子又没碰你,屁的青春损失。”


    苏可莉轻嗤一声:“扪心自问,咱俩交往这事你也在利用我。你为什么答应同我上节目,缘由你我心知肚明。别搞得像你沈纵受了天大委屈,我是追着石上柏不放,你呢,你好到哪去了?夜夜笙歌,和几个小明星左拥右抱搞到一块去的时候有想过自己有女朋友吗?”


    “比起来,你比我更恶心。”


    沈纵像听见什么笑话般笑得前仰后合:“有时候,你真该庆幸自己是女人。”


    兀自揪掉一旁观赏植物绿叶,而后不疾不徐道出不容置喙事实。


    “和我相提并论,你配吗?”


    另一头,石上柏一换好装直奔女嘉宾服化间,化妆师正在给辛夷补妆,温婉优雅的低盘发,一字领露肩,露出的天鹅颈线条很美。他没打扰就抱着胸倚在门边默默打量。


    其中一名男性工作人员频频感觉背后凉风飕飕,回首,石上柏跟尊大佛一样驻在门口。他扛着压力加快速度,识趣地招呼其他人一起退下腾出空间。无关人员一走,石上柏立即将人抱在化妆台上,不满抱怨:“领口太低了。”


    不等辛夷解释,含住那鲜艳红唇,轻磨辗转。


    辛夷皱起个眉,拿手捶他:“我刚补的口红。”


    石上柏从一派余温中抬起脸。白炽灯下,嘴唇颜色深了些,染上了他唇色外的绯红。他“哦”一声乖乖听话不亲了,改为低下头埋进她颈窝,唇瓣游走在每一寸肌肤,大有一路向下的兴味。


    辛夷被撩拨得娇躯一颤,今天她只单穿了条裙子,在事态往更严峻的方向发展前,她堪堪清醒用力推开身上的男人,呼吸紊乱的用眼神指了指自己头顶后的摄像头:“有,摄像头在拍。”


    石上柏的注意力半分未被牵动,根本不在意是否在拍,他视线不移地注视辛夷,此刻有种不可言传的凌乱之美。


    嗓音暗哑:“亲自己女朋友犯事了?”


    瞧他又贫上嘴,说理是行不通了,抵在两人间的手又用上几分力,负隅抵抗。奈何石上柏岿然不动,铁了心的和她对着干。


    她开始退步:“那…不准再咬我…”话未结,石上柏摆明了要吃热豆腐的欺身覆了上来。


    沈纵抄着兜从苏可莉休息室出来,路过面虚掩开的门,留出一条缝,不经意一瞥,随即再也挪不动路。他居然看见石上柏起着副吃人架势压着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女人。


    女人靠坐在化妆镜前,开衩裙下露到大腿的脚尖踮在地面,白净胳膊松松垮垮搭在他肩头,脸被石上柏后脑勺遮得严严实实,似乎是坚持不住这长时间姿势,身子不由控制的向后仰,又被石上柏一点一点重新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沈纵意外捕获到一张意乱情迷下尽显千娇百媚的桃腮杏脸。


    他目瞪口呆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这简直不是她平时画风。


    屋内虚幻又迷离,灯下旁若无人的彼此沉沦纠缠,门外不知所措的隔岸观火。尽管沈纵身经百战,男欢女爱更甚画面也没少亲眼见证,但眼下这一幕反差实在是冲击太大以至于让他忘了自己要干嘛。


    或许目光太过于强烈,里头的人感知到什么,倏忽掀开眼皮,两个男人视线碰撞,石上柏一心二用的透过镜子发出无声警告。沈纵自知打搅人亲热输理,挠挠头故做轻松,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


    追着沈纵脚步出来讨要说法的苏可莉恰好目睹这香艳画面,躲在隔墙后捶墙出气,忿忿双眸欲喷出火星,美观精致的指甲几乎扣进墙皮里。


    下半场录制,许净卉发现辛夷披落下来的长卷发:“咦,你怎么把头发放下来了?”


    辛夷愧赧不已,尴尬得直捋长发,随口胡诌个理由:“化妆师说披着比较合适。”


    许净卉自下而上端详:“不会啊,而且你唇色也淡了,哪个化妆师又是改发型又是改妆容的?”


    蒋可一个劲咳嗽提醒她逾越多言,结果换来一句“嗓子不舒服去喝热水。”


    许静卉转回目标还想再继续逼问下去就被满脸歉意的蒋可连拖带抱带走。


    作为旁观者,沈纵先是瞄一眼当事人,后挑眼望向始作俑者,沉思默想。而他身边的苏可莉如黄雀在后般一览无余,眼底翻涌着各种异样情绪。


    星级酒店顶楼,会员制的露天泳池,水面波光粼粼,依稀可见一名男子的结实背肌穿梭在水流中,双臂交替的惬意划过水面荡起层层水花。一个不注意,他又隐于水中不见踪影,出其不意从池壁边“哗”得冒出头,水珠顺着皮肤纹路缓慢流下,勾勒出光滑流畅的完美肌肉线条。水线恰到好处的拦在胸下。他抬手将湿发往后撩,额头和眉骨露出来,五官瞬间清晰明了。


    辛夷坐在泳池边上,披着浴巾,晃着浸在池水的腿玩水。


    石上柏在水中转悠几步漾起圈圈涟漪,来到辛夷身下,伏在台面上边调整呼吸边盯着身边人。


    来游泳特意换了件米白色挂脖抹胸泳衣,不算暴露也不算保守。腕间的手表不断跳出提示高心率通知。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去乱瞄,捏着她手指头玩,转移注意力。


    “我感觉好对不起你啊。”


    辛夷狐疑看过去,他趴在双臂间,犹如一刀一凿雕刻出的侧面轮廓,眉骨到山根,鼻尖到唇珠,下巴到下颌骨衔接成一条连贯锋利的弧线。她就很喜欢他下颌角那点,拐点刚刚好,因为是他现有唯一可见的锋芒点。


    石上柏戳戳她手背:“你在听吗?”


    辛夷慌忙移开视线:“嗯。”


    “我们好像都没正经的约会过。”石上柏揉搓她无名指根道,“看电影,压马路,去旅游,这些情侣该做的。”


    这个月他时隔一年重新进组,不同于以前进组的心境,每天说快也快,说慢也慢。拍戏时还好,一空下来就下意识惦念她。吃饭的时候在想,她这个时间有没有吃上饭,吃的什么,吃饱了没;傍晚时分在想,她有没有平安到家;万家灯火在想,他不在家,她一个人独守空房会不会无聊。


    屡屡听见同组人员闲聊讨论,哪部新上映的爱情电影感人,哪条路上新开了家餐厅,哪里的风景环境优美,他想和她一起去;分享什么今年流行款护肤化妆品,他想她穿上用上一定特好看;或者在朋友圈刷到的搞笑段子,一些有的没的新鲜好玩但没用的小玩意,都会第一时间分享给她。


    他偶尔自责,自己不是个称职的男朋友,譬如上次,她为什么心情不好想喝酒,是不是经常偷偷不开心。因为不能在她身边陪伴左右,而感到亏欠。


    石上柏倾身过来,强劲有力的臂膀撑在辛夷大腿两侧,仰起脸,颈间喉结突出与青筋相呼应,两人就以这样一上一下的姿势互相凝视。


    “怎么办?明天又要进组了,舍不得离开你,想把你一起打包进组。”


    “怎么这么喜欢你?”


    每个字如在糖罐里滚过一般。


    顶着这张脸一个劲说喜欢你,辛夷没出息的难为情起来,随后又觉得自己很没面子,每次他游刃有余,她方寸大乱。现在她极度怀疑石上柏到底是不是第一次谈恋爱。


    两人压根不在同一频道上。


    “石上柏,你说实话,亲过其他人…”


    “当然没有。”石上柏抢答,恨不能将真心刨出来。


    辛夷俨然不信。


    “哪有人第一次接吻就捉着人咬的?”


    话一落,石上柏就笑了起来,嘴角堆起小括号,水平线小幅度地浮动起来。连同辛夷心底的湖泊漂动,带着有点恼意,她甩水泼他:“不许笑。”


    石上柏立马规规矩矩,眼里笑意慢慢褪去,只剩下炙热坦诚。


    他别有用意地动动唇。


    “辛夷,我二十六了…”


    “早过了吃素的年纪,该会的我都会。”


    辛夷花了几秒消化他说的话,瞳孔倏地放大,不自然咽了下口水。话里并无露骨字眼,他支在两边的手也根本没碰到她,却无端有种被占了便宜的错觉。体温骤然上升,未经人事的小心脏七上八下,燥得她想跳进池里缓解。


    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迟早会掉进他挖的陷阱里:“老辛还等着我打报备电话,我先回去…”收起脚打算要溜。


    尝过甜头的石上柏怎会轻易放弃,动作更快钳制住她脚腕:“亲我一下再走。”


    “不要。”


    石上柏暧昧的轻轻摩挲她脚踝,刨根问底:“这儿没人,没摄像头,为什么不要?”


    他不说还好,一提,辛夷瞬间回忆起下午被摁在后台的场景。


    走神间,石上柏贼心不死的凑上来,辛夷慌不择乱,条件反射地抬起脚踹了过去。


    仿佛是触碰了某个隐形开关,两人相视一眼,前者不敢置信呈现淡淡忧伤,后者渐渐察觉出不对劲,隐约感觉踢到什么物体,貌似是他□□那块。


    辛夷瞧着石上柏的表现不像开玩笑,毫无表演痕迹,暗忖真出事了,扭捏不安的嗫嚅:“那…没事吧?”


    她对头发誓,她真没用多大力。


    石上柏一手抓住辛夷手腕,力度显而易见的难受,一手叉腰,勾着头,叫人猜不出他当前状态。


    辛夷欲言又止,想帮忙看看,觉得不合适,况且这也不是她擅长领域。


    石上柏声音闷沉:“你在问我还是问它?”


    “……”


    猛然,腕上一紧,辛夷失去重力,整个人被拽下泳池。


    第38章 金钱草


    午夜时分, 整个世界陷入沉睡,非一般人能接触的一隅之地却非常火热,俨如一座小不夜城。灯红酒绿, 震耳欲聋的音乐轰炸耳膜。漫天飞纸,男男女女随着节奏摇摆,无一不借着大脑发作的酒精释放无处安放灵魂。


    VIP卡座, 狐群狗党纷纷控诉:“沈少这都多久没参与集体活动了?”


    有人扯着喉咙附和:“就是, 酒酒不喝, 妹妹不把, 要遁入空门啊?”


    沈纵坐在这些二世祖中央,一脸兴致缺缺地滑着手机,摆摆手欲提前打道回府。


    他身旁一短寸男人见势, 连忙阻拦勾起他的肩附耳说了什么, 紧接着几名身材苗条的女人如鱼贯而入。


    劲爆音乐鼓点下不断变幻的晃眼灯光,沈纵眼不带眨地注视其中一花裙子女生。


    发现了沈纵的特别关注,短寸男便招呼那女生上前敬酒。顺理成章,女生最后跟着沈纵进了酒店房门。


    套房内, 沈纵扶着额瘫倒在沙发里,女生见状亲昵地缠络在男人身下, 她跪在两腿间, 缓缓垂下脸, 羞涩地拉开裤子拉链。


    沈纵冷脸喝令:“出去。”


    颧骨红晕未消, 女生停下动作, 唯恐一个不小心惹得他不尽兴。转念一想, 男人分明有了反应, 一走了之未免前功尽弃。机会难得, 她重新拾起勇气褪去层层束缚, 贴身送吻。


    怜香惜玉也是看人的,沈纵无情挥手推开,再发狠掐过她下巴。跟方才在酒桌上替不会喝酒女生解围的绅士男人判若两人。


    女生感到痛意,立马跪地求饶,眼泪霎时哭晕眼妆。


    沈纵眯着眼端量唏嘘,多清秀的一张脸啊,故意装纯来吸引他注意就是她不对了。


    目送女人东捡一件西捡一件的狼狈离开后,沈纵全然不顾三更半夜时辰拨通了苏可莉的电话。


    那头挂断了,他再打,周而复始。直到手机听筒传来怒号:“沈纵,你tm疯了,不看时间吗?”


    沈纵是真觉得自己要疯了,下午那副盎然春色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他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兴奋。


    他上节目的初心无非就是无聊来找乐子,看看这拿下石上柏的人到底何方神圣,再唯恐天下不乱的帮苏可莉助助攻给石上柏添堵,什么恶俗三角恋的最有意思了。


    可现在,他想提前结束这场闹剧。


    “我改主意了…”


    “你去找其他人陪你拍那破节目,老子不奉陪了。”


    交代完,毫不犹豫挂断电话,删除拉黑。脑袋抵在沙发上,温暖灯光照得人头晕目眩,他掠过大玻璃窗上的窗帘缝隙,静谧得严丝合缝的黑幕开始泛白。


    远离市区的电影剧组正在紧锣密鼓拍摄中,余穆丞紧盯着监视器画面持着对讲机“卡”一声,石上柏瞬间从角色中脱离,新来的助理小南拿着手机跑过来:“哥,有未接来电。”


    石上柏接过,全都是谢尧的未接来电。他回拨过去,不出一秒对方咋咋唬唬嗓门携风而至。


    “阿柏,不好,出事了。”


    人红是非多,疑似某大爆热综嘉宾的一组艳照以龙卷风趋向席卷整个网络。网友们听风就是雨,历史再次重演。


    密不透风的会议室,公关团队有条不紊地就此次事件叙述事发全过程。


    在座大大小小员工纷纷把头垂到桌面,大气也不敢出,唯恐被迁怒。


    石上柏盯着投影幕布上那条乱码账号:“查到幕后黑手是谁了吗?”不同于以往的造谣生事,这次的目的针对性过强,显然是冲辛夷来的,他不相信空穴来风。


    “首发帖人现已销号,而且未实名用户很难取证,需要一定时间。”


    公关总监谨小慎微地瞄了眼主位,“但针对本次危机公关,我们团队第一时间发布了声明,将损害公司形象实现最小化…”


    石上柏打断他絮絮叨叨的顾而言他:“我不关心这个,我只想问,为什么关联的热搜会发酵得越来越大?”


    不关心这个还能关心哪个?自己女朋友无缘无故被捏造成陪酒女,处于风口浪尖的。总监大脑急速运转猜测石上柏提的应该是“中医无用论”热搜。


    “有在撤,”他半吐半露,“不过,较于一般的娱乐性事件,这类的话题相较会比较敏感,不方便也没有立场插手。”


    面对石上柏阴晴不定的脸色,公关总监揩了一手汗,这下再揣测错,明天就可以提交辞呈了。


    公关团队散会后,石上柏回到自己办公室,谢尧紧随其后,他点开炸开锅的微信页面,唯独置顶消息那栏安安静静地躺在上头。


    办公室外,一高一低两道人影如老鹰捉小鸡式徘徊在嬉戏。


    “先生,不好意思,没有预约不能进。”


    随后大门从外头打开,沈纵背起手,大摇大摆地推门而进,后面则跟着脸没有办法,已经尽了力的前台。


    沈纵倒不见外,视若无睹进门直转会客沙发,一屁股落座还弹了几下,似乎在感受沙发的柔软舒适度。


    感受完成,翘起二郎腿,对前台抛了个媚眼:“妹妹,都说了和你们老板是熟人吧。”


    收到示意后,前台带上门退下,石上柏面无表情诘问:“你来干嘛?”


    循着问题方向,沈纵扫过办公椅上穿着一套死气沉沉黑的石上柏和满屋格格不入的绿色盆栽,就那么喜欢绿色。


    搁茶几上丢下一文件袋:“还能来干嘛,给你擦屁股来了呗。”


    谢尧递给石上柏,石上柏解开袋子一看,确实是擦屁股来了,显示一条发帖人账号信息为某某高档小区房号的ip地址。


    沈纵这场救火雨来得及时,省了好多麻烦步骤,最为重要的是时间。将证据交付与谢尧离开后,石上柏并没有表现出完全松懈,他偏过头看向此刻在四处瞎捣鼓的沈纵。


    “你为什么帮我,严格来讲,是为什么帮辛夷?”


    沈纵捯饬花草的动作一顿。


    凌晨,沈纵原打算和哥几个彻夜狂欢,岂料下半夜走的走,吐的吐,趴的趴,他摸到手机准备继续摇人就瞧见了网上疯传的照片。发帖人说得绘声绘色,咬定照片里的人就是辛夷,甚至有鼻子有眼点出地点,时间。


    当场就把沈纵混沌不堪的大脑一下子吓醒,他逐一放大照片,不肯错过任何微小细节,确认只是一些角度看上去有几分影子相似,何况照片中的女人颧骨上有一颗痣,辛夷没有。


    他没当回事,继续把酒言欢,慢慢的,照片里的人影和那晚的小碎花一一重合。放心不下,他托短寸男联系到小碎花,小碎花也是在网上刷到了自己私密照躲了起来,说照片应该是前男友拍的。沈纵顺着这条线一查,不打紧,顺藤摸瓜他摸到了苏可莉。


    他掀起眼皮,望向不远处好整以暇等着答案的石上柏。


    “你烦不烦,非得要我亲口承认帮的是你,是吧,肉不肉麻啊。”


    石上柏眼神犀利:“是吗?”


    沈纵心中不由暗怼:真是服了,从小到大都是这幅精明不好糊弄样。


    他自然不会全盘托出,于是掺真掺假道:“怎么说苏可莉发疯应该有我一部分原因。”


    对上石上柏不解目光,他挠挠头,心虚避开对视。


    “就照片里那姑娘,前些天我们一起喝过酒,被苏可莉一异性朋友撞见,碰巧她朋友正是那姑娘前男友,她就误认为是我有了新欢才甩了她,因此新仇旧恨一箭双雕,既报复了我还害了旁人。”


    要么沈纵说石上柏精呢,他在一堆杂乱信息中找到重点:“现在分手,前几期都坚持录下来了,怎么最后一期忍不了了?”


    一茬接着一茬的盘问,沈纵由衷感叹和石上柏打交道真是个体力活,咋不改行去当警察,嫌疑犯一逮一个准。他声音不自觉拔高,粉饰太平:“我爸念叨我有辱家门,让我滚回去,行了吧。”


    石上柏平静地投来个打量,点头认同:“嗯,你的确该长大了,总不能让你姐一个人管家。”


    沈纵轻撇唇角,嗤之以鼻:“不就仗着比我大一岁,少拿长辈的语气压我。”


    石上柏无声笑了笑,突然正色起来:“说到底,还是要感谢你。”


    好言好语发生在这两人间太过奇怪,沈纵还是习惯石上柏不礼貌浑身长刺样子,竟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好,不用谢?客气了?他抖去起的一身鸡皮疙瘩,嫌弃地摒弃脑子里蹦跶的话,撂下句:“使命达成,小爷回去了。”


    步子迈到门口,他蓦地回头:那什么,预告一下,接下来我的话可能有点犯恶心,先答应我阅后即焚。”


    石上柏配合地举了个OK手势。


    “是,我上节目是目的不纯,替沈蓉抱不平,她孑然一身的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不声不响找了个女朋友。”


    “事实证明你眼光还不错。”


    “最后,我得为小时候一些事向你道歉。希望不晚吧。”


    不等石上柏作出回应,沈纵挥起手臂,潇洒自若:“走了,不用送。”


    当天下午,石上柏个人账号发布了一段澄清视频。


    视频中,石上柏黑衣黑发占据画面中间直视镜头,背景整洁素白。


    “首先,对于今早占用公共资源一事,我深感抱歉。本人作为非医学专业人士,以下发言仅个人观点,不带有指向性。”


    “因为沾亲带故的关系,我接触到这门行业,甚于有幸出演同类型角色,确认影视化之前,我特意收集了前两年抗疫过程中对于中医药的权威报道,功劳功不可没。”


    “当然,这番言论不是引战,请键盘侠们不要对号就坐。不比较不拉踩,不捧西不贬中。”


    “举个我近期片场拍摄发生的例子,历朝历代都有文官和武官两大体系,重文轻武或是重武轻文的结局,我相信历史的齿轮已经给了我们答案。”


    “从亲身经历,作为中医药受益者的我来说,我很感谢中药治愈了我多年以来头疼的睡眠障碍,日新月异,中药也在以自己的方式不断创新向现代化看齐,节目里出现的药膳自能说明。所以,我恳切的希望大家不要带有个人恩怨抑或有色眼镜去抨击,去打扰人家的日常工作和生活。更不希望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假借这件事名义浑水摸鱼。”


    录制这条视频时,谢尧十万分不解,劳师动众专门拍个视频,该澄清的他不澄清,吃瓜群众哪在意这个。


    石上柏回答坚定:“他们是不在意,但有人在意。”


    视频登上热搜,夹杂一条质疑叫嚣。


    【为什么避重就轻,不解释你女朋友照片的事,是不敢吧,所以辛夷陪酒女的身份是真的。】


    那人断定石上柏顾不到,猖狂的在文案中@石上柏账号,配图配的是那转了千百万遍的照片。


    偏偏石上柏还真就看见还又霸气回复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就没有依据的一张照片,不是她,我为什么要解释。】


    他这一评论,原就寥寥无几的帖子迅速转发评论破万,适时,一张律师函见面礼送达。


    同一时间,石上柏公司法务发布声明,就恶意诽谤污一事,已将相关证据移交公安机关。


    一早的造谣寻滋,不到晚上他就成功解决。


    异于网络世界里的乌烟瘴气,辛春堂后院鸟语花香,屋檐下,成双入对的飞燕啄着新泥不知疲倦的一点点筑起巢穴,编织属于它们的栖身之所。


    小李神神秘秘地拽着已经窝在后院一下午没露面的辛夷出门:“师姐,外头有人找你。”


    辛夷提不起精神,被强行拉到前院,那人板板正正背对着她站在门外投射进的余晖下,夕阳加持,覆上了层可望可及的光晕。


    凭着大致轮廓,辛夷有种不真实感,他不该出现在这的。荒芜了一天的思绪因某人的降临下了场甘霖,变得鲜活起来。


    “你怎么来了?”


    石上柏听到声响转身,只是一秒,从光里毅然决然朝阴影下的她奔来。


    牵起她双手,再也寻常不过的语气:“和小余导请了一天假。”


    辛夷不得要领:“什么意思?”


    他按着她脑袋轻揉,笑得格外灿烂,一点不比外头的阳光逊色。


    “字面意思,我们去约会吧。”


    第39章 马齿苋


    约会路上, 石上柏专心开车,时不时接听几个电话。余光中,身侧的辛夷眼睛凝视着窗外风景一动不动, 表面享受大自然却似乎并未真正看见什么,一切犹如过眼云烟。


    其实刚才她一现身,他一眼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空气中, 诡秘的无言气氛使石上柏少有的不知如何开口打破, 结果理想像泡沫一点就没, 不理想就是在伤口撒盐。


    鳞次栉比的楼宇渐渐填平, 被一望无垠取代。


    到了目的地,车子熄火停在堤坝附近,辛夷这才回过神发现她们早已远离了城市喧嚣, 石上柏把她带来了海边。


    一尘不染的蓝调下挂着落日投下的赤橙斑驳, 地平线光影迷离,路过的海鸥掠过波光潋滟,托来去自如的海风帮忙,将向往自由的层层潮汐推送上岸。


    二人齐齐下车, 隔海相望同一轮落日,怀着各自的心事为对方着想。石上柏盯着那海边天光看了一小会, 视线下意识聚焦在她身上。只见她乖巧安静得如同提线木偶。他问好看吗, 她缓慢开机, 答好看。


    他主动聊他的剧组生活, 说他没有辜负辛仁宗期望, 学有所成, 半吊子的自告奋勇提出替辛夷把脉。


    三指并用搭在她手腕外侧的血管上, 卖关子般适当留下停顿悬念。


    瞧他动作标准, 一副运筹帷幄, 辛夷抽回手臂:“怎么样,把出什么了?”


    “第一,最少可以活到99岁。”


    有第一自有第二,辛夷问其他的呢。


    “第二,你的脉博告诉我,你好爱石上柏哦。”石上柏丝毫不掩饰的自鸣得意道。


    辛夷短暂的被传染上他的笑容。


    观察到这,石上柏暗叹口气,不问自答:“第三,你有心事。”


    辛夷微怔,很确定自己没有任何露馅地方。为了让自己表情尽量看上可信度高一些,她撑起一个丝毫没有感情的笑,使劲摇头否定:“没有。”


    他目光像是钉子钉在她脸上,一锤一锤定音。


    “你现在笑得和哭一样难受。”


    辛夷磕磕巴巴,半天吐不出半句辩驳:“因为…”


    “因为看见网上的新闻了。”石上柏语气无任何起伏地帮她接上难启齿的话茬。


    辛夷不吭声,生怕她的情绪会搞砸这场约会。可他这一戳破,一股汹涌的委屈自心底蔓延,她演技太差,伪装得劣迹斑斑,不敢去看他,低着头,仿佛个做错事的孩子。


    似看穿了她的不安,“为什么不找我?”


    辛夷依旧埋着头,潮起潮落,白色浪花固执调皮地逗弄她,好几次虚晃一枪快拍打到她鞋底。她看到那则新闻时,石上柏已经出手,面面俱到甚至于为整个中医行业发声,于情于理,她该知足了。


    “你做得已经够好了。”


    “不够…”


    他弯下背,不是抱怨,不是上纲上线,也不是小题大做。耐心且不像对沈纵那样咄咄逼人,平和得仿佛在商量在乞求。


    “你可以找我,可以提要求,难过了和我说,我哄你,逗你开心;受委屈了和我说,我替你做主;生气了和我说,我给你出气,怪我的话也可以说,我向你道歉。”


    “可是你没有。”


    在石上柏看来,辛夷不愿找他,归根结底是他的问题,他做的还不够好,还不足以填补她缺失的安全感。


    以前他会想,没关系,她嘴硬,他会揣摩她的小心思,她爱说伤人反话,他不当真就是,因为他有足够多足够的爱,愚公移山也罢,一辈子赔进去也值。但是他疏忽了这样的她也不好受,如自陷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张牙舞爪,不尽温柔的海风抓乱辛夷三千烦恼丝,连将她一身脆弱暴露无疑在他面前。


    她眼睫轻颤,风里夹杂着海水浓浓咸腥味惹得鼻头发酸:“你在山里拍戏,耽误进度不太好。”


    石上柏盯着她,第一次由衷觉得懂事不是个好词。


    他捧起她吹得惨白小脸,心疼得好似刀割针扎:“干嘛要一味懂事,干嘛要牺牲自己,我宁愿你发一大通脾气,去胡闹,去肆意妄为。”


    他笃定的同她说,同这个世界说,“辛夷,我一直认为两个人谈恋爱讲究一个谈字,它不是玩游戏,不是必须遵守那死一般的游戏规则,按部就班的还得做通关攻略,才能走到最后。”


    “当然我可以去猜,去琢磨,去换位思考,但我不希望你一个人掖在心里,这样你会很累,所以务必大胆去尝试表达自己内心最真实感受,亲口和我分享你的点滴,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我一直都在。”


    听到这,辛夷攥着衣摆的手一寸寸收紧,蓄在眼眶里眼泪没有征兆掉了下来,她想抬手抹去烦人眼泪,出手之前,已经有人默默替她轻轻擦拭掉。一滴一滴,一片一片地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她。


    不争气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每次为她善后和退让,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会不会厌倦?


    “你不怕我是你的拖累吗?”


    石上柏心揪了一下,把人揽进怀里,摸了摸她的长发,抚平了风卷云涌,亦抚慰了她的顾虑,用行动用万般柔情告诉她。


    “该说连累的是我,是我怕,怕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没意思,怕你后悔认识我。没做错任何事的是你,承受不好的也是你,同居,上节目,在一起都是我提出的,是我强行把你带进了我的世界,改变了你原有的生活轨迹,。”


    “每每分开,我想对你说我爱你,我离不开你这些,可怕你觉得我矫情,想把你寸步不离地绑在我身边,又觉得不切实际。这一个月天天在山里,不是喂蚊子就是睡不好,你又不爱找我,都是我找你,次数一频繁还怕你反感嫌我粘人啰嗦。上次你给我发照片,我一拿到手机就立马给你打视频电话,你还不让我看你…”


    石上柏开始了他长篇大论的不易。


    开导变了味,辛夷有种摁错台即视感,情感教育台秒转家庭伦理剧,豪门怨妇在埋怨老公各种不着调,不顾家,不回消息…


    一时忘了哭泣,她推了推挂在她肩上的石上柏,忽觉被他蹭到的位置有一片湿润,她忍不住调侃打断:“石上柏,你口水流到我肩膀了。”


    石上柏低醇磁性的腔调染上丝不易察觉哭腔:“你才流口水了。”


    意识不正常,辛夷挪开他埋在自己身上的脸,他梗着脖子不给,她坚持:“让我看看你。”


    终究抵不过,石上柏卸掉执拗的劲,辛夷随即轻松抬起他的脸。


    泪水一整个糊住睫毛,眼眶湿润猩红。


    辛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在原地,举起来的手也不知道该放着还是收回合适。严格意义上讲,这不是他第一次哭,演话剧上台那会在她面前哭得比这惨多了,撕心裂肺到舞台有回音地步。


    踢开做戏成分,眼下的眼泪要掉但忍住不让掉的极其冲突呈现出来。想哭是真的,不想在她面前掉眼泪也是真的。


    他难得一见的倔犟一面坐实怨夫本夫。


    这人怎么还抢着和她一起哭,猝不及防的,辛夷着急用口头安慰他。


    “石上柏,你别哭啊。”


    “没有诚意。”石上柏扭头。


    “我给你买甜点。”


    “买奶茶。”


    辛夷试着扳正回他的脸:“我以后天天找你。”


    他这才勉为其难转回身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儿吗?”


    辛夷摇头表示不明白。


    他答,“网上说去海边约会是件浪漫的事。”


    辛夷瞧着眼前的沙滩,地理上看,江城名副其实算是个沿海城市,遗憾它没有蓝色的大海只有浑浊的黄水。


    “可现在我俩鞋都打湿了,还算浪漫吗?”辛夷边给他擦眼尾湿意边说着煞风景的话。


    话落,天空发出道轰隆隆巨响,骤然间变色的云层压低了头,这是要下雨的先兆。


    雪上加霜,更不浪漫了。


    相视一眼,双双破涕为笑。石上柏搂住人,带着确凿的自信:“因为浪漫的不是海,是为彼此擦眼泪的我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翻滚着比他身后的潮水还要汹涌。


    从辛夷有记忆起,就和老辛两个人相依为命,老辛疼她爱她,就是没有时间照顾她,所以她的童年是在老街七嘴八舌下揠苗助长成的。


    遇见石上柏之前的生活不难形容,像是在坐一班老是故障晚点的车,无所谓,来了就走,不来就等,倘若这班车的终点站是石上柏的话,她会毫不犹豫放弃这趟列车,不顾一切的下车奔赴向他。


    趁雨还没落下之际,辛夷踮起脚尖,抬着下巴贴上了石上柏微凉唇瓣。


    海面的风窃听到唇语,送到心上人耳边。


    石上柏垂下眼皮,加深了这个吻。不比之前的释放天性和宣誓主权,这个吻温柔缱绻。


    在袒露心扉后,在大雨临头前,是她第一次的主动献吻。


    他将他想说的情话一点一点渗入,无形中,潜移默化传达给辛夷,好似在她耳畔一遍一遍重复述说“我也爱你”。


    天不会塌,就算塌了,他都会顶着辛夷头上的那片天。


    雨势说来就来,驱车回到家,石上柏刻不容缓的催着辛夷回房间洗个热水澡以免着凉感冒。


    手机弹窗倏忽亮起显示收到新消息,点开,是大东发来的两张精神鉴定报告。


    没过多久,鱼儿吃饵上钩,一条陌生号码切进来覆盖住照片页面,却掩盖不了真相。


    石上柏勾起嘴角,踱步到窗前,目视雨滴纷纷扬扬敲打整面玻璃,眼底江景若隐若现,宛如海市蜃楼,少了几分平日繁华。不过整点的钟声响起,凄凉悲景瞬间华灯初上。上层者间只手遮天的博弈正式拉开序幕。


    他摁下接听,那头表明来意。石上柏得理不饶人:“你们找错人了,违法乱纪可不归我管,小朋友都知道得找警察叔叔。”


    对面女人即使受到冷嘲热讽仍保持专业职业素养:“您说笑了,苏可莉自食其果必会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我们只有一个诉求,只要您点头,条件随提。”


    数秒后,石上柏似在退步:“我可以选择不公开,前提条件是,苏可莉永久退圈。”


    前脚谈妥挂断电话,后脚他马后炮的给大东发去段语音。


    “盯紧点,他们一发布退圈声明,你就联系那些小媒体报道我们提前准备好的通稿。”


    虽说这几年苏可莉淡出流量圈,但身上的待播影视作品,商务代言少说也有十位数。这烂摊子一旦曝出,损失不堪设想,上头那些人怎么也得想法设法的保全她最后的公众形象。


    蛇打七寸,他要让苏可莉消失在她最引以为傲的娱乐圈,再无出头之日。


    石上柏的先明之处在于,他足够了解这个社会本质和资本游戏规则。


    深夜的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墙上投影幕布时明时暗的光亮,放的是国外一部刚获奖影片,内容围绕人性弱点展开,细腻的镜头处理狠狠抓住人心脆弱一面引起共鸣。相对于国内电影市场限制的条条框框,他们的电影人实实在在做到了敢想,敢拍。


    辛夷依偎在石上柏怀里猛地起身:“石上柏,我有些话要说出来。”


    石上柏:“嗯,我听着。”


    辛夷:“不是对你说的。”


    石上柏:“……”


    半晌后,应辛夷想法,石上柏账号上线转发了条昵称为“辛小夷本夷”的girls talk。


    【考虑了一天,决定站出来说些什么,有一个非常值得重视的点被大家模糊了,从头到尾抨击的都是照片里的受害者,我们要发声谴责的难道不是拍摄者和传播者吗?无论是我还是照片中的女性,或者背后遭遇过同样伤害的女性,拒绝受害者有罪论,面对威胁或诽谤,请一定要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自此艳照门风波结束,画上句号。


    第40章 娑罗子


    苏可莉因身体缘故的退圈声明如晴天霹雳在娱乐圈引发不小关注, 粉丝们一片哀嚎。很快,另一道声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翻这篇冠冕堂皇告知,揭开这欲盖弥彰的真实情况。


    经纪公司的冷处理, 像是证实了心虚二字。


    吃瓜群众纷纷涌现其男友沈纵社交媒体账号评论区,实时轰炸求证,气得沈纵专门发了条澄清博文, 意有指向。


    【和法制咖早分了, 勿cue!!!】


    关键石上柏损人益己的还故意跑去点赞。他是答应了不公开, 但没答应不会去煽风点火。


    《幸福修炼手册》综艺收官在即, 官博删除了苏可莉相关物料撇清关系,暗戳戳提示收官最后一期会有神秘嘉宾亮相,敬请关注。


    物是人非, 收官这天, 三对旧人坐在录制棚内拭目以待地等候救场嘉宾上场。


    许净卉凑过来用手肘推推辛夷:“你知道新嘉宾是谁吗?”


    辛夷眨眨眼,目视前方不改头朝她歪去头:“保密工作,我可没那未卜先知的能力。”


    “你男人本事大着呢,肯定略知一二, 问问他。”许净卉眼神飘向石上柏,怂恿道。


    距离不远, 石上柏两只耳朵都听得一清二楚, 顿时挺直腰板摆好姿势, 坐等辛夷来询问。


    只听辛夷挥挥手:“开什么玩笑, 他又不是内部人员怎么可能提前知晓。”


    石上柏起的架子瞬间垮掉。


    导演扒拉扒拉铺垫了一大堆, 可算讲到重头戏:“接下来, 热烈欢迎我们的新嘉宾, 宁显柚, 纪逐青。”


    还未见其人, 只闻其名,辛夷第一印象就是宁显柚这个名字,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不给缓冲回忆时间,她就见着了本尊。为首登场的女人有种浑然天成的漂亮,浓颜御姐脸,长卷发,纯色长裙,随性,无需刻意营造的美貌,全身无一繁琐装饰品,只有腕上的南红手串和她身后甘做背景板的气场极高男人。


    一出场,汇聚所有目光。她一上来先和最近的石上柏热络地打了个招呼,外人很不难看出她们互为熟人。


    石上柏牵起辛夷,笑意点亮瞳孔,炫耀介绍:“我女朋友,辛夷。”


    宁显柚看着他勾起人拇指的小动作,笑了,毫不吝啬夸奖:“女朋友真漂亮。”


    说话间,后来的纪逐青横插一脚,挤兑开石上柏如骑士守护公主般□□挨在宁显柚左右。


    宁显柚嗔瞪他一眼,转脸向辛夷单独介绍:“这是我先生,纪逐青。”


    这会辛夷的记忆犹如破茧成蝶,连接成链。石上柏客串的背景板,女主正是宁显柚,他饰演的就是她的弟弟。


    短暂寒暄之后,宁显柚挽起纪逐青臂弯离开,一一和其他嘉宾问好。


    石上柏仰脖活动活动颈部,辛夷拉扯他衣摆:“你早知道新嘉宾是谁了?”


    他承认:“没错,早知道了。”


    然后捏捏她耳垂,有点恨铁不成钢地回,“旁人都知道你男人本事大着呢,就你不知道。”


    录制尾声,节目组美其名曰为女嘉宾们拍摄一组婚纱照小彩蛋。暗地是纪逐青别出心裁的求婚仪式。


    为了不让宁显柚有所察觉,以试婚纱试妆为由支开她,工作人员争分夺秒地布置求婚场地。


    夏日炎热,婚纱店场地有限,石上柏和纪逐青并排坐在各自的休息椅上,一位坐姿松弛,斜倚在一边,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捏着瓶插有吸管的冰镇可乐有一下没一下地晃里头的冰块,脉脉目光满是那不远处被别人家老婆挽着说悄悄话的辛夷。


    另一位气定神闲紧贴椅背,两臂支在两边扶手上,长腿交叠,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他置若罔闻,不露声色地盯着手心里沁出的汗和戒指盒。


    简单的椅子活脱脱衬出镶金感,几架摄像头同时在拍的架势更是罕见。


    两个男人皆有股不费力的帅。成功诠释了一句话,你在哪,镜头就在哪。四周走走停停的忙碌工作人员仿佛和他们不在同一个维度。


    石上柏抽了个空瞟了纪逐青一眼,有这么一类人,说话有商有量,实则城府极深,暗自掌控全局,但外在表现却一点也不强势。


    比如说,沟通一件事,他们不会直接要求你或强迫你,而是先把所谓的局设好,明知道你会同意或答应,但依旧征询你的意见,尊重你的个人想法和感受,其实他们心里很清楚事情的走向,只不过在过程中给足你面子罢了。


    显然,在外界传闻中,纪逐青就是这类人,年纪轻轻就名正言顺,不留话柄的一并把纪家和纪氏集团端个底朝天。


    石上柏也不是第一次见纪逐青,几年前在剧组偶尔会遇见他来探班,那阵子,宁显柚没少抹眼泪。


    无差别对待,管他什么叱咤商界名流,开门见山地率先开刀:“纪先生忘性也着实大,结婚几年了,才记起要补办婚礼。”


    纪逐青表情无形中变了变,把玩着戒指盒,大拇指翻上又扣下,开了关,关了开。他侧眸,挑起眉梢张口:“交了女朋友还这么不稳重,怨气那么大,欲求不满吗?”


    他这话无疑是在揭人伤疤,奈何说得又是实话,石上柏一时无力反驳,他抬臂,吸口饮料,脑子里问候纪逐青懂个屁,女朋友还不是老婆,道阻且长,国宴岂是容易吃上的,但他时刻准备着。


    事关男人面子工程,他绝不能认输。口不对心找补:“我没有,你才不满,你全家不满…”还想凭不烂之舌据理力争挽回点颜面,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告知宁显柚已经换装完成。


    这下,纪逐青没理由再和石上柏继续纠缠,一刻不愿浪费地迈着长腿稳步朝那面有宁显柚的帘子前准备就绪。


    石上柏目送他离开背影,夹杂着一步不轻易发觉顺拐,咬住吸管评价他:死装。


    帷布拉开,炮筒,气球齐飞,漫天炫目的彩条在空中飞扬飘舞,一切吵闹归静后,纪逐青单膝跪地,举着枚定制钻戒:“柚柚,你愿意嫁给我吗?”


    宁显柚搁浅的思绪渐渐收回,原来这一次他挤出时间陪她重返镜头前,不单单只是拍个节目这么简单。她眼眶一下子红了:“我不是早嫁给你了吗?”


    纪逐青注视眼前身穿白色私人订制婚纱美丽得仿若神明降临的宁显柚,他屏住呼吸,竭力保持平静:“这是十八岁的纪逐青和二十五岁的纪逐青欠你的。”


    “我知道我们领证太仓促,你不提不代表我能心安理得…谢谢你,还有我爱你。”


    “所以,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要不要嫁给我吗?”


    宁显柚含泪连连点头。


    纪逐青起身,托起她左手,将原先无名指上那枚随便应付的戒指取下,换上手中更大更闪的这只戴上,最后在手背落下个热吻。


    石上柏缓步靠近此刻见证幸福中的一员,揽过她肩头入怀,亲吻她头发,试探问怎么了。


    他看得出来她很是为之动容。


    辛夷摇头吸了吸鼻子,在他怀里露出双眼睛:“有人爱着的感觉真好。”


    收官宴结束回家,石上柏洗完澡出来,辛夷早换好了睡衣趴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脚脖子。由于太过专注手里的手机画面,以至于背后有个人影缓缓接近都未曾发现。


    石上柏在她身后站定,双臂环绕抱在胸前,稍稍倾身,就亲眼目睹她随手点开一张图,再两指慢慢将照片放大,石上柏隐隐冒出些不妙预感,一张令人讨厌的大脸赫然跳了出来。


    辛夷看得正起劲时,手机唰得被人从后面夺走。她回头,瞧是石上柏,爬起来特别自然地说:“你洗好澡了。”


    石上柏也十分自然回复:“嗯,洗好了。”意识话题被她转移,他秒变脸,晃晃手机,“解释,解释。”


    辛夷还没认识到事态严重性:“我手机碍着你什么了?”


    石上柏手指滑了滑那放大照片:“手机当然没碍着我什么,可他碍着了。”


    他举着占满纪逐青整张脸的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像个捉奸在床的妒夫。


    辛夷不明白解释的点在哪,哄着他:“净卉和我聊着呢,乖,听话,先把手机还给我。”


    石上柏缩回手,执意要个说法:“你先回答我。”


    他挪近手机,用纪逐青那膈应人的臭脸和他的英俊笑脸作比较。


    “家里放着我这么个极品不看,非要看这个人?”


    “他有什么值得看的?”


    “还放大看?”


    一句比一句高,一声比一声大。


    石上柏无法说服自己,自己输哪了,也没见她拿自己照片细致研究过。


    听他自恋无敌的三连问,辛夷趁其不备一把抢回手机,这老拿她手机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心底控制不住想杀杀他的气焰唱唱反调。她瞪大美目,无所畏惧道:“可值了,饱饱眼福呗。”


    石上柏舔舔干巴唇瓣,不依不饶:“得亏人名草有主了,不然你是不是还得用他的照片当屏保?”


    “你也知道他结婚了,到底乱吃的哪门子飞醋?”她出声抗议,“更何况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霸总,我欣赏欣赏怎么了?”


    口气满满的就是你能奈我何的强硬态度。


    石上柏噎了下,错愕凝望她,如同一名无脑拥护自家偶像的脑残粉,差点没背过气来。


    “谁还没有家公司了,我赚得不比他少。”他仰起下巴攀比起来。


    回想起许净卉分享的纪逐青事迹,辛夷义正严辞,双臂在胸前比起个大叉:“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石上柏沉默一瞬,问,“我没他长得帅?”


    辛夷思考片刻,各花入各眼,她还是比较中意她们家石上柏这款的。再撇开长相看,石上柏表面拒人千里实则是面镜子,纪逐青表面和善实则难说。相比之下,她肯定回答:“不是。”


    “我身材没他好?”


    辛夷瞥他,无语至极:“我怎么清楚这个。”


    “到底是什么?”石上柏快要崩溃了。


    “你嘴太欠。”她不近人情道破。


    石上柏亦不留情面还击:“那你还爱亲。”


    说他俩,又扯到她身上,辛夷避开视线,语气不佳:“反正不一样。”


    哪有她这样胳膊肘拐向其他已婚男人的,石上柏竖起眉毛,哆嗦着手指责她。


    “辛夷,你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迎头挨了骂,辛夷脾气也上来了,顾不得什么风度温度的,愤愤然抬起鼻孔与他对视,礼尚往来:“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酸他?”石上柏扯开嘴角笑了笑,发出不可置信质疑,“我有什么好酸他的?”


    气头上的辛夷满脑只有扳回一局,不由口不择言:“他很男人,你…你顶多是男人。”


    一字区别,高低立判。


    话脱口瞬间,石上柏在这场小学鸡互啄中败下阵来,眸色沉下几分,似外头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骤然,晴转阴。


    他怅然若失,很少体会如此之憋屈,太阳穴哐哐直跳,气到失语。若换做他人,他早爆粗口了。


    胃里反噬的情绪扑涌上升喉管,咽咽不下去,吐吐不出来,只好赌气扭头,用力摆着手臂逃回到自个房间。


    风雨突变,辛夷一头雾水,但有一点,石上柏是真生气了,睡觉都不怎么会关的房门“嘭”得一下重重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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