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在这里生气, 驸马不如随本宫去城外看一下施粥的情况。”萧微澜捏起茶盖轻轻拨动茶水。
一派气定神闲。
宇文清看向她,施粥是张太守安排的,若他有异心, 那萧微澜去了岂不是有危险。
她立刻不赞同道:“太危险了, 你不能去, 要去还是我去。”
萧微澜看着宇文清轻笑一声:“既然这样那就麻烦驸马跑一趟了。”
她还笑的出来?
宇文清幽怨的瞥了萧微澜一眼,她到底知不知道现在她们的处境,若是那太守有问题,她们现在等于羊入虎口。
她怎么还能像没事人一样?
萧微澜想了想:“多带几个侍卫贴身保护。”说罢, 她冲秋水招招手,低声吩咐道:“派几个伸手好的跟着驸马。”
“是。”小丫鬟答应道。
宇文清微微叹了口气:“那我去了。”
萧微澜点了点头。
宇文清带了四名侍卫乘坐马车去了城外。
城外不知何时调了驻军把守, 两个施粥棚附近都站了士兵, 其中两名将军模样的男子手握佩刀站在两个施粥棚中间,看到宇文清的马车,其中一人大声喝道:“何人?别影响我们施粥,赶紧走!”
“放肆!”为首的侍卫怒道:“没看到公主府的马车吗?敢对驸马不敬!”
那名人显一僵,看向身边另一个人,二人四目相对,点了点头, 将军一换上笑脸抱拳道:“原来是驸马爷, 不过这里正在施粥, 人多眼杂,驸马金枝玉贵, 别再伤着碰着,到时我们也不好向长公主交代, 驸马还是请回吧。”
语气里满是不屑。
闻言宇文清也不恼,缓缓推开马车门, 视线落在二人身上。
不过是封地的驻军将领,竟如此嚣张,这下连证实就不用证实了,那张太守能轻易调动驻军,想必早就勾结在一起了,难怪敢欺上瞒下。
“是吗?本驸马奉殿下之命过来视察,有二位将军在,想必也没人敢在此放肆吧。”说话间宇文清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踱步走到二人跟前,目光平静。
那二人见此,又对视一眼,他们没想到这个驸马竟然如此淡定,正常那些读书人见到这种架势早就吓跑了。
她倒好不急不缓,还能笑脸对着他们。
不过上头吩咐他们过来维持秩序,别的也没交代,她想看便让她看好了,反正这里都是他们的人。
将军一笑道:“既然是长公主的命令,驸马请便吧。”
宇文清也没跟他们客气,笑了笑踱步走到施粥棚旁,施粥的是两名围着白色围裙的壮汉,动作有些粗鲁。
灾民们排了整整一排,每人只能另一碗清水粥。
说是清水粥,是因为锅里实际没有几粒米,能分到灾民碗里的米可想而知。
宇文清紧了紧掌心,这群混蛋,说是开仓赈灾,分明就是在应付长公主。
这种东西如何果腹?
“驸马您看…,要不要属下去查查?”一个侍卫压低声音道。
“先回去再说,别打草惊蛇了。”宇文清目光沉了沉。
侍卫们没再说话,跟在宇文清身旁。
宇文清在两个施粥棚各看了一会儿便准备回去,将军一走到她跟前:“驸马这是要回去了?”
宇文清见他眼底的不屑,笑了笑,不以为意道:“有二位将军在,本驸马也放心,早点回去也好早点跟殿下复命。”
“也好,这里脏乱的很,驸马请慢走。”将军一道。
宇文清点点头上了马车。
待人一走,将军一啐了口:“不就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吗?我看就是那个张太守太紧张了,长公主来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将军说了算,什么赈灾粮食,早被将军运到军营中了。”说罢他“哈哈”大笑起来。
将军二道:“还是去跟将军禀报一声吧。”
将军一道:“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
将军二摇摇头,骑上马扬起手里的鞭子,狂奔而去。
……
宇文清回到府里将今天所见与萧微澜说了。
“若是城外驻军真的跟太守勾结,那我们就危险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先离开洛川府,再从洛安府调兵。”宇文清眉头紧锁道。
闻言萧微澜眉头微蹙:“你要让本宫离开,然后自己留下来?”
这个小骗子,还真小瞧了她,她可知只要自己一离开,对方便会立刻察觉到,到时危险的就是她。
她还真以为自己有点身手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们随时都能对你不利。”宇文清一脸严肃道。
萧微澜靠进圈椅里,双眸微阖,眉宇间似是不悦。
显然不想再说话了。
“……”
宇文清抿了抿唇,对秋水道:“去给殿下的东西收拾一下。”
话音刚落,萧微澜原本阖着的双眸倏地睁开,坐直身体,凤眸瞪着宇文清,有吃惊有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谁给你的胆子敢管本宫的事了?”
“我只是……”
“闭嘴,你老老实实去办你自己的事,本宫这边还不用你管。”萧微澜瞥眼,从嗓子眼里轻哼了一声。
“驻军很可能打进来……”宇文清叹了口气:“公主府只有几百侍卫,就算以一敌十,如何与两万驻军抗衡。”
萧微澜抬眸看着宇文清,缓缓道:“不是还有你吗?”
闻言宇文清呼吸一窒,所以她不仅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知道自己就是闯军营那个女子!
不对,自己当时蒙着脸,萧微澜不可能知道,而且萧微澜不是已经找了个假货,怎么还能联想到自己身上,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宇文清稳了稳了心神:“殿下说笑了,就算加上我也不是他们对手。”
“哦,是吗?”萧微澜轻笑一声:“可能是本宫记错了。”
“现在就离开,到时我会再出城视察,你混在队伍里。”宇文清认真的说道。
“看来驸马真是忘了自己的身份,都能做本宫的主了。”萧微澜眸色一沉,对视上宇文清的眼睛:“记住你的身份。”
说罢,萧微澜起身往内室走去。
宇文清看着消失的背影抿了抿唇,快步跟了进去。
“谁准你跟进来……”话音未落,宇文清抬起手刀朝她砍去,在人晕倒的瞬间拦腰抱起,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驸马,你做什么!”秋水惊呼!
反应过来抬手欲上前抢人,又担心伤着自己主子,警惕的看向宇文清,又看向她怀里的萧微澜眼里满是担忧。
宇文清没时间跟她废话,一面抱着萧微澜抬步就往外走,一面冲她喊道:“愣着做甚?还不赶紧备车。”
秋水这才反应过来,驸马这是要送殿下离开洛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眼下殿下留在这里确实不安全,秋水一咬牙,快步跑出去叫来马车,萧微澜身边有暗卫保护,宇文清只安排了两名贴身侍女跟着,怕引人注意并未带任何侍卫。
城门外的两名守将看到公主府的马车去而复返,刚要拦住,宇文清推开车门:“二人将军辛苦了。”
将军一:“驸马这又是做甚?”
宇文清笑道:“殿下体恤民情,让我过来以公主府的名义再建一个施粥棚,我这不是过来先看看。”
二人这才看清马车后面还跟了两辆马车,小安子探出头来:“驸马,我们在哪施粥?”
宇文清左右看了看:“这边都满了,不如去那边吧。”她抬手指着不远处说道。
那二人顺着宇文清指的方向望去,在他们看管的范围内,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便由她去了。
第32章 诈他
公主府的施粥现场格外壮观, 侍卫、丫鬟来来往往,光是厨子就来了六人。
施粥棚没多大功夫便搭建好了,架起了锅。
“你长没长眼?”
“明明是你们撞过来的。”
“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吸引了周围的视线, 很快围了一圈人过去, 宇文清循声看过去,片刻皱着眉走过去,与她同时走过去的还有那两名将军。
白色的大米洒了一地,混在泥土里。
宇文清眉头越皱越紧, 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小喜子指着地上的米,气的跺脚, 委屈道:“我们搬着东西, 他们就撞了过来,现在米都洒了一地,这还如何施粥?”
“是这么回事吗?”宇文清眸色一沉,看向将将还在嚣张的士兵,不急不徐道:“我刚才听你们说,你们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你们就来说说这里到底是谁的地方?”
那名士兵完全被宇文清身上的气势震慑住, 下意识看向两名守将。
宇文清面色不悦瞥向将军一:“我也很想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这”将军一暗叫不妙, 虽说这里是他们将军说了算, 眼前毕竟长公主府的人,出来时将军特意交代过, 先不要与长公主府的人产生冲突。
他瞪了那几名士兵一眼,怒喝:“你们说这里是谁说了算!胆敢对长公主的人不敬, 我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们说的也没错,这么多年这里都是他们将军说了算, 现在他们几人不明所以就被骂了一顿,心里虽然不服,却也不敢再乱说,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宇文清目光落在地上,将军二顿了一下,立刻会意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捡起来。”
那几个士兵慌忙蹲在地上捡了起来,索性洒的也不多,没一会儿便全部捡了起来。
没了热闹看,人群也散了去。
宇文清看向小喜子:“将米洗净,天色也不早了,早点煮上。”说罢甩袖走向马车,乘车回了城。
另一边,马车一路往洛安府疾驰而去,大约一个时辰后,萧微澜才幽幽醒来,酸痛不已的后颈让她皱了皱眉头,脑袋也迷迷糊糊。
她隐约记得自己正要和宇文清说话,不过后来
萧微澜缓缓睁开眼睛,她是被那个小骗子打的!
这里是
马车!
车厢里摇摇晃晃让她立刻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身处马车里。
她明明在公主府,怎么会在这里?
萧微澜凤眸一沉,很快想到是宇文清将打晕了自己然后塞进马车里的。
很好!这个小骗子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敢跟她动手了,这笔账她记着了,以后再跟她算!
“停车!”萧微澜怒声道。
“殿下,您醒了。”落霞欣喜的推开马车门。
萧微澜视线落在两个贴身侍女身上,脸色阴沉。
敢情是自己的丫鬟跟那个小骗子联合起来,很好,真是给她们胆子了。
“回洛川。”萧微澜面无表情,沉声说道。
“殿下”
“本宫说了回洛川!”
小丫鬟们心里一惊,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主子发这么大的脾气,秋水硬着头皮说道:“殿下,眼下我们最重要的还是应该回去搬救兵,若是这样回去,岂不是辜负了驸马的良苦用心。”
良苦用心?
萧微澜气笑了,那个小骗子的帐她要慢慢回去跟她算,她要是敢受一点伤,她回去就扒了她皮。
“去洛安府。”萧微澜面色阴沉。
“诶,好。”见她又改变了主意,两个丫鬟顿时松了口气,幸好殿下也没再闹,不然她们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秋水扬起马鞭快马加鞭往洛安府赶去
宇文清回来公主府,派去调查李巡和那名女子的人便回来了,从他口中得知,李巡为光清正廉明,为当地百姓做过不少好事,至于那名女子姓穆名吟秋,是穆家村的一名普通的农户女,听闻那女子的父母要将她嫁给县城恶霸,机缘巧合被李巡救下,因此才结了姻缘。
婚后二人也是琴瑟和鸣,恩爱有加。
这回洛川府水灾,临阳县是受灾最严重的县城,李巡曾多次上书太守,之后事情与穆吟秋所说的相差无几,李巡也确实是被张太守派人抓了起来。
宇文清抿了抿唇,看向来人:“张太守那边查的如何?”
“张太守每隔一段时间会往京城寄信,至于送给谁,还未查到,一般负责送信的都是他身边的亲信,查起来会困难一些。”来人如实汇报道。
“知道了,暗中盯着张太守,先找到李巡被他抓到哪里去了。”宇文清交代道。
那人领了命退出去。
宇文清抬手捏了捏眉心,她现在既没有证据证明什么,又没有办法直接拿人,只能干着急着。
那些人只给灾民喝米汤水,赈灾粮食去了哪里?
现在还能拿个米汤水糊弄百姓,时间长了,势必会引起民愤,灾民中不乏有些有血性的汉子,若是聚集起来闹事,倒时他再给那些闹事的灾民安一个乱民的罪名,派兵镇压灾民。
这样不仅可以不费一粮一米赈灾,最后他还能得一个平乱有功之臣。
真是阴毒的招数!
说曹操曹操就到,宇文清刚拿起洛川的舆图,那张太守便来了,宇文清抬眼,让人将他请了进来。
张太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在听闻长公主身体抱恙时,更是痛心疾首。
宇文清笑了笑:“殿下已将此事交由我来办,张太守有什么事可直接与我说。”说着她对丫鬟说了句“看茶。”
丫鬟上前将张太守面前的被子斟上茶,推到一旁候着,茶香四溢,一闻便知是好茶。
宇文清叹了口气:“殿下也是忧心赈灾之事,这才病倒了,我也是初来乍到,还有很多地方想听听张太守的意见,之前殿下就说过,张太守能力出众,是她很看好的人。”她的态度谦虚。
张太守听见这一声夸赞,下意识挺了挺胸膛,脸上挂着笑:“诶,驸马说笑了,能为殿下分忧是下官的职责。”
这还是他头一回仔细打量这个小驸马,年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清瘦清瘦的,着了件紫色宽袍,模样倒是俊俏的很,可惜他在施粥棚视察的事情,他也听说话,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的花瓶罢了。
洛川府受灾的地县不少,宇文清煞有其事般,认真的将手里的舆图,展开予张太守看。
第33章 包围
“这些, 这些,还有这些地方都是受灾区。”说着宇文清用笔圈了出来,极其认真的指给张太守看:“不知大人可有治水之法?我也好向大人好好请教一下, 省的被殿下小瞧了去。”
本来张太守也是来打探长公主态度的, 谁知长公主没见到, 反倒被这小驸马拉住了。
看她那急切想表现的样子,张太守心里暗暗轻哼,原来是想在长公主面前表现的,他捋了捋胡须, 不过这样也好,这种蠢货想必也看不出什么。
张太守:“依下官看, 不如先让这些灾民自己安排一下, 有亲戚的投奔亲戚,或者有条件的也可迁去旁处安家,最后剩下的实在无处可去的再由府衙统一安置,您看如何?”
宇文清略微一沉思,洛川府这次受灾的地区太多,若是由府衙统一安置,光是安置费都要一大笔, 这笔钱朝廷是不会出的, 就算是从都护府出, 也不一定能拿的出来,不得不承认张太守这个主意目前也是最好的办法。
但此事只能由长公府的人来做。
宇文清将视线移到张太守身上, 半响,呵呵笑了起来:“张大人是聪明人, 这件事本驸马记在心里了,改天一定在殿下面前替张大人多美言几句。”
什么意思?
她想独揽功劳!
张太守嘴角一扯, 此事若是办好不仅能得到上面的赏识,还能收揽民心,这个驸马如此不要脸,竟然要将他踢出去,独占功劳,更可气的是他竟然毫无理由拒绝,张太守咬了咬牙,拱手行了一礼:“驸马严重了,能为殿下分忧是臣的本分,那殿下那边就麻烦驸马多美言几句了。”
“好说。”宇文清笑呵呵的,按照她以往稳重和善的性子,绝对做不出主动赶人之举,但眼前之人所作所为着实令人不耻。
她站起身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就不留张大人了,本驸马还要去同殿下商量一下具体事宜。”
此话一出,张太守表情还未来得及收便僵在脸上,竖子怎敢?
他忍了忍,当下还不宜与长公主翻脸,咬着牙赔着笑脸道:“正巧下官也有公务在身,改日再聚,改日再聚。”
待人一走,小安子气呼呼的啐了一口:“狗官!”
宇文清眉头紧紧皱着,按照时间推算此时萧微澜应该快到了洛安府,顺利的话明日便能搬来救兵,只要有了救兵才能掌控洛川的局势。
“这两日穆姑娘可有说什么了?”宇文清问道,张太守将李巡抓了起来,他手里定是有什么他的把柄,而这个穆吟秋肯定是知情人。
小安子摇了摇头:“那个穆姑娘倒是问过几回找李公子的事情,其余的什么都没问。”
倒是能沉得住气,宇文清叹了口气:“加快寻找李巡的速度。”
“是,奴婢这就去催催阿大。”小安子道。
“嗯。”宇文清顿了下,继续道:“去把崔大人叫来。”
小安子离开没一会儿,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此人便是宇文清要找的崔大人,崔胜—长公主的亲信之一,崔家庶子,自长公主辟府便一直在公主府任职,说起来也有十年了。
崔胜见了宇文清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宇文清扶住崔胜:“崔大人不必多礼,此次唤你来,是有要事要与你说。”
驸马虽年纪小,却和善有礼,从不端着架子,崔胜眼底闪过一抹赞赏,他出自世家,看过多少世家子嚣张跋扈,高傲自负,可驸马出身世家,又无世家傲慢,实属难得。
崔胜敛起思绪:“驸马有事请说,臣定当全力以赴。”
事情从急,宇文清便开门见山说道:“我要你代表长公主府到各县城通知下去,所有灾民有亲戚可投奔的皆去投奔亲戚,盘缠由府衙出,有条件的可迁去其他县城安家,户籍办理府衙也会统一办理,至于无处可去的便由府衙统一安置,记住所有事宜不得假他人之手。”
闻言,崔胜表情逐渐严肃起来,心道驸马此法甚妙,不仅可以妥善安置灾民,还能省下一大笔开销,幸得此人是殿下身边人,否则绝对不能小觑了,他抬手行礼道:“臣定不负辱命。”
宇文清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待人一安静下来时,难免会多想,自打成亲后,两人还是头一回分开,宇文清独自回了寝殿,看着哪哪都有萧微澜的影子。
她安静的坐在绣墩上发呆,若平时萧微澜定会为难她几句,直到她窘迫才肯放过她。
这会只剩下自己,竟有些想念。
晚膳是在戌时送来的,宇文清只吃了平时的一半,没什么胃口,洗漱完之后,躺在床榻上,身侧无人显得床榻有些过于宽大了。
宇文清换了个姿势,平躺着舒展开身体,左右还是有些空,她干脆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大约一炷香时间,宇文清倏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从枕头底下翻出萧微澜常看的那本游记,捧在掌心看了起来。
另一边,马车赶到时城门早已关闭,秋水站在马车上冲城楼高声喊道:“殿下在此,速速打开城门!”
城门上的守将探出头来,见到马车上的女子,忙唤人将城门打开,亲自下来相迎,殿下身边的侍女他是见过的。
马车直接往军营中去,正巧执勤的是宇文琼,一听此事,立刻上报了首将,整顿队伍连夜前往洛川府。
萧微澜连休息都未来得及便要同队伍一起往洛川府赶。
秋水心疼道:“殿下,不如先休息一晚,明日再回,若是让驸马知道了,估计又该心疼了。”
心疼吗?
萧微澜轻哼一声,她怎么可能心疼自己,巴不得离自己远远的才是,想到这里,萧微澜面色微沉,一句话没说上了马车。
小丫鬟们见劝不动,便跟着上去。
翌日,天微微亮,宇文清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何事?”一夜未眠,宇文清整个人晕乎乎的。
“驸马,不好了,驻军的刘将军突然带兵堵在府门前,嚷嚷着要见殿下。”门外传来崔胜的声音。
宇文清闻言瞬间清醒过来,看来这些人已经要动手,幸好昨天将萧微澜送走了。
宇文清套了件外衫,打开门走出去,除了崔胜外,公主府的家臣都来了,皆是一脸忧色,除几个亲近的丫鬟外,其他人是不知道长公主不在府里的。
“到底怎么回事?”宇文清问道。
“臣也不知,臣原本想着各县离着有些距离,便想早点出发,谁知刚出门就被堵了回来,为首的刘将军,臣之前见过一回,还是前几年随殿下来封地办差时,那人有些本事,不然殿下也不会将驻军守将的位置给他,臣欲去他说,哪知他说不管是谁想离开先问问他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竟如此嚣张,宇文清眉头紧皱:“将府里的侍卫全部召集过来。”
“是。”崔胜想了想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如请殿下出来商议对策。”
宇文清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这些人是不知道萧微澜已经离开了,倘若他们知道又会如何?
她一时有些怅然,正色道:“殿下身体不适,已经将所有事交给我来处理。”
“这”崔胜心里纠结,担忧的朝寝殿方向看了一眼,虽说驸马的德行是有目共睹的,可事关公主府的安危,理应谨慎些。
宇文清见他还在纠结,沉声道:“还不快去办。”
崔胜还想开口,对视上宇文清不容反驳的视线,心里一紧,双手在腹前搓了搓才抬手施了一礼:“臣这就去办。”
众人见此,皆不语,随宇文清一同往前厅走去。
第34章 峰回
不多时, 崔胜将府里的侍卫全部召集在前院,几百号人手握佩剑,肃穆而立, 宇文清踱步走出前厅, 清晨的微光正慢慢冲破云层洒在每个人身上。
崔胜在旁站着, 见她出来,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府里的侍卫全部在这里听候调遣。”
宇文清点点头,开始做起安排。
府外张太守得了消息风尘仆仆乘马车赶来,天刚微亮, 夜里的寒意还在,他额头上却布了一层汗, 由小厮扶着下了马车。
上面的意思是让他稳住长公主, 找到合适机会再悄无声息的让她消失。
谁曾想那无知莽夫竟然擅作主张,一大早将公主府围了,此举无异于明目张胆的造反,击杀长公主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就算是陛下也不可能保他们,甚至还会担心受连累,暗中派人解决他们。
真是糊涂啊!
“张太守, 你怎么来了?”刘将军一见他, 立刻从人群里走出来, 扫了眼他身后的马车,笑道。
张太守面色一肃, 与他对视,冷声道:“本官再不来, 将军怕是要攻进公主府了。”
刘将军不以为意,哈哈笑了起来, 不屑的扫了眼:“本将军正有此意,张太守来的正是时候,与本将军一同攻进去,到时在陛下那里算我们一起的功劳。”
莽夫就算莽夫,永远成不了大事。
张太守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暗道这个功劳谁爱要谁要,反正他不想。
刘将军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吓傻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张大人放心,本将军不会少了你的好处,陛下不是也承诺了吗,只要你我杀了长公主,洛川府就是你我的了。”
“”张太守一噎,陛下是承诺过,可也不是让你谋反啊,他叹了口气,抬眼望了望被扶光一点点照亮的天,心中一阵怅然:“你糊涂啊,明目张胆带兵杀进张公主府,这不是当着天下人的面给自己安了谋反的罪名吗?”
“什么谋反?”刘将军闻言一惊,张太守继续道:“作为洛川驻军突然带兵杀进长公主府,这不是谋反是什么?恐怕到时连陛下都保不住你。”
刘将军心里慌乱起来,握紧了腰间佩剑,故作镇定,抬袖道:“你说现在该如何?这算是彻底得罪长公主了,若是现在不打进去,她必定不会放过我的到时上面说不定还会怪罪我们办事不利。”
是这个道理,看来还没蠢到极致,那长公主向来嫉恶如仇,怎么可能容忍背叛过她的人。张太守抬了抬眼,叹了口气道:“唯今之际你先退兵,这边先交给我,洛川的驻军在你手里,长公主现在还不能拿你如何,本官立刻修书一封送往京城,再做打算。”
眼下是这样,刘将军连连点头,张太守攥紧袖口,压低声道:“事已至此,不行就暗中派人将长公主解决掉,京城那边有我,能不能办好就看你自己了。”
他语气阴狠,眸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刘将军忙道:“多谢太守大人提醒。”
张太守示意他离开,自己则举步往公主府走去。
府里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侍卫排了两列小跑出了大门,手持佩剑挡在门前。宇文清从后面跟了出来,张太守见这气势,心里捏了把汗,迎上去,笑道:“驸马这是作甚?”
宇文清没说话,她身边的阿大开口喝道:“少废话,将将那些人呢?”
“什么人?”张太守装傻,目光左右扫了扫,看向宇文清:“驸马指的是刘将军?”
他笑了笑,自顾自继续往下道:“那刘将军听闻殿下身体抱恙,一早便过来了,谁知突然有紧急公务便走了。”
宇文清不动声色皱了下眉,不明他们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敛眉正色道:“既然是误会,那边算了,将将可是差点惊动了殿下,若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是,是,是。”张太守笑应,心里却越发的觉得这个驸马不好唬弄了,难道之前是自己看走了眼,她是在扮猪吃老虎?
宇文清并不知张太守在想什么,只想早点将人打发走,他抬眼淡淡扫了眼:“好了,我也该回去了,否则殿下该着急了。”说着她便要抬步离开。
张太守连忙说道:“驸马先等一下,下官还有事说。”
宇文清皱眉,扭头看他:“张大人还有事?”
“是这样的,将将下官同刘将军说了安置灾民一事,他也想出力,下官想着现在到处都是灾民,不老实的大有人在,若是有驻军参与,谅他们也不敢。”张太守压低声音说。
宇文清挑眉。
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看来他还在打这个主意,之前是想靠这个帮萧微澜收揽民心,这个张太守一次次打这个主意恐怕没那么简单,不如看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张大人说的有理,既然这样,那便让崔胜配合张大人去办吧。”宇文清说道。
张太守面上一喜,连连应好。
宇文清回了府里,又安排了几人与崔胜同去。
午时从公主府后门悄悄驶进一辆马车,宇文清忙完公务回到寝殿,一踏进房门,就见萧微澜坐在软榻上,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宇文清心里一惊,下意识闭了闭眼睛,睁开眼再次对视上萧微澜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眸。
“怎么驸马这么快就不认识本宫了?还是说驸马做了什么亏心事?”萧微澜勾了勾唇,笑意不达眼底。
宇文清只觉脊背发凉,扯了扯嘴角硬是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殿殿下怎么回来?”
这个时候萧微澜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搬回救兵了才是,可她怎么回来了?
“这是本宫的府邸,你说本宫怎么回来了?”萧微澜眸光一寒,这个小骗子还有脸问自己怎么回来了?
若不是有事耽搁了,今早便回来了。
将将她听着府里人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心里一阵后怕,倘若真的打起来,那个小骗子
想到这里萧微澜攥紧袖口,压下心中腾起的那股不安。宇文清咽了咽口水,缓了口气,肃声道:“殿下可知洛川府形势危急,现在又回来了,可知有多危险?”
萧微澜气笑了,若不是担心她,自己至于连夜赶回来吗?她倒好还埋怨起自己来了。
见她不语,宇文清抬眸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一阵心疼,洛川与洛安来回就要一天一夜,萧微澜定是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马不停蹄的又赶了回来。
“殿下,用膳吗?”宇文清走到软榻另一侧坐下,柔声问道。
萧微澜金娇玉贵,纵使在车上,来回路途颠簸,身体也吃不消。想到此处,宇文清胸口像是堵了团棉花,憋闷得很。
萧微澜一怔,没想到她的话头转的如此快,从昨日到现在她滴水未进,经她一提,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萧微澜面色一红,肚子竟当着宇文清的面叫了起来。
真是丢死人了!
宇文清抿唇,忍着笑意对丫鬟吩咐丫鬟传膳,二人用了膳,宇文清又提议歇息一会儿。
本就困乏,萧微澜沾到枕头便睡着了,昨夜宇文清也是一夜未眠,两人躺在床榻上,补填了昨晚的空缺,鼻息间是熟悉的桂花香,清香怡人。宇文清呼吸一滞,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萧微澜,喉头不由得上下滚了滚,脸颊滚烫的吓人。
宇文清立刻换了个姿势,大口喘了两口气,又担心吵醒萧微澜,抬手按在胸口,缓了缓才背过身去。
她不是小孩子,虽未经情事,却也在书本上见过一些男女之事,只是她与萧微澜都是女子,女子与女子之间也会有这种感情吗?
“嗯~”
宇文清一怔,还未来得及思考,一条白花花的手臂搭了过来,横在她的胸口,接着萧微澜习惯性的蹭进了她的怀里,宇文清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若是平时她便接住她,顺势将人搂紧怀里。
可眼下她将将对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再无法坦然自若。
宇文清闭了闭眼睛,咬紧唇,身体上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敞着窗户,青纱帐随风轻轻晃动,隐约可见床榻上依偎在一起身影。
再醒来已到了酉时,崔胜呈了本折子回来,大抵是这次安置灾民所需银两的数量,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萧微澜在折子上批注了个准字,交给下面人去办。
宇文清见状忍不住问道:“这么多银子不需要再派个人监管吗?”
萧微澜淡淡瞥眼,目光落向别处。
矮几上的博山炉冒出袅袅白烟,香薰弥漫了整个屋子,宇文清讨了个没趣,她摸了摸鼻子,心里清楚萧微澜还在记恨自己打晕她的事。
她的气还没消。
于是宇文清也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看起书来,反倒最后是萧微澜坐不住了,余光看着宇文清心里越来越气,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宇文清抬起头,诧异的看过去。
萧微澜轻轻哼了声:“过来陪我手谈一局。”她说道,语气有些烦躁。
“好,不过我的棋艺不太好。”宇文清说着唤丫鬟搬来棋盘,摆在二人中间的小几上。
萧微澜瞥眼,手持黑子先走,宇文清不急不徐跟着落下白子。
萧微澜的棋艺与温大小姐比起来算是不错的,除此之外,她也甚少与他人下棋,本来信心满满的,下着下着脸上越来越沉,那个小骗子棋艺显然很好,甚至比自己还要高明一些。
第35章 落网
明显, 她将将是故意说自己棋艺不好。
一个人怎得如此多的心眼?
萧微澜咬了咬唇,视线落在棋盘上:“驸马经常与人对弈?”
“并未。”宇文清想了下,摇摇头道:“我平时不怎么出府, 也没什么朋友。”
萧微澜抬眸, 之前派人调查过她, 确实如此,总不能说她天赋异禀吧?
倒显得自己不如她了,萧微澜在心里轻哼一声。
宇文清继续道:“曾与恩师下过几回,他的棋艺那才叫高超。”
恩师?
为什么派去调查的人回来没说还有这个人?
萧微澜眸色沉了沉。宇文清笑道:“我的恩师曾也在京城做过官, 后因得罪权贵被贬到了洛安府。”
因这个原因被贬去洛安府的官员确实有一个,萧微澜正好也认识此人, 狂傲不羁, 恃才傲物,后来因为一首诗,疑似嘲讽朝廷,被夺官贬去洛安府。
没想到此人竟然是宇文清的恩师。
“你想帮他?”萧微澜问道。
“恩师他不想再涉足官场,更钟情山水。”宇文清如实道。
萧微澜点点头,也没再强求,目光重新落到棋盘上, 黑子又被捡去了大半, 萧微澜心里很不是滋味, 半响,抬起头蹙眉看着宇文清, 平时若是有人同她对弈,哪个敢这么赢她?
宇文清也不是真的一子不让, 只是觉得下棋这种东西,若是让来让去就失去了意义, 而且萧微澜芝兰玉树,她若让了,反倒显得自己不够尊重她。
归根结底,她还是太不了解她了。
黑子所剩无几,萧微澜干脆将手里的黑子扔回棋篓子里,正欲开口,阿大急匆匆跑了进来:“公子,不好了,城外出事了。”
城外灾民暴乱。
他们顿顿只给灾民喝米汤水,如何充饥,而且这两日公主府并未出城施粥。灾民无粮充饥,只能走上这条路。
“可有伤着百姓?”宇文清问道。
阿大脸色难看:“都让驻军镇压下去,所幸并未有伤亡情况。”
没伤亡就好,说是开仓赈灾,粮食真正到了谁的手里不用说也知道。之前之所没处理,那是因为顾及萧微澜还在洛川府,又无救兵,现下既然搬来了救兵,她也不准备跟他们再耗下去了。
左右都要打的,晚一天受苦的还不是百姓。
宇文清眉头紧锁,看向萧微澜,抬袖行礼道:“殿下,既然救兵已经搬来,臣请命亲自去拿人。”
“驸马可想好了?他们虽然是本宫封地的官员,可终究也是朝廷命官,若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官兵镇压暴乱此乃天经地义,说不定上面还会因此怪罪下来。”萧微澜眸光沉静看着宇文清说道。
宇文清不惧,肃声道:“他们做下的事,我手里现在虽然没有证据,那些事却经不住查,我相信定能找出证据来。”
萧微澜眸色下沉了几分,眼底生出一抹寒意。
她竟有如此胆识,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当初她单枪匹马闯进军营,又以一己之力斩杀敌军首将,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平庸。
“好,既然这样,本宫就遂了你的愿,去吧,旗花为号,城外两万大军便会赶来。”萧微澜道。
宇文清抬眸望了萧微澜一眼,攥了攥袖口,忍着想抱一抱她的冲动,转身大步离开。
旗花点燃,一炷香时间大军便赶了过来,洛川府的驻军一部分在城门外看守布粥,另外一部分则被张太守调去了各县城安置灾民去了,加上他们常年没参与战争,见了如此阵仗,吓的直接缴械投降。
宇文清也没为难他们,除为首的几人,普通士兵愿意投降效忠长公主的既往不咎,不愿意继续留在军营的便准许回乡与家人团聚。
投军的大多是家里吃不上饭,在军营里不仅能吃饱,每月还有三百文钱可以拿,虽说随时会丢了性命,可放在太平年,这也是个美差,众人一听不追究纷纷投到长公主帐下。
宇文清命人将为首的几人押送回公主府审问,又在城外设下埋伏,只等张太守和刘将军一回来,便直接将人拿下。
安置灾民本就是件苦差事,若不是做做样子,张太守等人也不会亲自去,想必他们也不会待太久,她只负责等着便好。
谁知没等到张太守等人,崔胜骑马急匆匆赶了回来,见到宇文清急呼:“驸马,不好了。”
宇文清一咯噔,这个时间崔胜不是应该在安置灾民吗?难道是张太守又闹出幺蛾子了?
宇文清皱眉望向崔胜,那崔胜跳下马,单膝跪地,抬袖一礼道:“臣奉命与那张太守等人安置灾民,出了城之后,那太守便提议分开行事,臣想着洛川府有十余个县,分开也能节省不少时间,这样灾民也少遭些难,便同意了,臣去了受灾最严重的临阳县,事情办妥之后,便想着临阳县离曲州县较近,就过去了,谁知路上却遇到一群惊慌逃难的灾民,从他们口中得知官府在抓灾民,倘若不走便会偷偷被处置掉。”
“什么?”宇文清当即大怒,这些人无法无天,为了私吞赈灾银两,竟然干下这等丧尽天良之事,罪不可恕!
“来人!”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盔甲的少年拱手听令。
此人不是别人,真是宇文清的堂弟宇文琼。
“传令下去,随我去将张太守等人全部拿下!”她一刻都不能等了,多耽搁一刻时间,就不知有多少百姓因此丧命。
身后的两万将士气势凛然。
张太守与刘将军等人很快被带回公主府关押起来。
狱中小吏不管怎么审问,二人一字不肯招。
宇文清派人去了张太守家里搜了,也是一无所获。
宇文清气极:“这个张太守真是狡猾,竟然一点证据都没留下,他身边的亲信也逃走了。”
真是气人,本以为犯了如此大罪,定然会留下把柄,谁知搜了半天竟然什么都没找到。
至于他的亲信去了哪里,不用猜也知道必定是去了京城,若是没在皇上圣旨下来之前找到证据,那萧微澜一定会被皇上责罚。
宇文清暗恼。
“驸马,不必着急,就算去京城报信,一来一往快马加班最快也要二十来天。”萧微澜却不似她那般着急,靠在软榻上,捏着茶盏,漫不经心的用茶盖拨弄着茶水,像一只高贵慵懒的猫。
宇文清怔了下,情绪莫名的安定下来:“我这不是想早早的将他们治罪。”
萧微澜轻笑,京城那边她倒没放在眼里,不过经她如此一折腾,兵权倒是拿到手了,未必不是好事,至于张太守和刘将军杀了便杀了。但她仍道:“此事恐怕还要麻烦驸马了。”
宇文清闻言神色极其认真:“我会尽快找到证据的。”
“好。”萧微澜应道。
宇文清唇角扬了起来,没想到萧微澜如此信任自己,更坚定了她要保护萧微澜的决心。
“我再去审审。”宇文清倏地站起身,带得绣墩发出一声闷响。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殿下,穆姑娘想见您和驸马。”秋水的声音响起。
宇文清一怔。
“让人进来吧。”萧微澜已率先开口道。
接着房门从外面推开,穆吟秋走了进门来,屈膝福了福身:“殿下,驸马。”
宇文清点点头,转头看向萧微澜。
萧微澜神色淡然:“穆姑娘不必多礼,找本宫所谓为何事?”
穆吟秋抬头看了看宇文清,抿唇望向萧微澜,垂下眸子从袖兜里拿出一册账簿,迟疑片刻道:“这是夫君被抓前给我的,让我好生保管。”
宇文清拧眉从穆吟秋手里接过账簿,穆吟秋接着道:“这里面记载了张太守所贪墨的银两,还有与刘将军的一些往来银两。”
“李巡怎么有这个?”萧微澜淡淡道。
穆吟秋看了眼宇文清,如实道:“京城中的李大人是夫君的大伯,也是张太守和刘将军的靠山,有些事都是他授意夫君去做,夫君不愿,这才被张太守派人抓了起来。”
“你说什么?”宇文清一怔,目光紧紧盯着穆吟秋,怎么可能是舅舅授意的?
舅舅在她心里一直是清风月朗之人,虽二人立场不同,却从未想过贪墨、置百姓性命不顾之人会是舅舅。
“民妇说的句句属实。”穆吟秋加重语气道。
宇文清回过神,深吸口气,展开账簿,里面一笔笔账记得清清楚楚,出处用处细无巨细,越往下看越是惊心,重重一掌拍在圆桌上:“我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无耻到了什么地步?”说着就要往外走。
如今证据也有了,剩下的就是让他们认罪画押。
“驸马。”萧微澜喊住她。
宇文清停下脚步,萧微澜从软榻上拿起披风给她披上,宇文清身体一僵,耳边传来萧微澜清冽的声音:“有些降温了,驸马早去早回。”
宇文清攥紧袖口,屏住呼吸,半响咽了咽口水道:“好,我去去就回。”
宇文清到了关押张太守的私牢,他腰背挺直背靠着墙壁,头发散乱,见宇文清进来,抬了抬眼,又垂下头去。
牢里的小吏厉声喝道:“见了驸马爷还不起来行礼!”
张太守恍若未闻,半响,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驸马爷还是请回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宇文清也不恼,示意小吏打开劳烦门,走近:“张大人还记得这个吧。”说罢,她将账簿拿了出来。
张太守一看到账簿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半响整个人泄了气瘫坐在原地,原本挺直的腰身全塌了下来,他颤颤巍巍道:“你你可知我背后是谁?”
“我不管你背后是谁,我只知为官者就该为百姓谋福祉。”
“为百姓谋福祉?”张太守突然大笑起来,神态有些癫狂:“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可最后呢,你若不贪,便是异类,一个寒门一点点拼上来的,我有什么?所以我只能找一个更大的靠山,这个时候李家找到了我。”
宇文清看着他疯癫的模样,冷声道:“你把李巡关到哪里去了。”
“李巡?”张太守停下笑,慢慢抬起头看着宇文清,不解道:“为什么有些人生下来什么都有了,还如此不知满足,非要装什么清高?”
宇文清拧眉。
“他宁愿背叛李大人也不肯合作,就被关押到军营了。”张太守说完一会哭一会笑,像是受了重大打击。
宇文清看着他,明显没有继续审下去的必要,且也问出了李巡的下落,剩下的事情交给下面人去办便好。
走出牢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丫鬟提着灯笼走在前,回来时寝殿点了灯,萧微澜靠在软榻上看书,手边放了盏桂花茶,冒着袅袅白烟。
秋水看见宇文清进来,走过去福了福身,从宇文清手里接过披风,道:“时辰也不早了,奴婢这就让人传膳。”笑着离开。
宇文清走到软榻前,目光落在萧微澜身上,抿了抿唇。
“驸马有话要说?”萧微澜感受到她的目光,自书中抬起头,冲她柔柔一笑。
宇文清呼吸一滞,紧了紧掌心:“没没我是说天凉多穿点。”说着宇文清别开脸,眼瞅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凉,萧微澜身上只着了件薄薄的月白色长裙,腰身收紧,勾勒出妙曼的身躯。
“驸马在关心本宫?”萧微澜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书,将手边的桂花茶轻轻往前一推。
宇文清:“”
这是何意?
萧微澜笑道:“驸马在嫌弃本宫?” ?!
宇文清心里一急,她哪里是这个意思,但两人用一个杯子又太过于亲密,她脸色微微泛红,咬了咬唇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我我喝完了。”宇文清将空的茶盏郑重的放到小几上。
“嗯。”萧微澜看着她红透的脸蛋,轻笑道:“驸马在害羞?”
“没”宇文清出口否认,语气又急又快,显得有些心虚。
她怎么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害羞?
萧微澜点点头:“你我都是女子,用一个杯子也没什么。”
“”
宇文清垂下头,脸上火辣辣的,总感觉萧微澜是故意的,又找不出破绽。
没一会儿,丫鬟们端着膳食进来,一道一道摆放在桌子上,比往常的丰盛。宇文清看向秋水,道:“今天的饭菜好像与之前不同。”
秋水笑道:“这些时日驸马和殿下一直忙着赈灾的事情都没好好用膳,今天终于将那些狗官抓了起来,厨房那边特意多做了几个菜。”
“确实有些饿了。”宇文清说着等萧微澜坐下,自己则坐在她的旁边。
“赈灾结束,我想趁着天还不算太冷,带人开凿一下河道,正巧那些灾民也无事可做,不如组织起来,还能领工钱。”
洛川府每年都会发生洪灾,之前一直未得到解决,这些天宇文清也认真看了舆图,归根结底是因为洛川府雨水大,河道又少,大雨来时,河道来不及排水,导致雨水直接冲到农田、村庄里。
若是开凿河道,改善排水,能大大降低水灾发生。
且这个时候许多人家盼了一年的收成,还未来得及收回,便被大水淹没了,就算救济一时,接下来一家人也是勒紧裤腰苦哈哈的。
倒不如让给他们一份生计,既能为公主府省一笔开销,又能防止这些灾民再生事端,一举两得。
萧微澜夹菜的动作一顿,将夹来的菜放进宇文清的碗里:“此法可行,只是河道一事还需研究,不可操之过急。”
没想到萧微澜会给自己布菜,宇文清心里腾起一股隐秘的欢愉,她咬了咬唇,面上不显:“这个我知道,毕竟还要看地势,不能盲目开凿河道。”她的声音沙哑,仿佛风吹过树叶。
“你自己安排吧。”萧微澜放下筷子,抽出巾帕拭了拭嘴角:“伺候本宫沐浴。”
“”宇文清僵住。
第36章 逃离
萧微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宇文清紧紧捏着筷子, 喉头上下滚了滚,她心里清楚萧微澜之所以让自己伺候沐浴,多半原因是因为自己女子身份。
平日就算是两名女子一同沐浴也没什么。
可如今自己对萧微澜
那隐秘的心思自己都开不了口。
宇文清抿了抿唇斟酌的开口:“我殿下能不能”
萧微澜转过脸, 望着宇文清:“驸马不愿意?”
这
归根究底, 她不是不愿, 是不能。
宇文清咬了咬牙起身,拱手道:“我还有些要事处理,殿下不如唤秋水和落霞两丫鬟来伺候。”
“何事?”萧微澜看向外面是天,黑沉沉:“天色已晚, 驸马还有何事要处理?”
“”总不能说是躲她,宇文清攥紧掌心:“既然知道李巡被关在何处, 不如早些将人放出来, 省的夜长梦多。”
萧微澜抬眼:“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就好,何须驸马跑一趟。”
“”宇文清一噎,沉吟半响,迟疑道:“开凿河道的事也要”
萧微澜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开口道:“本宫瞧着驸马就是不愿啊。”
“”宇文清抿抿唇,对视上萧微澜一双凤眸,拒绝的话瞬间堵在嗓子眼里了, 算了, 都是女子, 有什么好害羞,宇文清闭了闭眼, 硬着头皮跟在萧微澜身后去了浴房。
浴房里热气氤氲,萧微澜站在浴桶旁, 双臂微微张开,宽袖落下, 仿佛一只欲展翅高飞的蝴蝶。
宇文清呼吸一滞,下意识别开脸。
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她动作,萧微澜转过头,蹙眉道:“驸马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宇文清又是一噎,心道:这是有没有眼力见的问题吗?
宇文清颤巍巍上前,在萧微澜身后站定,垂眸落在她腰间的玉带上,月白色的玉带将腰肢勒的盈盈一握,她的眸色沉了沉,深吸口气,抬手穿过萧微澜张开的手臂,落在她玉带上,从后面看萧微澜整个人像是被她拥进怀里。
两人靠的极近,二人身高又相近,她微微低头,唇瓣不经意间蹭过萧微澜耳尖,温热柔软,她明显感觉怀里佳人的身体僵了一下,宇文清慌忙别开脸。
玉带的结扣不复杂,但由于紧张,宇文清还是费了一番功夫才解开。
当她退开时两人都红着脸。
没了玉带的长裙双襟敞开,宇文清屏住呼吸,欲要继续,萧微澜突然开口道:“好了,你出去吧,剩下的本宫自己可以。”语气急促。
闻言宇文清如释重负慌乱的逃也似的离开浴房。
怎么会这样?
她的心跳的“砰砰”响,宇文清捂住胸口逃去了书房,关上门的瞬间靠着门瘫坐在地上。
若是萧微澜知道自己对她有那种龌龊心思,肯定会觉得恶心吧。
可她并没有做好面对萧微澜的准备。
宇文清紧紧攥着掌心,缓了口气慢慢起身,带了几名侍卫骑马离开公主府。
另一边,萧微澜从浴房里出来,墨发垂到腰间,周身氤氲着水气。
“殿下,奴婢给您擦干头发。”秋水眼疾手快接过萧微澜手中的帛巾,给她擦了起来。
“驸马呢?”萧微澜扫了眼房间。
秋水一面擦着一面说道:“驸马将将出去了,奴婢瞧着走的挺急的。”
“有说去了哪里?”萧微澜蹙眉。
秋水摇了摇头:“不过驸马带了几名侍卫离开的。”
带着人离开的,这么晚她会去哪?
萧微澜眉头紧紧蹙着,秋水说道:“奴婢这就让人去问问。”
“不必了。”萧微澜沉声说道。
小丫鬟见主子似有不悦,便没再多嘴,安安静静帮主子擦干头发,站在一旁候着。
本以为过一会儿,人就会回来,一直等到三更天时,秋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殿下,时辰也不早了,您还是早点歇息吧。”
“你们先退下吧。”萧微澜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可”秋水叹了口气,对房里丫鬟使了个眼色,等小丫鬟们悄声退出寝殿,她道:“奴婢这就让人问一下驸马的行踪。”
萧微澜捏着书的顿了一下,想点头,又有些拉不下脸。
那个小骗子一声不吭离开,害自己等了这么久,自己为什么要表现出来很在乎的样子?
她心里有气。
秋水见主子不说话,摇了摇头出了门,没一会儿便回来了。
“门房说驸马带人去了军营,都这个时辰了估计今晚不能回来了,殿下还是早些歇息吧。”
去了军营?
萧微澜闻言眸色一沉,她想起之前宇文清说过要去军营将李巡接出来的事,若不是自己留她伺候恐怕早去了吧,没想到一刻都等不急了。
是兄妹情深还是有别的心思?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萧微澜沉着脸起身往内室走去。
秋水看了眼主子退了出去。
房间安静下来,萧微澜眼底仿佛凝了冰,如至寒冬。
宇文清终归是女子,有喜欢的男子也是常理,如今知道自己知道她的身份,连藏都不愿藏了吗?
是不是下一步就打算与自己和离了?
周遭的寒意仿若侵入骨髓,萧微澜只觉一刻都不能等,她倏地站起身,快步走出内室拉开门。
值夜的丫鬟见状,连忙屈膝行礼。
“备车。”
丫鬟们不明所以,对视一眼,虽有疑问,却也不敢问出口,不消片刻备好了马车。
萧微澜登上车,带了十几名侍卫便向城外军营赶去。
军营离公主府乘车要半个时辰,马车到军营的时候,宇文清已经歇下,值岗士兵将人带到宇文清住的营帐。
萧微澜沉着脸掀开帐帘,帐中摆设简陋,宇文清正蜷缩在行军床上,身上只盖了张薄毯,看起来有些可怜。
可怜?
她为什么要可怜她?
萧微澜抬手,侍卫冲了进来。
“去将人绑了扔到马车上。”
“是。”
侍卫领了命,蜂拥而上,宇文清惊醒时人已经被捆绑成了粽子。
“怎么回事?”宇文清稳住心神:“你们绑我做甚?”
“你说呢?”萧微澜凌冽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侍卫自动退开,让出一条路。
宇文清看到萧微澜朝她走来,瞬间怔住,眼底流露出些许迷茫,好端端的萧微澜怎么将她绑了起来:“殿下,你绑我做甚?”
绑她做甚?
萧微澜心中冷笑:“带走!”甩了下宽袖率先转身朝马车走去。
侍卫们随其后抬着宇文清扔进马车里,宇文清顿时被摔的七荤八素,她缓了缓挪动身体,扬起头看向萧微澜,萧微澜面色阴沉。宇文清咬了咬唇瓣,犹豫片刻开口道:“出了什么事?”
萧微澜淡淡瞥眼,没说话,随即靠在车壁上阖上双眸。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她眼底的青色,最近萧微澜也一直没休息好,宇文清有些心疼,张了张嘴没再打扰她。
马车摇摇晃晃,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下来。
“殿下到了。”秋水在外面说道。
宇文清闻言抬起头朝外面望去,片刻又看向萧微澜,只见她缓缓睁开眼睛。
车门从外面推开,萧微澜一个眼神没给她,径直下了马车。
宇文清:“”
秋水往马车里瞥眼:“殿下,驸马这边要如何处理?”
萧微澜轻哼了声,抬步往寝殿走去,留下丫鬟面面相觑。
大半夜殿下亲自去将驸马抓回来,又什么都不说是什么意思?
落霞凑过去小声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秋水睨了她眼:“殿下的性子你还不知?赶紧让人把驸马抬回寝殿,别让殿下等急了。”
落霞愣住,回过神来时,秋水已经叫来了人,宇文清就这样又让人抬回了寝殿。
待众人离开,宇文清小心觑了眼萧微澜,她的手脚被绑着,有些行动不便:“殿下,能不能先放开我?”
萧微澜坐在软榻上垂着头,灯火映在脸颊上添了几分柔光,说出的话却异常冰冷:“驸马很在意李巡?”
“”宇文清蹙眉,什么叫自己很在乎李巡。
“怎么没话说了?要不要本宫提醒驸马一句,那李巡可是有家室的,驸马还要横插一脚?”
宇文清一听,心中大惊,她与李巡可是清清白白,萧微澜怎么能无赖人,她到底是从哪里看出自己在意李巡的?
她忙解释道:“殿下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李巡是我表哥,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萧微澜轻哼一声,不在意用得着连夜去军营?真当她是三岁小孩好骗吗?
见她似是不信,宇文清心里有些急,依两人目前的关系,她大可不必解释的,不知为何,宇文清就是不想让误会。
“我说的都是实话。”
“驸马大半夜去救李巡还想狡辩!”
闻言宇文清一怔,心里大喊冤枉。
她大半夜离开哪里是为了救李巡,分明就是害怕自己对她的那点心思被发现,这叫她如何开口
见她呆楞着,迟迟不说话,萧微澜更是认定了心里的猜测,一双凤眸瞬间染了寒意。
“本宫警告你,现在你还是本宫的驸马,就算喜欢也给本宫忍着!”
“”宇文清微微叹了口气,听她这样说,便知萧微澜不会再追究,不过这样也好,否则自己真不知该如何解释。
宇文清抿了抿唇:“我记住了。”她身体扭动了一下,望向萧微澜:“殿下,现在能不能先帮我解开。”
第37章 和离
萧微澜眸色沉了沉, 紧紧攥着手里的茶盏,不解释便是承认了。
呵~
果然如此!
“殿下。”宇文清试探的唤了声,刚要开口继续, 便迎上萧微澜冰冷的眸光, 心口一紧, 语气结巴道:“殿下,时间也不早了。”
萧微澜冷冷扫了眼,冲门外道:“来人。”
片刻值夜的丫鬟推门进来,屈膝行了一礼。
“给驸马松绑。”萧微澜道。
“是。”丫鬟垂着头走到宇文清身后, 将手上的绳子解开,欲要蹲下身, 宇文清摆了摆手:“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丫鬟不敢违背命令, 偷偷看向萧微澜,见主子神色冷然,福了福身退出房间。
宇文清解开脚上的绳子,直起身小心翼翼走到萧微澜跟前,忐忑道:“早些歇息吧,这段时间你都没好好休息。”
呵~
萧微澜抬眼,睨视她, 心里冷笑:她还知道关心自己, 要不是自己去将她抓回来, 恐怕早就忘了她这个驸马的身份吧。
房中陷入寂静,只闻得火烛发出的“噼啪”声。
时间也不早了, 萧微澜不说话,宇文清搓了搓手, 继续道:“明日又要得忙,殿下还是早些歇息吧。”
萧微澜别开视线, 闭了闭眼睛,要忙什么?不就是去军营见心上人吗?
宇文清叹了口气,实没想到萧微澜会如此生气,看着又像在跟自己较劲,这时外面传来四更天的打更声,眼瞧着天要亮了,她深吸口气,弯身将人打横抱起。
“”萧微澜身体一僵,整个人腾空被抱起,温热的掌心透布料紧紧扣在她的腰肢上,萧微澜随即反应过来,这个混蛋!
顾不得害羞,厉声喝道:“放肆!”
宇文清二话不说沉着脸稳稳将人放到床榻上,弯身给她脱下鞋子,自己则贴着榻沿躺下。
“宇文清,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本宫,信不信本宫治你的罪。”
“嗯。”宇文清闭上眼睛,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脸上,鸦羽般的长睫在眼底投下了一小片阴影,薄唇微微抿着。
萧微澜气极,抬脚踢在她的小腿上,宇文清睁开眼睛看向她。
“放下床幔,这么亮让本宫怎么睡?”萧微澜背过身。
宇文清看着她的背影唇角缓缓弯了起来,半响坐起身放下床幔,周遭瞬间变得昏暗,她看了眼萧微澜这才慢慢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宇文清先醒了,傲娇的长公主惯例睡在她的怀里,因着记挂着赈灾一事,宇文清屏住呼吸轻轻将手臂抽了出来,换上衣裳拉开房门。
早已候在门外的丫鬟一见宇文清出来,纷纷屈膝行礼。
“嘘~”宇文清做了禁声动作,悄声道:“让殿下多睡一会。”
丫鬟们不敢出声,福了福身,退到一旁站着。
昨夜殿下三更天出府,四更方回,她们这些伺候丫鬟都是知道的,自然心疼自家主子。
宇文清回身轻轻将门阖上
军营守将皆换上了长公主的人,宇文清又亲自跑了一趟,刚到军营外便被宇文琼叫住了。
“清哥这是”宇文琼惊讶的看着宇文清。
宇文清点点头,往日只觉他还是个孩子模样,这两日见他办事,顿时觉得沉稳不少,笑了笑道:“我有些话要问一下巡表哥。”
宇文琼闻言,咧嘴一笑:“他在营帐里呢。”
“嗯。”宇文清应,抬步欲要往营帐去,宇文琼突然凑上前,小声道:“我听下面人说,昨夜长公主殿下来抓你,你们吵架了?”
宇文清一怔,拧眉看向了过去。
见她不语,宇文琼有些心急:“到底有没有啊?”
“你打听这么作甚?”宇文清警惕的看着宇文琼。
宇文琼也是个没心眼的,挠了挠后脑勺,憨厚笑道:“我就是好奇,而且他们说清哥肯定是个耙耳朵,我不服,所以”
问完之后,宇文琼仿佛一下子放得开了,拉了拉宇文清袖子:“我是不信的,我宇文家男子怎么可能是耙耳朵。”说完他满怀期待看着宇文清。
“”宇文清蹙眉看着宇文琼,长大了竟敢开起自己的玩笑了。
“清哥,你这样看着我作甚?看得我心里没底。”宇文琼缩了缩脖子道。
宇文清没理他,抬步完安置李巡的营帐走去。
“诶~”宇文琼张了张嘴,眼见着她离开,不解的挠了挠头。
李巡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见她来微微有些吃惊,面上不显,抬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宇文清昨夜被长公主带人绑走的事,他略也知晓,没想到她今天一早又来了。
宇文清在椅子上坐下,与他话起家常。
李巡也细无巨细如实回答。
只是宇文清观察了,每回说到李家时,李巡脸上总是露出些许厌恶,一闪而过,若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来。
李巡是三舅舅的庶子,并不得宠,平时在府里也不与人来往,若说他今日成就靠的也都是他自己,与李家关系不大。
这回他能站出来举报张太守,足以证明他不想与李家再有牵扯。
正常情况下就算嫌隙再大,也不至于与家族为敌。
宇文清抿了抿唇,压下心中疑惑。
“驸马,可知吟秋现在在何处?”李巡犹豫片刻问道。
宇文清回过神道:“巡表哥不必担心,表嫂现在在公主府。”
“那就好。”李巡松了口气:“这些日子有劳驸马照顾贱内了。”
“巡表哥客气了,而且这次能拿下张太守等人还多亏了表哥。”宇文清笑了笑说道。
李巡点点头,主动绕开话题:“此次洛川府水患可有解决的办法?”
宇文清倒也没瞒着将自己的想法与他说了,李巡先是一怔,道:“此法甚妙,下官刚来临阳县上任时,便查了当地县志,自柏盛建国以来,共发生三十多次水患,基本上都是雨水不能及时疏通导致,若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将来必成大患,开凿河道确实是个好办法。”
宇文清一听,没想到李巡竟然有此先见,有些想法竟然与自己想到了一处,聊起来竟然忘时间,等侍卫进来传话时才惊觉已经过了午时。
这个时间萧微澜应该也醒了。
她便让李巡收拾一下,一起乘车回了公主府。
“殿下在里面吗?”宇文清问站在书房门口的丫鬟。
丫鬟福了福身应:“在的。”
她一回来就去了寝殿,结果扑了个空。
宇文清敲了敲门,房门从里面打开,落霞走出来福了福身,轻声道:“殿下在里面见客,驸马有事可先回寝殿等候。”
见客?是什么人?宇文清视线越过落霞朝里望了眼,却什么也没看到,心里顿时有些失落。
她没急着回寝殿,而是绕路去了安置穆吟秋的院子,二人多日未见,好不容易重聚,宇文清进去的时候,穆吟秋和李巡都红着脸。
“驸马怎么来了?”李巡声线不自然道。
宇文清看了看李巡,又看了看穆吟秋:“无事,就是过来想跟你再讨论一下开凿河道之事。”
穆吟秋率先反应过来:“驸马先进来说。”
宇文清抿唇走进屋子,看清桌子上放着的包袱顿了一下。
李巡笑道:“我跟吟秋商量好了,想早点回去,临阳县受灾最严重,实在不放心。”
宇文清点了点头,公主府的赈灾银两也拨了下去,确实应该早些安置好受灾的灾民,眼瞅着天也凉了,不像夏天在外过夜倒不觉得如何,李巡作为当地官员理应带头重建家园。
二人在绣墩上坐下,宇文清询问了李巡一些当地地貌的一些事情,心里有了大致的了解,李巡的家仆这时也来了,x宇文清便将人送出公主府。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心里有些感慨。
转身时就见一名身着玄色窄袖的俊朗男子从府里出来,身后跟着两名仆人。
男子见她微微点点头接过门房递过来的缰绳,纵身一跃跳上马背,带着仆人扬长而去。
宇文清怔了一下,这人是她第一次见,从衣着气度来看,身份定是非富即贵,难道将将在书房萧微澜见的人是他?
宇文清抿抿唇走回寝殿,刚进门萧微澜凌冽的声音便响起来了:“驸马跟李大人还真是兄妹情深,昨夜去见了,今日又是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将人接了回来,本宫倒不知驸马竟如此重情重义。”
“”宇文清一噎,且不论昨晚如何,今天早上她确实是为了李巡去的军营,可李巡毕竟是自己的表哥,且她还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至于萧微澜说的兄妹情深,她很不认同。
她与李巡除了那层亲戚关系在,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宇文清抿了抿唇:“巡表哥被关在军营,作为亲戚,理应多关心一下。”
萧微澜轻哼。
宇文清抬眼,走到圆桌前倒了盏茶:“将将我已经将他们送出府了。”说罢她仰头喝下茶,继续道:“今天跟巡表哥聊了话,觉得他对开凿河道一事有些见解。”
“所以呢?”萧微澜眸色一沉。
“嗯?”宇文清一怔,犹豫片刻,抬袖道:“臣觉得李巡可委以重任。”
闻言萧微澜差点气笑了,寒声道:“驸马可知今日之祸,谁是主谋?你让本宫重用李家人,你又知李家人在朝中多少次想要本宫的命!”
宇文清自知理亏,从前是不知,经历此番事后,还装作不知,那便是傻子也说不过去。
“你可知驿站遇刺是谁的手笔?”说罢萧微抬手将手边的册子狠狠摔到宇文清身上,这是京城那边今天送来的,幕后主谋已经查了出来,正是李宗文手笔,李家狼子野心,她倒好还劝自己重用李家人。
萧微澜胸口起伏:“驸马若是舍不得李家人,本宫不介意休了你。”
话音刚落,宇文清只觉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气血倒涌,呆愣站在原处,呼吸都带着痛,她张了张嘴,鼻尖、眼眶顿时发酸。
想过以后和离,可这话从萧微澜口中说出的时候,宇文清前所未有的委屈,反应过来之后,她死死咬住唇,硬是将眼底的泪意憋了回去,扯了扯嘴角,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臣记住了。”
萧微澜看宇文清强装镇定的模样,想伸手去拉她,指尖动了动。
宇文清道:“臣还要去忙开凿河道的事情,先行告退。”说罢不等萧微澜点头,转身离开寝殿。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萧微澜指尖紧了紧,这时秋水从外面进来,道:“将将奴婢瞧着驸马脸色不是太好。”
是吗?萧微澜垂下头,喃喃道:“我将将是不是说的太重了?”
她看起来好像很伤心。
秋水虽不知殿下和驸马发生了什么事,却从来没见过主子如此失落,微微叹了口气,柔声宽慰道:“驸马平时待殿下极好,不会真的生殿下气的,说不定过两日气就消了。”
是这样吗?
她看她的样子将将明明就要哭出来了。
是因为李家,还是因为她要与她和离?
萧微澜垂下眸子,过了多久,道:“去宣旨让李巡任开凿河道监察使,辅佐驸马修河建堤。”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秋水望向她应了声“是”。
自打宇文清领了命,亲自绘制地形舆图,研究水流高低走向,事事亲历亲为,受灾的人家一年的收成没了,听闻朝廷招工也纷纷加入。
转眼入了年关,公主府里张灯结彩。
虽说洛川府地属江南,冬天不会像京城一般天寒地冻,殿中还是生了地龙,萧微澜靠在软榻上看书,小几上博山炉冒着袅袅白烟,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
秋水端着笸箩进来,笑道:“殿下,将将小厮来报说驸马要回来了,到了年关,大家都回去过年”
她要回来了?
萧微澜一怔,思绪有些飘远,自打说出那些话之后,宇文清便总是有意无意躲着自己,能不回府便不回府,近三个月她见她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这回真的回来了吗?
“殿下,殿下?”秋水小声唤道。
“嗯。”萧微澜收回思绪,放下手里的书,淡淡问道:“可说何时回来了?”
秋水道:“小厮说应该就这两日了,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萧微澜朝庭院望去,树上、廊下皆挂了红色灯笼,她摇了摇头:“等她回来再说吧。”
“可”秋水看着主子欲言又止。
这些日子驸马一直在忙,驸马好不容易回来,殿下这样可不行。
“要不奴婢让厨房多准备一些驸马喜欢吃的菜备着,还有前些日子管事老家让人送来的野味还放在冰窖里存着,到时拿出来,驸马肯定喜欢吃”小丫鬟喋喋不休。
萧微澜淡淡扫了眼秋水。
第38章 赏赐
小丫鬟看起来比自己还上心。
萧微澜收回视线, 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却一字看不进去。
虽嘴上不说,心里却日日惦念着, 直到两日后, 小丫鬟急匆匆小跑进来, 喘着粗气,缓了口气道:“殿下,殿下,驸马回来了, 已经到了府门口。”
萧微澜捏着茶盏的指尖紧了紧,双唇紧抿着。
倒是身边的丫鬟先急了起来。
“快快, 让人备些热水来。”秋水吩咐道:“等等, 再备些驸马喜欢吃的点心来。”
“是。”小丫鬟应道。
许多东西都是厨房提前备着的,丫鬟们不多时便端了进来,庭院的梅花都开了,花瓣落了一层,宇文清抿了抿唇,上回回来时梅花还未开,转眼已经开满了庭院。
宇文清顿了下, 抬步往主殿走去, 刚要进门迎面撞上出来的丫鬟, 丫鬟连忙屈膝福了福身。
“殿下可在?”宇文清问道。
“在的,驸马快些进去吧, 别让殿下等急了。”丫鬟说道。
宇文清想起之前萧微澜说的和离一事,胸口还是一紧, 双唇紧紧抿了抿,抬步踏进寝殿, 殿中热气铺面而来,与外面完全是两个天地。
丫鬟们见宇文清进来纷纷行礼。
宇文清解下大氅交到丫鬟手里。
秋水道:“殿下在内室呢,驸马舟车劳动还是先沐浴更衣吧。”
“好。”宇文清点点头,目光透光帘子往内室瞥眼,跟着丫鬟去了浴房,之前宇文清沐浴不喜身边有人伺候,丫鬟们将干净的衣裳放下便都退了出去。
宇文清深吸口气,褪去衣衫,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萧微澜沐浴的场景,面上一红,快速踏进浴桶,胡乱洗完,瞥眼桌子上的绯色寝衣,皱了皱眉,除了大婚那天,平时她的寝衣都是白色或者月白色。
顾不得多想,宇文清快速穿上走了出去。
丫鬟们见主子出来,很有眼力见的悄声退了出去。
宇文清走进内室,萧微澜依靠在床榻上看书,白皙的肌肤在绯色寝衣的衬托下如上好的羊脂白玉。
等等!
萧微澜也穿了件绯色寝衣,与自己的这件
宇文清垂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寝衣,唇角上翘,心里有种隐秘的愉悦,随即压了下来,抬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想什么呢?自己和萧微澜两个都是女子,她怎可逾举。
“河道开凿之事可办妥了?”萧微澜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淡声问道。
宇文清抿了抿唇:“基本完工,百姓们也都回家过年去了。”
“嗯。”萧微澜放下手里的书:“这次你办的不错,想要什么赏赐?”
宇文清一顿,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袖口,她从来没想过要什么赏赐,自以女子之身与萧微澜成亲,便是亏欠了她,她做的都是心甘情愿的,何况她现在
见她不语,萧微澜微微蹙眉:“怎么驸马还没想好?”
“我”宇文清抬眼看向萧微澜,犹豫片刻道:“我没什么想要的。”
“没什么想要的?”萧微澜点点头,语气疏离:“你不要是一回事,本宫赏不赏赐是一回事,替本宫办事的,本宫不会亏待任何人。”
“好。”宇文清应。
一个好字就完了?就没什么要跟自己说的了?
萧微澜蹙眉,半响,闭了闭眼睛,喝道:“来人!”
片刻丫鬟推门而入,站在外室应了声。
萧微澜声音凛冽道:“驸马开凿河道有功,赏白银千两,上好锦缎两匹。”她语气顿了下,继续道:“赏李监察使白银千两。”
站在外室的丫鬟怔了一下,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丫鬟抬头悄悄看了眼内室,退了出去。
周遭安静下来了,耳边只有萧微澜翻阅书籍的声音。
冬日天黑的早,将将酉时,天色便暗了下来,宇文清微微叹了口气,走到宫灯前拿起放在一旁的火折子将灯点上。两个一人高的青铜宫灯全部点上,房间里顿时亮堂起来。
不多时丫鬟又返了回来,手里端着的托盘上放着的正是萧微澜将将赏赐宇文清的东西。
萧微澜淡淡扫了眼,丫鬟将东西放下,悄声退出寝殿。
上好的锦缎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宇文清走近,目光落在上面,轻声道:“眼瞅着要过年了,不如将这布料做成新衣,我瞅着这布料的颜色很适合殿下呢。”
闻言,萧微澜翻书的动作一顿,那两匹布料原本是她准备留给宇文清做衣裳的,这个年纪的个子窜得飞快,一早她便注意到宇文清穿的衣裳袖子已有些短了。
没想到她竟然想着留给自己。
“本宫不需要,正巧这几日落霞和秋水在做衣裳,她们二人手艺都不错,你明日便将布料拿去让她们给你缝制新衣吧。”萧微澜淡声道。
“好。”宇文清抿抿唇应,犹豫片刻在软榻上坐下,视线隔着一张圆桌偷偷望着萧微澜,似是感应到,萧微澜抬眸回望过去,四目相对,宇文清慌乱移开视线,心跳的“砰砰”响。
不多时丫鬟进来问膳打破尴尬,宇文清这才松了口,站起身道:“天色也不早了,早些用膳吧。”
萧微澜没说话,起身朝外室走去。
丫鬟们开始摆膳,菜色精致,肉食相比之前多了几道,萧微澜的目光淡淡扫过,确实都是宇文清喜欢吃的,那些丫鬟还真是用心了。
二人落座。
秋水在一旁笑道:“这梅子酒是厨房自己酿的,清甜爽口,今天特意拿过来让驸马尝尝。”
宇文清心口一紧,目光复杂的看向秋水手里的青瓷酒壶,之所以在萧微澜面前暴露身份,便是因为醉酒误事,打那之后她便滴酒不沾。
秋水继续道:“这梅子酒清淡,就算是饮多了也不会醉。”
听秋水这样一说,宇文清微微放下心来,若是淡酒少饮些应当无碍,便没推辞,看着秋水给她斟满杯子后,端起来放在唇边浅浅的抿了口,入口清甜,既有梅子的果香,又有淡淡的米香,很好喝。
她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还有这兔子肉是府里管事老家送来的,殿下最喜欢吃了,往年在京城的时候,每年秋猎厨房都会将猎到的兔肉、鹿肉存放到冰窖里,有时还会用腌制起来。”说到这里秋水微微叹了口气,惋惜道:“可惜今年忙着赈灾。”
萧微澜喜欢吃?宇文清从秋水的话里精准的捕捉到了重点。
洛川府今年水灾严重,又是发生在秋天,正是捕猎的好时候,但进山困难,自然无人愿意去。
不过洛安府那边倒是无碍,且宇文家世代习武,秋季也有进山打猎的习惯,每年那些族亲也会往将军府送不少猎物。
宇文清抿了抿唇:“殿下若是喜欢,我差人去将军府问问。”
闻言萧微澜一怔,抬眸看向宇文清,气笑了。
什么叫她喜欢?
宇文清担心她误会连忙解释道:“殿下不必担心,宇文家族亲每年都会往府里送不少野味,祖母牙口不好吃不得。”
听她这样一说,萧微澜面色缓和了一些。
“驸马,您再尝尝这个汤,您这段时间在外着实辛苦了,这是厨房炖的大补汤,给您补身体的。”
宇文清点点头,从秋水手里接过汤碗,一股淡淡的药香窜入口鼻,想着是萧微澜的一番心意,宇文清仰头一口喝下。
不是很好喝,但也不难喝就是了。
用完膳,丫鬟们撤了走了膳食,二人各自洗漱回来,秋水又让人点了安神香,这才退出了寝殿。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到处弥漫着淡淡桂花香,宇文清有一瞬的恍惚。视线跟随着萧微澜落在床榻上,她犹豫片刻上了榻,放下床幔挨着榻沿躺下。
每多大一会儿,宇文清只觉身体燥热,身上像要烧起来一般,她忍不住翻了个身,片刻又翻了回来。
反复几回,萧微澜倏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宇文清身上:“驸马要是睡不着就去软榻上。”
“你不觉得很热吗?”宇文清将腿从锦被里拿了出来。
“没有。”萧微澜道。
“可能锦被太厚了,有些热。”宇文清闭了闭眼睛说道。
被子厚?
萧微澜微微蹙眉,房间烧了地龙,所以锦被盖的还是秋日用的薄被,根本不存在厚的问题。萧微澜突然心里一惊,难道发热了?
想着便伸手探上宇文清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萧微澜心里“咯噔”一声,欲要将手收回,宇文清先一步按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反复蹭着。
萧微澜心里一惊:“宇文清,你发热了。”
“嗯~”
“先松手。”
“不要。”
萧微澜蹙眉,担心她烧糊涂了:“先松开,本宫给你叫府医。”
宇文清抿抿有些干裂的唇,摇了摇头。
若是让府医来,一把脉岂不就暴露了身份。
“胡闹!”萧微澜厉声道。
宇文清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松开手。
萧微澜见状坐起身,掀开床幔,烛光立刻照了进来,宇文清脸蛋通红,不似正常颜色,眼底泛着水雾。
萧微澜心口一紧,喊道:“来人!”
话音刚落,一名小丫鬟推门而入,站在外室道:“殿下,有何吩咐。”
“去传府医来。”
“是。”丫鬟领了命急匆匆出了寝殿,不多时带着一名女医进来。
萧微澜坐在榻沿上,手被宇文清抱着贴在脸颊上。
“殿下。”女医将肩上的药箱放下抬袖行了一礼。
“起来吧快过来给驸马瞧瞧。”萧微澜蹙眉道。
女医走上前,取出脉枕,待宇文清的手放在脉枕上,搭上指尖,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恢复正常。
第39章 新衣
过了一会儿, 女医站起身,后退两步抬袖道:“殿下放心,驸马身体并无大碍, 许是这些天过于劳累, 今日又吃了大补之物, 这才导致的虚不受补,这两天让驸马吃些清淡的食物,臣再开一些调理脾胃,清热去火的药让驸马服下即可。”
虚不受补?
萧微澜一怔, 宇文清看着瘦,身体向来很好, 就算之前的病也是装出来了, 她的身体何时如此虚弱了?
眼前的女医是公主府的人,也是她从京城带过来的人,断不能欺骗自己。
所以,这段时间她在外面到底遭了多少罪?
萧微澜垂下眸子,视线落在宇文清泛红的脸蛋上,微微有些心疼,半响, 目光转向女医, 沉声道:“去开药方吧, 至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不用本宫提醒吧。”
女医微微抬头触及到萧微澜凌厉的目光,心头一阵慌乱, 抬袖恭恭敬敬道:“臣谨记殿下教诲。”
“下去吧。”萧微澜没再看她。
“是。”女医松了口气,背起药箱朝宇文清看了一眼, 躬身退到门口。
待人离开,宇文清表情有些动容的望着萧微澜。
她甚少生病,就算什么能忍着也就忍着过去了,刚才听萧微澜与女医的对话,心里还有些触动。
她缓了缓,宽慰萧微澜道:“将将府医不是也说了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而且我就是觉得热,其它的都还好。”
萧微澜瞥眼,不想承认自己的心思,这段时间宇文清分明是在躲着自己,只要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有气,看着宇文清虚弱的模样又忍不住心疼。
她瞪了宇文清眼,轻哼一声:“驸马想多了,本宫就是担心本宫的驸马因为给本宫办事累死了,传出去于本宫名声不好。”
“”宇文清一噎,抿了抿唇,萧微澜这个人嘴真的很硬,明明就是关心,非要说什么名声,若非说名声,长公主的名声在京城恐怕早就烂透了,她何时在意过?
“我不会坏了殿下的名声。”宇文清认真说道。
“哼~”萧微澜瞥眼。
宇文清弯了弯唇,真是傲娇!
萧微澜没再给她一个眼神,靠着床榻看起书来,她看书,宇文清看着她,好几次萧微澜被她看得都想把手里的书甩到宇文清的脸上。
萧微澜闭了闭眼睛忍了下来。
不多时,丫鬟端着药回来,萧微澜放下书从丫鬟手里接过药。
宇文清不情不愿坐起身,只瞥了一眼,小脸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还没喝呢。”萧微澜被她逗笑。
“我哪是唔~”宇文清话还没说完,被萧微澜喂了口药,苦得她眼泪差点流出来,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巴,可怜巴巴幽怨的看着萧微澜。
萧微澜莫名觉得这样的她有些可爱,心里的气消了大半,她挑了挑眉,从小碟子里拿了颗蜜饯:“张开嘴巴。”
宇文清看了眼蜜饯,乖乖张嘴把蜜饯吃下,口中的苦味慢慢被蜜饯的清甜覆盖住。
萧微澜把碗塞到宇文清手里,让她自己喝。
宇文清只得乖乖的喝完药,又吃了一颗蜜饯,重新躺下。
丫鬟收走药碗。
萧微澜没急着回榻上,又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
喝完药之后,宇文清很快退了热,身上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很想洗个热水澡,可萧微澜不允许,她只好盖着被子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萧微澜的侧脸,眉骨优越,鼻梁挺拔,白皙的脸蛋如阳春白雪。
她觉得好不容易被她压下去的隐秘心思又冒出来了。
她好想一直这样跟她在一起。
可以她们都是女子。
宇文清抿了抿唇,心里想着萧微澜会不会也喜欢自己,不然为什么对她这般好?
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明明可以治自己的罪,她却没有。
自己生病,萧微澜还亲自喂了药
宇文清不敢往下想,她担心自己想的越多,陷的越深。
她怕自己会错意,萧微澜知道了自己隐秘的心思之后就真的不要自己了。
起码现在这个样子,她还能陪在萧微澜身边帮她。
宇文清叹了口气,垂下眸子,慢慢闭上眼睛。
萧微澜见她真的睡着了,过了一会儿,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已经不热了,这才回到床榻上,在宇文清身边躺下。
宇文清这一病就是两日,这两日整天躺在床榻上,除了吃就是睡,期间秋水来将她那两匹布拿走了。
等到第三日的时候,宇文清已经完全好了,整个人神清气爽,她便躺不住了,用了早膳便在院子里赏梅。
“刚好怎么就出来了?”身后响起一道清冽的女声。
宇文清转过身,萧微澜披着白色大氅站在院中,白色的花瓣随风起舞,落在萧微澜身上,宛如一副美人赏梅图。
美的耀眼。
宇文清裂开嘴:“躺的浑身难受。”
“你的病也好了,明日便启程去洛安府。”萧微澜对宇文清说道。
宇文清一怔,眨了眨眼睛。
“既然来了封地,过年也总该回去看看。”萧微澜淡淡道。
回洛安府。
宇文清十指慢慢攥紧,她原本还想着等过完年,她便跟萧微澜提一提回去看祖母的事情。
没想到她比自己先想到了。
宇文清鼻尖顿时一酸,重重的点了点头。
萧微澜真的太好了!
要是她不嫌弃自己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宇文清心里有些失落。
“你之前让秋水和落霞做的新衣也做好了,你抽空去试试。”萧微澜别开视线,看着一树梅花淡淡道。
“这么快?”宇文清惊讶,这才两日工夫就做好,比外面衣肆要快上好几日。
萧微澜回过头,淡淡瞥眼,挑眉:“秋水和落霞从小在宫里长大,手艺都是跟着尚衣局里嬷嬷学的,外面那些人如何比的了。”
宇文清摸了摸鼻子,这倒是萧微澜身边的人怎么可能差了。
“那我去试试?”宇文清看着萧微澜说道。
“嗯,去吧。”萧微澜淡淡道。
宇文清看了萧微澜一眼,转过身,心里有些不舍,不过一想到明天就要与萧微澜一起回洛安府过年,心情瞬间就好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跟萧微澜一起过年,而且祖母也在。
光是想着,心情就很愉悦,脚下的步子也跟着轻快起来,哪有一点大病初愈的模样。
萧微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勾了勾唇。
平日里看着挺沉稳的一个人,听到穿新衣竟然高兴成这副模样,转念一想,这样子才应该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吧。
有些可爱,有些天真。
不必逼着自己像个老学究。
宇文清回了寝殿,新衣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桌子上,绯色张扬明媚,金色的花纹又显端庄贵气,她抿了抿,要是萧微澜穿上一定很好看。
秋水站在一旁疑惑是看着她道:“驸马不喜欢?”
“还剩多少布料,还能再做一件吗?”宇文清看向秋水问道。
秋水有些诧异,点点头,虽不知驸马何意,还是如实道:“还剩了些布料,是可以再做一件的。”
宇文清犹豫片刻道:“能不能用剩下布料给公主也做一身。”
秋水一怔,捂住嘴笑出声,宇文清窘迫看向她。
“原来驸马是惦记着殿下,驸马放心,殿下的新衣已经做好了。”
做好了?
宇文清幽怨的瞥眼秋水,她是这个意思吗?
“不过既然驸马心疼殿下,奴婢这就给殿下做去。”秋水补充道。
“”宇文清面色一红,抿了抿唇。
这个丫鬟真的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她清咳一声,声线有些不自然:“嗯,我还有事,你快去忙吧。”
秋水一走,宇文清松了口气,指尖擦过新衣的布料,如流水般细滑。她想象着萧微澜穿上时的模样,嘴角上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第二日,行李已经提前收拾好了,由下人们抬上马车,因着回去过完年还要回来,所以带的东西也不是太多,侍卫也只带了一队。
马车浩浩荡荡从公主府出发,傍晚时便到了将军府。
别看两府相聚的近,洛安这边的温度要比洛川低上许多,空中零星还飘着雪花,洋洋洒洒的。
宇文清扶着萧微澜下了马车,刚下了马车,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出来迎接。
“你们回来怎得也不提前找个人来通知一下,外面天凉先进屋再说。”
宇文清一见祖母便咧开嘴,笑道:“不提前说还不是怕你担心。”
老夫人睨了她眼,笑着招呼萧微澜:“天气凉,路上定是受了不少罪吧,我让厨房准备了酒菜,先用点暖暖身子。”
萧微澜点了点头,几人被丫鬟们簇拥着去了水岸居,房间里放了炭火,也不觉得冷,老夫人道:“来得急,地龙将将让人烧上,过会儿屋子就暖和了。”
话音刚落,丫鬟们便端着膳食进来。
宇文清看着桌上的膳食,笑道:“祖母,我记得往年族亲都会往府里送些猎物,今年可有送来?”
“有的。”老夫人看了眼宇文清:“都这么大人了,怎得还只惦记着自己,也不问问你媳妇喜欢喜欢吃。”
媳妇?
宇文清面色一红,挠了挠头欲开口,只觉腰间一痛,她扭头看向萧微澜。
她掐自己作甚?
萧微澜瞪了她一眼,似有警告的意味,她对老夫笑道:“这些膳食已经很丰盛了,驸马若想吃明日再说。”
“”宇文清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看着萧微澜,明明是她喜欢怎么反倒自己成了个大馋丫头!
“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带你媳妇用膳。”老夫人横了眼自己那个没眼力见的孙女。
之前她还怀疑二人感情,自打长公主殿下亲自来搬救兵,又为了自己孙子连夜返回之后,她便打心眼里认定了找个孙媳。
“”宇文清连忙扶住萧微澜,生怕晚了一步祖母的拐杖就招呼过来。
“祖母,你也坐下一起吧。”萧微澜温婉一笑道。
老夫人摆摆手:“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也一路辛苦了,用了膳就早些歇息,老身年纪大了不能熬夜,就不打扰你们先回去了。”
“祖母”宇文清一听她这样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欲要开口,老夫人抬手笑着打断她:“行了,快用膳吧。”
宇文清抿了抿唇,目送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离开。
二人用了膳,各自洗漱,由于累了一天,早早便睡下了。
翌日一早,洛安府的官员听闻长公主回了将军府,早早便候在外面。
宇文清换上衣裳从盥洗室出来,在屋子里没看到萧微澜的身影,诧异道:“殿下去了哪里?”
丫鬟答道:“将将府里下人来报,殿下去了前厅,临走时让驸马自行用膳不用等她。”
有人来了?
宇文清眉头拧紧,走到圆桌前坐下,简单用了膳之后,无事可做便寻了本书打发时间。
将近午时老夫人派人来传话,让她们去院中用膳。
“去瞧瞧殿下什么时候回来?”宇文清吩咐身边丫鬟道。
丫鬟应了句,退出房间,不多时便回来了。
“殿下让您去前厅。”丫鬟道。
宇文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步朝前厅走去,穿过游廊,远远的就见一道倩影站在庭院,她心下愉悦,快步迎了上去。
“可处理完了?”宇文清道。
“算是吧,年底各处官员过来述职,会有些忙。”
二人边走边说,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午膳已经备好了,二人落座便可开席,席上除了精致的菜肴,还有几道野味。
宇文清抿抿唇,先拿先一步夹了块肉放在萧微澜的碗里:“殿下尝尝可喜欢?”
萧微澜抬眼看向宇文清:“谢谢驸马。”
宇文清又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
老夫人见小夫妻感情好,呵呵笑了起来。
原先还担心孙将来后孤单一人可如何是好,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至于二人没有子嗣一事也好办,从旁支过继一个过来,从小养在膝下,跟亲的又有什么不同。
这件事看来得提上日程了。
用完膳老夫人也没留她们,萧微澜继续忙公务去了,宇文清无事可做干脆与下人一同置办起过年要用的东西。
萧微澜处理完公务回来,就见宇文清一头大汗踩着梯子在檐廊下挂灯笼,下面围了一群下人,慌慌张张望着上面,生怕主子磕着碰着。
“殿下,奴婢去跟驸马说。”秋水欲上前道。
萧微澜抬手,秋水望了眼宇文清的方向,眼底满是担忧的退了回去。
似有所感,宇文清挂好灯笼,扭头一眼就看到了萧微澜,嘴角咧开,她从梯子上下来,下人们立刻围了上前,宇文清拍了拍前襟上沾的灰尘,快步走向萧微澜,欢喜道:“殿下忙完了?”
“驸马这是在作甚?”萧微澜问道。
“你一直在忙,我无事可做,便跟他们一起布置一下,你看这边。”宇文清指向游廊:“那些都是我挂的。”
语调上扬,大有你快夸夸我的意味。
萧微澜微微一笑,不吝啬夸赞道:“驸马真厉害。”
宇文清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后日就是除夕了,到时我们可以一起守岁,往年祖母睡的早,都是我一个人守岁。”
萧微澜看着她,自打母后薨逝后,一直都是她一个人,所以过不过年,对她来说并无区别,不知为何听宇文清这样说,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
萧微澜点点头。
宇文清脸上笑意更浓,拉着她往屋子里走,边走边道:“那就说定了,到时再让他们多准备些烟花,热闹热闹。”
第40章 回京
秋水和落霞随身后进屋, 秋水惯例给主子奉茶,落霞在一旁看着主子们,笑着打趣道:“奴婢瞧着驸马和殿下的感情是越来越好了, 尤其驸马生病之后, 都是殿下亲自照料的呢。”
宇文清闻言面色一红, 咬着唇偷偷看向萧微澜。
萧微澜似是不觉,瞪了落霞一眼,落霞连忙闭上嘴巴,秋水赶忙打圆场道:“往年公主府过年也冷冷清清的, 要是能放些烟花是会热闹许多。”
宇文清也来了兴趣:“到时再多封些压胜钱,就从我的俸禄里出”
萧微澜捏起茶盏放在唇边轻轻抿了着, 眉头一挑。
这个小骗子能有多少俸禄, 她记得她每月的俸禄都如实交到给了账房,就连给她的赏钱,第二天也老老实实交了回去。
莫不是还藏了私房钱?
萧微澜放下茶盏,似笑非笑看向宇文清,勾唇道:“哦?既然驸马这样说了,落霞一会儿你就随驸马去将银子取来,再去账房支二百两, 今年我们也好好过个年。”
“是。”落霞笑着应。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 天色不早一起用了膳便早早睡下。
第二日, 萧微澜也闲了下来,坐在庭院中赏雪, 各处都挂上了红绸,看着甚是喜庆, 下人们忙着扫撒。
“驸马呢?”她问道。
秋水笑道:“听说过年时族亲都要来,还会带些礼品, 驸马去准备回礼了。”
原来是这样。
皇家并没有这些礼数,除夕参加完宫宴便各自回府去了。
萧微澜眼底露出了一抹柔意,整个人靠进圈椅里,微眯着眼睛有些惬意。
宇文清午时才回来,用了膳,下午二人都闲下来了,干脆窝在房中看书,萧微澜靠在软榻上,宇文清坐在案桌前,看似互不相扰,氛围又莫名的温馨。
时间转眼到了除夕,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忙,午时小两口去老夫人院中用了膳了,下午又是窝在房中看书,酉时刚到外面便响起了鞭炮声。
丫鬟们都跑到了院子里看起烟花。
宇文清也命人将府里提前备好的烟花搬了出来,又让人搬来椅子,二人坐在椅子里赏烟花。
随着一声响,烟花在空中炸开五颜六色,虽然短暂,却无比绚烂,宇文清扭头望向萧微澜,明暗闪烁的光照在她的明艳的脸颊上,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耳边时不时丫鬟们的欢笑声,宇文清回过神来,烟花已经快进入了尾声,她道:“冷吗?”
“嗯?”萧微澜看过去:“有点,这里比洛川府冷很多。”
一听她说冷,宇文清倏地站起身。
“驸马?”萧微澜差异。
“还看吗?”宇文清肃声道。
萧微澜勾了勾唇,看了眼天空,笑道:“也差不多了,回去吧。”
“嗯。”宇文清点了点头,扶着她的手腕往屋子里走。
刚走出几步,她突然转头对身后丫鬟吩咐道:“去拿个汤婆子来。”
“驸马。”萧微澜弯了弯唇。
“手怎得这么凉?”宇文清皱眉,将人扶进屋子,在软榻上坐下,她弯腰捉住萧微澜的脚腕。
萧微澜身体一僵,宇文清在她身前蹲下,小心翼翼褪去她的靴子:“用被子捂上,洛安府这里可不比洛川,算是苦寒之地了,尤其是夜里冷到骨子里。”
这时丫鬟端着汤婆子走进来,宇文清接过去塞到萧微澜手里,又拉过绒毯盖到她的腿上。
动作娴熟自然,仿若二人真的是多年恩爱夫妻。
萧微澜垂下双眸,视线落在手里的汤婆子上,鼻头有些酸涩,等宇文清在另一段坐下,二人中间隔了张小几。
萧微澜回过神来,眸光转向宇文清,宇文清咧嘴一笑:“说好要一起守岁的,不如我们手谈一局如何?”
“”萧微澜眼神变得复杂,沉吟半响,道:“反正也无事可做,那便来一局吧。”
宇文清面露喜色,招呼丫鬟摆上棋盘,盘膝而坐,神色专注而认真的做个请的手势。
萧微澜抬眸扫了眼,捏起棋篓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两人一来一往,相比起上回对弈,明显温和许多,两局下来各赢了一局。
宇文清将棋子收进棋篓里,萧微澜忍住不打了个哈欠:“不下了吗?”她问道。
“嗯,还有一个时辰就道子时了,你若是困了就睡一会儿,这边我守着就是了。”宇文清边收棋子边说道。
萧微澜单手撑住侧脸,眼眸微阖,轻轻嗯了一声。
丫鬟走近,宇文清忙坐了个禁声动作,侧身越过小几,轻轻坐到萧微澜身侧,萧微澜勾了勾唇自然而然靠在她身旁,两人挨的极近,呼吸间皆是彼此的味道。
丫鬟们见状捂嘴偷笑。
临近子时,宇文清轻轻唤了声:“殿下。”
萧微澜没睁开眼睛,从嗓子眼里“嗯”了声。
“快子时了,一会儿去床榻上睡。”
“嗯。”
宇文清叹息摇了摇头,低声招呼丫鬟过来:“去把压胜钱发下去,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是。”丫鬟们笑着离开。
待人都离开,宇文清看着还赖在自己身边的猫儿,摇了摇头,起身将人打横抱起放到床榻上,猫儿下意识往她身上蹭了蹭。
宇文清抿唇,垂眸视线落在她嫩唇上,双手攥紧袖口,闭了闭眼睛,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今天除夕就放纵这一回,她慢慢垂下头,唇瓣轻轻落在萧微澜的发顶,隐忍又克制。
只轻轻一吻,宇文清猛地回过神,屏住呼吸,她的唇还贴着萧微澜的发顶,鼻息里全是萧微澜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她现在一定是魔怔了,这要是让萧微澜知道了,宇文清不敢往下想后果,倏地抬起头,平躺过去眼睛失神的望着床顶,心久久不能平静。
翌日,要去拜见长辈,早早的丫鬟们便来敲门,宇文清率先醒来换上了新衣,丫鬟们鱼贯而入,秋水和落霞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几个伺候的小丫鬟。
宇文清见丫鬟进了内室伺候萧微澜更衣,自己则先去了盥洗室。
“这衣裳?”萧微澜怔了一下,这不是自己赏给宇文清那两匹布料吗?
“这是驸马吩咐做的,奴婢也觉得殿下穿上肯定好看。”秋水笑着说道。
萧微澜微微蹙眉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半响说道:“本宫记得库房还有几匹布料,改天再给驸马做两身。”
“诶,好,奴婢记下了。”秋水一面拿着象牙梳子给主子梳理墨发,一面笑着应道。
宇文清洗漱完坐在外室等着,大约一炷香时间,内室连着外室的门帘子被掀开,萧微澜盛装走了出来,绯色的衣裙将整个衬托的明艳照人,与萧微澜与生俱来的优雅端庄浑然一体。
萧微澜望向宇文清,看着与她同布料却不同款的长衫,微微一笑,一时之间仿若天地间都失了颜色。
宇文清心跳快了一拍,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不是说要去给祖母敬茶?杵着作甚?”萧微澜道。
“好。”宇文清回过神,面色微微一红,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萧微澜由丫鬟搀扶着,宇文清走在身侧,目光时不时瞥上一眼,尤其是看到她穿的和自己一样布料衣裙时,嘴角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萧微澜扭头看她,宇文清又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目视着前方。
二人刚踏进院子,丫鬟们便迎了出来笑嘻嘻的行礼,萧微澜吩咐秋水将提前备好的压胜钱分给大家。
主屋里老夫人已经坐在圈椅里等着了,身旁站着崔嬷嬷,见二人进来,老夫人笑呵呵招招手:“来来来,好孩子。”
宇文清柔柔的唤了声“祖母”。
“快拿来。”老夫人看向崔嬷嬷。
崔嬷嬷笑着从托盘里拿出两个红色的布袋交到她的手里。
“拿着,这是祖母给你们的压胜钱。”老夫人笑着塞到宇文清手里,她看向萧微澜,犹豫片刻,毕竟君臣有别,萧微澜倒是没在意主动接了过去。
老夫人哈哈大笑,又同二人嘱咐了几句。
大年初一族亲们都要来拜年,祖孙三人没说几句体几话,下人就进来禀报人来了。
宇文清同萧微澜一起扶着老夫人去了前厅,与族亲们见了面,互相寒暄,一时将军府里好不热闹。
等送走了人,二人便回了水岸居,接下来的两天陆续都有族亲来走动,宇文清和萧微澜便没有闲下来过,一直过了正月十五才返回了洛川府。
宇文清又开始带人去检查河道,四月份江南一带便开始进入了雨季,农耕时之前受灾的农户皆可在当地官府领到种子,闲时驻军除了平日操练之外,全部开荒种田,与普通农户一般,为了补贴士兵家庭,长公主府又贴了告示,凡军中将士家中皆可免两成税收。
此告示一出,主动来参军的人都多了。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洛川、洛安两地粮食产量超过往年的四五成,又是贸易往来的聚集地,一时最苦寒贫瘠的州府一跃成为柏盛最富庶之地。
长公主府里。
丫鬟、下人们围了一圈。
“驸马,您这个确定是菊花?”一下人挠着头问道。
宇文清轻笑:“当然了。”
“小的还是第一次看到绿色的花呢。”
“可不是嘛。”
“真好看。”
“这可是我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弄回来的。”宇文清语气里满是骄傲。
这是她外出的时候在一片荷花池旁边发现的,当时已经开了两朵绿色像球一样的小花,从茎叶上看明显就是菊花,又不同于普通菊花,她这才小心翼翼挪了回来种在盆中,这段时间也是仔细着打理,好不容易活了下来。
为的就是给萧微澜一个惊喜。
宇文清抱着大大小小骨朵已经开满整盆的菊花,满脸欢喜,尤其是听到下人们的夸赞之后,心中的喜悦更是藏都藏不住。
她抱着花盆来到书房,萧微澜正在会客,听闻是从京城来的。
宇文清站在门外好一会儿,一名玄衣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匆匆朝她看了眼便离开了。
男子有些面熟,宇文清皱了皱眉,落霞从书房里走出来。
“刚才的人是谁?”宇文清问道。
“是镇国公世子。”落霞答道,突然看到宇文清手里抱着的花盆,诧异道:“驸马这是?”
“我想把这个给公主。”
“殿下在里面,不过”落霞迟疑片刻道:“驸马还是自己进去说吧。”
宇文清没多想抱着花盆进了书房,萧微澜在里面已经听到她来,从案桌上抬起头,看到她手里的菊花,柔声问道:“驸马,找本宫何事?”
宇文清回过神来,将花盆往高几上一放,道:“这是我前一段时间得来的,想着你可能喜欢,便拿过来了。”
萧微澜偏头看向菊花:“确实很特别,绿色的菊花,还是前所未闻,驸马有心了。”
宇文清指尖拨弄着菊花叶片,扭头朝萧微澜露出一笑,随口问道:“镇国公世子突然过来,可是京城出了什么事?”
萧微澜神色顿了下,并没有瞒着她,说道:“是出了些事,皇上急于揽权,与世家利益发生了冲动,那些世家在朝中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一旦触及到他们利益,你觉得我那个好弟弟能占到便宜?”
宇文清虽然不喜萧帝,但关系到国本,她还是有些忧心。
“来封地这么久,也该回京了。”萧微澜继续道。
回京?
宇文清一怔,随即想到萧微澜将将说的事情,心里便明白了,萧微澜这是要回京坐镇。
“何时出发?”宇文清看着萧微澜问道。
萧微澜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片刻抬起头:“就这两日吧,本宫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安排,驸马若是无事能否替本宫跑一趟?”
“何事?”宇文清眨了眨眼睛。
萧微澜将写好的信折了起来塞到信封中:“驸马去将这信送去给宇文琼,让他带兵回京述职。”
宇文清心里一惊,接过信,眉头微微皱起,看来这才回京必定危险重重,不然萧微澜不可能借述职之便带兵入京。
宇文清没敢耽搁,带上信骑马往洛安府赶去。
三日后大军从洛安府出发,与此同时,长公主府的车队也浩浩荡荡往京城赶去。
终于在半月后同时抵达京城,驻军不能随意入城,便在城外安营扎寨。
长公主回京,最忧心的不是世家们,反倒是宫中那位陛下,他一早便让人去李家传旨,奈何李宗文却以身体不适拒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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