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俊逸出来的时候外头穿了一件藏情色的棉衣, 头上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露出清秀的面孔。单薄的身影挺的笔直,薄薄的双唇看着十分柔软, 唇瓣张合轻闭间, 说了什么上官明几乎没有听到。
平常在家中, 多多少少头上总有些累赘物,上官明看习惯了倒也罢了,只是如此清爽的靳俊逸他还是头一次见。靳俊逸见他这般,心里头就有些恼火, 只是这个时候不便发作。
往一侧退了两步,和上官明拉开了一些距离, 靳俊逸才提高了嗓门道:“包袱在都在马背上了吗?”
上官明一顿, 知道自己失了态,连忙道:“都挂上面了,此去路途遥远,务必当心。”
靳俊逸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拿起缰绳,骑着马就上了大路。
白衣少年, 身影渐渐的消失在黑暗之中。
靳家的人办事挺快, 第二天吃了中饭巧姑就来回话了。
“小姐, 外面的宅子已经打扫好了,可以让他们过去了。”
“嗯, 你让管家安排车马,帮着他们把东西都搬过去, 看看还需要添置些什么的,一并弄好了。去管家那里说一声, 让他去账房那里预支我两个月的月钱给柳家大姐,就说是先借给她防身的,不然她不肯收的。”
果然,一切如秦雨慕所料,柳素素不肯收那些银子,巧姑好说歹说说那银子是夫人借的,她才收了下来,还写了一张借据让巧姑带回去。
宅子离靳府有一段距离,马车里安静极了,哪怕是只在靳府里呆了短短的一段时间,可是这段时间是两个孩子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柳素素也担心两个孩子会有失落感,犹豫着说道:“以后咱们有自己的家了,你们想玩想闹娘也不会再说你们。”
在靳府里头虽然说生活无忧,但是毕竟是大户人家,规矩多,轻易柳素素不敢让他们去外头玩,更加不敢让他们由着性子来。可是孩子总归是孩子,天性在那里,压抑久了两个孩子多少没有之前那么有朝气了。
“真的?”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眼睛里闪出的光让柳素素有些心疼。作为母亲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让她觉得很是自责。
哥哥稍长些年岁吗,看出母亲的自责,转而对着母亲道:“娘,我和妹妹会帮着娘干家务的,不会贪玩的。”
听到儿子这么说,柳素素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伸手牵住两个孩子的手,“以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永不分离。”
巧姑安顿好了柳素素母子就回来向秦雨慕复命,院子里一时少了三个人,特别是少了小孩子安静了不少。秦雨慕坐在窗前看着书,见巧姑回来也没说什么,倒是巧姑自顾自的说了几句,见秦雨慕的注意力并不在此,便独自收了口。
已到了哇晚膳的时分,巧姑去厨房里挑了一些对秦雨慕胃口的吃食,“小姐,该用晚膳了。”
秦雨慕并不饿,心不在焉的看着端上的菜蔬,“巧姑和我一起吃吧!”
“小姐,这不合规矩……”
“院子里就我们两个,不比拘泥于这些俗礼了,坐吧!”
“谢谢小姐……”巧姑坐在秦雨慕的下手,取了双筷子,夹了秦雨慕爱吃的鱼肉放在她的碗中,“小姐吃点清蒸鱼吧!”
秦雨慕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鱼是鲜活的从河里捕了就送到靳府的,厨子做的火候又到,鱼肉入口即化,满口生鲜,不觉自己又拿起筷子去盘子里夹了一块。
巧姑看着便又道:“鱼肉好消化,小姐多吃些,炖的老母鸡汤拌着饭吃,有味道些。”
可能回来之后吃多了,看到那一碗白米饭就没什么胃口,把饭推到了巧姑的跟前,“你吃了吧,我喝碗鸡汤,吃块鸡肉就好了。”
“小姐这怎么行,您多少还是要吃一些的。”
秦雨慕放下筷子,“可能回来了吃多了,有些积食不消化,等等咱们吃完了在院子里转转,消化消化。”
见秦雨慕的脸色确实有些不好,巧姑没有再勉强,盛了碗汤看着她吃完自己才吃。
天气已经慢慢开始回暖,天也比之前黑的晚了,巧姑收拾好了桌子外面还有光亮,便询问秦雨慕,“小姐,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秦雨慕没有回答,却是站起了身,“有没有三少爷的消息?”
三少爷?巧姑有些意外秦雨慕会问起靳俊逸,一时到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家里面似乎对这事有所忌讳,大家遮遮掩掩的,下人们几乎没有人讨论这件事,就连平日里爱嚼舌根的妯娌二人那里都没有什么风声透露出来。
“家里对三少爷的事三缄其口,谁都不说,也没听到什么风言风语的。”
秦雨慕看似无心的点了点头,起身出了屋子,“听说三少爷要发病才会这样,难怪平日里看着和常人一样。”
巧姑是个实在人,能够听出来自家小姐话里话外的试探,但是靳家人确实对这事讳莫如深,她平日里就算和下人们处的再好,却也没听到有一丝的关于三少爷病的事情传出来。
“三少爷的事在家里像是个谜,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傻子,却又……”
“却又什么?”秦雨慕的追问让巧姑有些难以回答,她不过一个下人,没有读过书,能用的语言有限,被秦雨慕这么一追问到有些吱唔起来,一张脸急的都涨红了。
见巧姑这样,秦雨慕也明白问不出什么来,转身挥了挥手,“算了,咱们操这个心干什么,去前面看看吧!”
这事秦雨慕确实不用担心,靳俊逸此刻正驾着马疾驰在官道上,刚刚下马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也让马儿吃了些草之后,便又朝着下一个驿站奔去。
这一路已经换了十来匹马了,基本上五六十里地就换一匹马,好在老马识途,一路上他还算是比较轻松。只是路途遥远,说不累也是骗人,就算平时练过拳脚功夫,可是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吃苦受累的少,偶尔这般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夜行的风呼呼呼的从耳畔擦过,靳俊逸不敢大意,留心着树林里的一丝异样。一个人孤身在外尤其要警惕,虽然走的是官道,但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有个闪失就不好了。
马蹄声夹杂着风声,一路远去,行了大约有两三柱香的时间,靳俊逸看到前头隐约有了亮光出现,让他的心里头一下子就安心了许多。
第62章
林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也不大,稀稀拉拉的蒙蒙细雨,偶尔还断了, 走一会才又续起来。靳俊逸没有准备防雨的工具,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没有地方避雨, 何况只是这样的毛毛雨。
只是如同滴水穿石,这样的雨威力虽小,只是行路长,这样的雨马跑了十几里地身上衣衫也尽湿了。行路最怕遇到雨,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眼看着距离下一个驿站还有一多半的路程, 靳俊逸只能拉紧了缰绳夹紧了马肚, 试图让马跑的快一些。
雨慢慢开始由小变大,不一会的功夫靳俊逸浑身上下就被淋了的个透湿,心头暗叫不妙,这种时候染上风寒可如何是好。来不及多想,抽出皮鞭子,狠狠的在马臀上用力一抽,马吃痛, 低低的嘶吼一声, 在泥泞的山道上飞快的奔驰起来。
靳俊逸一般不愿意这样对待这些驿马, 往往这样的狂奔会造成马儿累死的后果,如若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 靳俊逸还是愿意多花些时间在路上。
雨越下越大,很快靳俊逸的眼前便变得一片模糊, 雨水顺着额头淌下,沿着鼻梁滑落唇边。涩涩的雨水激起了靳俊逸的斗志, 手中的鞭子连续挥了好几下,迫使马儿更加卖力的跑动。
雨落个不停,道路越发的湿滑,这条路靳俊逸不是头一次走,但是却是头一次在雨天走。马儿跑的快,又是雨天,并不那么稳当,几次打滑之后靳俊逸也不敢再多抽鞭子了,反正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了,风寒不风寒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雨天,天色暗的早,行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估摸着算距离下一个驿站最多也就一个时辰的距离,这让靳俊逸心里安定了不少。雨势在这个时候也渐渐小了,又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这更加让靳俊逸松了一口气。
比预想的时间要早,远远地靳俊逸就看到了驿站特有的灯笼在风中来回的晃动。
到了,终于到了,松懈了精神的靳俊逸这个时候才发觉浑身冷的瑟瑟发抖。没有了鞭子的抽打,马儿的脚步也放慢了不少,好一会才走到驿站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上官明已经打点好了,靳俊逸的马到驿站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靳少爷?”来人见靳俊逸狼狈的样子只问了这么一句,得到靳俊逸的肯定便赶紧迎进了屋,让另一个驿丞把马带进了马厩。
“靳少爷,已经备好了热水,先去洗个热水澡去去寒气,小的去准备一些吃食。”
这个不知道是不是马屁,反正倒是个聪明人,靳俊逸也没有多想,进了屋,反插上了门闩,四下看了看。热水冒着氤氲之气,干净的衣衫已经备好。见无异样,靳俊逸快速的脱下粘在身上的衣物,一头钻进了热水桶里。
外头毕竟不是家中,靳俊逸不敢多呆,感觉到身子发热了,便赶紧起来。换上了驿丞准备好的衣裳,出了房门。
出了房间,不过一个拐角便到了驿丞们吃饭的地方,此时早已经有人候在了那里。
“靳少爷,驿站寒苦,没有什么好酒好菜的,粗茶淡饭的还望不要怪罪。”
靳俊逸揖了揖,“大哥辛苦了,这么晚还劳烦你,一点点小小意思,给大哥喝个茶”。说罢从袖中掏出五两银子塞进了驿丞的手中。
“诶,靳少爷,这,这怎么可以……”
假意的推脱一番,在靳俊逸是坚持下,驿丞还是“勉为其难”的手下了这五两银子。
老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五两银子可抵的上驿丞两个月的月例银子了,拿了钱的驿丞格外的热心,拿上烫好的就给靳俊逸倒了一杯,“自家酿的米酒,靳少爷别嫌弃,喝上两口暖暖身子。”
“谢谢大哥了……”靳俊逸并没有拒绝,此刻他需要热量来缓解身子里的寒意,这种地方最好的无非就是酒。
自家酿的酒带着醇香,放在鼻尖深深一闻,满鼻的清香,靳俊逸嘴角牵起一抹笑,喝下了手中的酒。
不过眨眼间,靳俊逸已经对这杯酒有了了解,其实相比于读书,他对于下毒更加在行。
一连喝了好几杯,才端起桌前的饭碗,“酒量浅薄,还有前路要赶,就不陪大哥痛饮了。”
驿丞知道对方不过在此休息片刻,还要赶路便也没劝酒,只是帮着靳俊逸添了一碗热汤。一碟青菜,一碟不知道什么肉黑乎乎的堆在不大的盘子里,靳俊逸只是挑着青菜就着白米饭吃了半碗便已觉得肚胀,搁下了碗筷。
“大哥,驿站可有干粮出售?”
干粮?驿站只匹配驿马,哪里来的干粮。不过刚刚靳俊逸给了五两银子,驿丞倒是很大方的拿出了一个纸包,“若是靳少爷不嫌弃,这里有刚刚从镇子里买来的烧饼几张,就给靳少爷带着路上吃。”
“那多谢大哥了……”靳俊逸也不想白拿人家的东西,又掏出了一两银子放在了桌上,“烧饼的钱,大哥收着。”
这次驿丞死活不肯要了,这烧饼哪里值什么钱,不过一个铜钱一块饼,这五六个饼给一两银子未免也太多。
“大哥,出门交个朋友,若是大哥不收,这饼我也不能要了。”
“这……”驿丞再三的踌躇,才收下了银子,“多谢靳少爷了,以后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不如大哥给我装一壶这自家酿的米酒?”
考虑到前路不知道还会否有雨,靳俊逸想带着一壶酒来暖身也是不错的。
驿丞找来了一个酒葫芦,给灌上满满一壶的酒,“靳少爷,您拿好了,小的让他们给您备马去。”
驿站不大,不过就是前厅和后堂,加上三五间的客房,不过说两句闲话的工夫就到了驿站门口,早已经有人牵来了马。靳俊逸到也不亏了谁,又掏出二两银子给牵马的驿丞,“大哥,天冷买个酒吃。”
对方稍稍推辞了一下便收下了靳俊逸的银子,又道:“给靳少爷挑了一匹好马,这马能跑平常马的两倍路程。”
靳俊逸算了一下,这样的话下一个驿站他就不必换马,这样一来一去的能够省下一个时辰的时间。
“多谢大哥,小弟就先赶路了,两位,后会有期!”
靳俊逸跨上马,朝两位揖了揖,甩起缰绳,喊了一声,马儿听到指令,就朝着夜色中飞奔而去。
此地离西南王府还有不下三百里的地,按照最快的速度,要到后天的下午才能到。靳俊逸推算了一下速度,楚宇啸应该会比自己更早赶回到王府。
第63章
雨早在靳俊逸吃饭的那会工夫就停了, 雨后的空气特别的清新,让一路风尘仆仆的靳俊逸难得感受到了些许的舒畅。夜风一吹,人也清醒了不少。
楚宇啸荣耀胜利回来, 自然免不了一些俗套的事情, 但是相较于打仗这样的事情虽然累却少了不少的危险。
“王爷……”
最后见到楚宇啸的是王妃, 夫妻分别数十日,王妃当场就忍不住落泪。成亲二十余载,夫妻从未离别过这么久。
“好了好了……”楚宇啸上前揽住低泣的王妃,“我这不好好的回来了嘛!”
回来确实是回来了, 只是相较于出征前人都瘦的有点脱形了。知道战事吃紧,可是王妃没有想到会让楚宇啸瘦成这幅模样, 可见战事比她想象的更加艰难。
“王爷, 京城来信了。”即便是有再多的心里话,可是这事是头要紧的事,夫妻说了几句贴己话,王妃赶紧把这个重要的事情和楚宇啸说了。
王妃从暗格里取出信件递了过去,“昨天晌午的时候飞鸽传书过来的,收到信就立刻收了起来。”
“他要来?”楚宇啸眉头紧皱,不明白为什么。
“王爷, 不要想那么多了, 回来就好好休息, 等着人上门了便知晓为何了。”夫妻这些年,哪怕一个小小的动作也知道楚宇啸在想什么。身为王妃能够分忧的不多, 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在吃喝拉撒上面操心一下了。
楚宇啸这一战何止是累,说心力憔悴都不为过, 若不是有白衣人相助,此刻的他说不定都回不来, 如今的北芪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堪一击的北芪了。如果腾翼再这样下去,被北芪攻破,不过早晚的事。
没有拒绝王妃的话,楚宇啸作了简单的洗漱,倒在床上,不过片刻的工夫,便入睡了。等王妃来的时候已经轻酣出声了,王妃无奈摇摇头,把乱的锦被给楚宇啸盖好。
夜马疾驰,许是吃过酒,没有了倦意,反倒更加的清醒,脑子里梳理了一下心中的疑惑,眼看着下一个驿站又近在了眼前。
一夜未眠,等快天亮的时候官道上偶尔能够看到有马车行驶,像是起了早出门赶路。
天色渐渐放明,官道上的人越发多了,不少人都担着菜蔬、鸡鸭的,靳俊逸估摸着是到了哪一个集镇,这些人赶早是进城做买卖的。摸一摸肚子一夜过来吃的那些东西都消化的七七八八了,不如去镇上吃点热食,让身子暖和暖和。
又行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苏骥府的城门便映入了眼帘。
到了苏骥府,到西南王府也不远了,靳俊逸下马牵马入城。
一进苏骥府扑面而来的是鼎沸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街边的小店里,美味的香气四溢,牵动着靳俊逸的肚子也越发的饿了起来。
找了一家不大的店面,靳俊逸拴上马走了进去。
看了一眼桌上食客的吃食,又扫了一眼墙上挂的菜单,简单的点了一碗水饺和一碟小菜。
这是一家典型的夫妻铺子,不大店里一个负责烧一个负责上菜,小菜是原本就有的,点好了老板娘就给上了,水饺则等了差不多半盏茶的工夫才上来。期间老板娘来搭讪过几次,本着出门在外千般小心的原则,靳俊逸并没有搭理老板娘,几次一来老板娘倒也不再好意思拉下面皮过来。
吃完水饺又喝了几口茶,付了银子牵上马。哪知道这个时候危险才开始……
所谓人多的地方有是非,何况是靳俊逸这般俊俏的少年,总会惹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
本想牵马离开的他才走没几步,就遇到一个身着绛红色织锦棉袄的男子,原也就觉得不过是擦肩而过的路人,哪知道对方挡在身前,不让靳俊逸走。起先靳俊逸以为只是让路的时候大家都谦让了,但是这次数多了再加上对方面上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就让他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果然,当靳俊逸停住脚步,对方的手便伸上来想要摸他的脸,被靳俊逸一手拍掉。
“别给脸不要脸,你问问我家少爷是谁……”见自家少爷吃了亏,旁边的小喽啰开口教训起靳俊逸来。
靳俊逸显然一愣,瞬间又反应过来,原来遇到有断袖之癖的富家少爷了,这叫什么事。
“不好意思各位……”靳俊逸伸手抱拳,“在下有要事在身,还望各位兄弟让个道。”
“我要是不让呢?”为首的少爷嬉笑着,他到不相信他们五六个人会拿不下这个小白脸。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难道就没有王法了?”靳俊逸故意说的大声,引来不少行路的百姓。
邱天光的恶名在这苏骥府是出了名的,他的那点爱好也是大家茶余饭后的消遣,围观的人群看到靳俊逸的长相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家敢怒不敢言,只是三个两个的窃窃私语。
“哈哈哈,王法,我就是王法,小乖乖今天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这话说的,靳俊逸差一点就吐出来了,不过这里并不是京城,他不想惹什么麻烦,还是硬着头皮道:“还望这位少爷能够通融……”
“通融,小乖乖只要你伺候爷高兴了,别说通融,怎么着都行。”
随着邱天光的话,是一群小喽啰的哄笑。
趁着这会工夫,靳俊逸上前就给毫无准备的邱天光一顿耳光,打的邱天光一时懵住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好不容易一个喽啰上前搀扶住了要倒下去的他,“少爷,少爷,没事吧?”
“他奶奶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拿下,别伤着我家小乖乖的脸。”
眼看着要打起来,围观的人群自动的让出了一大圈,几个小喽啰一哄而上。靳俊逸也不敢怠慢,虽然学了许多年的功夫,但是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可打之人,这功夫到底行不行他自己心里也没数,只是今天这架是非打不开,不然的话估计他今天也走不出着苏骥府。
拳脚无眼,又是五六个人同时上来打,靳俊逸横一拳竖一脚的很快就打趴下了两三个人,剩下来的几个眼见靳俊逸的功夫厉害,你推我搡的,都不愿意上去。
邱天光看着也急了,丢面子的事情可大可小,他可不想在苏骥府丢了面子,于是道:“给我上,捉住他,爷赏银一百两。”
到底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听到一百两银子,几个躺在地上叫唤的小喽啰也站了起来,冲上前就要打。靳俊逸这一顿比试下来,也知道对方不过就是仗着人多,哪里有拳脚功夫。这下应对的更加有信心了,找准了吃痛的地方就打。不一会的工夫,五六个人全躺在了地上。
邱天光见情况不妙,转身就跑,一面跑还一面叫嚣道:“有本事你别跑,等我喊人过来。”
靳俊逸又不傻,再说时间紧,也没有时间在这破事上耽搁,跃上马,缓行着离开了苏骥府。
第64章
靳俊逸被突然来的这事一搞, 只是略略耽误了一点时间,倒是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毕竟这样的事情在京城看到听到的远比这种小地方要多的多, 习惯了自然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只是这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还真的让靳俊逸觉得有点心里不舒服。
不过这种小事对靳俊逸并不能影响什么,骑上马一切都被抛诸脑后。
一路都很顺,毕竟在大路上,车马多, 速度不是很快,倒是有一种春日里踏青的错觉。
离着西南王府越来越近, 靳俊逸倒不那么着急了, 一路边走边看,心情比之前放松了不少。
靳俊逸走的时候西南王那边给朝廷来了一份战报,六百里的加急,在靳俊逸出苏骥府的时候已经呈到了皇帝的手里。
对于战事的过程皇帝并没有太在意,只是这个结果让他很满意,至于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他压根就不管。
“皇上, 左相在殿外求见……”小顺子低着身子垂着头在皇帝的一侧说着。
楚宇轩搁下手中的朱笔, 眼珠子一转, “消息倒是灵通,鼻子比狗还灵。宣……”
小顺子这才匆匆走到殿外, “左相,皇上让您觐见。”
“有劳公公了……”
小顺子低头, 让开了道,左青宥撩起官袍, 步伐沉稳,小顺子在后头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殿内,皇帝还在批阅着奏章,一如左青宥来面圣的之前的无数次一般,但是左青宥明显嗅出了一丝喜悦,他不动声色跪下,声音平淡道:“臣左青宥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楚宇轩才抬眼看了他一眼,“是左相啊,快快来,这里没有其他人,不比行如此大礼。”
皇帝撂下手中的朱笔,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今天是什么大风把左相刮来了?早朝的时候左相不是说没有事启奏,怎么到了这个时辰想起来有事了?”
话中带着一丝嘲讽,左青宥是老油条怎么会听不出来,只是今天他偏偏是剑走偏锋。于是躬身道:“皇上,臣是来求皇上的。”
“嗯?”一时间皇帝心头涌起无数的疑问,左青宥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什么事情他需要求到自己的?若是真需要自己答应,那么这件事该是多大的一件事?左青宥是老狐狸,楚宇轩眯起了眼睛,一时间到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左青宥见楚宇轩半天没开口,便知道这次楚宇轩的捉摸不透自己不轻易开口罢了,如此这般倒不如自己说出来,于是道:“皇上,臣下的母亲已经九十高龄,只有臣下一个独子。臣下二十岁的时候进京考取功名之后便留老母亲在乡下,几十年过去了,都是堂兄弟代为照应。如今兄弟来信,母亲重病,心中唯一挂念的便是我这个独子,若是再不能在床前尽孝,臣下枉为人子、枉为人臣啊!”
不知道是演的好还是真的动情,左青宥居然双眼含满了泪水。让楚宇轩看出了几分真情,只是这事真的让他左右为难。若是为国家考虑,左青宥是肱骨栋梁,自然是要留在朝中为国家效力。若是私心来说,他是不愿意左青宥在朝中为官的,他几朝为官,知道的太多,在朝中举足轻重,而且很多时候他都不好管理,在一众朝臣中他都不会给他这个皇帝面子,很多时候让他在朝臣面前下不了台。
“孝道确实该尽,只是左爱卿是朝中重臣,朕的左膀右臂,若是如此离开,朕怕……”
“皇上,微臣已经年老,该让下面的年轻人上来了,我腾翼的今后还是要靠年轻人。”
左青宥这话说的没错,只是楚宇轩总觉得哪里不对。很少有事让他这么为难,如今左青宥跪在那里,看样子大有他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意思。
“左相为官几十载,可有推荐给朕的可用之才?”
楚宇轩这句话让左青宥明白其实在心里楚宇轩已经答应了,只是答应的如此之快让两个人之间似乎都没有面子,这话无疑是给各自一个台阶下。
“皇上,朝中贤能无数,微臣在朝为官这么些年从来未收过门生,所以今天皇上是给臣出了个难题……”
确实如左青宥所说,他入朝这几十年来未曾拉帮结派,也未曾有门生。此刻要他推荐人,不是说为难他,而是他根本就不愿意。自己就要退隐,何必又再来如此一遭。
“也罢,看在你的孝心,朕准了。不过左相你的位置必须要有一个交接,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交代完手中的一切才能离开。”
这些事情哪里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其实皇帝害怕左青宥做大,已经在逐渐架空他了,作为一个聪明人,懂得进退,免得皇帝看了烦,哪天找个什么借口,让你告不了老,还不了乡。
左青宥离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大石头,不说是朝野震动,但是也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左青宥在朝中没有并没有势力,但是却人人都敬畏他。
左青宥告老还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出一天的时间闹的满京城都知道了。
秦雨慕自然不会拉了这个消息,琢磨再三,她觉得有必要在他临走的时候见上一面。
只是如今的身份让秦雨慕有些尴尬,这事说给左青宥听,左青宥能够相信吗?只是无论如何,这个人她必须要见。
既然要见,总要拿出信服的证据来,左青宥为官几十年,老狐狸一个,怎么能让他相信呢?
“巧姑,去打听打听三少爷的病情如何……”
巧姑不知道为何自家小姐突然关心起三少爷来了,不过既然小姐这样说了,她作为一个下人自然只有去办的道理。
靳俊逸不在,靳福康又外出做生意,刘翠华疯疯癫癫,靳府里也没人管着她,趁着这个空闲秦雨慕打算去茶馆走一走,看看那边会有什么消息。
茶馆是个三教九流汇集的地方,上至天文地理,下至鸡毛蒜皮,你想知道的在那都听说到。
秦雨慕换上了一身墨黑的织锦缎棉袄,腰间束了一个同色的腰带,腰带上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挂了一个简单的翠玉玉佩,黑发束起以一个玉簪固定。黑色衬的秦雨慕身形笔直,整个人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一如前世一般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秦雨慕的到来让茶馆里的人眼前一亮,不过秦雨慕这次是来听八卦的,自然不会理会那些人的眼神,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一壶茶,又点了一些干果点心的,自顾自吃了起来。
第65章
靳俊逸到西南王府所在的未央镇的时候天色已晚, 便没有直接上西南王府,而是找了一家看上去规模中等的客栈投了宿。
投宿的店家看着靳俊逸的模样十分的热情,把靳俊逸一下子弄的有点哭笑不得。甚至到后来把自家的女儿都拉了出来, 说是要给靳俊逸唱小曲, 把靳俊逸吓得, 借口赶路乏了,赶紧到了自己的房间。
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也给靳俊逸提了个醒,晚上睡觉的时候特意设了一个计,没想到果然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入了夜, 已过二更,靳俊逸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的时候, 就听到门外有十分细微的脚步声, 若是此时已睡着,那便是听不到了。随后便是糊在门上的纸被什么戳破,轻微的破裂声。就着门外的烛光,隐隐有白烟,靳俊逸赶紧闭上呼吸,拿帕子捂住了口鼻。
半盏茶的工夫,就听到门“吱呀”一声, 随后有人进入。
就听到一个压了很低的男声道:“你取看看包袱里有什么……”
靳俊逸思量着来人起码有两人, 凭自己的本事应该不难对付, 不过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自己本来就没有带多少银两在身上,包袱里值钱的东西早已经被藏了起来。
一人翻了一会, 除了几件衣服之外并没有其他,“爹, 没有东西……”
爹?靳俊逸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是店里的父女两个。看来介绍女儿是假,谋财害命是真。怕是这二人也不是头一次干这个勾当了。在这个客栈里不知道死了多少不明白的人。
“妈的,看着穿的人模狗样的,居然没有钱……”
“爹,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老头叹了口气,“算了,回去再说。”
父女二人沿来路回去,一切似乎像是没有发生一般。
靳俊逸并没有因为两人的离开而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的谨慎起来。
果然,到了三更时分,父女二人去而又返。
一切如之前离开般一样并未变化,空空的包袱不是一个长途之人应该有的装备。
“小兄弟,出来吧!”店家不再打算和靳俊逸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既然自己早就暴露了,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靳俊逸是不想趟这个浑水的,可是对方非逼着,他也是没有办法。
“咚……”房梁上落下一个身影,正好落在父女二人的面前。
“两位深更半夜不睡觉,怎么跑到我屋里来了?”
“客官深更半夜不睡觉,怎么跑梁上去了?”
“我自小就有怪毛病,睡觉非睡到高处,不然就彻夜不能安眠。没想到老丈和我也有一样的毛病,有夜游症。而且小姐似乎也有,这病可得治。特别是老丈这种开着客栈的,千万别吓坏了客人。”
“爹,别跟这个人废话,杀了他……”
老头并未听女儿的话,眯着眼睛看了看靳俊逸,“小兄弟也是道上的人?”
“老丈,我只是一个过路客,再您这里投宿罢了……”
听靳俊逸的口气是不打算追究这个事情,只是这个人太聪明,放回去很危险。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老头眼中精光一闪,顺势过去就朝着靳俊逸的胸口一刀。早在老头要做动作之前靳俊逸就预料到,在他动身的一刻,他朝后一仰,避开了锋利的匕首。女子见自家的老爹一击不中,恐遭算计,也持匕首扑了上来。这个时候的靳俊逸早没了怜香惜玉之心,朝着女子腹部就是一脚,女子吃痛,应声倒地。
老头见女儿吃了亏,狠下了心再次扑过来,靳俊逸哪容他放肆,一掌击中面门,老头脚下一滑,整个人倒下去,撞倒了凳子。
动静大了,自然有住客过来,见状多少有些明白。几个人合作,把老头和他闺女全都捆了起来。
“居然是个黑店……”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
大伙私语着,头一个进来的男子冲靳俊逸抱拳,“小兄弟,你打算怎么处理?”
靳俊逸也向男子抱拳,“这位兄台,报官是最好的,想着他们也不是头一次干这种事,怕是有不少赶路的冤魂死在这客栈里了。”
“那行,咱们就这么决定。”说罢转身过去,冲着围观的人道:“有那位兄弟远去官府报官的?”
“我去吧!”一个身着绛红色棉布棉袄的男子站了出来,“我和我兄弟一起来投宿的,我和他一同前去,各位看管好这杀人越货的便好。”
“那拜托兄台了……”靳俊逸朝男子揖了揖。
大约过了一柱半香的时间,几个衙役到客栈,把店主父女二人戴上了枷锁。
这事就告一段落,只是店主被抓,这些住店的客人一时间却没了去处,全聚在一楼三三两两的围坐在桌前。
不多时又来了一名衙役,指明要靳俊逸前去。
穿绛红色棉衣的男子挡在靳俊逸身前,“这位官爷,我们哥几个想陪这位兄弟走一趟,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衙役上下打量一番,回头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下,表示同意。
靳俊逸很感激这几个人,毕竟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几个人加上几个公差,倒是浩浩荡荡一行十来个人,走在路上有些显眼。好在天色还未明,路上几乎是没有行人,倒也没有引起注意。
到了公堂上官老爷还未来,几人就站在堂下。
过了一顿饭的时间也未见老爷来,站在那里的衙役都有些发困,哈欠连天的。
绛红色棉衣的男子有些憋不住,叫嚷道:“这是怎么回事,就把我们晾在这里?”
“叫什么叫什么,公堂之上禁止喧哗……”一个师爷模样的人从里间出来,指着鼻子就骂。
靳俊逸不想生事,揖了揖对师爷道:“想问先生什么开堂?”
“急什么,老爷都不急,你急什么?”
靳俊逸一愣,旁边急脾气的绛红色棉衣男子可不干了,正欲发怒,被靳俊逸一把拉住,“大哥,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问完话就走,可千万不能生事。家中还有父母、妻儿老小。”
被靳俊逸这么一说,男子才好不容易压住怒火。
“在下靳俊逸,不知大哥大名,今后若是有缘再见也好称呼。”
绛红色棉衣男子抱拳,“在下新南洲慕容永中,这个是我的堂弟慕容永奇和慕容永阗。”
“多谢各位陪在下跑一趟,恐怕这一趟不好跑啊!”说罢靳俊逸看了一眼堂上,这样的官,能公平判案?
第66章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知县大人才晃晃悠悠的过来,而且还是和客栈里的父女一起过来的。靳俊逸一看就知道坏事了,赶紧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玩意, 趁着知县大人还没有注意的时候塞进了慕容永奇的手中, 并小声在他耳边嘟嘟了几句, 赶紧让他悄悄离开。
知县大人坐正之后吗,才有衙役高喊道:“升……堂……”
靳俊逸和慕容兄弟才朝前走到堂下。
“啪……”惊堂木一拍,“堂下何人,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靳俊逸皱了皱眉, “草民靳俊逸,见过大人……”
“草民慕容永中、慕容永阗参见大人……”
“为何报官?”县官大人对三人的表现还算满意, 懒洋洋的问着对方缘由。
靳俊逸上前一步道:“草民投宿客栈, 不想半夜遇到打劫的店主父女。”
“打劫?”惊堂木重重在案几上拍下,“你这是说本官治下不好?”
靳俊逸一惊,这不问犯人,却质疑自己说他的治理有问题。再看那店家父女,一脸得意之色看着他,想来怕是刚刚已经和县官串通好了。
“对……”靳俊逸不是怕事的人,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又有这么多人看到, 难道还怕他们反咬一口?
“混账, 本官管理治下十数载,从来没有这种事情发生……”
“大人, 全客栈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 草民还要冤枉他们不成?”
“刁民,看来本官不用刑你是不会招的。来人, 大刑伺候……”
慕容兄弟都看傻了,怎么要对报案之人用刑,慕容永中当即阻拦道:“大人,我们是原告。你都不问问案子的经过,怎么就用刑了?”
“看样子你们和他是同伙啊,来人……”
“等等……”靳俊逸立刻阻止, “这事和他们无关,他们不过替我打抱不平罢了,大人又何须为难他们呢?”
“哎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救人?都泥菩萨过江了……”知县捋着自己的小胡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靳俊逸,“既然你想当英雄,本官就成全你,来人,大刑伺候。”
“大人且慢……”靳俊逸有意延长时间,看出来这县官已经和店家串通好,自己没必要吃眼前亏。
“怎么,你是打算自己招了?”
招了?靳俊逸想听听这是一个什么颠倒黑白的事,于是问道:“不知道大人要草民招什么?”
“当然是你猥亵店老板的女儿不成,恼羞成怒怒打店老板的事……”
这话真是不知从何说起,明明是自己被劫,如今却变成了自己猥亵店老板的女儿,简直就是荒唐。
慕容永中听到这话激愤不已,指着县官就骂,“你这个昏官,利令智昏,颠倒黑白,枉为百姓父母官。”
“来人……”县官的声音都变了,“给我打打打……”
“你敢……”慕容永中指着县官,“我看还有没有王法了……”
“在这里我就是王法,给我打,往死里打……”
县官话音刚落,几个衙役围上来,把靳俊逸和上官永阗挡在外面。一个人从慕容永中的身后一脚把他踢倒,另外两个衙役拿棍子夹住他的头,另外两个用脚踩住了他的腿。木板重重打下,听得心惊肉跳。
靳俊逸和慕容永阗试图反抗,却被几个衙役压的死死的。
慕容永中是真汉子,哪怕长裤上已经沾染上了血色也没有吭一声。
“慕容大哥……”靳俊逸愤怒异常,在西南王治下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想全国各地这样的蛀虫有多少。
“住手……”
从门外传来一声铿锵的声音,县官从凳子上站起身,不悦道:“外面是何人在叫嚣,公堂之上,哪容你们胡来?”
“大胆胡天福……”楚宇啸一身墨黑色的织锦缎棉衣,胸前用金丝镶边绣着精致的四爪盘龙。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玉帛绸缎,一对环形玉佩缀在上面,这一身打扮显出了不凡的皇家气度。
胡天福看清来人,立刻迎了上来,“王,王爷,王爷大驾光临,卑职有失远迎。”
“哼……”楚宇啸狠狠剜了他一眼,“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还不快快放人。”
这个时候慕容永中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靳俊逸迅速的推开衙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快,快找大夫……”
“靳公子,本王带了家中的大夫前来,可让他看一看。”楚宇啸唤了靳俊逸一声公子,让站在一旁的胡天福吓得额头上不断冒出汗珠来,看来他这次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这个时候靳俊逸才冷静下来,撩着袍子跪了下来,“草民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多谢王爷救命之恩,草民等感激不尽。”
楚宇啸没有再多说话,只引着靳俊逸往外头走。一直走到外面的轿子边楚宇啸才一把拉住靳俊逸的手,“您怎么来了?”
“王爷,许久未见,您和王妃可好?”
楚宇啸一时哽咽,连连点头道:“都好都好……”
“想来探望王爷和王妃,没曾想还给王爷惹了麻烦,真是罪过罪过。”
“哪里的话,千里迢迢一路风尘仆仆的居然还遇到这种事情,为何你不来王府里投宿?”楚宇啸搭噶能够猜到原因,但是这话他还是要问,王府里不住,住这种野店,差点害了性命。真是要有个万一,他该如何交代。
靳俊逸笑了笑,“来的路上时间没有算计好,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打尖的时候,就就近找了一家店住下了。”
“你这孩子……”楚宇啸就知道是这个原因,“好了好了,不说那么多了,夫人已经在家中备好了酒席,咱们快快回去,可别让夫人等急了。”
“本不想叨扰王爷和王妃的,没曾想会闹出如此大事,反倒是更加麻烦了。”
“哪里的话,未曾想胡天福居然会如此这般,本王真是看走了眼,此事一定要严加惩处。”
一路急走,轿子很快就到了西南王府前,王妃早就在门内等候了,一听到轿夫落轿的声音赶紧从门里走了出来。
面前的少年早已经出落的英气十足,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另一个身影,令王妃一时控制不住情绪,蓄满了的眼泪终究还是不争气的一滴滴往下落。
“逸儿参见王妃,王妃大安……”
“好好好……”很少失态的王妃抹着泪,弯下身子搀起靳俊逸,“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夫人,让逸儿先进去,有话咱们可以慢慢说……”
第67章
府里已经摆上了酒席, 靳俊逸一进去就闻到了菜香,有些抱歉,若不是因为自己也不用麻烦阖府上下为他半夜起来跑前跑后的。
“逸儿, 饿了吧, 快, 先吃点东西……”王妃张罗着,给靳俊逸布了不少的菜。
说到饿是真的有点饿了,一路上饿了啃点干粮,渴了喝点上边泉水。又碰上客栈的事情折腾了大半夜的, 眼瞧着要天明了,肚子早已经唱起了空城计。
毕竟是王府吃喝都不一样, 王妃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端到面前, “先喝点汤暖暖身子,怎么不来府里要住客栈,差一点就出事了。”
“谢谢王妃关心,逸儿没事……”
一顿饭吃的时间不长,一来只有靳俊逸一个人吃,二来他觉得这样被看着吃饭不习惯,便也就吃的快些。
吃完饭王妃又念叨了几句, 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楚宇啸引着靳俊逸到了书房, 二人再度见面感慨万千。
“王爷此役辛苦, 能够得胜归来皇上也定是万分的高兴……”
楚宇啸面色一沉,说到这次的战役其实虽然看似是胜利, 其实死伤无数,特别是他部下不少优秀的士兵, 因为此役,一下子牺牲了不少。
“表面风光罢了……”楚宇啸有些无奈, “幸得一人相助,否则本王怕也是有去无回了。”
“啊?”靳俊逸知道死伤可能惨重了些,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王爷到底是什么情况,您给说说清楚。”
楚宇啸也没有隐瞒,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
“传说中的战神?”靳俊逸有些不相信,毕竟当年贵妃的死是全国老百姓都知道的事情,也有不少当年的禁军是亲眼目睹,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过一死。
“确实不可思议,但是本王是见过贵妃娘娘当年在战场上的英姿的,否则断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会不会有人崇拜贵妃,故意故弄玄虚?”
楚宇啸想了想,也并非不可能,一则这么多年前贵妃早已经只是脑中一个模糊的影子,二则若是真的是前贵妃,那么怎么会可能不相见呢?
“此话也有些道理,但是幕后的人为什么要人假扮贵妃,目的何在?”
靳俊逸心头倒是“咯噔”一下,难道还有人觊觎这皇位?
见靳俊逸面色微变,敏感的楚宇啸立刻察觉到了,“怎么,是觉得哪里不对?”
“皇帝恨前贵妃,众所周知,只是这些年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提及的少了。现在来了一个像似前贵妃的人,皇帝会怎么办?这个出现的人到底是男是女咱们现在还不清楚,但是她的出现若是有心人利用,朝野上下定会乱,何况如今左相告老还乡了。”
楚宇啸心中一震,如此说来确实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可是对于他或者是对于西南军来说,那个“前贵妃”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呐!
“皇帝治下虽说没有什么大乱子,可是却不知道早已经千疮百孔。欺上瞒下,老百姓苦不堪言。江河决堤,中原干旱,东边蝗灾肆虐,流离失所的百姓无数。只是皇帝端坐京城不知国事,还以为歌舞升平,国泰民安。现在看来是有心之人在幕后操纵,咱们却不知道幕后之人。”楚宇啸颇有些担心的说道。
“王爷有所不知了,岂非没有大乱子。之前灾民前来京城闹事,被禁军镇压下来,据我所了解,将近一半进京的百姓被杀害。禁军之后就打折瘟疫的名头,把那些尸体都焚烧干净,毁证灭据。”
楚宇啸大吃一惊,他从未想到在天子脚下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皇帝知道吗?”
靳俊逸摇了摇头,“不好说,不知道王爷是否还记得舒仲小?”
舒仲小,舒仲小……楚宇啸一连念了好几遍,才猛的想起这么一个人,便问道:“知道,当年据说是由于他的揭发,导致了前贵妃出的事。可是后来前贵妃去世,李氏满门被抄斩之后这个人便仿佛消失了一般。”
“确实消失了,也可以说没有消失。”
“怎么说?”楚宇啸追问,“之前本王也打听过几年,但是一直都没有消息,还以为被皇帝杀人灭口了。”
“皇帝虽然疑心病重,但是这个舒仲小也算是有本事,居然自己把自己阉割了,进了宫,当了一个太监,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又是一个阉人,皇帝才放心。这样让他自己免除了一死,让他的家人不至于受他的牵连。”这些年其实靳俊逸也一直在追查当年的事情,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消息封锁的紧还是因为和这件事有牵连的人要么杳无音讯要么就隐居,一直很少有消息冒出来,直到这两年,开始断断续续有些消息出来。也许是当年参与那些事的人觉得时间过去的太久了,没有会再在意这些事了。
“果然够狠,对自己都敢下手,难怪当年前贵妃会遭此难。只是皇帝也狠心,连自己的骨血都不在意,贵妃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和其他男人私通有了孩子……”楚宇啸顿了顿,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事发当时他也在京中,当时的惨况他虽未亲眼目睹,光是耳闻已经令人震惊。
前贵妃出事的时候靳俊逸还小,只看到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很多事情都是听说的,但却也不寒而栗。
“贵妃娘娘打下的天下,最后落这么一个下场,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有时候我常常想,若是哪一天有机会,真想亲口问问皇帝,他当初是怎么想的。”
“嘘……”楚宇啸连忙阻止,“有些话还是放在肚子里的好,这么多年的经营,千万不要功亏一篑。”
“王爷放心,这点分寸我也是有的。还有不多的一段时间就要殿试了……”
“殿试应该问题不大,入了阁僚便是朝中之人了,很多事情便也方便了。但是记得行事千万小心,皇帝不好伺候。”
“王爷放心,这点我明白。只是当初我是个痴傻的人,到时候就怕皇帝那里也会得到这个消息,到时候怕是不好解释。”
楚宇啸倒是不担心这点,“这个你不用怕,不是一直有人帮你治病嘛!这病治着治着便好了呗……”
靳俊逸知道楚宇啸说的是谁,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也会是皇帝身边的人。所以自己防着他,也不是错事。何况他已经干涉到了一些不该干涉的事情,不给他一些警告怕是日后会成为后患。
第68章
墨色的天空, 幽静的深宫内,不亮的宫灯在风中摇曳着,忽明忽暗, 无聊的小太监靠着墙角还是忍不住的打着哈欠。院内, 一个丫头正在清扫着地面, 这是一天当中最后一次的清扫,做完这个活,她就能去睡觉了。这个院子里皇帝来的次数一只手能数的过来,没有皇帝的垂爱, 连带着整个院子都失去了生气。
今儿个皇帝不知道怎么了,在御书房里发了一阵无名火, 便独自一个人在皇宫里晃悠起来。管事的大太监跟在皇帝身后, 被皇帝训斥了一通,便不敢再跟着。
七拐八绕的,又是黑天,皇帝居然在偌大的宫里头迷路了。
迷路不要紧,他是皇帝,总有太监宫女甚至是巡夜的禁军看到了能够带他回御书房,哪知道诸事凑巧, 这一路, 居然没有碰到一个人, 这个时候的皇帝心头有些慌乱了起来,一些不好的想法也在心头渐渐的扩大起来。
北风呼呼的吹着, 已经初春的天气,只是夜里还带着冬天的余冷。皇帝打了一个寒颤, 有些后悔让宫人们不要跟着自己了。只是这座皇宫,他从小走到大, 怎么会迷路,莫非遇到了传说中的鬼打墙?
皇帝没有再敢多想,他是真龙天子,他怕什么,应该怕的是那些躲在暗处的宵小。
“山上……藤……盘住根……”就在皇帝心头有些发紧的时候,一阵黄梅调从一堵宫墙内似有若无的传出。
皇帝不记得是哪个宫妃住在这里,莫非是哪个不堪寂寞的宫女?皇帝否认了,再大胆也不能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定是哪个宫妃,可是到底是哪个宫妃皇帝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来。他的后宫不丰,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会这黄梅调的人还真没有。莫非……?
皇帝猛的想起一个人来,秦雨臻,那个和她张的十分相像的人,他才封的秦婕妤。
循着声,楚宇轩到了梅竹苑,见到门口昏昏欲睡的太监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楚宇轩也不在意,反着手径直进了梅竹苑。
秦雨臻入宫已有数月,除了那次将将被皇帝要临幸,却因朝中有事,临了皇帝又走了之后便再无见到皇帝的面。本来她的起点高,因为皇贵妃的提点,一入宫就被封了婕妤,无论是宫人还是宫中的妃子都会有意无意的巴结,可是这时间长了,皇帝都未曾临幸,世态炎凉之下,这个梅竹苑逐渐就没有人来了。
本来后宫就冷清,一到晚上就更加的寂寞了,开始秦雨臻还能说服自己皇帝早晚会来,可是日子长了,秦雨臻觉得连自己都骗不了。使劲手段,吃尽苦头入了宫,到最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想到未来,秦雨臻不禁眼带泪花,就连唱腔就变得幽怨,一首《七仙女送子》原本欢喜的曲子唱得让人听着心酸。
一曲终了,秦雨臻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就在一转身的瞬间看到楚宇轩,整个人都愣住了。
“皇,皇上,莫,莫非臣妾眼花了?”
楚宇轩见过各式各样的女人,可是这种眼带泪花,惹人垂怜的却从未曾见过,一时心中涌起一股少年郎的劲,一把把秦雨臻揽入怀中。
“爱妃没有眼花,是朕。”
“皇上……”秦雨臻柔柔的一唤,顺势靠到楚宇轩的怀中。
正是“昼骋情以舒爱,夜托梦以交君”。①
晨起,管事的嬷嬷拿着落红的帕子出去,皇帝搂着宠幸的秦雨臻道:“头一次,朕知道你身子会不适,今儿个就别去皇贵妃那里请安了,朕自会替你说情。”
“臣妾谢皇上……”
更衣、早膳,一个早晨忙忙碌碌,好不容易送走皇帝,秦雨臻赶紧在贵妃椅上躺下休息。一直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没想到秦雨慕介绍的那个大夫真的很好,皇帝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还因为自己的紧致而有些欣喜。
秦雨臻被宠幸的事情一大早就传遍了宫内,董媛媛铁青着的脸望着远处,这种事情她遇到的多了,却还是不能够释怀。死了一个旧人,还有无数的新人涌进来,她怎么拦都拦不住,何况此刻她想要的已经不是皇帝的心了。
“好了,起来吧!”望着跪在地上微微发抖的宫人,董媛媛挥了挥手。苛责这些宫人有什么用,千不好万不好的是皇帝,是他处处留情,让她对他的满腔爱意到最后都化为了恨。
皇帝靠不住,这么些年来她也逐渐看穿了,她的心思也慢慢不在皇帝的身上了。她如今是皇贵妃,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什么好去跟那些莺莺燕燕争的。
皇帝的心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在那个女人遭到那样的待遇之后她早就应该看清楚了。一个为他付出真心,为他浴血沙场,为他不顾性命的人都可以不眨眼的满门屠杀,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放过。
她其实早应该放下……
“哈哈哈……”董媛媛大笑起来,看着旁边的宫人的吓得不敢出声。
“娘娘……”一直跟着董媛媛的孙嬷嬷心疼的看着她,“您可千万要放开心啊!”
“嗯?”董媛媛回身看着孙嬷嬷,“嬷嬷不用担心,本宫没事,本宫是想开了。转眼要清明祭祖了,嬷嬷咱们可要给皇上提提这事了,可别出了什么纰漏,对先祖不敬。”
“是的,娘娘,是该准备起来了。”
看出来董媛媛是想开了,孙嬷嬷也松了口气,皇贵妃的心结就是皇帝,可是争来斗去的,最后得到什么了?除了这个虚有名头的皇贵妃,皇帝还不是照样三天两头当新郎官,哪里有过全心全意对待这个皇贵妃娘娘过。
身在这后宫之中,还是要自己想开,争个你死我活的,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别人。学学人家舒嫔,天天不是弄几个角在自己的院子里唱唱小曲,就是整个什么花花草草的布置布置院子。与世无争的,人活的简单滋润不说,都快四十的人了,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哪里像皇贵妃娘娘,也不过和舒嫔差不多的年纪,看上去倒像是两代人了。
“本宫倒要向舒嫔学学了,看看这个宫里有什么乐子,以后咱们也要过的舒舒坦坦的。”
“娘娘说的是,听说波斯国进贡了一些稀奇玩意,娘娘不如去看看,听说还有两只眼睛不一个颜色的猫,娘娘不如去问皇上讨一个回来养养。”
“哦,还有这种猫,本宫倒是头次听说,等皇上下了朝咱们去瞧瞧。皇上昨天临幸了秦婕妤,嬷嬷起准备一些不体力的汤羹,等会咱们送去。”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蔡邕的一篇残缺不全的赋作《检逸赋》
明天就是元旦了,大家元旦快乐!
第69章
皇贵妃坐着步辇到御花园的时候内务府的管事宿鸣声已经候在了那里, 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猫懒洋洋的卧在宿鸣声的怀里,不时伸出舌头舔一下。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娘娘大安!”
“起来吧!宿鸣声你手里头抱的就是波斯进贡来的波斯猫?”董媛媛没有见过这种猫, 有些稀奇的瞧着宿鸣声的手里头, 想去摸一摸,又怕被猫挠着。
“娘娘,正是。波斯国进贡来了三只波斯猫,一只全黑的、一只是黑白夹毛的, 还有就是这只通体雪白的。您看这猫,一只眼睛是黄色的一只眼睛是蓝色的……”
董媛媛也早就听说波斯国有这种猫两只眼睛不一个颜色, 可是自己真看到也确实觉得稀奇。
“这猫有名字了吗?”
“回娘娘的话, 还没有名字,皇上说是要等娘娘给取个名。”宿鸣声略弯着腰,尽量和董媛媛持平,让董媛媛的手能够轻松的抚摸着猫。
董媛媛怔了一下,什么时候他到还能想起自己来。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楚宇轩的意思,内务府也不可能擅自做主。
“这猫公的母的?”
“回娘娘, 这只白色的是母猫, 黑色的和那混色的是公猫。”
董媛媛是真心喜欢这猫, 从宿鸣声手里接过猫,“就叫雪儿吧!”
“娘娘金口, 奴才这就回皇上去……”
又做了新郎官的皇帝神清气爽的去上朝,可是庙堂之上和后宫绝对是两个状况, 焦头烂额的事情一大堆。眼看着天气转暖,各地的河堤需要加固、检修, 开销的银子抵得上全年收入的三分之一,这让楚宇轩大为光火。在朝堂就和工部尚书争执了起来,工部尚书瑞祥和觉得这笔钱该花,所谓用钱用在刀刃上,到时候天气一热,冰雪融化,河水高涨,又遇到梅雨季,原本已经破损严重的河堤根本经不起河水的冲击。
修筑河堤的事情瑞祥和这已经是这一年来的第三次提到这事了,之前的河堤都是小范围的修修补补,根本起不到防洪抗灾的作用。像去年荆川地区发生了河口决堤的事情,百亩良田被毁,数百人丧命,无数的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皇上,这钱可省不得……”瑞祥和还试图劝说楚宇轩,只是人微言轻,在朝中也无人帮衬,皇帝说不修,下面除了他反对之外,再无其他人发声。
“河堤的修筑事关重大,需要从长计议,瑞爱卿先退下吧!”楚宇轩不紧不慢地说着,眼里满是嫌弃之情。
瑞祥和在心中默叹一声,退了下去,以至于之后后面朝堂上议论的事情他都没有听清楚。河坝决堤的事情这几年全国各地多有发生,每次都死伤无数,失去田地的农民只能够以乞讨谋生。时间长了,这些流民就成了隐患,这些年屡有流民闹事,而且规模都不小。
报喜不报忧,皇帝在这大殿内坐着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发生,下面的人也不会把这种零星的事情上报给朝廷,可是在瑞祥和的眼里,这哪里是小事,分明就是存在的隐患。这些隐患那天就会变成不可估量的危害,瑞祥和心里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左青宥告老还乡之后虽然暂时还留在京中,但是已经不管朝中任何事了,只是做一些交接的工作,就连每日的早朝都借口身体抱恙不来了。这样一来,原本还能有人帮着说话的瑞祥和变成了孤军奋战。
早朝多少有些不欢而散,楚宇轩铁青着脸从议事殿下来,身后跟着的总管太监赵严利小心翼翼的,生怕皇帝一个不开心要了自己的脑袋。
御书房里,赵严利送上茶水,“皇上,您用茶。”
“赵严利你说,那瑞祥和是什么意思?处处针对朕,这是要把朕气死吗?”
“皇上,您可千万保重身体啊!何必跟瑞大人那种榆木疙瘩置气。”
楚宇轩喝了口茶,才感叹道:“瑞祥和没错,朕也知道那些河堤要加固、要修葺,可是银子呢?哪里来银子?他一个工部尚书怎么会知道国库空虚,根本支付不起全国性的修缮。”
楚宇轩很少在后宫提及前朝的事,所以当他说出这话来的时候赵严利也是大吃了一惊。
见赵严利没有说话,楚宇轩才笑笑道:“朕怎么和你说这些事,你一个太监懂什么。”
赵严利欠了欠身,垂下眼皮站在一旁不再出声。
楚宇轩一脸疲倦,拿起桌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才翻开奏折批阅起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赵严利听到外面有动静,才悄悄起身出去。
内务府的总管太监宿鸣声已经侯在门口,见赵严利出来赶紧上前,“给赵公公问好了。”
“哎哟,是内务府的宿公公,来可是找皇上有事?”
宿鸣声笑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波斯进贡来的猫,已经安置好了,特来回了皇上。”
“那宿公公稍等,容我去回禀一声。”
“那就有劳赵公公了……”
赵严利进御书房的时候楚宇轩刚批完一本奏折,他赶紧上去说话,“皇上,内务府的宿鸣声在外面候着,要向您禀告波斯猫的事情。”
“告诉宿鸣声,这事就这么着了,一只两只猫这种小事以后就别来回了。什么事都要朕决定,养他吃白饭啊!”
被楚宇轩这么一说,赵严利也不好说什么,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虽然在皇帝那里受了点委屈,可这话不能原原本本朝宿鸣声说,毕竟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什么时候没有个事求谁的。见到宿鸣声后赵严利只说皇帝让他全权处理波斯猫的事。
宿鸣声又不是没有和楚宇轩打过交道,听赵严利这么一说便知道皇帝是发了些火气的,当然也知道赵严利受了委屈,于是便道:“劳烦赵公公了,有空去我那坐坐。有个老乡送了壶好酒给我,有空咱哥俩喝一个。”
“那我就先谢过了,得空就上你那去。”
目送走宿鸣声,赵严利才转身,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点好,点到为止都明白其中的内涵。
宿鸣声心里头对赵严利是感激的,心中记下了一笔,若今后赵严利有事,自己能力范围内的定当也要帮一把。
“回去把另外两只猫好生养着,可别出了岔子,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你我可都吃不了兜着走。”宿鸣声交待着自己的徒弟,“还有,给皇贵妃娘娘那里送点猫的吃食,就是那些波斯人带来的。”
==========作者有话说:==========
波斯猫那个纯属瞎说,别追求细节
第70章
开了春, 天气就逐渐回暖,一日暖过一日,靳俊逸也从外面养病回来, 整个人似乎精神了很多, 看着比走的时候又高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了, 人看着倒像是瘦了些许。
靳俊逸一回来就去看了看刘翠华,刘翠华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人看着比走之前胖了一些,精神头却不是很好, 萎靡不振的样子,看到他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表情, 也没有说一句话。靳俊逸有些担心, 问了一直服侍的使唤丫头和婆子,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回到书房靳俊逸立刻招来了柳絮,“娘是怎么回事?”
“夫人?”柳絮有些奇怪靳俊逸为什么会问起刘翠华来。
“我刚刚去瞧了瞧,似乎是连我这个儿子都不认识了,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柳絮作为靳俊逸的贴身丫鬟,走动其实也有限,对于刘翠华的事情哪里会知道这么多。况且靳福康一向对府里的下人管教甚严, 不许下人们议论主子的事, 但凡有多嘴者被发现, 轻则赶出靳府,重则官府严办。而且靳府里的月钱比一般人家里的高出不少, 所以来靳府里做事的人一般都会管紧自己的嘴。谁又会和银子过不去呢!
“少爷这事咱们院子里真的一点风声都没有,不过奴婢可以去打听一下……”
“店里可有什么问题?”
“少爷是说大少爷和二少爷那里?
靳俊逸看了柳絮一眼, 柳絮立刻上前了两步,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大少爷输了一笔钱, 应该是挪用了店里银子补上了。二少爷那头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二少爷最近迷上了春月楼的一个姑娘。”
靳俊逸垂下眼眸,手指动了动,交待道:“哼,都挺会来事的。大哥倒也心大,就不怕被爹发现了?二哥这次怎么就这么爷们了,不怕二嫂吃醋把春月楼给拆了?得,这些事都不是咱们要操心的,以后留意着就行了。”
“知道了,少爷。不早了,给您准备了午饭,我去给您端上来。”
说到吃饭靳俊逸倒是真的有些饿了,不一会柳絮就端上来一荤一素两个菜还有一碗汤。荤菜是红烧肉,素菜是炖大白菜,一碗鸡蛋汤,简简单单。靳俊逸对吃喝不是很讲究,只要吃饱就好。
吃了两口饭靳俊逸似乎想起什么,又开口道:“对面怎么样?”
“少爷,少奶奶似乎很忙,经常出门。现在夫人病着,老爷常常出远门,少奶奶也没人管着,很是自由。”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靳俊逸吃好午饭看着时间还早,这会应该还不会午休便去了对过秦雨慕的屋。
今儿个凑巧,难得秦雨慕没有出门,乖乖待在家里看着书,这会听到外面的动静便起身走了出来,“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告诉我了好去接你。”
靳俊逸笑了笑,“不要那套虚的,夫妻之间不需要。”
秦雨慕没有接话,让厦华去沏了茶,才道:“身子怎么样?出去这么久也没个书信,可担心死家里人了。”
“吓着你了吧!胎里带来的病,这些年经过治疗已经不常发了。”
靳俊逸解释着,秦雨慕不能体会相同的心情却能够理解,“听说上官大夫的医术精湛,看来不是浪得虚名啊!”
“确实,这些年多亏了上官……”靳俊逸想说的其实是这几年多亏了上官帮他掩饰,不然的话很多事情真的没有办法去办。
说了两句话,两个人就冷场了,你看我我看你的,连憋都憋不出一句话来。还好靳俊逸还有点事要办,便站了起来,“还有半个月就要殿试了,我要回去看看书,不能再殿试上失了脸面。”
说道殿试秦雨慕却也不是很担心,能考上固然好,考不上依照靳俊逸的家底,今后捐个官,也不是不行。
“这几天还是专攻一样为好,赌一把,若是再分散开看一个时间不够,二来就像囫囵吞枣,知其一不知其二。”
“多谢夫人的提点,时间也不早了,该午休了,我也回书房去了。”
书房里柳絮早已经沏上了茶,熏上提神醒脑的薄荷香,见靳俊逸进来就端上了茶,“少爷,您爱喝的毛尖……”
靳俊逸笑了笑,调侃道:“柳絮倒是贤惠,这多大了,也是到了要许配人家的年纪了吧!”
“少爷,老是揶揄我,有意思么,您呐解决好自己的问题再说吧!”说罢用嘴嘟了嘟秦雨慕那屋。
“牙尖嘴利……”放下手中的茶杯,靳俊逸翻看起案头的文稿,那是离开靳家之前秦雨慕给他归纳的一些重点。
不看不知道,从秦雨慕归纳的东西来看就知道秦雨慕不仅是熟读这些书,而且应该对这些内容也是理解的十分的透彻,否则不会写下如此的文章来。
许是因为文章写的通透,靳俊逸看起来不吃力,厚厚的一本文稿一直看到了外面天都黑了还舍不得放下。
“少爷给你多点盏蜡烛,这样看的清楚一些”柳絮拗不过靳俊逸,只好又给他拿来了一盏灯,这样才照得屋子里亮了些。
“她写的文章真是不错,若是身为男子去殿试不说金榜题名,肯定也是在前十,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那少爷呢,这次去殿试,能够得到第几名?”
“我?”靳俊逸放下手中的书,“倒是没有想这么多,尽力而为吧!”
柳絮听靳俊逸这么说便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知道靳俊逸的志向肯定不是什么尽力而为,而是看中了前三名。只是这些话现在不好说,靳俊逸是个谨慎的人,更加不会说什么了。
“少爷你先看着书,奴婢下去和他们一起准备晚饭,等晚饭好了奴婢来叫你。”
“行,你去她那里,喊着她一起吃晚饭吧!”
“知道了,少爷。”
这文稿的内容虽然已经很通俗化了,但是有不少的政见方面的东西靳俊逸需要和秦雨慕再商量商量,毕竟他没有从政的经验而且家中也无人从政,可以借鉴的东西不多。
秦雨慕有些意外,靳俊逸居然喊着自己和他一起吃晚饭,以前他们除了要去前头大厅一大家子一起吃饭之外,不然都是各自的小厨房里弄的吃食,绝对不会同桌吃饭的。
“夫君没有说什么事?”
秦雨慕问柳絮,柳絮只是摇摇头,“少爷只是这样关照奴婢的,奴婢并不知道少爷有什么事。”
“好吧,我等会就过去。”
打发走了柳絮,秦雨慕思来想去都不知道为什么,倒是厦华安慰道:“小姐夫妻一同吃饭而已,只是三少爷身子弱,你们较少在一块吃饭,不适应罢了。哪家夫妻不是同桌吃饭、同床而眠的。”
同桌吃饭、同床而眠,秦雨慕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同桌吃饭倒也没什么,如果真的要同床而眠秦雨慕觉得自己下一秒能够把靳俊逸打死。
“小姐,你怎么了?”厦华扶住秦雨慕,生怕自家小姐有什么闪失。
“啊,没有”秦雨慕敷衍道,“刚刚在想事情,突然身子不受控制。”
“要不要找大夫看看?”
“哪有那么柔弱,你去看看咱们厨房里还有什么好吃的糕点,去打包一些,给少爷带过去。”秦雨慕不想让厦华发现自己的情绪,便把她先打发了下去。
今天是厦华提到了同床而眠,让她想起过去和楚宇轩的相处,是不是当初的他也是被逼无奈,和现在自己的心情一样,不然怎么会杀了她?杀了他们的孩子?
秦雨慕不得而知,即便这是发生在前世的事情,可是重生后的她还是能够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还能够感受到楚宇轩对她的怨、对她的恨。可是她到死也没能明白是为什么,就算是重生之后她反反复复的想,也没有弄明白。
厦华提着食盒的出现才打断了秦雨慕的思考,“小姐,还有些芝麻糯米团子,都给装上了。”
“行,甜口的,他爱吃。咱们现在就过去吧,别叫那边等久了,说咱们架子大。”
秦雨慕带着厦华先去了书房,以秦雨慕对靳俊逸的了解他不会这么早就坐在那里等饭吃。
果然秦雨慕对靳俊逸是了解的,刚走到书房门口,就闻到里面隐隐约约传出来的薄荷的香气,便伸手叩了门。书房门是敞开的,靳俊逸抬头就看到了秦雨慕。放下手中的书迎了过来,“来了,稍微坐会,柳絮那边还在弄,说是今天吃火锅。”
“吃火锅?”京城地处北边,每到寒冬天便冷的不行,饭菜做出来不要许久就会变冷,因此到了冬日里京城的富贵人家会生了炭火吃火锅。这样一来吃的人浑身也暖和,二来也避免了饭菜变冷,吃了对肠胃不好。只是秦雨慕的重生的这个身子因为在家中并不讨喜,平日里能够吃饱穿暖就好,火锅对她来说,可能是太奢侈了一些。
“哈哈哈,是不是觉得春日里吃火锅会燥?现在只是初春,还能勉强吃吃,再过半个来月就真的不能吃了。柳絮看我馋,这才去弄的。”
正在二人说话间柳絮走了进来,“少爷、少奶奶,锅子弄好了,可以吃了。”
靳俊逸问道:“今天煮的什么锅?”
“少爷,今天煮了你最喜欢的鸡汤锅,还有大少爷前日拿过来的野味,都切成了薄片,往汤里一烫就能吃了。”
“大哥去打野味了?”
“少爷,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只是大少爷那边送野味来的小厮靳川说的。”
靳俊逸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那山上官府一直明文禁止百姓上去打猎,靳有福这么不管不顾的,万一出了事,他们家可是兜不了。
不过到底已经是分家了,到时候有个什么好歹的也赖不到自己的头上,想通了,靳俊逸倒是想去尝尝到底是什么野味。
==========作者有话说:==========
写错了一段,刚刚码新章的时候突然发现的,改了一下。1月21日前看过的,还需要把这章重看一下。当然不看也不影响剧情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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