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鸽子熬成的底汤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味, 切成薄片的狍子肉,彰显出了厨师的刀工,对着亮出几乎可以透出光来。还有羊肉、牛肉等家常肉食, 一些蔬菜, 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
“你们也坐下一起吃吧!”靳俊逸喊了柳絮和厦华, “这么多的菜我们两个又吃不掉,到时候扔了怪可惜的。”
“不了,少爷,还是您和少奶奶一起吃吧!”柳絮和厦华都推脱着, 虽然说靳俊逸好说话,可是也不能没上没下的。
“少爷让你们吃你们就吃吧!确实也吃不下, 要知道这几年闹饥荒, 好多百姓连饭都吃不上,我们要是浪费这些个,可是大罪过。”
“这……”厦华还想推辞,被柳絮一把拉着坐了下来。
“谢谢少爷和少奶奶了,我们两个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热气腾腾的汤在炭火下慢慢冒出了小泡泡,靳俊逸夹起一片狍子肉让肉汤里涮了两下,肉立刻从红色变成了白色, “来尝尝这袍子肉”。靳俊逸把肉放进秦雨慕的碗中, 倒是让秦雨慕有些不适应, 脸上也微微泛起了红,不过可能是因为吃火锅的缘故, 热气熏的大家也没注意秦雨慕的变化。靳俊逸又给柳絮和厦华也烫了肉,自己才吃起来。
这狍子肉虽说是野味, 可是一点都没有平日的羊肉、牛肉好吃。虽说厨子已经把肉切的这么薄了,但是咬下去还是老, 而且带着一股子的怪味,靳俊逸吃了一口就不再吃了。
柳絮常年跟着靳俊逸,知道他嘴刁,一看到他皱眉就知道这肉不好吃,自己赶紧低头咬了一小口,果然,不好吃。
靳俊逸也看到了柳絮的动作,突然失笑,“不好吃就别勉强,你这丫头现在也学坏了,居然看着我吃了才吃。”
反倒是秦雨慕不怎么挑剔,毕竟常年征战沙场,有时候粮草紧缺,别说是肉了,就是粥都喝不上一口的时候也有。
“雨慕觉得好吃?”听到靳俊逸提到自己秦雨慕下意识的抬头,一下子反应过来,好像这是靳俊逸第一次这般称呼自己。
“我觉得还好……”见惯大场面的秦雨慕居然脸红了,只好低下头,继续吃着碗里的肉。
听了秦雨慕这句话,靳俊逸的眉头到又皱了起来,这样的肉秦雨慕居然说好吃,可见之前她在秦家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以前只是听说他们母女的生活不好,一直被小老婆压制着,没想到会这么的不好,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又给秦雨慕烫了不少的牛肉和羊肉。
秦雨慕的食量虽说不小,平常练武什么的消耗大,可是也经不住这么多的肉食,“可以了,可以了,太多了我也吃不下。”
看着秦雨慕已经堆满的碗靳俊逸才在锅里夹了些菜吃起来,秦雨慕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生活,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和和乐乐的吃饭。
吃完火锅,柳絮还端来了山楂糕给大家解腻,靳俊逸贪嘴,多吃了两块,牙齿被酸的有点发软。
“少爷漱漱口吧,少奶奶你也不说说少爷,本来是解腻,现在变成倒牙了。”柳絮端来盐水,让靳俊逸漱口,厦华则把桌上吃剩下来的菜食都端了下去。
秦雨慕笑笑,“爱吃就多吃些,反正也不常吃,不会天天坏牙的。”
“哎,少奶奶本来还想让您劝劝少爷的,您倒好,让奴婢做小人了。”
靳俊逸笑着摇摇头,“你这丫头,越发的胆大妄为了,行了,你快去帮帮厦华。”
“下午的时候前头给我送来了两盆腊梅,要不要去我书房看看?”
靳俊逸的邀请,秦雨慕没有拒绝,毕竟重生之后的生活和她之前的生活有着天壤之别,说是要慢慢适应,可是过惯了那种忙碌的生活,一下子就这样过按部就班的生活,秦雨慕哪里是不适应。
“也好,吃多了,正好走过去消消食。只是这个时候还有腊梅吗?都已经开春了……”
靳俊逸走在秦雨慕的身侧,“听说是特意培育的,颜色的也是从未见过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书房的门口,有隐隐约约的淡淡的香气从里面传出来,走进门里香气更甚。
“少熔蜡泪装应似,多爇龙涎臭不如。只恐春风有机事,夜来开破几丸书。”①秦雨慕嗅着清香,脱口而出。
“冬雪纷纷若坠云,山江隐隐正昏沉。疏林冻水熬寒月,唯见一株在唤春。” ②
“你这个对的不好……”秦雨慕笑着,“现在没有冬雪,都已经开了春,重新来。”
靳俊逸略略想了想,开口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③
“你这个好,真好。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无论是花花草草还是人,不经历磨难怎么能够成功。人们只看得眼前的风光,却不知道背后的心酸。”
秦雨慕是想到了自己,只看到她成为大将军,成为皇贵妃,可是有谁知道她一个女人在刀光剑影下舔血生存。又有谁知道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举目皆是尸体。又有谁知道她身上的伤痕,又有谁知道她的四肢几乎都断过?没有人,就连那个枕边人也不知道。
秦雨慕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情绪都连带着低落了许多。靳俊逸不傻,他能够明显的察觉出来秦雨慕的情绪变化,他以为是她从小在秦家受了苦难才会这样,“都过去了,以后我不会让你受苦。”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靳俊逸多多少少也有些尴尬,“我是说你想吃什么让厨子给你做,你要不说他们就偷懒,随随便便弄点什么糊弄人。”
“厨子都很用心,每天也变成花样的做好吃的,来这里几个月我都胖了。”
这话题岔开了似乎更加的尴尬了,好在这个时候厦华已经收拾好了,过来听听秦雨慕有什么吩咐,缓解了两个人的对话。
“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在书房里看看书,时间不多了,感觉还有不少的东西没有看。”
“也别把自己逼的太紧,反而适得其反,放松些心态,会更加好。”
送走秦雨慕,靳俊逸也反思了一下她的话,话是没错,只是这事放到任何人的身上都不可能不紧张、不担心,哪怕那个人是他靳俊逸。
摊好宣纸,手中的笔沾上了浓黑的墨,娟秀的字迹行云流水一般的落下,那是靳俊逸按照秦雨慕的题写的政论。
屋内的蜡烛亮了一夜,直到快天明的时候才熄了。
==========作者有话说:==========
①蜡梅(高荷)
②蜡梅(左河水)
③上堂开示颂(黄蘖禅师)
第72章
离殿试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这日要去孔庙祭拜,这是规矩,也是一种美好的心愿, 靳俊逸带着自己的小厮靳大山出了门。
今儿个是祭孔庙的日子, 来自全国各地的殿试学子都集中到了一块, 坐马车的、骑马的,人挤人、车挤车的。到了学子坊附近车马就必须停下来,因为这段路禁止马车,所以有人只能步行到孔庙门口。
孔庙门口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连香钱都翻倍了,靳俊逸笑了笑, 掏出一把铜板交给靳大山, 让他去买香。
孔庙里头烟火缭绕,熏的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连呼吸间都是一股子焦焦的味道,上完香靳俊逸就走了出来,拐弯进了学子坊。
学子坊里人来人往,非常的热闹,吃的喝的店铺里人头攒动, 汤团、面条、馄饨这些挑担的生意就摆在路边, 有人来了就下上一碗, 没人的时候就几家聚在一块说着闲话。路边一些上档次的铺子里卖着全国各地的吃食,什么烤鸭、烤羊, 南方的精致菜品可说应有尽有。
顺着学子坊往前走,走到尽头一拐就是皇觉寺, 皇帝烧香拜佛的地方。
“三少爷,您要吃点什么嘛?”
靳俊逸看着靳大山咕噜噜转的眼珠子, 掏了些碎银给他,“你去吃吧,我不饿,想看看、转转,我在前头皇觉寺等你,你吃好了就来那边找我。”
靳大山不好意思,哪有主子不吃仆人吃的,见靳俊逸递过来的银子并没有去接。靳俊逸拍了拍他的肩,“去吧!难得这么热闹,你看着想吃什么就尽管吃,少爷给你银子。”
靳大山这才拿了银子,一溜烟的工夫,已经融进了熙攘的人群里。
靳俊逸笑了笑,心里有些羡慕,那份自由他多少有些艳羡。只是艳羡归艳羡,眼前的殿试还要应付过去。看到路边的书局,走了进去。书局里的人也不少,看着年纪应该都是应考的学子,大家都安安静静的拿着书翻看着,看到心仪的书便拿装进书局提供的布兜子里,不少学子的布兜已经装的满满当当的。
靳俊逸选了三本有关实时的书,端着去付了钱,出了书局。
靳俊逸走到皇觉寺的时候看到靳大山手里握着一大把的肉串在那里肆无忌惮的吃着,不由的摇摇头,佛门清净之地,怎得能在此吃肉呢!
靳俊逸刚想上去,哪知道已经有人上去了,一把抢走了靳大山手中的肉串,扔进了一旁的火炉里。肉串进了火炉散发出“兹兹”的油声,一下周围就散发出了浓郁的肉香味。
“诶,你干什么……”靳大山吃的正欢,被人抢了手里的肉不说,还被扔进了火炉里自然是十分的不爽。
“佛门清净之地岂容你在这里糟践……”
“给姑娘赔不是了,是在下对仆人管教不严,做出此等不妥之事,还望姑娘见谅!”靳俊逸不想在外面生事,虽然靳大山没有太大的错误,他还是愿意息事宁人。
姑娘不依不饶的,硬是要靳大山三跪九叩的去给菩萨认错。靳俊逸觉得这样的要求有些过分,在佛门清净地吃肉是不妥,但是靳大山不过只是在皇觉寺的门口吃,而且还离着一大段的距离。
秀才遇到兵那是有理也说不清,虽说京城里的人信佛,但是也没到要三跪九叩的地步,何况要从门口跪到庙里。
“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我这小厮确实有不对,但是姑娘这要求似乎有些强人所难了。”
“强人所难?你意思我是泼妇不讲理咯……”
靳俊逸憋着没笑出来,连忙摆手道:“姑娘误会了,在下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这个小厮也是无心之过,还望姑娘高抬贵手。”
“如烟,在胡闹什么?”
这时一个身着白色锦缎棉袄的男子从庙中走出来,语气虽然不好,但是还是能让人听出来其中的宠溺。被叫如烟的姑娘见男子出来,立刻奔了过去,不知道和男子嘀咕了什么,只见男子走了过来。
男子见到靳俊逸就行了个礼,靳俊逸也顺势还了礼,男子开口道:“这位公子,小妹一向胡闹惯了,还望公子见谅,如有不是,在下在这里代小妹赔礼了。”
“这位公子过谦了,是我们不对在线。”
“哼……”女子瞪了男子一眼,“二哥,你不帮我,回去我告诉大哥。”
男子无奈的摇摇头,“就算告诉大哥他也不能帮着你,人家也没有错。”
女子见状狠狠跺了跺脚,上了一辆停在皇觉寺门口的马车上。男子见状只得向靳俊逸打了个招呼,回身追了上去。
“真是大小姐脾气,可怜了我的肉串……”靳大山一脸可惜的望着已经被焚为灰烬的肉串,心里满是不舍。
“得了,回去再买点,以后你呀也得长长记性,这种地方哪是吃荤的地方。”
“小的知道了,少爷前头我看到了栗子红豆糕,我给您去买点?”
知道靳俊逸好这口,靳大山这马屁算是拍对了家。趁着靳大山去买东西的这会,靳俊逸逛到了皇觉寺旁专卖文房四宝的地方。这里是京城有名的铺子,参加考试的学子无论贫穷富有都会来这里买些笔墨纸砚的。一来这里名气大,名气大了之后学子都来买,买的学子一多难免有中状元的,大家难免都想沾沾喜气;二来说这里的笔墨纸砚都由皇觉寺开过光,不中状元买个心安也不错。
靳俊逸对这些到不在意,说到质量这铺子里卖的东西还真就一般,随手拿来几样东西看了看又放了下来。这些东西并非首选,又想到到时候找不到自己靳大山别着急,略略看了看就走了出去。
靳俊逸走出铺子靳大山正好寻来,看到靳俊逸不免笑着说道:“就知道少爷您来这里了,小的直接就过来了。这栗子红豆糕刚刚出炉,少爷您赶快吃。”
靳俊逸其实不是很喜欢满大街的吃东西,便借口道:“想带回去和夫人一起尝尝,现在就不吃了,你要吃什么自己去买点,记得给柳絮他们也带一些。”
家里的小厮出来一趟都不容易,何况是那些丫头们,偶尔靳俊逸出门都会给他们带些小零小碎的东西,这都习惯成自然了。
这天是每个月的初五,靳家的规矩是每月逢五的日子一家子要在一块吃饭的。午饭连着晚饭一块吃,这也是靳福康分家时候提出来的唯一要求。
第73章
靳家不差钱, 吃喝自然不差,这日的家宴因为到了春季,所食的东西皆是春季里的头茬货。像是今天的桌上出现了香椿炒鸡蛋。新鲜采摘下来的嫩香椿芽, 加入了农家的鸡蛋, 往热油里爆炒, 金黄翠绿相间,香椿味浓,味道鲜美。不仅好吃,看着也赏心悦目。
春笋炖的鸡汤, 汤上面飘着一层黄黄的鸡油,揭开锅盖浓郁的香气四散开来, 叫人不饿也能喝上两碗汤。陆续还有马兰头拌香干、东坡肉、红烧鲤鱼等菜被端了上来。
靳俊逸和秦雨慕来的时候, 老大和老二家也都到了。靳有福带着媳妇坐在了主位的右下手,靳佑康带着媳妇坐在主位的左下手,两家的孩子各自由嬷嬷带着坐在了旁边的一个小桌上。
“坐吧!”靳俊逸说话的时候拉着秦雨慕的手,慢慢扶她坐下了自己才做下来。这个时候的靳福康正和自己的夫人刘翠华已经都到了门口,大家又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都别起来了,都坐……”难得靳福康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但是大家也不好意思先坐, 就等着他和刘翠华坐下来了才都坐。
靳福康扫了一眼三个儿子和儿媳妇, 才开口道:“原本你们娘身体康健, 管着家中大大小小的事物,我能够安心外面的事情。但是自从半个多月前你们娘晚上起来起夜不慎摔倒, 这一跤下来你娘连我都不认识了。原以为药石能够起作用,我请了京城里有名的几个大夫过来给你们娘瞧了, 药方也换了几幅,一直没有什么效果, 如今你娘便成了这幅模样。”
靳福康算是对刘翠华现在的情况作了一个解释,随后又看向靳有福,“等会吃完了饭到我书房里来一趟。”
一顿饭因为靳福康说的两件事让大家似乎吃的都不算愉快,特别是靳有福,似乎是知道会发生些什么,连饭都没怎么吃,一直处在发呆的状态。
晚饭快结束的时候靳福康看着靳俊逸面色有些凝重的道:“老三,我从孙先生那里得来一个新消息,听说皇帝今天早朝的时候表示今年的殿试前还要复试,考的也是类同与策问之类的问题。”
“复试?”靳俊逸和秦雨慕异口同声,皇帝疑心病重他们知道,可是没有想到皇帝连礼部的人都不信任。
殿试一般都是写一篇文章,由内预拟,然后呈请皇帝选定,会试中选者始得参与。如今突然还要复试,怕是会扰乱一些人的节奏。好在最近靳俊逸也一直在复习,对于他来说,复试不复试的并不是问题。
“听说前阵子赏春,皇上喊着礼部的周大人一块,不知道周大人说了什么,让皇上突然就加了复试。老三有些话为父不好说,你只管加紧些看书,家里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你管。”虽然这孩子脑子有时候不好使,但是既然能够进入殿试,靳福康对他多多少少抱了点希望。他们靳家这么多代经商,虽然有钱,可是官场上没一个自己人,总归是差了那么一点。
“知道了,父亲。”
下了餐桌,靳俊逸和秦雨慕一同回去,路上两个人有些默契都没有开口,只是到了书房门口的时候靳俊逸执意送秦雨慕回房了再去书房,秦雨慕也没有反对,一小段路两个人倒是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增加复试这事靳俊逸倒是很镇定,只是苦了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考生。这样突然多复试,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心理负担。书是读了十多年,不在意多读这么一天两天的,但是那种无形的压力给了他们精神上很大的打击。
日子过的很快,几乎都陷在书里,到了临考前的一天靳俊逸才把书放下,复试只考一天,考生也不需要带什么东西,只需带着人和身份文牒便可。
复试在讲武殿内进行,像靳俊逸这样的是没办法自己进讲武殿的,按照规定的时间集结在皇城的西门口,由翰林院里的管事来点名之后,分发序号牌,根据序号牌上面的顺序由太监带领依次进入皇城。
序号牌发了四百多号,靳俊逸觉得奇怪,原本经过各场会试,共录取进士、各科及第者二百零八人。这一下将近多出来了一倍的人,这里面估计是出了什么幺蛾子,不然皇帝不可能会进行复试。那么由此大致可以推断出皇帝这次为什么会复试,肯定是哪一个环节里面有考官受贿了。当然,这些不是靳俊逸所关心的问道。
跟着领头的太监步行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便来到了讲武殿。不少考生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唯有靳俊逸到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只是默默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再点名、散卷、赞拜、行礼后,由考官亲自下发考卷。自黎明入到拿到卷子,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时辰,天色早已经大亮,照的这讲武殿里是亮堂堂的。
四百来号人把讲武殿挤的满满当当的,会试的时候在贡院,好歹两个考生之间还有隔断,避免作弊,但是在这讲武殿内,恨不得胳膊肘都要撞到一起了。今天的考试考生除了常规的搜身检查之外并无太多的检查,只是今天考试所有的东西都由翰林院提供,想要作弊怕是比登天还难。
复试考的是四书五经和五言八韵,题不难,靳俊逸稍稍审了审题就开始写了。倒是邻桌的那位,纠结了半天,唉声叹气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开头靳俊逸还注意着些,后来专注于自己的文章,便也听不到耳边的聒噪之声。
考试的时间截止到日暮,也就是说太阳落山必须交卷,中间除了能够出小恭之外,没有饭吃也没有水喝。写完可以交卷出去,但是所谓的出去也只是去宫里的专门设置给考生的住处休息。复试虽然只有一天,但是考生要等上三天,三天结束之后,公布成绩,能够进入殿试的,则另行安排,没有考上的,则可以出宫回家。
洋洋洒洒的文字落在上好的宣纸上,倒也不觉得漫长,等靳俊逸停下手中的笔复看考卷完抬头发现太阳已经西斜,有些位置上已经没有考生,大概已经答完交卷出去了。他也没有再多作停留,举了手,有监考的考官来收了卷子,他便也出去了。
出了门便有小太监上来,带着去了考生住宿的偏殿。偏殿里头是通铺,一个通铺睡二十个人,一个屋子里面南北各有一排,能住上四十个考生。靳俊逸来的早,选了朝南最角落里的一个铺位。
“这位老爷,这几天就委屈您住在这里了,一日三餐到点供应。平日里没事可以在这里看看书,但是不能去外面走动,万一您出去出了什么事就不好说了。”小太监说完,揖了揖便出去了。
靳俊逸靠着墙打了会盹,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聒噪的声音把他吵醒。这时只见有十几个人鱼贯进来,有几个看着眼熟,像是考试的时候坐在自己周围的几个人。大家进来各自挑了铺子,有的和衣而睡,有相识的睡在临铺便在一起小声讨论,估计都是在说卷子的事。他们离着自己远,倒是也落的个清净。
只是这份清净没有持续太久,靳俊逸的临铺便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见靳俊逸看着他便抱拳道:“打扰了,在下镇远府苏宁才。”
人家行了礼,靳俊逸也不好意思,下了地,回道:“在下靳俊逸……”
“可是累死我了,兄弟我就先睡了。”男子说完,揭开薄被就钻了进去,不一会就有呼噜声响起,靳俊逸无奈的摇摇头,这几天怕是睡不好觉了。
屋内的人陆续多了起来,声音也大了起来,但是好在都是读书人,说话也都是斯斯文文。其中有几个人靳俊逸也是知道的,像是九门提督的小儿子郎天赐,还有御林军侍卫统领的小舅子冯若兰,皇城首富付志山的儿子付夅毅。
他们几个人似乎认识,挑了门口几张连在一起的铺子,便坐了下来。
几个人刚刚坐定,便有五六个太监,手提肩扛的拿了晚饭进来,不过一荤一素和一个清水一般清的汤。依着次序,从里到外的发放。这里有不少的考生都是出身名门或者是家境优越,一看到这种饭菜不免有些不满。
“好歹我们也是举人,怎么能拿这种饭菜来打发我们?”北边铺子上一个面色白净的书生站了起来,把手中刚刚打好的饭往地上一扔。
这时一个身着深蓝色蟒袍的太监从外头进来,见着散了一地的米饭冷哼了一声,旋即蹲下来把洒了米饭一一捡拾起来。
“这位老爷可知‘粒粒皆辛苦’?若是不知可对得起举人的称号?莫非是浑水摸鱼?”
“你……你一个太监,哪里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了?”白面书生被气的满脸通红,发颤的双手指着太监。
太监倒是不慌不忙,“太监怎么了?奴才是一个正四品的太监,翰林院的编修是正八品的官,修撰和典簿也不过正七品。怎么,看不起太监?”
靳俊逸抬了抬眼,又仔细瞧了瞧太监的样子,这位应该是十二监中司礼监的总管太监,正四品。来这里的目的应该是教授大家一些基本的面见皇帝的礼仪,虽然这里都是读书人,懂规矩,但是皇宫里的规矩更多,行差踏错一步,有时候就是杀头的罪。
第74章
屋中一时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话不中听,却是在理。这让靳俊逸不禁又多看了一眼,见大家都噤声了, 才又道:“俗话说的好,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宫里的规矩不比外面,大家都是千里挑一的贡士老爷们,是咱们腾翼最聪明的人,规矩自然不需要奴才教, 但是宫里有宫里的规制,老爷们跟着学点就好, 到时候面圣别失了方寸……”
后面的话靳俊逸没有听进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恍惚,许多画面在眼前飘过,让他一时试了神。等回过神的时候,见着几个小太监拥着这个有四品衔的总管太监离开。
等那群人没了身影,屋里的议论声又开始了,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是非, 不光在女人堆里这样, 男人群里也一样, 八卦是人的天性。靳俊逸拿了一个馒头,又缩回了自己的铺位上。
小口吃着馒头, 突然被人肩膀上一拍,靳俊逸吓得手中的馒头差点落在地上, “兄台高姓大名,怎么不和我们一块吃饭?”
这时靳俊逸才发现大家和默契的分了群, 听着说话有些应该是同乡。而有些从穿着看,可以看出都是世家子弟,应该祖辈上就有联系的。
“哦,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靳俊逸多少还处在懵的状态里,也就是习惯性的崩出这么一句。
“直隶顺州府路少顷,不知道兄台大名……”
靳俊逸也站起来行了礼,“在下靳俊逸……”
路少顷倒是热情,拉着靳俊逸挤进了男人堆里,好歹大家都是读书人,虽然也都是八卦,但是八卦的还算比较斯文,不过也让靳俊逸开了眼界,知道了不少官员的“奇闻异事”。
文章写了一天,大家聊了没多久都散了,很多人累的上了铺沾上枕头都就睡着了。靳俊逸和衣躺在那里一直都睡不着,想了很多,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稍稍眯着了一会。
三天的时间过的很快,到了第四天的一早,大家似乎都很有默契似得,早早起了床,洗漱穿戴好,就等着放榜。
辰时一到,就有一个穿着青色布衣薄棉袍的小太监进来,“各位老爷,复试榜已经放榜,老爷们可以去前头看榜了。”
最后一个音还没落地,就已经有人跑了出去,靳俊逸倒是不着急,等着大多数人全出去了,才撩起袍子。等他到的时候,榜前已经围满了人。
“靳兄,你是第三名……”路少顷看到靳俊逸还在探头便挤了过来,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好像是他自己考了第三名一般。
“?”靳俊逸还有点发懵,“真的?”
“那可不是真的,你看……”顺着路少顷的手看过去,靳俊逸自己的名字在第二排第一个,第一排两个名字是第一和第二。
靳俊逸淡淡地笑了笑,“还真是……”
这下错愕的是路少顷了,怎么好像靳俊逸不开心的,莫非还没达到他的要求?
“靳兄,这个名次已经很好了。这个名次去殿试,起码也能得个进士……”
靳俊逸知道路少顷误会了,但是他并不打算解释,和一个陌生人说那么多,不是他的习惯。
本次复试一共录一百五十八人及第,没有及第的人当天就要离开,及第者还需要参加第二日的殿试。
靳俊逸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有几个之前在榜的人这次都没有上榜,不过靳俊逸也没有多想。无论是谁,考试这种东西不可能次次都及第,却也不知道为何这次皇帝会要复试。
第二天,过了寅时这些及第的老爷们就被唤了起床,为之后的殿试做准备。这次的殿试在勤政殿里举行,和讲武殿不同,勤政殿是皇帝早朝的地方,相对讲武殿来说更加的威严。
都是第一次进宫,拘谨是在所难免的,何况这次不仅仅是考试,还要见皇帝。能够撑住这气场的基本都是出身显贵、不然就是世代为官的家族,而那些露怯的很多都是来自山野乡里的小地方,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就怕行差踏错。
参加殿试的人被排成了十几排,排位是按照成绩排的,列前的是前三名。
考第一的是宁州籍的朱德明,此人虽然其貌不扬,但在当地却很有名气,年过三十的他,据说上知天文地理,还擅长琴棋书画和占卜。第二名的这个人靳俊逸也有所耳闻,昕长的个子套了一套白色的锦袍,倒是显得玉树临风。此人出生京城名门,从小就传是神童,三岁就能写文章。
这时,太监手执宫灯先行入内,随后便是身着明黄色衮冕服的皇帝跨着大步走上龙椅。
鸿胪寺少卿等皇帝坐好后喊道:“跪……”
这些礼节之前已经演练过多遍,大家随着下跪的动作齐声道:“皇上大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才开口:“诸位贡士平身。”
皇帝拿眼扫过众人,勤政殿里安静极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皇帝面色严肃,毒辣的眼睛里不知道在探究什么,众人低着头,像是等待审判一般。
过了许久,皇帝才挥了挥手,“留下前二十的,其余人都退下吧!”
这时司礼监的太监拿着锦帛,唱起前二十的名字:“朱德明、孙茂山、靳俊逸,蒋长山……二十人勤政殿接受圣上殿试。”
听完二十人的名字靳俊逸倒是突然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借着出列的机会深深的吸了口气。
等其余人等退下,皇帝先点了头名的朱德明,想是皇帝也有耳闻他的大名,问了一些之前他的成名文章。接着又问了第二名的孙茂山,他是京城竹山书院山长的儿子,从小受到文化环境的熏陶,自成了一派,说话言谈之间都能够透出来。可以看得出来,皇帝很是喜欢他这个人。
问道靳俊逸的时候皇帝顿了顿,才道;“我看你会试的时候成绩也就一般,没想到这次复试进入了前三,看你策论写的有理有据的,家中有人在朝为官?”
“承蒙皇上夸奖,学生家中世代为商并没有人在朝为官。”
皇帝其实很喜欢靳俊逸的策论,作为一个皇帝不需要一个文章写得如何优美的官,他要的是一个实实在在能够为他出谋划策或者说是一个能够做实事的官。
“看你年纪轻轻,有如此见地实属不易,不过还需多加磨炼。”
问过前三名后,后面的十几名皇帝只是拣了其中的几个问了问,一时众人也猜不透皇帝的想法。
一时大殿又安静下来,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金色的阳光透过门楣照了进来,照的整个勤政殿都敞亮无比。
“朕特宣本科一甲进士三人,孙茂山赐状元,朱德明赐榜眼……”说到这里皇帝停了停,眼睛扫过几个人,最后眼光落在靳俊逸的身上,这个似乎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会是能用之才吗?“靳俊逸赐探花……”
皇帝话音一落,三人就跪下谢恩,此刻靳俊逸倒是冷静了下来。不同于其他二人的激动,他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探花的头衔。
谢恩之后在勤政殿的二十人退回到殿外的大队中,这会礼部官员才开始传胪大典。
新科的进士们穿上朝服,分列左右,皇帝亦穿上朝服。司礼官鸣鞭三响,进士们行三跪九叩大礼。随后鸿胪寺的官员开始宣制:“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壬申年恩科殿试孙茂山高中榜首状元及第特此诏示天下举国同庆。钦此。”
前三名都有内容差不多的圣旨一份,从后,他们都是进士了,衣锦还乡不说,若是贫寒的学子还能够改写命运光耀门楣,走上人生的辉煌之路。
其他的进士们都只报名次,没有前三甲一样有圣旨下来。即便是这样,大家还是心情激动。
等宣读完了,礼部的官员带着皇榜前往京城最热闹的南市街进行张贴。
前三甲此刻已经带上了大红花,礼部准备了三匹白马,白马身上亦是披了大红花,不一会他们可是要去游街,那是所有读书人最期待的时刻,不过这个时刻现在只属于他们三个人。
十年寒窗苦读,天下所有的学子都在等待这个时刻,这份荣耀是任何东西所不能比拟的。人生三乐,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人生极乐之时。
热闹的锣鼓声在南市街敲起,随着皇榜的张贴,南市街早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在牌仗的引路下三甲们的马匹在人群之中缓慢的前行,接受着百姓们的围观。
“快看,快看,状元郎……”
“哇,探花郎好俊……”
“看,看探花郎……”
被热捧的倒不是状元郎,原本跟在后面的靳俊逸还优哉游哉,哪知道他的样貌引来大姑娘小姑娘的热捧。不时有东西被塞进手里,什么花、帕子、花生、瓜果,拿到手里都拿不下,只好用袍子兜住。
“好俊的探花郎,要是能嫁他,少活十年我也愿意……”
“得了,人家早已经娶亲了,哪里轮得到你。”
看游行的队伍一眼望不到边际,好在这不过只是一种形式,到了西市街进士们便由自家人接回去,若是外省的考生则回到各自省里的会馆之中。
靳家的车夫老早就等在了西市街的借口,见靳俊逸过来赶紧把靳俊逸接进了马车里。家中的亲眷早已经等候多时,虽然没有预料到靳俊逸会进前三甲,但是好在大户人家,见惯了大场面,倒也准备的井井有条。
第75章
靳俊逸到家门口的时候, 靳福康早已经换上了簇新的衣服站在了那里。族里本来不怎么往来的亲眷也都涌了过来,不知道是想沾点喜气还是有其他的目的。靳福康笑的合不拢嘴,这可是大喜, 他最不看好的三儿子居然高中探花。
靳俊逸的马车一停下来, 门房立刻燃起了鞭炮, 霹雳吧啦的鞭炮声中靳俊逸下了马车。门房在靳俊逸身前不断的抛着铜钱,引来众人的捡拾。
秦雨慕也站在人群中,看着被众人围住的靳俊逸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居然有些湿润。靳俊逸走到靳福康的身前先跪了下来,“感谢父亲大人的养育之恩, 受孩儿一拜。”
如今的靳俊逸身份不同了靳福康是万万不敢受靳俊逸这么一拜的,赶紧俯身一把扶起靳俊逸, “好孩子, 好孩子……”
鞭炮一点,引来的人更加多了,不少人还带着孩子,希望沾沾探花郎的福气,自己的孩子又朝一日能和靳俊逸一般就最好不过了。
“夫人……”靳俊逸上前签过秦雨慕的手,现在靳俊逸是探花郎,秦雨慕的身份也成了诰命夫人, 称呼自然是不同了。
“刚才游街人太多, 挤不进去, 都没有看清楚老爷……”
老爷?老爷?靳俊逸有些失笑,自己才多大, 被这么一喊到是叫老了二十岁不止。自己是老爷,那他爹不是成太爷了?
“回来了随夫人看, 何须去挨那份挤。多得夫人提醒,这才一举中第, 要多谢夫人才是。”靳俊逸这话是由衷的,那些策论很多都是秦雨慕所写,他不过是照搬照抄罢了。
“老爷快去忙吧,不少道贺的人……”秦雨慕不想这个时候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靳俊逸一直在这里跟她说话怕是靳福康也会不高兴吧!
靳俊逸居然有些不舍,松了秦雨慕的手又被众人围着去拜祖宗,忙得团团转。
得了探花,难免吃酒,街坊四邻、亲朋友好,甚至有些慕名来的人。靳家的前院后殿的摆了好几十桌的酒席,靳俊逸要一桌一桌的敬过来,但是从来靳俊逸就不喝酒,这让他这个探花郎有些发憷。喝酒不仅上头的他还上脸,不过喝了三五桌,他的脸上早已经染上了红晕。
“这个是咱家本家的太爷,小时候你抓周的时候也来过……”靳有福介绍着,其实不过是八竿子打不到亲眷,这个时候也仅仅是来沾个光罢了。
靳俊逸才举起杯子,就觉得身后有人拉扯他的衣裳,回头见是靳有福,一下靳俊逸便明白过来什么意思,侧着身子让靳有福卡了进来,就看到他拉着那位老太爷的手,说了几句客套的话两个人一碰杯就干了,随后又喝同桌的几个人连喝了几杯。
靳俊逸看着有些恍惚,还记得小时候靳有福带他出去,别人笑他傻,靳有福为此和人打架把鼻子打出了血。那些记忆一瞬间仿佛开闸了一般,如潮水般涌来,若不是今日的气氛比较喜气,怕是要在这里落泪了。
其实大哥也不差,家中的生意在他手中虽然不能说发扬光大,却也没有败落。人说富不过三代,到了大哥这里正是第三代,生意里的门道弯弯绕绕,能够维持下去,也不容易了。
“大哥,要是喝不下就别喝了,身子重要。”
“我弟弟中了探花,大哥高兴,真的高兴啊!以后大哥做生意也有面子,真的……”靳有福的眼里有了泪光,那是最真心的祝福,不掺任何的虚情假意在。
这头热热闹闹,那头皇宫里是一片肃穆,皇帝招了不少的大臣在勤政殿里头。
“若不是有人击登闻鼓控告,朕还被蒙在鼓里。”皇帝把手中的奏折狠狠的砸到了地上,吓得翰林学士匡石天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
今科的全国会试是由匡石天主持的,原本录取了一百五十三人。但是在录取不久,便有人在上告,说匡石天受贿,录取了不少滥竽充数者。原来皇帝是不信的,只是接二连三有好几个学子都上告,楚宇轩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便在暗地里派人去查了。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让楚宇轩都有些震惊,于是才有了之后的讲武殿复试。这次的复试又有百余人及第,而原录取的人之中居然有五十人落榜,朝野哗然。
匡石天因为受贿,被流放苦寒之地,家人也都充奴,可谓得不偿失。
秦佑乾得知靳俊逸高中立马赶回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带着几大箱子的礼物来到靳家恭贺。
“岳父大人……”靳俊逸看到秦佑乾赶紧行礼,秦佑乾看着欢喜,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原本王安珍是想把秦雨慕排挤走,哪里知道会有个高中探花的女婿。
“来来来……”秦佑乾拉过自己的小儿子,“快点喊姐夫,他日你开蒙,还需你姐夫多指点指点你。”
“姐夫……”小孩子没见过大场面,有些怯怯的喊了声。靳俊逸倒是喜欢这个孩子,从身后抓了一把糖果放到他手中,“天舜聪明,今后定也能够进士及第。”
被靳俊逸这么一说,秦佑乾的老脸泛出不一样的光泽,子孙们读不出书来,富不过三代,虽然如今家中还算安慰,可是商贾之家没有靠山,哪天说倒就倒。居安思危,如今女婿得中探花,是要进翰林院当官的,若是他日自己儿子也能得中,那必定是如虎添翼。
“翰林”,即文翰之林,翰林院是养才储望之所,读书人聚集的地方,负责修书撰史、起草诏书、为皇室成员侍读、担任科举考官等,地位清贵,又是皇帝身边的人为皇帝所倚重的人才,同时翰林院亦是阁老重臣或者地方官员的踏脚石。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大学士,由科举至翰林,由翰林而朝臣是天下读书人的人生理想。能够在这么重要的地方担任职务,可见皇帝对这些进士们的看重。
这靳俊逸中了探花便算是拿到了入翰林院的准入证了,就等皇帝正式宣布了。
岳父来了少不了喝酒,只是今天已经是第二天,靳俊逸还有诸多事情需要忙,秦佑乾倒也识趣,说了话便找了借口先行离开了。
到底是做了探花郎的岳父,秦佑乾走到大街上步子都跨大了不少,整个人腰杆子都挺直了。“要学你姐夫,用功读书,以后也要能够为我秦家光宗耀祖。”
孩子还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的秦佑乾眼睛都闪出光来。
第二天皇帝就在御花园里赐了荣恩宴,出席的除了新科的状元还有榜眼和探花,以及前十名的进士,当然也少不了那些内阁的大学士们。
头十名进士中靳俊逸年纪最轻,生的样子也好,不少朝中大员看到了都私下讨论,想招为乘龙快婿,毕竟有才又有颜的进士不多见。
“你们这帮老头子,也不问问人家,就在这里一厢情愿,也许人家孩子都能出门打酱油了,哪里轮得到你们哟!”说话的男子手里拎着一个酒壶,胡子拉碴的,簇新的衣服门襟上已经染上了不少的酒渍,那些被说的大臣也不敢吭声。
“哼,糟老头子,又在这里说胡话了,皇上也不管管他。”说话的是状元郎朱德明,显然朱德明对于眼前这个人是熟悉的。
“他是……”
“还能是谁,八王爷呗!”孙茂山出身名门世家,知道这位八王爷也不奇怪。
“难怪,各位大人被怼了也不敢出声。”靳俊逸倒是有些喜欢这位八王爷,说话间,皇帝也来到了御花园中。
叩拜礼完等着皇帝入席之后大家也都陆续入座,不过今天的主角不是那些重臣,而是一甲的前三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皇帝开了口,“翰林院的掌院学士现在空缺,让计兰宿顶上吧!靳俊逸,朕看你的策论写的很好,去翰林院当个修撰吧!”
靳俊逸没有想到三个人当中会先给他封官,愣了片刻后立马谢恩。
翰林院修撰是个从六品的官,对于一个探花来说可以说是起点很高了。原来靳俊逸以为能封个庶吉士就不错了,哪知道会一下就成了一个从六品的官。
“嘿,皇帝老儿莫不是也看中了探花郎,想招为乘龙快婿,不然怎么给这么大一个官?”说话的是八王爷,醉醺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说的胡话。
皇帝看中楚宇田一脸的不悦,“八王醉了,快扶他进去休息吧!”
“我可没醉……”楚宇田推开来搀扶他的太监,“你给一个探花从六品,那状元和榜眼是不是要封个二品大员了啊?”
“你闭嘴,朕封个官难道还要问你不成?”皇帝终于是动气了,只是这是他们兄弟间的事,其他朝臣也不好说什么,低着头品尝着御厨的手艺。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不就得了。”
虽然八王被斥,但是这事确实需要解释,“状元和榜眼需要丁忧,一个两年,一个一年半。这次考试舞弊,翰林院里的空缺多了好几个,而且我看靳俊逸的策论很是不错,特别是治水那块。腾翼一直以来饱受水患的困扰,朕也急需一个这样的人才来帮朕治理水患。若是能够治理好,别说是个从六品的修撰,就是个二品大员又如何?”
皇帝这么一说,气氛一下子有些凝重起来,这不是暗示他们都是吃干饭的嘛!等于是间接给靳俊逸竖了那么多的敌人,靳俊逸摸了摸鼻子,皇帝这哪里是给他封官啊,分明是想弄死他啊!
第76章
恩荣宴回来几天吏部正式的文书就送达了, 十天之后就可以去翰林院上任,吏部还细心的写下了要准备的东西。
靳福康知道了当然是十分的开心,喊着人上门给靳俊逸做了官服。
本来探花去翰林院上任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是靳俊逸去做的并不是庶吉士而是修撰, 级别差了很多。很多人爬了一辈子才爬上这么个位置, 靳俊逸这一中探花就坐上了这个位置,怕是会惹很多人眼红。
“俊逸,你当官,为靳家光宗耀祖, 爹很开心,只是这官场上面尔虞我诈的, 爹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这么些年, 靳俊逸头一次感觉到了靳有福作为父亲的存在,也许他的爱是内敛的,深藏在心底的。
“父亲放心,儿子知道,孰轻孰重我儿子明白,也不会为此而骄傲,做事定当踏踏实实, 一步一个脚印。”
听到靳俊逸这么说, 靳有福心头放心不少。幼年的时候靳俊逸因为有病, 他并未把这个孩子放在心上,反而着重培养了大儿子和二儿子, 哪知道反倒是这个自己并不器重的孩子最有出息。
翰林院离着靳家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靳福康特意给靳俊逸配了马车和车夫。
马车穿过青石板路, 到了红墙下。翰林院离着皇城不远,远远的能够看到高大的城墙, 靳俊逸站在那里看着有点出神,还是马夫提醒了他。
进了大门就看到一个身着绿色官袍的人等在了门口,一见靳俊逸进门就迎了上来,“靳大人好,下官奉计大人的命令前来等候大人,敝姓冯,字熙圭,是拨给您使用的庶吉士。”
“冯大人好……”靳俊逸躬身揖了揖,“初来乍到的,还望冯大人多担待。”
“下官不敢,靳大人这边请……”冯熙圭迎着靳俊逸朝里头走去,第二进是大员,里头都是摆放书籍、资料之类的地方,走进去就能闻着纸张特有的味道。官员办公在第三进,“计大人在里头等着大人呢!”
冯熙圭没有再上前,弓着身子退了下去。
计兰宿这个名字靳俊逸听过,那天恩荣宴的时候皇帝提过这个名字,只是靳俊逸没有当场见到这个人。
“计大人……”靳俊逸在门口轻唤了一声,计兰宿抬头,见到靳俊逸就放下手中的笔,“原来是探花郎靳大人,快进来。”
计兰宿五十出头的样子,没有穿官袍,只是穿着一身平常的棉布袍子,案几上堆的满满当当的,不是书籍就是写满字的纸张。
“翰林院里有些枯燥,不知道你这种小年轻能不能习惯。”计兰宿把煮在案几上的茶水给靳俊逸倒了一杯,“喝口茶,最近皇上下旨要求重新编写前朝的《腾翼律法》,我已经让冯熙圭把之前的旧版书放你案几上了,你多熟悉熟悉。事关性命,一定要慎之又慎。”
“下官明白……”
“你才来什么都还不熟悉,咱们翰林院里因为前头的事情,现在人手也不足,等皇上拨了人手下来,咱们才能够慢慢的商讨起来。你空着就先把书看起来,咱们翰林院里要求的还是肚子里有墨水。”
靳俊逸知道计兰宿说的是匡天石舞弊是事,这事他不便多开口,便道:“下官多谢计大人的提点……”
靳俊逸的屋子离着计兰宿那里有段距离,屋子也小了不止一般,而且还是三个人一个屋子。屋里头横着摆了三张案几,案几后面是一墙的书柜,柜子里放满了书籍。靳俊逸找到一张放着《腾翼律法》的案几坐了下来。
屋子朝南,倒是也亮堂,里面一切都整整齐齐的,应该是之前有人打扫过,一盆文竹放在窗棂边,绿的郁郁葱葱的,看得出来一直有人细心的打理着。
靳俊逸刚坐下来看《腾翼律法》,他的职责就是熟读,找出里面不恰当的地方,之后交由掌院学士,掌院学士则会汇同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侍读、侍讲、修撰、编修、检讨、庶吉士等一干翰林院的大人们一起讨论,最后的结果再交由皇帝在朝堂上和大人们一起探讨。
皇帝和大臣们讨论出来的结果交给翰林院,由翰林院把这些意见汇总成册,编写成草稿供皇帝作最后的定夺。这样一部律法的休整,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年。
刚看了几页,冯熙圭就进来了,“大人,两位检讨来看您。”
靳俊逸手下还有两位检讨,他新官上任,那两位这是来给他请安的。
“快快有请……”。
这两个人比靳俊逸大上十来岁的样子,一个叫周书庸,另一个叫武汉翔。都是进士出身,从庶吉士开始做起,升到了检讨。
三个人寒暄了一会,公事公办的样子,又没有什么其他话说,草草就结束了对话。
对于一个和自己一样中了进士但却能够做到从六品的修撰,二人自然是不满。他们在这里熬了多少年,才小小的升了一级,做到检讨,靳俊逸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却做到了修撰,两人怎么会没有怨言。
这二人说话也是不顾场合,一出门就数落了靳俊逸一通,靳俊逸不是耳聋自然是听到了。弄得站在一旁冯熙圭很是尴尬。
“大人,他们原不是这样的,怕是一直闷在这里编修,所以才……”
靳俊逸对这些并不上心,摆摆手,“没事的,说两句也不能掉块肉。”
他初来乍到的,别人不服气也是正常。
“冯大人,你对这《腾翼律法》可熟悉,能否给我讲一讲?”
冯熙圭会考的时候是想去大理寺的,无奈考砸了,最后被安排进了翰林院当了庶吉士。但是当时为了考试,他把一整本《腾翼律法》都熟读了,甚至可以说是倒背如流,对其中的条条框框的理解也是头头是道。靳俊逸要他讲《腾翼律法》,可是一点都难不倒他。
冯熙圭说话风趣,引经据典的,原本枯燥的《腾翼律法》被他讲的绘声绘色的,这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大人,翰林院不供饭,大家都需要回家吃饭,我看已经到了午饭的时候,若是大人还想听,属下便下午再过来给大人讲解。”
“你也回去吗?还是自带了饭菜?”
“大人,属下自然是回去吃饭。”
“要不这样吧,我来的时候看到外头有馄饨摊子,若是你不嫌弃,我就请冯大人吃碗馄饨当午饭可好?”
“大人客气了,属下就厚脸皮了,恭敬不如从命。”
第77章
中午的大街上少了清晨的熙攘, 馄饨摊前坐着三五个人,各自吃着碗里的馄饨。靳俊逸带着冯熙圭过来,找了一张无人的桌子坐下, 喊了两碗大馄饨。
芥菜馅的馄饨带着独特的鲜味, 一口下去鲜到了喉头, 比家中的厨子做出来的还要好吃。可是毕竟靳俊逸不是真正的男子,五个馄饨下肚已经觉得撑了。好在冯熙圭吃的快,一碗已经见底,靳俊逸见状招收道:“店家, 结账。”
“客官,一共四文钱。”
靳俊逸付了钱, 站起身准备走, 冯熙圭见靳俊逸碗里馄饨问道:“大人,您这就不吃了?是不是嫌味道不好?”
知道靳俊逸家有钱,怕是平时好吃好喝的不少,这种地摊上的馄饨怕是吃不惯,只是这馄饨还剩下这么多,浪费了太可惜。
靳俊逸自然是没有想到冯熙圭会把自己剩下的馄饨吃了,错愕之余连表情都忘记收一下, 等冯熙圭抬头就看到一脸错愕的靳俊逸。
“不是, 那个, 那……”冯熙圭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子一般,涨红着脸试图解释, 面对眼前这个清秀如女子的上级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倒是靳俊逸体贴,上来拍拍冯熙圭的肩, “早饭家里吃得太多,午饭也不饿。以后我会注意, 尽量不浪费。”
“多谢大人理解,下官是贫民子弟,父母勤力耕种也不过能够糊口,偶尔母亲还要给人家浆洗贴补些或者是父亲上山挖野菜、打猎换些米粮。下官自幼不敢有任何的浪费,习惯延续到现在,让靳大人见笑了。”
“惭愧、惭愧……”靳俊逸拱手,“今虽不是荒年,但是连年征战,百姓的日子不好过。我等为官,要身先士卒。和冯大人比,真是汗颜了。”
“大人过谦了,看大人并不是铺张浪费之人,只是今日情况特殊罢了。看时辰还早,不知道大人有没有兴趣和下官去个地方?”
冯熙圭要带靳俊逸去的地方是离着翰林院不远的一处道观,道观是个小道观,平日里见多了烧香拜佛添香油钱的,可是不大会有人去道观里捐钱的,所以和寺庙比起来道观是个清苦之地,更何况还是个小道观。只是道观里的道士却是有心人,收留了不少孤儿,只是道观里的力量有限,除了后山那块自留地能够种植一些菜蔬自给自足之外,米粮、衣裳等都靠着外面的捐赠。只是捐赠毕竟有限,冯熙圭自己的俸禄也不高,心有余力不足。
带靳俊逸来这里的目的十分的简单,就是想让靳俊逸能够出点钱,若是这招行,那他就不需为米粮担心,毕竟以靳俊逸的家庭来说那些更不不算是负担,只是行不行还要看靳俊逸。
靳俊逸并不知道冯熙圭要带他去哪里,虽说第一天相识,但是有时候防人之心也是要有的。不过青天白日的,又穿着官服,想冯熙圭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七拐八绕的,穿过数条小巷子,终于看到道观就在眼前。
清风观,和靳俊逸的想象有些不同,只是他没有开口问为什么会带他来道观,有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大人,到了……”冯熙圭轻轻推开道观的门,里面并无小道士出来迎接,只是冯熙圭迎着靳俊逸往里头走。
道观有些破旧,却打扫的干干净净。道观不大,正对着大门有一间不大点的大殿,左右两侧各有两个偏殿,不少地方的墙面斑驳露出里面的青砖,好几扇木窗已经腐烂成了朽木,似乎不碰都能够掉下来。
靳俊逸不明白冯熙圭的用意便也没有开口,等着对方来开口。
“贾道长可能在前头,我们过去找他。”冯熙圭似乎熟门熟路,带着靳俊逸三绕二拐的,来到大殿的后头。大殿后面的一片农田,已经开了春,田里已经种上了不少的农作物,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很是舒畅。
“贾道长……”老远看到一个身影冯熙圭就挥臂喊起来,靳俊逸远远看到一个俯着的身影,有些佝偻。
“冯大人……”对方有些艰难的直起身子,朝这边挥着手。
冯熙圭三步并两步的朝贾道长快步走去,靳俊逸也没停下,紧跟在后面。
“这位是……”贾道长见到面前的新上任的探花郎有些错愕,世上尽有如此貌美之男子,大概这就是貌比潘安吧!
“道长,这是今天新上任的探花郎靳大人,他可是我的上司。”
“原来是靳大人,贫道有礼了。”
“道长客气了,见道长年纪也不小了,如何还在午时在田里耕种?”一般来说无论是道观还是寺庙,耕田种地的都是下面的小道士或者是小和尚,没有见过一道之长还要亲自来耕种的。
贾道长无奈的一笑,“大人是不知道我道观的情况,只我一人和两个徒弟,人手捉襟。大徒弟这几日身体不适,老道让他在屋内休息,二徒弟还在照顾那些孩子们吃喝,老道便先行过来耕种一下这片空地。”
照顾孩子?靳俊逸听的有些云里雾里的,道观里哪里来的孩子?
冯熙圭看出靳俊逸的疑惑,便开口释疑,“道观里收留了不少逃难来的孩子,很多都是到了京城里父母得恶疾而亡或者是讨不到饭饿死路边的,道长见这些孩子可怜便一一收留了下来。”
冯熙圭这么一说,靳俊逸便明白了三分,“能去看看那些孩子吗?”
“能,当然能!”冯熙圭喜出望外,赶紧上前引路。
孩子们吃午饭的地方在右侧的偏殿,日头早已经偏西,这个时候早已经过了吃饭的时候。还没走到偏殿,已经听到了孩子们的声音。
偏殿年久失修,连门都没有,孩子们大一些的站着,小一点的坐着,还有几个婴儿躺在用稻草铺好的地铺上,一个年轻的道士正用调羹给孩子喂米糊。
“玄灵,快来见过两位大人。”贾道长苍老的声音在偏殿里响起,一瞬间就有不少双眼睛朝这边看过来。
“熙哥哥,你来啦!”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个孩童欢喜的声音,下一瞬间就看到一个人影扑进了冯熙圭的怀里。
玄灵准备放下手中的孩子起来行礼,被靳俊逸及时的拦住,“不碍事的,你忙你的,我过来看看孩子们。”
对于眼前这个陌生人,孩子们保持着警惕,这让靳俊逸有些心疼,才多大的孩子,居然就有了防人之心,可见这一路的流浪让这些孩子都看尽了人世。
第78章
靳俊逸不傻, 当下看到这样的情形便明白了冯熙圭的意思,“冯大人,这里有多少孩子?我看这道观似乎也没什么来源, 这么多孩子, 靠什么养活?”
聪明人之间说话自然是省力, 冯熙圭一见靳俊逸这般问话,便知道靳俊逸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用意,“大人,这里有大大小小的孩子共计二十三人。最大的快十二岁了, 最小的不到周岁。道观里没有营生的收益,靠着后院的田, 种点菜蔬维持。偶尔道长去给人作法, 挣些银两,买些米面。现在孩子越来越多,道馆里面已经很难维持下去了。”
“那为何不上报官府,官府开办了难民所,那里都能够收留这些孩子的。”
冯熙圭苦笑一下,看着眼前眉清目秀没有吃过苦的上司道:“若是真能够这般,我们又为何要吃这些苦头。”
靳俊逸知道朝廷的腐败, 只是难民所归皇帝直接管辖, 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想必是有人欺上瞒下。
“冯大人,我这里有些银子, 我看这道观的偏殿四处漏风,你负责找人来修缮一下。还有这些吃食看着也填不饱孩子们的肚子, 你去买些米粮,再买点鸡鸭放在后院养起来, 到时候有了鸡蛋鸭蛋的,孩子们也能吃。”靳俊逸掏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塞进冯熙圭的手里,这是他临出门前秦雨慕给他放进贴身的钱包里的。
“靳大人,这……”冯熙圭本意是让靳俊逸出些米粮钱,哪知道靳俊逸还会想着修缮道观,这让他有点过意不去。
“没事,知道了总不能看着,何况咱们每个月也出俸禄,不会比孩子们更惨。只是咱们现在不过治标不治本,全国各地每年都有不同的灾荒,靠着咱们的微薄之力总归是不行的。我刚刚看着后院还有不少的荒地,你刚刚说收留的孩子们有的也十来岁的,我想是不是能让他们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一来也让他们知道这些食物的珍贵,二来他们参与进去,也能减轻一些道长的负担。”
冯熙圭觉得靳俊逸句句话都在理,“那我这两天想办法让人来这边把荒地开垦出来,然后买些种子,一步步把该弄的都弄出来。”
“这是其一,其二咱们是不是也义务来教教孩子们,不识字读书可不行。该教的规矩也要教起来,他们总不能一辈子都窝在这个道观里不出去吧!”
冯熙圭表示赞同,这些事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孤掌难鸣。他的那些同僚,上司他喊不动,同级别的人不屑做这些,今天他不过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靳俊逸居然会有这样的提议。
“那真是太好了……”冯熙圭有些激动的拉住靳俊逸的手,“下官代这些孩子谢谢大人了。”
“这是哪里的话,我看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回翰林院,等放工了再商量。”
毕竟才头天上任,靳俊逸可不想第一天就迟到,和冯熙圭急急忙忙的往翰林院赶去。
紧赶慢赶的才在点卯的时候赶回翰林院。
春困秋乏夏打盹,这暖洋洋的太阳从外头照进屋子里,这时间一长未免都打起了瞌睡。靳俊逸泡了壶茶,又继续翻看起《腾翼律法》。
这律法类的书籍靳俊逸很少触及,里面有不少内容都让他看着有些吃力,到了散值那会同僚都离开了,靳俊逸还坐在那里看书,直到外面天色泛黑,看起书来有些吃力,靳俊逸才抬头,发现偌大的屋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出翰林院门的时候碰到正在等自家马车的计兰宿,“计大人……”靳俊逸拱手。
“你怎么也这么晚?头一天来,有什么困难的地方没有?”
靳俊逸倒也不隐瞒,“不瞒大人说,律法头次接触,不少内容都知其一不知其二,看着有些吃力。”
“嗯……”计兰宿捋了捋胡子,“这样,本来冯熙圭就是你的下属,明天让他去把西厢的一个闲置房间腾出来,到时候你们两个搬进去。他在这翰林院也有不少年了,律法那些他头头是道,只是熬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庶吉士。”
计兰宿的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他一个新科的探花上来就坐上了从六品的官?还是觉得冯熙圭是人才却得不到重用?
靳俊逸不想去想这些事情,毕竟有些东西他无能为力。
“多谢大人……”
说话间计兰宿的马车也来了,看着计兰宿上了车,靳俊逸才和自家的车夫驾车离开。
靳俊逸回家的时候秦雨慕已经等在了门口,这让靳俊逸有些意外。
“第一天去翰林院累不累?”秦雨慕笑脸相迎,成亲这么久靳俊逸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待遇,让他一时有些愣住了。
“相公,是不是累了?怎么都不说话?”秦雨慕见靳俊逸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又犯病了,若是真犯病,怕是皇帝赐的这个官难保了。
“哦,没有……”回过神来的靳俊逸解释着,“看了一些律法的书,脑子一时间还没有转过来。夫人怎么等在门口?春寒料峭的,有些夜凉,别找了风寒。”
“哪来那么柔弱,再说了相公第一天去上任,自然是不一样的。”
靳俊逸没有说什么,只是冲着秦雨慕笑了笑。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靳俊逸看到剩下了很多的饭菜,便想起中午的事情,便问道:“咱们院里每天剩下来的饭菜都倒掉吗?”
秦雨慕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些,“也不一定,剩下来的一般都给佣人吃,他们吃剩下来的才会倒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靳俊逸便把中午去道观的事和秦雨慕一五一十的说了。
“要是相公放心,我倒是可以给孩子们上上课。他们之中若是有突出的,咱们可以送他们去书院里读书,若都只是资质平平的,能够读点书、认些字也不是吃亏的事。”
“有娘子这句话我哪里会不放心,以后我去翰林院的时候走着去就成,反正也不远。车夫让给你,道观离着家远。带一个丫头和一个小厮,道观里要是有什么伙计,让他们也好帮着做做。你自己看着找两个灵活一点,每个月的月例多给他们一些钱。”
“小厮倒是要找一个,丫头就让厦华去得了。只是车夫给了我,相公去翰林院会不会显得寒酸?”
“大多数同僚也都是步行,哪有什么寒酸不寒酸的。倒是辛苦了夫人,大老远的跑去道观里。”
第79章
日子就这么的简简单单的开始步入正轨, 每日靳俊逸步行去翰林院,秦雨慕则在安排完家中的事务之后坐车马车去道观里教那些孩子们读书识字。等孩子们吃完午饭,开始下午田间劳作的时候秦雨慕再乘马车回家。
如此往复, 日子倒也过的十分充足, 只是很多时候安逸的生活并不能够持续太长的时间。
那天秦雨慕回家, 车夫照例驾着马车去翰林院接靳俊逸回家,只是这一接到了天黑都没有回来。
“厦华,什么时辰了?”秦雨慕在门口探了探头,并未看到有马车出现, 心里有些不安起来,翰林院里不可能有什么事到这个时候还不回来。
“少夫人, 已经过了酉时。”
“你打发个小厮去翰林院看看, 莫不是翰林院里耽搁了。”
不出半个时辰,去翰林院的小厮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少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出事了?你喘口气,喝口茶,说清楚了。”
小厮一口气喝了两杯茶, 才缓过来一些, 说道:“少夫人, 翰林院里发生了命案。”
“命案?”秦雨慕的心一惊,“少爷人怎么样?”
“少爷倒是没事, 只是因为出了人命,整个翰林院里的人都不许回来, 要等查到了凶手才能回来。”
听到靳俊逸没事秦雨慕倒是松了口气,只是好好的翰林院里怎么会有人死了呢?
此时, 刑部的人已经在勘察现场,翰林院里出了人命官司,死的虽然不是什么大员,可毕竟是朝廷的命官,这事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
计兰宿跟在刑部郎中谢云鹤的身后,这事让他头都大了,好好的翰林院里出了这档子的事,多多少少会牵连到他,何况这个案子看着甚是诡异。
靳俊逸和冯熙圭等人被官兵看守在闲置的库房里,从发现死人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三个时辰了,在这两三个时辰里他们不仅不能出门,连口水都不能喝。
“靳大人,你看咱们今天还能不能回家了?”冯熙圭压低了声音,“这孙大人是得罪谁了?被人这样杀死在屋里?屋里窗户、门都锁上了,莫非是凶手是个鬼。”
靳俊逸觉得好笑,怎么说冯熙圭也是个读书人,怎么会相信鬼神之说。
“人比鬼可怕多了,若要是真的是鬼做的倒还好,怕就怕是人做的。”
刚刚他们经过案发现场的时候都看到了,孙大人浸在血泊之中,肚肠淌了一地,地上还散落着被撞断的门闩和一些碎木屑。若不是恨极了,怎么会下如此重的手?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冯熙圭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的上司,相处这些日子,觉得靳俊逸就像是一座宝山一般,有些藏不尽的宝藏。
靳俊逸摇摇头,他不过看了一眼案发现场罢了,要是这样能想到什么真可是神仙下凡了。不过这个事总有些蹊跷在里面,到底哪里不对靳俊逸确又有些说不上来。
“肚子的瘪了,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让咱们回去?”靳俊逸说这话的声音不大,确能让在屋子里面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哎,这位大人你稍微忍忍,我们大人查清楚了自然会放各位大人回家的。”说话的是刑部的一个衙役,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面前的这些个老爷一个都不能得罪。
“多谢这位小兄弟了,不知道郎中大人还需要多久?”
“各位大人……”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看样子应该是刑部郎中。他身后跟着计兰宿,一脸严肃的样子。
“这位是刑部郎中谢云鹤谢大人,谢大人有些事情要问一下。”
谢云鹤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毕竟是刑部出身,看人的眼神就不一样,仿佛面前个个都是嫌疑犯。
“想问下各位大人,案发之前都在干什么,可有证人?”
认证不可能没有,整个翰林院里除了掌院学士也就是计兰宿是一个人有一间办公房,其余的人等按照等级的不同配二人房、三人房、多人房,合用一个办公房。所以都能够互相佐证。
如今似乎有嫌疑的只剩下计兰宿了,这让身为掌院院士的计兰宿有些尴尬,想解释却又解释不出来什么,在孙同山死的时候确实办公房内只有他一个人,连服侍他的一个小厮当时也去茶水间拿茶点,没有在那里。
“孙大人平日里和谁有没有积怨?”谢云鹤朝人堆里看了一眼,目光正好对上靳俊逸,靳俊逸也没有避开。
“谢大人,我们翰林院里都是编书立传的,不存在什么恩怨。”计兰宿向谢云鹤解释着,谢云鹤摸了摸手上的大戒指,并没有出声。
“是谁发现死人的啊?”
“是我,大人”说话的是一个庶吉士,名叫张建强,靳俊逸和他的交集不多,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房间密闭,你怎么会发现里面有死人的?”谢云鹤看着他,目光里喊着一丝不明的意思。
“回大人的话,下官有一异于常人的地方,就是这鼻子灵,老远都能闻到味。适逢下官去出恭,路经那里,闻到很浓的血腥味。下官敲了敲门发现门由里头锁上了,当时不敢贸然,连忙回去和同僚商量,这才撞门进去,发现了孙大人的尸身。”
张建强的鼻子靳俊逸确实听说过异于常人,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对街的酒香味,记得上次同僚打赌,他赢了一桌子的酒席,还喊着让靳俊逸一起去参加。若不是那天家中有事,未能赴宴,讲不定饭桌上还能听闻到一些他的其他奇闻趣事呢!
“大人,我同张大人一起撞开的门……”说话的是和张建强同在一个办公房里的庶吉士年大安。
“哦,除了你们两个,可否还有其他人在场?”
“有,还有我们一个屋的邢大人和吴大人。”
谢云鹤把这四个人叫到了一块,“你们进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
四个人想了一会,都表示当时只注意到了面前死去的孙大人,并没有在意是否还有其他人在场。
“难不成还是孙大人自杀,然后自己摆了一个现场嫁祸给你们?”谢云鹤不满的哼了两句,当下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起来,“这案子一天没破,你们都别想回家。”
听到不能回家,一下子屋里就沸腾开了,大家七嘴八舌的,也听不清楚说什么。
“大人,我能不能去看看现场?”这个时候靳俊逸的话就像是平地一声雷,整个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起来。
“怎么,翰林院这是要抢我们刑部的活了?”
面对谢云鹤没来由的嘲讽,靳俊逸并不生气,只道:“这么晚了,大家都还饿着肚子,早点破案,也好早点让大家回去,免得家人担心。”
第80章
听闻靳俊逸的话, 让计兰宿皱紧了眉头,这不是没事找事,能够找出凶手来也不见得能怎么样, 要是找不到凶手刑部也许就能以此为借口, 在皇上面前把翰林院批一顿, 他作为掌院学士,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靳大人,你擅长政论,可没听说你对破案还有什么心得……”
这话摆明了就是让靳俊逸不要去趟这趟浑水, 只是不好明说罢了。
谢云鹤觉得有意思,“诶, 计大人, 可别小瞧人,也许翰林院藏龙卧虎,说不定这位靳大人马上就能破案了。”
靳俊逸并不在意谢云鹤这酸不溜秋的话,眼前最关键的是找出凶手。
出事的地点在翰林院西侧的一间闲置的仓房里,原本这里存在着不少的古籍,年代久远,能够读懂里面文字的人越来越少, 但是里面留存的古籍也不能丢, 所以这间仓房即便是存了不少古籍, 可基本一年到头也不会有人进来一趟。
浓浓的血腥味还未走到仓房前就已经闻到,靳俊逸皱了皱眉, 这么浓重的血腥味,应该是流了不少的血吧!
两个侍卫站在门口看守现场, 幽幽的灯火忽明忽暗,看着多多少少有些诡异。
“来人, 多点些蜡烛,靳大人要来勘察现场。”谢云鹤一声令下,很快屋子里就点亮了不少的蜡烛,照得里里外外的都亮亮堂堂的。
孙大人的尸身则已经被运走,剩下地上为干透的血迹说明这个房间在数个时辰前曾发生过凶杀案。门窗全部由里面上闩,四周的窗户紧闭,只有被撞断的门闩散落在地上。
靳俊逸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书架上已经落了灰,厚厚的一层,看出来已经许久没有人进来打扫过了。地面上的落灰早已经被踩的七零八碎,没有什么价值。
走出仓房,站在门外面看了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谢大人,麻烦您出来一下。”
谢云鹤以为靳俊逸要向自己讨饶,带着些许得意走了出来,“怎么,靳大人这么快就认输了?”
靳俊逸并不在乎谢云鹤的话,只道,“谢大人,您站在这里看看,屋里是否有所不妥?”
谢云鹤带着些狐疑,顺着靳俊逸所指看过去,屋里的摆设确实有点奇怪,若不是站在外面还真看不出来。
“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要是没猜错,这些桌椅都被移动过,能够让进门的人一眼就看到孙大人的死状,从而忽略掉仓房里其他的地方。”
谢云鹤扭头看向靳俊逸,道:“你继续说。”
“大人,你看,撞门的是张大人和年大人,他们一进来必然是被横死的孙大人吓了一跳,后来进来的邢大人和吴大人必然是受了他们的影响而只把注意力放在了孙大人身上,大家肯定没有注意到身边发生了什么。若是凶手行凶后并未逃走,还在这个房间里,那么密室杀人就成立了。”
谢云鹤慢步走进仓房,站在门口的位置,“凶手这个时候躲着门背后,然后趁他们四人不备,装成也是刚刚进来的样子,那么……”
靳俊逸笑了,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现在只要知道现场还有谁出现就能找到凶手了。”
谢云鹤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靳俊逸,很快,二人又回到之前的屋里,大伙见到他们回来,眼里多了不少的期待。
“张大人,你看还记得当初现场除了你们四位还有谁?”
“咝,这个真不记得了,你们是没看到当时那个现场,真的把我吓坏了。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身边还有什么人……”
和靳俊逸想的差不多,凶手把孙大人开膛破肚的最主要目的就是吸引住来人的眼光,使自己能够安全脱身。
“那么诸位大人,你们有谁当时去看热闹了?若是当时去看过热闹的,还麻烦往这边靠一靠。”换了一个问法,能够尽可能缩小凶手的范围。
这时差不多有将近十个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每个人都是耷拉着脑袋。谢云鹤扫了一眼,挥手招来了一个人,“你,过来,给各位大人做个记录。”
谢云鹤走到靳俊逸身边,态度比之前有所好转,“你觉得凶手会在这些人当中?”
靳俊逸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道:“还要让他们互相佐证,看看是不是就这些人,我怕凶手浑水摸鱼。”
这下谢云鹤对靳俊逸可以说是另眼相看,“你在这翰林院里可真是屈才了,之前朝臣们还觉得皇帝过于优待你,现在看来,倒不是优待了。”
“谢大人过奖了,班门弄斧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也要真的有实力才能够班门弄斧,没有真材实料会搬石头砸自己脚的。”
靳俊逸讪讪,这话让他如何回答,还不如不答的好。
这时,有一位衙役递过来一张纸给谢云鹤,靳俊逸稍稍往一侧退了一点,毕竟这是刑部的事,他能够不知道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如今也不知道家里面怎么样了,她会不会担心……
“靳大人,你看看……”就在靳俊逸思绪要飘远的时候谢云鹤的一句话让他又回了神。
纸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靳俊逸心里了然,便道:“谢大人,已经很晚了,这个案子一时半会也破不了,不如让大家先行回去,明天一早还要过来点卯呢!”
谢云鹤想了想,道:“说的有理,那就先行让大家回去。”
留了半天,没查出来一个子丑寅卯的,大家对刑部不免有不少的怨气,谢云鹤也不在意这些,毕竟刑部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地方,也不能给人留下好印象。
靳俊逸也准备走,这么晚回去大概秦雨慕也会担心吧!
“靳大人,还请留步。”谢云鹤喊住了要离开的靳俊逸。
“谢大人可是还有事?”
“哦,还想靳大人和我们一起把这个案子破了再走。”
“余下来的工作不是应该由刑部来完成吗?下官任职翰林院,对于破案实在是无能为力。”
谢云鹤冷哼一声,“莫非靳大人要留下一个烂摊子给刑部?怎么说当初是您提议去看案发现场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也不是好意嘛!谁知道还要破案了才能走,要是知道这样,他还不如不去看了。
“大人不是得到了答案了嘛!”
“可是还要证据啊!”
“这个简单,杀人不过就是谋财或者是有利益冲突,孙大人也是靠俸禄生活,一个庶吉士不比什么大官能够贪腐,所以杀他的人肯定不是谋财,那么就是有利益冲突。孙大人在哪方面会和凶手有利益冲突呢?”
“哪方面?”
靳俊逸笑而不语,笑得谢云鹤都觉得有些发毛。
“小靳说的是……”计兰宿在旁边有些恍然大悟起来。
“不错,翰林院里听说这么些个庶吉士许多年都没有变动了。在这么多人当中属孙大人和另外一位大人的资历最老。但是似乎计大人这次推荐的是孙大人,是不是?”
“确实如此,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所以我觉得谢大人现在还是把人抓回来,免得到时候凶手把凶器扔了,连个证据都没有。”
“你……”谢云鹤被气的不轻,刚刚说放人的是他,现在要抓人的又是他。
但是谢云鹤也不敢怠慢,正如靳俊逸说的这般,到时候找不到凶器也是一件棘手的事。所以才出门的没走上三步翰林院的大大小小的官又被揪了回来。
相比之前大家的不吭气,这次的折返让大家的气有了出的地方。靳俊逸和谢云鹤两个人倒是无所谓,只是计兰宿的面色有些难看。
“凶手我们已经查出来了,为保公平起见,让各位大人们都回来了,耽搁大家的时间,我谢云鹤在此给大家赔不是了。”一改之前的强势,这次谢云鹤恭恭敬敬的,让下面的那些官员也无话可说。
谢云鹤见大家都安静了下来,马上厉声道:“刘大强,你知不知罪?”
被点名的刘大强一愣,旋即上前一步问道:“不知道下官犯了何罪?”
“怎么杀了孙大人还不承认?”
“呵呵呵,谢大人,俗话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你这如何证明我杀了孙大人呐?”
靳俊逸站在一边不响,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想来这个所谓的密室杀人他应该演练过,不然也不会如此的自信满满。可是人太过自信也会适得其反,往往破案的漏洞就出现在太过自信上。
“谢大人,若是不嫌弃,由下官来讲可好?“靳俊逸不是要抢功劳,只是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谢云鹤并不知道。
既然有人要来做这个恶人,那他自然是高兴的,“那就劳烦靳大人了。”
靳俊逸冲着谢云鹤揖了揖,“其实孙大人致命的不是开膛剖腹,如果我猜的不错孙大人应该是一刀致命的吧!”
靳俊逸说完这句话再看刘大强,见他的面色已经变了,不再似之前那般自信,反而有了一丝的慌乱。
“大人说笑了,孙大人怎么死的我怎么知道。”
“不,你知道,孙大人是被你一刀插中心脏瞬间死亡的。开膛剖腹不过是你掩人耳目制造密室杀人的手段而已。”
谢云鹤恍然大悟,确实如靳俊逸这般所说,若是开膛剖腹,那么疼痛,被害人不可能不发出声音,只有一刀毙命,才会悄无声息。
“哼,你根本就没有证据,有谁看到我杀人了?”刘大强还在狡辩,只是这次的狡辩里带着不自信。
“先进去的四个人是年大人、吴大人、邢大人和张大人,他们是一个办公房里的同僚。随后大家听到惊叫声之后便都陆续从自己的办公房里出来,人一多,大家又都被凶案现场所吸引,不大可能注意到还有其他人趁机浑水摸鱼,但是你别忘了,有时候就是这么凑巧。要是我猜的没错,你那把杀人的刀还在你的靴子里吧!”
靳俊逸话音一落地,谢云鹤就让人架住了刘大强,果然从他靴子里搜出来一把小而锋利的匕首,匕首的手柄上还沾着一丝干透的血迹。
“怎么样,刘大人……”靳俊逸把匕首拿在手里,“要不要去和孙大人尸首上的伤口比一比?”
刘大强听到靳俊逸这话知道事情已经败露,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幸亏有侍卫架着,不然是要瘫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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