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鹤一直都想不明白的问题在经过靳俊逸和刘大强的对话之后迎刃而解, 原来是叫声。为什么开膛破腹没有一丁点动静,原来致命伤是心脏被刺破。
“原来靳大人还留一手……”
靳俊逸不明白谢云鹤的意思,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有闲工夫和谢云鹤纠缠这些, 道了晚安便匆匆离去。
靳俊逸到家的时候秦雨慕还等在大门口, 这一等就两三个时辰, 大晚上的等靳俊逸下马车的时候看到秦雨慕的嘴唇都有些发白。说不感动是假,下意识的捉住秦雨慕的手,“翰林院里出了点事,等久了吧!”
“夫人都等了两个多时辰了……”厦华赶紧说道, 她可在这里冻了大半天了。
“夜里凉,以后可别站外面了, 冻坏了怎么办?”
“别听厦华的, 只是担心别处什么岔子了。”
“进去说吧,出了大事,不过好在已经都过去了。”靳俊逸牵着秦雨慕,边走边说,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经过刑部的审问,刘大强交代了杀死孙大人的真正原因,是在他们同批进翰林院的庶吉士中, 只有他和孙大人在翰林院十来年一直都没有提升, 这次有一个晋升的机会, 但是计兰宿却给了孙大人,这样一来, 同批的人当中只有他一个庶吉士了。若是孙大人一死,那么这个晋升的机会便成为他的了。
靳俊逸撂下手中的信, 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大人这是怎么了?”冯熙圭拿了刚刚买过来的烧饼递给靳俊逸,“大人, 吃块烧饼。”
“你看看这个……”
信不长,冯熙圭一眼扫到了底,大为震撼。
“哎,刘大人可能过于激进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寒窗数十载,谁不想当大官呢!可是和大人这般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都是从底层做起,一点点熬出头。”
冯熙圭说的是实话,当官有时候不说你能力有多强,机遇也很重要,刘大强可能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这么多年压抑下来怕是被最后一根晋升的稻草给压垮了。
“听说刘大人家中最近频遭变故,他的那些俸禄根本不够家中开销,还要家中夫人做针线活贴补,不然依照刘大人的心性断也不会做出此等事来。” 庶吉士和检讨虽然只差了半个品阶,但是俸禄却差了很多,更别说是高一级的修编了。
真是一分钱难道英雄汉,靳俊逸放下手中的烧饼,顿时没了胃口。
“熙圭,咱们和刘大人都是同僚,这次事情发生了他们家中定是更加的困难,是不是自发的给刘大人家里捐点钱物,帮着过了这个难关才是。”
翰林院里上上下下凑了差不多三百两银子,送到了刘大人的府上。刘大强被判秋后处斩,家产罚没作为孙大人的赔偿,一家人正愁着连棺材都置办不起,有了这笔钱,总算解决了燃眉之急。
日子就这样,在翰林院的一切也上了正轨,若是没有那一席圣旨的话。
靳俊逸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那天的“多此一举”让自己成为了刑部的员外郎。
靳俊逸接到圣旨还有些云里雾里的不知所措,直到同僚们都来恭贺,他才慢慢的缓过神来。
短短数个月的时间,靳俊逸可以说是一路飞升,说没有眼红的那是不可能的事,比如说计兰宿。阴阳怪气的说了几句话,说是恭喜也算是恭喜,说是挖苦也未尝不可。
靳俊逸倒是也不在乎这些,反正是立刻上任,他明天就要去刑部报到了。
这去刑部上任的事一早就传到靳家,靳福康是大喜,立马就让下人吩咐下去,准备打开宴席,哪曾想靳俊逸这天提前回家。
“爹,孩儿知道您这是为我高兴,只是如今我去刑部上任更加不应该如此的大操大办,家里人吃顿饭便好,何况孩儿也只是平调而已,并没有高升,如此一来,更加不合适了。”
靳福康高兴归高兴,却也不是糊涂之人,便应了靳俊逸。
秦雨慕自然也没想到靳俊逸会调往刑部,高兴之余也有些担心,虽然都是六品的官,可是刑部的职责明显要大过在翰林院里当差。
第二天一大早,靳俊逸就乘了马车前往在县学街上的刑部大院。
刑部和其他五部在同一条街上,离着皇城也不过一堵墙之隔,和翰林院的那种儒雅先比,刑部明显多肃穆之气。
大门有横牌一面书“刑部”,进大门内,东是吏官房,正北两边有直房数十间。北是正理问所,后有监司等。西房五间,差官房。北有大门三间,再北是各官厅。再北东西二马道,再北有东西告示房六间。正北,仪门三间,东西两角门。进仪门内,大堂五间。再后是库,东西两边吏房堂后,一字门三开,后堂五间。东是茶房、厨房,西是其他闲置房。
“大人,请随我来……”引路的司狱带着靳俊逸去吏官房,“大人,下官已经给您打扫好了房间,尚书大人早朝还未归来,等尚书大人回来了,下官自然会带大人去拜见。尚书大人吩咐过,大人还不熟悉刑部的事物,让大人先看看这些卷宗。”
“有劳了……”
“靳大人客气了,如若有事下官就在隔壁的房间,大人唤一声下官就能过来。”说罢,司狱就退了下去。
相比较翰林院里几个人一个房,这刑部的条件要好上许多,最起码是一人一间房,房虽不大,却有独立的空间,自是比翰林院里好上些。
卷宗有十数卷,都是一些疑难案子,有些是破获了,有些还是悬案,靳俊逸略略翻了翻,找了一本已经破获的案卷看了起来。
快到晌午时分,靳俊逸在屋里听到了谢云鹤的声音,这不过说话的工夫,谢云鹤就出现在了门口。
“哎哟,神探大人呐!”谢云鹤揶揄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这就走马上任了啊!”
“谢大人?”
“正是在下,不知道靳大人可否适应这刑部的工作?”
靳俊逸不知道如何回答谢云鹤的话,这他才来了半天,什么叫适应什么叫不适应,何况他到底为什么会来刑部,他谢云鹤还没点数嘛!
“多谢大人关心,也没什么适应不适应的。”
谢云鹤笑了,看着靳俊逸,“好了,那么就不打扰靳大人工作了。”
目送走谢云鹤,靳俊逸又回屋继续看着手里的卷宗,这还没有一炷香的时间,就看到谢云鹤匆匆忙忙走了进来。
“靳俊逸走,跟我看个案子。”
第82章
案子, 还没等靳俊逸反应过来,谢云鹤就已经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了。这样的姿势别说看在外人的眼里奇怪,就是靳俊逸也觉得不合适, 好几次想挣开, 无奈谢云鹤的手劲大, 靳俊逸怕自己太用力把衣服扯了可如何是好,几次不行,也只能无奈作罢。
谢云鹤一路拉着靳俊逸来到了市集,只见平常拥挤的市集今天却没有什么人,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大概便是谢云鹤拉自己到这里来的原因了吧!
从市集的东头走到快西头的时候,靳俊逸才发现人开始逐渐多了起来, 到后来若不是谢云鹤一直拉着, 靳俊逸觉得自己都快被人群给挤散了。
终于停了下来,靳俊逸喘了两口气抬头才发现乌泱泱的全是人。
“谢大人,这是……?”
谢云鹤有些意味深长的一笑,“靳大人上任,需要一个大案子来说服大家,不是嘛!”
靳俊逸皱眉,这是什么规矩, 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再说自己的品阶在这里, 就算是有案子,也轮不到他来审吧!
“大人, 下官才进刑部,对于法制还不是很清楚, 您让下官来判案,是不是有些不妥?”
谢云鹤“哼”的笑了一下, “靳大人破案不是有一套嘛,何必谦虚了。”
这下靳俊逸才明白,谢云鹤这是不满自己之前抢了他的风头,这是借机打压自己,果然关高一级压死人。
“不知道是什么案子?”
“来来来,各位街坊四邻让一让,咱们的新科榜眼大人来断案了,让一让,让一让啊!”
故意的,谢云鹤是故意,靳俊逸长袖下的手握的死死的,就差下一秒一拳头砸到谢云鹤的脑袋上了。
“你看看……”
只见一个豆腐摊子前站了四个人,一个是豆腐摊的老板,还有一个圆脸大耳挺着个大肚子浑身油腻的男子,一个穿着素雅却浑身沾满脂粉香气的女子,还有一个书生打扮大褂上打着不少补丁的人。
“什么情况?”
“呐,就在一炷香之前,豆腐摊的老板内急,去上了茅厕,回来的时候这三位都在,都拿了豆腐,但是你看这装铜钱的罐子里却只有两块豆腐的钱,他们三个人都说自己付了钱。”
靳俊逸上下打量了三个人,又看了看钱罐子,“这不好办,谁给打两盆清水来,拿白瓷碗装。”
听靳俊逸这么一说,当下谢云鹤就邪魅的一笑,笑得靳俊逸浑身发毛,不得不把眼神转到别处。
很快就有热心的百姓给端来了两碗水,靳俊逸从罐子里取出两枚铜钱,分别扔进两个碗内,很快靳俊逸就对着圆脸大耳的男子道:“这位先生恐怕是忘记付钱了吧!”
“嗯?”那人听到靳俊逸说这话双眼一瞪,顶到靳俊逸的面前,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会不付钱?”
“事实你确实是没有交钱……”
靳俊逸端起其中的一碗水,水面上浮了一些细小的粉末,“大家看这碗水,水中的铜钱是这位小姐的,小姐应该某个香粉作坊的工人。出来买菜的时候一定是没有洗手,手上沾染了不少香粉的末子,连带着取铜钱的时候都有香粉末子沾染上去。大家可以闻闻,这碗清水是不是带着一点香味?”
靳俊逸说完,立刻有几个人上来闻了闻,果然如靳俊逸所说,那水确实有香味。
“大家再看这碗水,应该是这位先生的。先生是个读书人,从他的衣着上看得出来他的条件不是很好,但是读书人有读书人的清高,不耻这些小偷小摸。所以这位先生的这碗水扔进了铜钱进去依旧是一碗清水。那么本官可以认定是这位人高马大的先生拿了豆腐没有付钱。”
“毛头小子,你敢乱说,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怎么,揭穿了你就要害人性命?”
“你有什么证据?”
靳俊逸把书生碗中的铜钱取出,“大家看看,这是不是一碗清水?”
“是……”
“那好,你取一枚铜钱放进去。”
男子不知道靳俊逸是何用意,磨磨蹭蹭的从腰间的前袋里取出一枚铜钱,还在身上擦了擦。
铜钱入水,清水上泛起一片油花。
“看看,你和别人的区别。若是没有猜错,你是集市里卖猪肉的,你天天和油腻腻的肉打交道,双手都是油腻,收钱找钱的时候难免这些铜钱都沾上了油渍。油渍遇到水即会化开,所以只有你拿了豆腐没有付钱。”
男子顿时脸色大变,扔下手中的豆腐想挤出人群。谢云鹤哪里会容得,上就是一脚,把男子一脚踢倒在了地上。旋即从人群里挤进来好几个官差,押着男子走出了人群。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谢云鹤大手一挥,原本拥挤的人群四散,一会会就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还以为大人带下官来集市溜达是要带下官尝尝你们刑部附近的好吃的,没想到谢大人给了这么一个差事,下官略略失望啊!”
本是给靳俊逸一个下马威,没想到他这么轻松就破了案。如今在这里被他揶揄,只好顺口道:“确实,这里原是我的地盘,你新来我确实要尽尽地主之谊,你要吃什么喝什么的,尽管挑。”
“确定?”靳俊逸挑挑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那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既然谢云鹤这么说了,靳俊逸自然也不客气,什么栗子、糕点、水果、蜜饯的,只要是甜的他都要停下来尝一尝,买一点。谢云鹤开始还没有怎么样,到后来脸都黑了,却也不好说什么。等到后来靳俊逸手里已经拎不了的时候,谢云鹤不仅仅要付钱还要负责拎东西。
故意的、报复,这是谢云鹤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只是看到每一样东西靳俊逸都要问一问尝一尝,似乎都是喜欢的,他就有点弄不明白了,一个大男人怎么喜欢吃这些娘们吃的东西?
靳俊逸是尝的满意,买的开心,只留下一路黑面的谢大人。
等二人到了刑部门口,不由被进出的同僚注目,靳俊逸倒是不在意这些目光,遇到几个年龄相仿来问要不要帮忙的,靳俊逸还分给了他们一些吃的。
“我说谢大人,我到了,这些要不要分一些给你?我还不知道你在那里办公,要不……”
“不用,只有娘们才吃这些,给你,你自己拿好了。”谢云鹤不由分说,把手里的东西一并塞进靳俊逸的怀里,等了靳俊逸一眼才离开。
第83章
靳俊逸买了不少的吃的, 谢云鹤又不吃,她吃了一些便肚饱了,下午的时候因为要看过往的案卷也没有心思在吃上, 留下来的糕点果子什么的晚上就带回去给了秦雨慕做了个顺水人情。其实秦雨慕对这些糕点也一般, 不过看在靳俊逸大老远带回来, 也是吃了好几块。
“听说谢大人带你去菜市场里破案了?”
秦雨慕说这话靳俊逸一点都不惊讶,毕竟他去刑部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就连谢云鹤也是想看他的笑话,没想到笑话没有看成, 自己反而吃了一肚子的瘪。
“嗯,毕竟在刑部那些同僚都身经百战, 我去也不过是顶了个探花的头衔去的, 难以服众,谢大人这算是帮我了。”
秦雨慕倒是羡慕靳俊逸的好心态,也许这也算是为官之道,心态不好就容易偏激。
“行,夫君今天辛苦了,我让厨房里做了你爱吃的芝麻汤团,你先垫垫肚子。大哥和二哥他们今天要过来吃饭, 怕是不会早吃晚饭。”
大哥、二哥来吃饭?都已经分好家了, 还来干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事?”
秦雨慕是听到了一些下人间的议论, 只是这个时候她不便开口说些什么,只道:“只是听管家说一起吃饭。”
“知道了, 你也先吃点东西,别到时候饿着了。”靳俊逸没有说出两个哥哥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次来怕是有事,这一有事这顿晚饭铁定吃不好。
“嗯……”秦雨慕冲他一笑, 有那么一瞬间让靳俊逸有些恍惚。这样美好的人儿嫁给他是不是耽搁了这美好的时光,若是他是一个真正的男子,他会尽自己所能,给她最好的日子,可是如今的他是给不了啊!
片刻,厦华端来一碗汤圆,还有几小碟的干点心。
“少爷,点心来了,请慢用。”
“夫人呢?”
“回少爷,老夫人那里请了少夫人去了。”
“娘?”靳俊逸心生疑窦,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喊秦雨慕去?
“厦华你去喊了柳絮一起去老夫人屋里,我先过去,你们随后来。”
靳俊逸心急,走路也带着一阵风,他们住的院子和刘翠华的院子一东一西,隔着不少的路,中间还要穿过一个花园,任他脚步再快,也铁定赶不上先走的秦雨慕。
靳俊逸握着拳头,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个家没有片刻的安定的时候,是不是该考虑和秦雨慕另置一间房去外头住了?
秦雨慕也没想到刘翠华会找自己,现在的刘翠华在下人的嘴里就是精神不正常,成天疯疯癫癫的,怎么今天会突然喊自己过去?莫非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
就在秦雨慕还在想着的时候,前头带路的嬷嬷已经站定了身子,“三少奶奶,老夫人有请,我就不进去了,三少奶奶请把!”
秦雨慕颔首,她对刘翠华身边的嬷嬷并不是很熟悉,眼前这位眼生的嬷嬷说话语气和动作倒像是刘翠华身边的人。
刘翠华的屋门紧闭,站在门口的秦雨慕也听不到任何屋内的动静,按照往常的惯例,这个时候不可能如此的静悄悄。只是来都来了,怎么着也得进去一下。
“吱……”门被推开,一股子酸臭的味道从里面散出来,秦雨慕下意识的用手捂了一下鼻子,这刘翠华怎么说也是靳府的大夫人,屋里的下人也不少,怎么能够住在这样的环境下?何况刘翠华本身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不可能忍受这样的环境啊!
疑窦重生,秦雨慕很警觉的感受着四周不寻常的气息流动。
“婆婆……”秦雨慕喊了一声,里面没有任何的响声,又试探的提高了一丝声音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任何的回应。照理说刘翠华听不到,里面的丫头婆子也应该听到,可是现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在秦雨慕吊着一颗心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喘息声。
“雨慕……”紧握的手被包裹住,身边的靳俊逸面色泛着微红,可以看出是一路跑到了这里。
“你……”
“嘘……”靳俊逸示意秦雨慕不要说话,自己则大声嚷道:“人都死了吗?”
靳俊逸这一声动静不小,立马就听到有脚步声从门廊外面传过来。
“少,少爷……”
“怎么,老夫人生病你们就这样敷衍?你去,把管事的嬷嬷喊出来,今天这规矩非立一立不可了。”
秦雨慕头一次看到靳俊逸发火,这腔调还算不错,就是似乎多了些文弱的气质在里面,没有一种恐吓感在其中。但是他毕竟是少爷,下人们从心底里多多少少有些畏惧。
“回,回少爷,老,老夫人的贴身嬷嬷十多天前病重,给,给,给大少爷撵回家了。”
撵回家?靳俊逸眉头紧皱,最近因为衙门里的事情多,他也没有关注到家里的变动,什么时候大哥变成家里的主事人了?
“老爷呢?”
“老,老爷已经许久不来这里了。”
这一点靳俊逸也不意外,毕竟父亲娶了二房,二房不但知书达理还有个小儿子围绕膝下,不来这里也是正常。
“行了,你去把下人们都喊过来,本少爷有话问。”
丫鬟兢兢战战的退下,不多时院子里聚了十来个下人,靳俊逸扫了一眼,有两三个眼熟的,其他都是陌生面孔,想来应该是大哥换了一批下人进来。
“少爷,人都到齐了。”丫头说完便退到了人群里,靳俊逸绕着人群走了一圈,才端起了少爷的架子。
“里面躺着的是靳府的正房夫人,希望你们能够认清楚这个事实,若是以后被我看到你们对老夫人有所怠慢我定不饶。”
“是,三少爷……”
“现在你们去把老夫人的屋子理一理,我和三少奶奶在这里等着,看你们收拾好了再走。”靳俊逸让人从屋里搬来两张凳子,和秦雨慕坐在了院子里。
见靳俊逸上了真格,下人们也不敢怠慢,十来个人扫的扫,擦的擦,开窗透气,又点了熏香,整个屋里焕然一新。
两三个贴身的丫鬟帮刘翠华洗的洗,换的换,已经许久没有沐浴过的她身上都有了臭味。乱蓬蓬的头发不少地方都已经打了结,需要一点点的捋顺。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外面天色也黑了,靳俊逸坐了一会也坐不住了,秦雨慕贴心的问道:“要不先进去看看”
“也好,你去看看她们在给母亲沐浴更衣,我去屋里瞧瞧。厦华和柳絮你们陪着夫人去。”靳俊逸担心,刚刚他来的时候就察觉不对劲,那屋子里似乎一直有双眼睛看着外面,她担心秦雨慕一个人进去会有危险,带着有点拳脚功夫的两个丫头进去,到时候有什么动静他在外面也能够知晓。
第84章
沐浴更衣后的刘翠华比之前秦雨慕看到的不仅起色好了不少, 整个人都清明了许多,看到秦雨慕后先是一愣,随后露出来一丝笑容, 眼神却还是呆滞的样子。
“儿媳妇给母亲请安……”该有的礼节秦雨慕还是要做到位的, 哪怕现在刘翠华似乎都已经认不出她是谁来。
“要吃饺子, 肉馅的饺子……”刘翠华嘟囔着,语气里似乎有些怒意在里面。
“去,给老夫人准备肉馅的饺子,越快越好。”秦雨慕沉下脸, 对着两个身边的丫头冷冷的说道,“以后老夫人要什么就给什么, 不要再让三少爷看到你们亏待老夫人, 不然把你们都卖去街口的春华楼里。”
“咚……”两个丫头吓的立刻跪在了秦雨慕的跟前,“少夫人饶了我们吧!以后我们会尽心尽力的服侍老夫人的,可不要让三少爷把我们卖去那种地方啊!”
“三少爷卖不卖你们要看你们的表现……”秦雨慕撂下这句话,转身出了屋子。x
外头的天气忽然阴霾下来,似乎有一场急雨要来。
雨来得快,也来得急,秦雨慕和靳俊逸刚刚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豆大的雨点便从天空中倒了下来。
“这雨来得急, 还没到梅雨季, 怎么就下这么大的雨。”靳俊逸吃着点心,眼睛看着门外廊檐下聚集起来的雨水, “要是一直这么下,危险哦!”
秦雨慕对水文也略知一二, 但是她不明白靳俊逸的意思,于是问道:“怎么就危险了?”
被这么一问, 靳俊逸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些年朝廷花了大力气来整治水利,但是拨款层层盘剥,真正用到疏通河道、加固堤坝上面的银两是少之又少。
“恐是国将不国啊!”
秦雨慕赶紧往靳俊逸的嘴里塞进一块点心,“相公,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何况你现在还是朝廷命官。”
靳俊逸无奈笑了笑,“多谢夫人提醒,保住我这项上人头和家中数百口人的性命。但是夫人有所不知,在客氏王朝水灾平均一十八年一次,大吴国的时候平均五六年一次,前朝的话平均也要四年一次。而在我朝,近些年来,几乎年年都有水患,每次的水患发生都是大规模的。每次水患都有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流民也需要生活,他们处伐山砍木,种植杂粮,一遇暴雨,土石随流而下,以致停淤接涨。如此恶性循环,每年的水患也越来越严重。”
靳俊逸不说,秦雨慕还不知道,只以为从上到下层层剥削,没想到还有流民乱砍乱伐造成的原因。
“坏民舍,溺居民,坏桥栈,伤禾稼,饿殍载道,流亡数万人。原本那些富庶的地方因为水患变成了人间炼狱,哎!”
“其实这个水患和经济的发展也有关系,过度的开垦也会造成土石的流失,一旦大雨来袭,那些松垮的土石根本经不起暴雨的浸泡,很快便土石瓦解。”
“你可有好方法?”
方法是有,可是要施行,何止难如登天,所以他才会有“国将不国”的话脱口而出。
暴雨下了一个晚上,到第二天的早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外头的小厮一大早就在吵吵嚷嚷,冒着大雨对院子里的下水井进行疏通,将那些枯枝烂叶拾掇起来,以免这雨下久了会积水。
靳俊逸负手站在窗前,一身白色的袍子衬得他格外的清瘦。
“起来了?”门外秦雨慕和厦华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走了进来。
“这雨下的恼人心烦,早就起来了,不知道城外有没有积水。”靳俊逸担心着水灾,一早就打发小厮去城里四处看看,如今小厮去了快一个时辰了,都还没有回来,想来怕是积水严重了。
“少爷,少爷,三少爷……”就在靳俊逸坐下来打算吃早饭的时候,就听到小厮气喘吁吁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没规矩……”柳絮狠狠瞪了一眼小厮,吓得小厮立刻低下了头。
“哎哟,都淋湿了,赶紧回去换了衣裳再来回话,可别弄着凉了。回头去小厨房里弄点姜汤喝喝,祛祛寒。”
“谢,谢谢三少爷……”小厮一溜烟的跑走,只留下青砖上一行湿漉漉的脚印。
吃完早饭,临出门前靳俊逸去了小厮的屋子,问了几句,就急匆匆的赶去衙门里点卯了。
刚出巷子口,就听到赶马车的小厮“啊哟”一声,靳俊逸赶紧撩开帘布一看,外面已经有很深的积水。
“少爷,您赶紧呆里面,外面风雨大,您可别着凉了。”小厮赶紧拉下帘布,任由风雨往自己的身上吹,这出来不过一杯茶的工夫,这从上到下的衣服都湿了个透。
衙门里的收入不高,并不是每一个官员都有马车接送,靳俊逸到的时候只有几个人点过卯,眼看着要过时辰了,衙门里还是空空荡荡的。
谢云鹤比靳俊逸晚到一会,见他来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愁云惨雾,特别是一向坐马车来的他今天居然破天荒的走着来衙门,这风大雨急的,谢云鹤淋的跟落汤鸡一般,哪里还有平时的翩翩风度。
“谢大人这是……”谢云鹤一进来就看着靳俊逸,他想回避不打招呼似乎是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靳俊逸楞在那里,好在这个时候同僚们也陆陆续续来了,已经见怪不怪的他们安慰靳俊逸,“谢大人就这样,习惯就好。”
好吧,习惯就好。
这天破天荒的谢云鹤没有来找靳俊逸的“麻烦”,总算是让他一个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读了一上午的刑律典籍。直到晌午吃午饭的时候同僚们都起身出去吃饭靳俊逸才回过神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这是要来月信的征兆?
靳俊逸有些担心,今天自己还穿了一身白袍,这千年不准的月信要是这个时候来,怕是要惹大尴尬了。
外面的雨还在继续下着,朝廷里已经收到了不少来自各地的八百里加急,工部里的大小臣工都忙的团团转,有的在整理各地的灾情上报,有的在查看各地的河流水文图。
“皇上,您歇会吧!都一宿没闭眼了……”
歇息?他哪里敢歇息,再歇的话恐怕就长眠了。他的江山如今都风雨飘摇了,他哪里还有心思歇息。
“工部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回皇上,工、工部都乱成一团粥了……”小顺子说话间不时抬眼偷看两下楚宇轩,生怕自己哪句话说的不中听,被砍了脑袋。
楚宇轩似乎也习惯了,挥了挥手让小顺子下去,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坐回到龙椅上,偌大的大殿里只有外面暴雨打击屋檐的声音。此刻的他突然觉得很孤独、很寂寞。
第85章
一夜的瓢泼大雨, 就连皇宫里也有不少地方积了水,更别说其他地方了。一夕之间,仿佛一切都乱套了, 皇帝一夜之间几乎是白了头。
后宫里, 皇贵妃带着一众的妃子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别说是她们这些平日里只知道勾心斗角的主,就是工部的大臣现在也束手无策。
董媛媛面带怒色,看着下面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娘娘们,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想要责怪, 却又有朝廷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在。
“都退了吧!在这里坐了一夜了,都回去歇着吧!”董媛媛也无奈, 管理后宫她还能够胜任, 这前朝的事,特别是工部的事情,就是和她说,她也不明白。
“准备点早点,咱们去皇上那里看看。”
提着各色的早点,董媛媛到了御书房,没想到皇帝一夜白了头, 可把她着实吓得不轻。只是皇帝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白发, 看到董媛媛到来, 莫名的有些烦躁。
“你怎么来了?”
“臣妾想来看看皇上,皇上您一宿没睡, 臣妾给您带了些养神的早点过来。”
楚宇轩一向疑心病重,特别又是在这个档口, 听到这样的话自然更加的不舒服起来。
“朕知道了,你先回吧!等会大臣来看到了不好。”
“我……”董媛媛还想说什么, 但是看到楚宇轩铁青的脸也只能悻悻然离开。
“哼……”楚宇轩盯着董媛媛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阴鸷的目光里有着决绝。凡事只要涉及到江山社稷的,就绝不能手软。
“江明……”随着楚宇轩的一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一个瘦削的人,直接走到了皇帝的身旁。
“皇上……”毕恭毕敬的,从江明身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和情绪。
“刚刚都听到了?”
江明也不赖掉,直接道:“微臣都听到了。”
“嗯,你去,看看董家最近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通知朕,这一次绝不轻饶。”
皇帝说完这句话,江明又兀的消失在了大殿里。来无影去无踪,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靳家的地势本就比外头的其他房子高,即便是这样,面对不停歇的大雨靳家的家丁们还是担心会漫水。
此刻的秦雨慕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堤坝冲毁,必然乱了前朝,可是受难的到最后终归是百姓。想到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秦雨慕终究还是心有不忍。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前一世她隐忍到最后还是免不了被灭族,背负上所有一切的罪责。
“怎么了?”靳俊逸一进门就看到秦雨慕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看到靳俊逸,秦雨慕只好收起担心,“没什么,只是这样大的雨,外头不知道如何的光景。”
靳俊逸刚刚听到探子回的消息,沿河决堤的地方不断的扩大,无数的老百姓被大水围困,死伤无数。年前才修缮的堤坝在大水面前不经一击,良田被冲,房屋被毁,逃的快的百姓扶老携幼一路朝北逃亡,没钱没粮,饿了吃点野菜渴了喝点河水。只是这样一路过来前头把野菜吃光了,后面的百姓不得已吃起了观音土。土不消化,很多人都被撑死在了路上。
路上死的百姓太多,天气虽然不热,可是尸体还是缓慢的在腐烂,腐烂的尸体间接污染了沿途的河水,不少没有受到洪水危害的镇甸却染上了大规模的瘟疫。
皇帝在庙堂之上,很多的事情从小报到上面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救援时机,况且很多事情下面根本不往上报,皇帝坐在朝堂里根本就不知道民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沿河的南边雨水已经数十日,损失惨重不说,最无辜的就是那些平头百姓。有些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儿被洪水冲走却没有办法,家中的房屋在瞬间被洪水冲垮却无能为力,再如此下去,真的国将不国啊!”
秦雨慕一把捂住靳俊逸的嘴,“相公,饭能瞎吃,可这话不能乱说,要砍头的,何况相公还是朝廷命官,这可以要灭九族的。”
秦雨慕虽然希望国家乱,可是有些东西可以想,却不可以说。
靳俊逸反手握住秦雨慕的手,“夫人说的极是,我是太着急,这一说嘴就没个把门了。”
“听说有不少的难民被关在了这城外头?”
“嗯,我听爹说了。头一批的难民已经从南边一路走到了京城,现在看守城门的大军已经关闭了城门,禁止那些灾民进来。不过短短两天的工夫,灾民和守军已经发生了几次冲突。灾民手无寸铁,和守军相搏,无疑是以卵击石。”
“哎,那些大人们还能抗上个两三天,那些个孩子们怎么办?这样下去,怕是不行。”
“本想着可以施衣布粥,但是看样子守军是不会同意开城门,所以……”
秦雨慕想了想,说道:“夫君,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哦,夫人不妨说来一听。”
秦雨慕垫着脚,在靳俊逸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靳俊逸从来没有想到秦雨慕有如此的计谋,虽然他知道秦雨慕不笨。
“此法甚好,甚好。”
两人商量完了,连忙行动起来。但是这个事情还不能走路风声,不然的话怕是抄家灭族都不够。
秦雨慕联系了茶馆的老板,靳俊逸联系了醉香楼的老板孙香儿。一个提供场地,一个出人手,靳俊逸则拿了自己所有能够拿出来的粮食,连夜让自己最信任的几个小厮运去了茶楼。
这一笼笼的馒头被蒸出来,带着麦子独有的香气。在场的人谁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馒头,一笼笼的馒头堆成了小山一般,眼看着天际都快开始泛白,这馒头再不送出去怕是等天亮了就送不出去了。
“来,你们几个,背上这些,跟着我,等在城门口一些隐蔽的位置上,我先把这些送出去,然后再回来拿。”靳俊逸背上馒头就要走,被秦雨慕一把拉住。
“你能行吗?”秦雨慕担心,可是自己又不能暴露,可是她也未曾听说靳俊逸会拳脚功夫。
“可以的,之前小时候体弱,跟着师傅学了小十年,南面的城墙矮,我能出去。”
秦雨慕紧皱着眉头,可眼前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好勉强点头,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们千万千万要注意安全,不能够暴露自己。
其实这些小厮都是靳俊逸这些年养着的人手,平日里在自己的院子里做些打杂的活,如今总算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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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城墙虽矮, 可是因为连日来的灾民越来越多,守城的将军怕他们闹事,增派了不少的兵力, 现在天色还未全亮, 可是站岗放哨的士兵不少, 怕出意外,到了南城墙边靳俊逸还是停了行动,转身又回去了茶馆。
“这是怎么了?”焦急等待的秦雨慕看到了又背着袋子回来的靳俊逸,看上去像是出师不利的样子。
靳俊逸把情况和秦雨慕一说, 两人一合计,这确实不能硬来, 一方面不能让这些伙计有个三长两短, 二来身份不能暴露。
“我知道南城墙靠北的地方有个狗洞……”不知道哪个伙计在人群里嘟囔了一句,被耳尖的秦雨慕听到了。
“来来来,你过来……”秦雨慕唤着伙计到了跟前,“说说,狗洞在哪。”
“这个……”伙计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狗洞,怎么能够让这些个主子去钻狗洞呢!
秦雨慕早料到了, 可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哪里还讲究得了这些, “说吧,少爷不会怪罪你的, 非常时期,咱们非常对待。”
“少夫人, 是这样的,南城墙的北侧, 有一个狗洞,平日里那边也没有守卫把守,倒是可以去试一试。”
“你认识地吗?”靳俊逸赶紧追问了一句。
“知道,少爷您要是不介意,我现在就可以带您去。”
一行人匆匆来又匆匆去。
南城墙的北侧是一大块的荒滩,平常不会有人来,狗洞被掩盖在杂草丛里,即便现在杂草已经枯黄,可是日积月累的,疯长的野草还是掩盖住了洞口,若不是熟悉的人,还真找不到。
“我先进去,你们跟在我后面。”
说罢靳俊逸就准备钻进去,被带路的伙计一把拉住,“少爷还是我先过去,先探探路。”
人家到底是少爷,怎么能让他先钻过去呢!伙计头皮一硬,扒拉开大半人高的野草先钻了过去。
靳俊逸跟在后面也钻了进去,过了狗洞眼前是一块开阔的河滩地。经过这一阵的大雨河滩地早已经蓄满了水,要过去只能淌水而去。
“少爷,这……”伙计有些为难的看着前面的河滩,以前几乎没水的河滩现在的水位足以浸没大腿。
靳俊逸皱了皱眉,这么个天气也是为难大家了,“今天下水的一律补偿一个月的月钱。”
一个月的月钱也不算小数目了,大家纷纷下到水里,淌着刺骨的冷水从这头到那头。
淌过河滩,终于那个零零散散的看到一些流民,都是一些青壮年的汉子,看上去状态似乎还好。靳俊逸留下一些馒头,让他们各自分食。再往前走看到的流民越来越多,身体也越发的虚弱,有些人似乎已经没有了气息。
靳俊逸吩咐手下的伙计给这些人发放馒头,自己则背着一些馒头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少爷,注意安全……”一个伙计跑上来小声提醒着靳俊逸,靳俊逸倒是不在意。这些人连月没有吃过饱饭,早被消耗殆尽,哪里还有力气来威胁他。
“知道了,我就在前面……”靳俊逸手指所指之处有十来个人围在一块,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弄完了就过来找我。”
“知道了,少爷。”伙计不能多说什么,毕竟靳俊逸才是他们的少爷。
远处才死了一名老者,周围的人自发围了一圈。老人的儿子就地取材,挖了一个坑,把老人放了进去。旁边一个身形消瘦的女子在低声啜泣。
靳俊逸低着头,缓步走了过去。
很快老人被湿润的泥土掩盖,最后变成一块平地。
“爹爹,我饿……”围观的人群里一个弱小的声音,这时靳俊逸才发现人群里还有一个一两岁的孩子。
“来……”靳俊逸朝孩子招招手,“馒头吃不吃?”
包袱里掏出来一个白面馒头,小孩子看了看自家爹爹,又看了看白面馒头,小跑着朝靳俊逸过来。
“宝儿……”男子喝住小孩儿,“过来。”
“爹爹,宝儿饿……”
靳俊逸站起身,“这位兄弟,何必和小孩子置气,孩子饿了。”
男子一脸警惕的看着靳俊逸,“如今别说白面馒头就是树皮都吃不上,你此刻却衣着华贵手拎这么多馒头,说,你是不是狗皇帝派来的奸细?”
男子话音一落,顿时靳俊逸身边就围上了几个人。
靳俊逸一看,大抵是误会了,连忙道:“这位大哥,我并无恶意,只是看到如今流民食不果腹,和夫人商量着家中还有余粮,做了些馒头过来给大家。你看大人能多抗几天,可孩子呢?”
边上班宝儿小脸上挂满了泪痕,低声的哭泣着。
男子眉头紧皱,现在饭都吃不上,还管什么皇帝的奸细不奸细。
“你带了多少馒头过来?”
男子问着靳俊逸,靳俊逸把背上的包袱取下,“现在就这些,我的伙计们在前头发着。”
僧多粥少,人多馒头少。
“先给妇人和孩子,你看怎么样?大老爷们先吃半个,我看这些馒头够。”
对于靳俊逸的提议男子表示赞同,喊了一个妇人帮着发馒头。
“多谢公子,在下虎大山,刚刚多有失礼还望公子见谅。”
“这位兄台不必介意,是我考虑不周。在下靳俊逸,京城人士。”
“看着靳兄弟年纪不大,在下略微长几岁,就不自谦为兄长了。”
靳俊逸看得出来眼前的男子并非泛泛之辈,拱手道:“虎大哥……”。
“靳老弟……”虎大山抱拳,“既然咱们是兄弟了,哥哥也就直说了,你为什么冒着性命给我们送馒头?”
怀疑,还是怀疑,靳俊逸起先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单纯的想送粮,但是既然虎大山抛出了这个问题,靳俊逸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虎大哥,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最近看到流民饿死的消息,心中不安。我家夫人更是可怜那些被饿死的孩子,想着家中还有余粮便想尽点微薄之力。”
尽管靳俊逸说的情真意切,可是还是没有打消虎大山对靳俊逸的怀疑,“弟妹真是菩萨心肠,我们算是遇到好人了。靳兄弟,此处并非安全之地,靳兄弟还是带着伙计早些离去的好。”
“虎大哥多谢你的关心,可是我这馒头能解决的也只是一顿两顿的问题,你们想过以后要怎么办没有?”
靳俊逸的话一出,虎大山就更加警觉起来,“不知道靳兄弟是什么意思?”
“虎大哥别误会,只是觉得乞讨并非长久之计罢了。”
靳俊逸这话没毛病,今后要干什么怕是这些人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第87章
乞讨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可是如果大家都有好的生活何必又来做这种令人生厌的活计呢!
“听靳老弟的意思,你是有活路给我们?”虎大山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毕竟眼前这个人认识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虎大哥是这样的, 家中还一些荒地需要人开垦耕种。在没有收粮之前, 我们只供一日两餐, 等有了收成,再分一些工钱给大家,你看怎么样?”
从靳俊逸刚刚的言语中听来不像是诓骗人的话,但是作为大家的领头人, 也不能随随便便的把这么多人的性命交到一个才刚刚认识的人手里,但如今不冒险又要害了这么多人白白丢了性命。
“靳兄弟, 不是我虎大山信不过你, 只是如今这形势和这么多人,我不能冒这个险。这样,若是你不嫌麻烦,我想先去看看你那些荒田,然后再作打算,你看如何?”
靳俊逸问心无愧,坦荡的很, “全听大哥的。”
靳俊逸自个的荒田离城里有点远, 毕竟的荒田, 位置肯定不会太好。虎大山和另外两个人跟着靳俊逸一行七绕八拐的,时间长了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靳兄弟, 你的荒田还要走多久?”
“虎大哥,荒田在京城的北面, 紧靠着鹿脚山边,路程有些远, 怕是还要走上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虎大山对京城的情况有所了解,知道鹿脚山大致的方位,见靳俊逸并没有撒谎,便继续朝前走着。
等到日头有些靠西,一行人终于周到了鹿脚山下。山下确实是一大片的荒田,虎大山看着有些激动,若是这片田能开垦出来,别说吃饱了,家家户户富足都不成问题,只是此刻他不能显得太激动。
“虎大哥,你看看,这周围都是荒田,需要开垦,到时候我打算在这里搭些房子,让大家先安顿下来……”靳俊逸带着虎大山等人绕着外围走着,边说着自己的计划,“你看这山上有柴火可以供大家生火,有闲暇的时间也可以上山里打些野味改善改善。我不急着虎大哥你应承下来,你回去和乡亲们商量商量再说。”
靳俊逸诚意十足,但是虎大山还是有些犹豫,毕竟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见虎大山犹豫不决,他带来的几个人却有话要说,把他拉到一边,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靳俊逸很有耐心,和秦雨慕站在一旁。
秦雨慕也不知道靳家居然还有这么一大块的田地,看靳俊逸说话的样子可以推断这座鹿脚山也是靳家的产业。
可是偌大的山,里头可以说是珍宝无数,靳福康怎么会把这样一座山给靳俊逸这么一个“傻子”儿子?况且一个能够考上进士的人怎么会傻呢?莫非里面还有不为人知的曲折呢?秦雨慕不得而知,富人家的子弟和官宦家的子弟一般,常常也是身不由己。
秦雨慕胡思乱想之际虎大山一行人也商议好了,走了过来,和靳俊逸道:“靳老弟,不是大哥对你多有疑心,只是咱们萍水相逢,你如此无私的帮助,我等实则有愧……”
靳俊逸知道虎大山有顾虑,换作是自己也不能拿几百人的性命来搏。
“我明白,天色已经不早了,虎大哥我让我的书童送你们回去,若今后虎大哥有任何的困难大可以到西郊的靳家来找我。”
折腾半天,没有任何的收获,秦雨慕不甘心,何况她心里有了另外的打算。
“虎大哥……”秦雨慕叫住要离开的虎大山,靳俊逸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哦,是弟妹,不知道有何事?”
“虎大哥,本来这事不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应该开口的,但是刚刚看到很多孩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虽我无孩子,可是看了未免也十分的心酸。我也明白虎大哥的担心,怕我等不是良人。可是虎大哥你怎么不给孩子们一个未来,这样下去,很多孩子都熬不了几天。”
秦雨慕说的句句是实话,现在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虎大山咬咬牙,反正横竖是死,倒不如在这里,也许有一线生机。
“听弟妹一席话,作为大哥的实在是惭愧,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这就回去,让大伙准备准备。可是这么多人,到这里来了需要个可以容身的地方,老爷们到无所谓,就是那些妇人和孩子。”
“这不是问题……”靳俊逸把自己的打算和虎大山说了一下,让虎大山又放心不少。
一行人,各自干着各自该做的事情。
到了晚上,靳俊逸和秦雨慕又送去了一顿馒头,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慢慢有了一些活力,特别是一些青壮年劳力,听到能够吃饱肚子,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只是这么多的人,要如何进城,又成了一个难题。
最后的计划是还是钻那个狗洞,大家分批次的利用夜色的掩护进入城内。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不少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要求先行入城,然后去荒田先搭一些可以遮蔽的茅草棚子。
当下,靳俊逸就组织起三十来个壮小伙从狗洞钻进城里,在夜色的掩护下赶到了荒田。没有准备之下工具也没有,三十来个人脚踢手扒,一个多时辰下来也整出来了一大块的空地。
秦雨慕在那边也没闲着,组织着一些妇人把小孩和老人都分到每个人的头上,负责在路上照应,毕竟这过去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对于身体状况还好的人来说不成问题,但连日的赶路和饥荒,让很多人都显得非常的虚弱,特别是一些孩子。
秦雨慕的计划是让自己可以走动的人先进城,留下一些老弱病残的人先在城外养着,等身子好一些再进去。一来,一下子少这么多人容易引起官兵的怀疑;二来,这些人着急赶路的话不说是累赘,起码对自己的身子也没有好处。
“这些日子让厨子们多烧一些好吃的,给他们补补,不出几日等他们身子恢复,再一批批的进城,虎大哥你看可好?”
虎大山是个粗人,没有想这么多,一听秦雨慕的安排当下佩服的不行,对于他们的担心也少了一半。
连夜大家都行动了起来,靳府那边从后院搬出不少的耕田锄犁的物件。
神不知鬼不觉,等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守城的官兵发现聚集在城下的灾民少了一些,也没有在意,毕竟每天都要死不少的人。那些死人都由他们的一些同乡就地掩埋,他们每天都能看到,也就见怪不怪了。
秦雨慕混杂在人群里,见官兵不时指指点点的,觉得如果人这样天天少下去,势必会引起怀疑,要想一个办法,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
第88章
矛盾, 制造矛盾,秦雨慕把自己的计划和靳俊逸商量了一下,得到了靳俊逸的同意。靳俊逸没有想到秦雨慕观察的如此的仔细, 想的又是如此的周到。
计划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 在城门前聚集的人群就发生了一次大爆发,逼得城里的军队不得不派了一小股军队出来进行镇压。
最后的结果是有几个难民被打伤,整个难民的队伍也被分成了零散的队伍,走的走、散的散, 最后剩下不足百来个身体还算强壮的人留在了城下。
守城的士兵见大部分的人都离开都松了一口气。
那些从四面八方离开的难民在领头人的带领之下先在城外的几处破庙里安顿下来,之后的事情便要从长计议了。
早先去了山间的人已经开坑出了一片空地, 按照靳俊逸事先的规划并不是一家一户的安排, 而是男女分开,先解决温饱的问题,而后再解决家的问题。
所以开垦出来的荒地分成了两部分,中间由山里引流下来的水渠隔开。一来保护了各自的隐私,二来也解决了这么多人用水的问题。
房子都是简易的,搭建起来的速度相当的快。按照靳俊逸的设想,现阶段先解决了大家的住宿和温饱的问题, 等到一定的阶段再来按户分配住房。
颠沛流离了几个月, 大家对于能有房遮雨、能有口饭吃都已经知足, 便不再为其他事情作计较。
只是离城的那些百姓就比较波折了,先要绕行到城外十多里外的一处打猎人走的小道, 再由小道绕行到山里,再翻过山, 到山脚下的荒地。
好在经过这几天的休整,大家的体力都恢复了不少, 路上不断有人给水给吃的,除了一些真的年龄大的、腿脚不利索的人需要有人帮着,其他人基本都能够自己走完。
考虑到年纪大的人的身体情况,秦雨慕早就做好了准备,找了几个人高马大的仆人,搭了几个竹制的简易轿子,让那些老人走不动的时候就坐一会竹轿。
身体强健的大部队走了一天的脚程才到达,见到已经修了一半的茅屋有些人都忍不住当场就哭了起来。
那些老人考虑到身体的因素,秦雨慕特意关照在半山腰的一处山洞了休息一晚上。等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的时候,吃是白粥和白面馒头。对于颠肺流离了许久的人来说这无疑堪比山珍海味。
不少老人吃着吃着都哭了起来,有些老人说以为这辈子临死都吃不上饱饭了,没想到还能吃上白米和白面。
秦雨慕安慰道:“大家不用担心,我已经让几位好手准备好了,明天让他们组织了去山上打猎,说不定咱们明天晚上还能吃上肉。”
听到还能吃肉,顿时人群像炸开锅一般。
平日里吃肉就少,遇到天灾,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谁还指望着吃肉。如今不知道交上了什么好运,有吃有住不说,连带着还能有地种。这种生活是以前想都没有想到的,现在真的是遇上了菩萨心肠的靳家夫妇,才让他们有房住,有饭吃。
“咱们给靳少爷和夫人磕个头吧!”人群里不知道谁提议,大家都应声附和。一大群人乌泱泱的要给靳俊逸和秦雨慕夫妻磕头,夫妻二人哪里肯,赶忙阻止。
“各位乡亲,使不得使不得……”靳俊逸赶紧拦下众人,“咱们都是血脉相通的同胞,正好祖上积了些产业,到我这里实在是有心无力。今天得到大家的帮助,使得祖上的祖产得以利用。我要感谢大家才是。承蒙大家不嫌弃,今后有我靳俊逸一口饭吃,也不会让各位乡亲饿着肚子。”
不是什么慷慨激昂的发言,说的也是靳俊逸心里的肺腑之言,这块地荒着也就这么荒着了,现在能够用来养人,还能有盈余,他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接下来的事情是怎么把剩余在城门下的那些人再接过来,靳俊逸和秦雨慕找来虎大山商量这事。
靳俊逸的想法是让那些人装死,每天死几个,然后由人假装埋人,等夜里天黑了,再从狗洞里进到城里。
只是这话靳俊逸没法说出口,不过虎大山也不笨,其实他也早就想到了这一招。这次靳俊逸夫妇来商量这事,他便把想法提了出来,正合夫妻二人的意。
事情就这么操作下去了,城里的士兵只看到每日都有人死去,也没当一回事,毕竟别说这些难民没有吃,就是他们这些吃军饷的人都每日只供应一餐,天天饿的前胸贴后背的,这些难民饿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每到夜里,那些在白天已经“死去”的人便趁着夜色,跟着靳俊逸家的仆人从狗洞里钻进城内,再有城内赶去山下。如此一来,不到半个月,城下的难民就只剩下数十人。
大家只顾着眼前,却忽略了整个腾翼的难民。在这半个月里,腾翼大大小小的农民起义有几十起,虽然镇压下大部分,但是还有小股的起义军不时出来打打闹闹,让腾翼的军队颇为无奈。即便是镇压下起义军,但是死伤的士兵也无数,几番折腾下来,腾翼的军队已苟延残喘,不成气候了。
靳俊逸这里接收了这么多的灾民,虽然家里条件好,但是这种只有出没有入的日子时间长了对于靳俊逸来说压力也很大,每天几百号人的吃喝开销不是一点点。秦雨慕找到茶馆的老板,为了就是问他拿点银子,救济一下靳俊逸。
银子是早些年秦雨慕的前身留下的,茶馆的老板虽然对于秦雨慕的遭遇一直都没有表示怀疑,但是涉及到这么大数额的银子,还是有些迟疑。
秦雨慕不笨,看到老板支支吾吾的,自然明白他的担心,于是直接给老板写了一张欠条,表明是靳家三少奶奶借款。老板拿到借条,心里踏实不少,银子如数给了秦雨慕不说,还搭着给了三车的粮食。
回来靳府,秦雨慕拿出银票和粮食给靳俊逸,靳俊逸顿时愣住了,这么多的银子,别说是秦雨慕就算是靳府要一下子拿出来也是问题。
“这……”
“我的嫁妆,去换了些现银和粮食。山里那些百姓每日的开销大,见你这几日为了开支都忙得顾不上吃饭。别的忙我也帮不上,这点东西你别嫌弃,拿去先用,不够我们再想办法。”
靳俊逸皱着眉头接过银票,上面的数额让他有些吃惊。知道秦雨慕和她母亲在秦家并不受欢迎,这么多的银两不是她们母女所能拿的出的。
不过这些疑问靳俊逸只是记了下来,对于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秦雨慕他只有感激。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第89章
有了秦雨慕的资助, 靳俊逸明显的放开了手脚,也加快了对荒地的开垦,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若是想推翻腾翼朝, 粮食的储备必须要足够。
皇帝早已经被各种大小骚乱弄得疲惫不堪, 看着书台上堆得比自己还高的奏折一时心火上来,哪里还控制得住,手掌一挥,那些奏折横七竖八的被扫到了地上。许是还不解气, 伸手拿过烛台,想一把火把奏折给烧了, 幸亏几个太监眼疾手快, 终是阻止了皇帝荒唐的行为。
“皇上,万万不可啊!”一众太监、宫女跪在地上,嚎的皇帝更加的心烦。
御花园里,带刀的侍卫取下腰间的佩刀,顺着佩刀落下的还有侍卫的衣衫。
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中偶尔夹杂着几声娇吟,最后只剩下树上一两声的蝉鸣和池塘里青蛙的叫声。
皇帝站在假山的后面,听着。面无表情, 这个娇俏的声音他知道出自何人之口, 是他一年前才封的一个嫔。皇帝的目光深远, 早已经想不起来最后一次宠幸这个嫔妃是在何时了。他年事已高,对于这种事情早已经心有余力不足了, 虽然他不想承认,可是自己的身体自己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如花般年纪的女子, 在这深宫之中的寂寞他不是不知道,可是要让他把妃嫔给其他人分享, 无论如何,他也做不到。
侍卫餍足的神情里带着些许的沾沾自喜,毕竟怀里这个女子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和家里的那位比起来,确实滋味不一样。毕竟是伺候过皇帝的,懂得多,会的更多。
怀里的丽嫔还在回味着刚刚的余情,和老皇帝比起来,这个侍卫年轻力壮,身上似乎有发泄不完的力气。和那个老的连多动一下都是奢侈的皇帝来说,自然是侍卫讨自己欢喜。
“你要是什么时候给我留个种,到时候别说荣华富贵,也许你就是皇帝的爹。”
侍卫被丽嫔这句话吓得赶紧捂住了她的嘴,他不过是贪恋一时的欢愉和征服皇帝女人的那种成就感,哪里还敢留个种,那可是抄家灭族的罪啊!
“哎哟,我的丽嫔娘娘,您可小声着点,这可是要掉脑袋的。”说着侍卫还四下看了看。
丽嫔冷笑一声,又是一个没有胆的主,白当一个爹有什么不好,还是皇子的爹。
夜空中响起一声哨声,很快皇帝的身边就站了六个黑衣人。
东书房内,皇帝端坐在龙椅上,下面站着的小太监也战战兢兢,生怕皇帝发怒牵连到自己。丽嫔也是胆大,偷情居然偷到了皇帝的眼跟前,这下不死怕是也没了半条命。还有那个侍卫,外面勾栏院里的姑娘不香吗?非要做这种掉脑袋的事,自己死了事小,还牵连了一家老小。小太监在心里默默贪了一口气,朝着殿后又退了两步,把自己隐没在阴影里。
侍卫早已经吓得瘫软在了地上,身下一片濡湿,是之前看到皇帝吓得尿了裤子。倒是丽嫔,也许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还算是正常。
“说说吧丽嫔,朕待你不薄,为何做出此等龌龊之事?还想混淆皇家血脉,就算杀你一千遍一万遍都不够。”皇帝阴鸷的眼睛里起了杀意,皇帝可以不在意一个女人,却不能不在意皇家的血统纯净不纯净。
“皇上可有想过后宫里的女人是怎么熬每个日日夜夜的吗?”
又是这个,皇帝听了都耳朵快起茧子了,当初进宫的时候又不是不知道宫里的情况,现在来说这些,怎么不说当初看中了荣华富贵?
“好了,朕没空听你说这些,把丽嫔交给皇贵妃处理吧!至于这个侍卫,先阉了,暂时关进天牢,等朕想好了怎么处置再说。”
其实皇帝早已经没有了心思来处理这些事情,不然遇到这等大事岂会甩手给董媛媛来处理。
前朝乱,后宫也乱,楚宇轩觉得自己这个皇帝是不是做到头了,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若是那人在,那些匪人定不会放在她的眼里。可是她死了,是被自己逼死的。楚宇轩还清楚的记得她临死时候的模样,那样的决绝,那样的不甘。那天的雨楚宇轩到死也忘不了,平生他头一次看到那么大的雨,仿佛天上的雨水都要倒尽一般。
再多的回忆也都是往事,毕竟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而且他也不敢冒这个险。苏家势力之大,就算到现在也没有全部铲除,那些为苏家效力过的,甚至还有苏家散养在各地的逃过一死的或直系或旁系的人,无一不在筹谋着东山再起。那个女人傻的心甘情愿、傻的死心塌地,可是他不能够让这种威胁和危险存在。
挥去回忆,长夜还漫漫,可是他看不到天明的时候。
“皇上,夜凉了,该回了。”
楚宇轩闭上眼,莫非腾翼今天就要毁在他的手里?想起前朝皇帝落败时候的景象,楚宇轩一阵惊慌,撩起袍子就朝书房而去,他万万不能重复多年的覆辙。
凌乱的地面早已经被收拾干净,奏折一封封的被叠放在了桌子上。
奏折无非几个内容,各地的灾情,还有就是不断冒出来的大大小小的起义,还有周边一些小国家对边境发起的零散的攻击。
楚宇轩喝了一口刚泡好的茶,眉头皱的更深了。
朱笔在奏折上不知道写了什么,许久才重重的合上奏折。远处的天际已泛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千里之外的边关又发生了变故,此时的楚宇轩还不知情。
田里的劳作已经开始,大片的荒田已经被平整,不过和平整好的荒田相比,更多的荒田上还是杂草。
靳俊逸起了个大早出来,只是赶到山脚下的时候还是晚了,大伙早已经吃好早饭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见到靳俊逸到来,大伙都朝他打着招呼。几个不大点的孩子最近和他天天接触,见到他都围了上来,靳俊逸像宝贝一般的挨个抱了抱,还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来几包蜜饯糖果,还有几样小玩具。
“少爷,你这样会把这些孩子给惯坏的。”说话的是虎大山,看得出来靳俊逸是真喜欢这几个孩子,这几个孩子也喜欢靳俊逸。
“原来都应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若不是天灾人祸,哪里需要在这荒山野岭的落脚。孩子们不应该失了童趣,能够给他们好一点的生活就好一点。这些东西在京城孩子那里连平常玩意都算不上。”
“少爷说的是,代孩子们谢谢少爷了。”
靳俊逸并不在乎这些俗礼,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话题又转到这荒田里来了。
“少爷,这片地已经整的差不多了,若说要种东西,也可以种了。像萝卜、韭菜什么的,都是这个季节里能够播种的。”
靳俊逸倒不是担心会没有收成,只是边平整边种植合不合适。
了解到靳俊逸的担心,虎大山知道少爷家的平常不会关注到这些,便仔仔细细的把每个季节里能够种植的品种给靳俊逸稍微的讲了讲。
既然虎大山是行家,靳俊逸自然是放手让他做,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第90章
又是一个早朝日, 忽的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把那些骑马来的官员淋了个透湿,那些个坐轿的官员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是起码有个遮挡, 总比露天淋雨来的好。
皇帝不过走几步路而已, 龙靴也湿了一半。看到大雨下不少的小太监在那里排水,楚宇轩原本阴霾的心里更加蒙上了一层灰暗,这是天要亡他吗?
原本精致华美的朝堂此刻被湿漉漉的鞋子踩的到处都是脚印,有些大臣因为淋的太湿, 整个人四周都是一圈的水渍。
正在楚宇轩想说开口的时候,天上一个霹雳, 闪出一道电光, 带着一声巨大的声响,把楚宇轩吓得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
惊魂还未定,就听到一个太监一边跑一边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库房走水了。”
真是一惊未完一吓又起,楚宇轩瞪大了眼睛瘫坐在龙椅上好一会才在太监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快, 快, 快去看看。”
皇帝的库房可不比其他地方, 里面不仅存放着奇珍异宝,更有各个朝代的书画作品, 甚至是一些绝密的材料。
库房里都是些易燃的东西,不知道是雨不够大, 还是火太大,楚宇轩还没走到库房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炙热火焰散发出来的热度。
“皇上您当心点……”看着踉跄的皇帝, 太监着急的挡着,生怕皇帝不管不顾的,到时候出了什么差池,他小命不保。
“快,快去帮忙……”楚宇轩大手一拍,直接打在太监的后脑勺上,力度虽然不大,但手上那些膈手的戒指之类的东西打到头上还是让太监不由得龇了牙。
太监有些不悦,只是皇命难违,太监只得三步并成两步小跑了过去。
大火一直烧了一天一夜,烧得皇城之外都能看到那冲天的火焰。
大雨停歇,大火也很神奇的停了下来。楚宇轩不管不顾的冲向火场,嫔妃和太监都拦不住。看到腾翼朝的宝贝都毁于一旦,楚宇轩不仅仅是心痛,还有一种无颜面对先祖的心态。
靳俊逸负手站在田埂上,看到远处的火焰渐渐熄灭,变成缕缕的黑烟。
“在看什么?”秦雨慕在后面观察了靳俊逸好一阵子了,见他在这里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倒是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皇宫里的火算是熄灭了,倒也奇怪,这雨不停火不停,雨一停这火也熄了,真是怪事一件了。”
秦雨慕沉默了,按照火焰的位置推算和她对皇城的熟悉程度,不难知道着火的是皇宫里的库房,库房着火意味着什么秦雨慕不是不知道。这火一烧就是一天一夜,再多的东西都能烧成灰烬了。天助她还是天要亡他?
前世的一幕幕她忘不了,那样的大雨天,她被迫死于非命,连同她那可怜的还未出世的孩子,他不是听信谗言,而是他想她死。
秦雨慕的瞳孔急剧的收缩,落入靳俊逸的眼中,变成无数的疑问。一瞬间靳俊逸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是秦雨慕丝毫没有要遮掩自己的意思,这让靳俊逸有些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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