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没事吧?”靳俊逸的疑问还是问出了口, 秦雨慕知道自己失态了,可是并没有想要解释什么,苍白的脸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上前一步, 握住那双发凉的手, 别说秦雨慕意外, 就连靳俊逸自己都觉得意外。


    “进去休息休息……”不容置疑的肯定,靳俊逸牵着秦雨慕的手,去了一间他们自己的茅草屋。屋子是虎大山特意让人为他们准备的,现在算是派上用场了。


    屋子不大, 却十分的整洁,石头砌成的床上早已经垫上了软乎的棉絮, 上头铺了一块棉布, 看得出来很是用心了。


    “先休息一下吧!有事晚点再说吧!”靳俊逸给她盖好薄被,一个人走了出去,旋即又端了一壶茶进来,给秦雨慕倒了一杯放在了床头边的石凳子上,“想喝的话就喝,我先出去了”。


    靳俊逸皱着眉,走出去, 看着远处的黑烟出神。


    很快就有人来, 在靳俊逸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又立刻消失了。


    虎大山远远的看着这一切,心里似乎明白些什么, 再想却又搞不清楚了。毕竟以他的经历,很难想象有些事情的复杂性。


    倒是这荒山, 在他的指挥下被开发的很好,不少的应季农作物已经种下, 绿油油的一片,看着令人赏心悦目。


    “少爷,觉得怎么样?”虎大山在知道靳俊逸身份之后也一直跟着喊少爷,见到靳俊逸独自站在这里,他便从田埂里走了上来。


    “不错,真没有想到,短短一月,这里会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还是你指导有方啊!”靳俊逸倒不是夸赞,完全就是实事求是。这里的荒地不是没有开发过,只是身在皇城,别说是官家或者是商贾之家的仆人,就连在市集上雇人来开荒,也是能偷懒就偷懒,能不做就不做,几次下来,银子花了不少,只是这荒地毫无改观。


    “少爷过奖了,有功劳也是这些难民的功劳。再说他们吃过苦,知道能吃饱的不易,会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的。”


    “确实,但是在吃食方面千万不能克扣他们,不说吃好,但是起码要吃饱,不然没有力气干活。还有,你找些机灵点的,年轻点的人,看看能不能跟着你学点拳脚功夫,我看这里妇女不少,我怕到时候这里成了气候会有人眼红过来闹事,到时候你们也能够自己保护自己。”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虎大山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连连道:“少爷说的极是,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靳俊逸淡淡一笑,他的意思和虎大山想的好像不是一个意思。


    有了靳俊逸的这句话,当即虎大山安排了下去,每天晨起专门拿出来一个时辰练习拳脚功夫,年纪大一些的如果愿意也可以在旁边跟着学。


    化为灰烬的废墟前,皇帝负手站在那里,身后跪着各宫的妃子和太监宫女。此刻谁都不敢出一声大气,生怕被殃及到。


    天空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下雨,皇帝抬眼看了看,很快又垂下了眼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句话也没有留,转身就走了。


    一行太监赶紧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跪的时间长,好几个小太监都踉跄了几下才站住,小跑着一路跟上皇帝。


    皇帝一走,跪在那里的娘娘们和宫女们也站了起来。也许是娇生惯养的缘故,好几个位份不高的嫔妃已经面色苍白了。


    皇贵妃看了看满目的疮痍,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句。后宫不得干政,可是她知道的并不少,前方的战事,后方的大火,似乎是在预示着什么。


    朝堂上,大臣们被急急的召唤来,看到一脸严肃一言不发的皇帝,不少大臣的额头都冒起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皇帝朝下面看了一眼,然后自顾自的说道:“皇宫库房被烧,三天三夜,全部化为灰烬,不知道各位爱卿可有什么良策?”


    皇帝嘶哑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此刻居然没有一个大臣敢站出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大殿空无一声的时候,就听到前殿一声洪亮的“报”。只见一个衣裳不整,浑身泥水,一脸伤痕的士兵跑了进来。


    “微臣叩见皇上,八百里加急,锁城失守……”


    说罢,没等下一口气接上来,“咚”一下,士兵倒地,再没了呼吸。


    锁城失守,意味着什么站在大殿里的人都明白,西北边界从此口子大开,西北部的另一支铁骑从此讲踏足腾翼。


    楚宇轩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说出来一句话,闭目却是当年苏惠珊凯旋回来的场景。白色的战马,一袭暗红色的战袍,白皙的脸上透出来的那种自信……


    睁眼,入目却是那些垂头弯腰的大臣,死气沉沉的一片。楚宇轩没来由的心里一阵慌乱,有些下垂的眼帘不由自主的抖了一抖。


    “都退下吧!”无力的挥了挥手,楚宇轩发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在这一刻,楚宇轩觉得自己老了,真的老了,何止是力不从心,简直就是心力憔悴。


    “皇上,奴才扶您去寝殿休息吧!”


    楚宇轩转眼看着太监,木然的点点头。


    宽大的龙床,柔软的枕头,寝宫里静的连声呼吸都能够听的清清楚楚,楚宇轩分明听到了自己的叹息声。他后悔了,后悔杀了苏惠珊,也后悔听信了那个贱人的话。不然的话,如今的腾翼不会是如此这般不堪吧!只是如今后悔有什么用,他杀了苏惠珊,那个为他能够舍弃生命的人,还间接的杀了他的孩子,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苏惠珊怎么会可能和别人有染,骄傲如她。


    眼角居然有温热的液体滑落,楚宇轩一惊,手指拂去,让他想不起来上次落泪是何时了。恐怕还是孩提时代懵懵懂懂的时候吧!


    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的楚宇轩仿佛看到了苏惠珊,等他追上去要拉住她的时候,苏惠珊忽然一回头,原本靓丽的面孔一下变成了一副骷髅,吓得楚宇轩尖叫了一声。


    “皇上,皇上……”小太监在身侧小声的叫唤着,皇帝是梦魇了,从睡着到现在一直在喊着,不知道在喊些什么,刚刚又一声尖利的叫声,把在寝宫伺候的几个太监宫女都吓了一跳。


    楚宇轩听到小太监的叫唤声,他想睁开眼,眼皮却似千金重,怎么也睁不开来。


    “快去传太医……”


    楚宇轩最后听到小太监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失去了意识。


    第92章


    皇帝病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很快就传遍了皇宫。有儿子的,没儿子的, 都在这刻算计上了。难得一次的请安, 董媛媛看着坐下的嫔妃, 似乎还不清楚现在的局势。


    “难得今儿个各位姐妹身子骨都好,没有告病的……”董媛媛说完朝着下面扫了一眼,心里不禁冷哼了一声,这些个人, 平日里请安的不是这痛就是那痒的,今天倒好, 一听到皇帝病了, 全无病痛了。


    “皇贵妃娘娘,妾身这阵子服用了太医的养生丸,身子骨利索了不少……”


    秦雨臻这个时候开了口,董媛媛不屑的看了她一眼。不过好在这个秦雨臻没有子嗣,对于她,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也不放在心里。不过这面子上的话还是要说两句的, 毕竟她的地位摆在那里。


    “既然养生丸好, 那就让太医多开几副吃吃, 多巩固巩固才是。”


    “谢皇贵妃娘娘关心……”


    都知道怎么回事,另外几位位份高的娘娘都掩嘴忍不住笑了。秦雨臻此刻还沉浸在董媛媛那并不真心的关心之中。


    皇帝后宫人数不多, 从侍寝到有正式封号的不到二十人,这二十人当中产下子嗣的不过五位。皇帝宠爱皇贵妃, 也曾有过子嗣,可是生下来的两位皇子和一位公主都没有活到十岁就夭折了, 之后董媛媛就再也没有过身孕。其他的几位产下了七子五女,除了早年间还没有成为皇帝之前和一个府里的侍妾生下来的一个男孩已经成年之外,其他的六个皇子都还年幼。


    年幼归年幼,可是并不能浇灭他们上位的心,特别是那些娘家背景雄厚的妃子,一得到消息便立刻行动了起来。


    “皇上只是偶染风寒,众位姐妹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皇上,给皇上做点好吃的,别成天想着有的没的。”


    坐下的众嫔妃你看我,我看你,似乎都想从董媛媛暗藏的话里撇清自己。


    “皇贵妃说的是,妾身自当时时把皇上的安康放在心上……”


    没等容嫔把话说完,董媛媛就挥了挥手,“好了,时候也不早了,都回去吧!”


    容嫔在心里冷哼一声,除了大皇子,剩下的众多皇子中她的儿子最大,而大皇子的母亲只是一个侍妾,而且很早就死去了,要后台没后台,要靠山没靠山,等皇帝死了,都不知道是谁的儿子能做皇帝,起码不会是董媛媛她。一个没有儿子的皇贵妃,也不过是一个摆设。


    董媛媛看了容嫔一眼,自然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保养的白嫩的双手死死握在掌心,都掐出了血印。


    “娘娘不必和那种小人计较……”一直服侍董媛媛的冯嬷嬷赶紧上前,她从小就服侍董媛媛,从宫外到宫内,看着董媛媛的几个孩子一个个的死去,明白董媛媛心里的苦。


    “哼……”董媛媛冷哼一声,计较,她怎么去计较,她确实没有子嗣,连个女儿都未曾保住。


    “娘娘有没有考虑把大皇子接到自己身边?”


    似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董媛媛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嬷嬷是说……”


    冯嬷嬷冲着董媛媛点了点头,“娘娘,大皇子一个人,若不是皇上的子嗣偏少、偏小,恐怕早已经忘记他了。”


    “这事,我还需要和为父商量一下。嬷嬷,你去找人通个口信给父亲。”


    “是,娘娘,奴婢即刻就差人去请国丈进宫。”


    董父是谁,那心思比针还细,这个时候董媛媛差人让他进宫,除了立太子的事情,还能有什么事?只是董媛媛没有子嗣,那么……


    “董事,带这位公公下去喝茶……”董父召唤着自己家里的仆人带着宫里出来的太监去领赏钱。


    “国丈大人,那杂家就先下去了。”太监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董父没有敢立刻进宫,而是选择了在夜晚,夜深人静的时候。


    第93章


    深宫的夜晚静的着实让人有些害怕, 偶尔的一两声野猫叫,在这样的夜晚听起来莫名的让人心慌,像是冷宫里的冤魂依附在猫身上一般, 发出凄惨的叫声。


    董克全停下脚步, 定了定神, 和身边的太监低语了两句,才又迈开脚步。这时,一对巡逻的士兵经过,董克全和太监赶紧躲进黑暗里, 掩藏着自己的身影。哪怕是国丈,在这种时辰进宫, 被巡逻的士兵看到, 可以格杀勿论,还能定上一个谋反的罪名。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两人才从阴影中走出来,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董媛媛早已经等候多时,见自己父亲来了连忙摆手,示意他不要那么多礼节。


    “父亲……”


    才说了两个字,董克全便明白她的意思, 便道:“收养大皇子并非坏事, 而且此刻以娘娘的地位, 大皇子也巴不得被娘娘收养,此谓双赢。”


    听董克全这般说, 董媛媛便下定了决定,打算趁皇帝身子骨好转一些的时候借着由头收养大皇子, “那大皇子那里还要劳烦父亲去探探虚实”。


    “老臣自当为娘娘分忧,只是……” 董克全欲言又止, 董媛媛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屏退了左右,此刻就剩下了他们父女二人。


    “娘娘有没有想过万一大皇子不答应呢?”


    董媛媛皱紧了眉头,她不是没有想过,可是眼下除了大皇子,其他皇子要么不成气候,要么太小。


    “所以,父亲的意思是……”


    “抓住了他的把柄,想必他不会不依。”


    这点董媛媛也想过,但是如果现在自己捏了他的把柄,难保今后他登上皇位不给她一个好看,前车之鉴,似乎还历历在目。


    大皇子的把柄?董媛媛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了董克全的意思。


    枝头不知道什么鸟唤了一声,走出宫道上的董克全斜眼睨了一下,心口猛的跳了几下。


    董克全眉头紧皱了一下,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等出了宫,上了马车,董克全才发现自己一身都是冷汗,已经把内衣给浸湿了。一阵夜风吹来,董克全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眉头皱的更紧了。


    马车一路疾驰,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突然马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前蹄高举。驾车小厮赶忙拉住缰绳,好一会才稳住了马儿。


    “出什么事了?”


    “回老爷,马儿不知道怎得受了惊……”小厮也觉得奇怪,大晚上的,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马儿怎么会受惊。


    “没事的话赶快离开这里……”


    董克全心里不踏实,连带着很平常的事情也一惊一乍起来。小厮跳下车,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什么异常,“驾”一声,挥动着缰绳,马儿又在街道上跑了起来。


    已经夜深,家中除了几个奴仆还未歇下,主子们都早已经入睡,董克全回到书房,屏退了下人,坐在书案前发起了呆。


    这呆一发就发了天际鱼肚白,董夫人见书房里还亮着烛光便过来敲门。


    “进来……”


    “老爷,您这是一夜未歇息啊!”


    “夫人……”董克全见到自己的夫人前来,站起了身。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又一夜未眠,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朝一边倒了过去。


    “老爷……”董夫人惊叫一声,听到声音的董事从外头跑了进来。


    “夫人,怎么了?”话出口才见董克全倒在了书案旁,赶紧上前搀扶。


    “老爷,老爷……”


    董事连喊了几声,董克全才缓缓醒了过来,看着众人焦急的眼神,缓缓开口道:“老了,不中用了。”


    第94章


    夜, 浓墨般的黑。皇帝的小厨房里,药罐正冒着白气,袅袅的在屋内回转, 一个小太监在第三次加水之后不住的打着哈欠。


    一个黑影在皇宫的屋檐上如履平地, 从这个房檐飞到那个房檐, 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就像一根羽毛落下一般。


    琉璃的瓦片在一双修长的手中被揭开,袅袅的白烟立马腾起,朝着漏空处涌上来。


    一根透明的丝线从漏空处垂下, 慢慢接近药罐。白色的小瓷瓶从怀里掏出,“啵”一声, 瓷瓶上的盖子被推开, 透明色的液体顺着丝线滑落,很快接近药罐,顺着罐沿滴落。


    这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瓦片被重新放回,黑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皇帝在龙床上干咳了几声,太监赶紧来到小厨房,见到在打瞌睡的小太监赶紧呵斥道:“皇上的药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被吓醒的小太监手忙脚乱的从药罐里倒出熬的浓浓的汤药。


    浓烈味道的汤药被端到寝宫, 一时间整个味道弥散开来, 本来就敏感的皇帝一闻到这个味道就皱起了眉毛, “没完没了的喝药,这些太医真是没用。”


    一众人见状吓得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还好皇帝虽然这样说,但是还是把一碗药喝掉了。也许这个时候皇帝已经知道了良药苦口的含义了。


    不知道是药起了效, 还是皇帝命不该绝,反正几贴药下去皇帝身体大有好转, 让满朝的官员稍稍放心了一点。只是如今这样的情况,立嗣被提上了文武百官的议程之中。


    许是身体好了,皇帝对于大臣们再一次提出的立嗣建议显得非常的不满。


    “你们觉得朕老了?”


    “皇上,皇嗣是国之根本,先皇曾经说过,家业兴不兴隆,看人口,一个国家昌不昌盛,也要看将来的储君是不是贤明。微臣认为……”


    “大胆……”皇帝打断说话的礼部尚书,怒目盯着对方。先帝是谁,不是楚宇轩的父亲,而是上一任的、被他弑杀的皇帝,虽然说是他楚宇轩的同族叔父,但是毕竟这事本来提起来就不光彩,何况还是出自礼部尚书的嘴。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


    “行了,风大人,朕看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不如趁这个时候告老还乡吧!”皇帝丝毫不留情面,这种人若还在朝为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风若天嘴角微微抽了抽,他要的不正是这样的结果嘛!


    “多谢皇上,微臣遵旨。”


    楚宇轩突然一愣,感觉自己好像中计了一般。只是帝皇无戏言,这话出口就收不回来了,何况还是对着满朝文武的面。


    有了风若天的前车之鉴,其他的朝臣自然不敢再提立嗣的事情。


    只是皇帝的身子骨好了几天之后突然在一个深夜里出现了紧急的情况,好好的睡到半夜突的呕血不止。寝宫里太监宫女不时的进进出出,太医也来了好几轮,却是束手无策,甚至是查不出来皇帝得了什么病。


    “什么?”董媛媛从睡梦中被惊醒,“皇帝病了?”


    “确实……”一个太监上前一步,在董媛媛的耳边耳语了几句。董媛媛急急忙忙从床上起来,甚至都来不及多作梳妆,赶紧坐着步撵来到皇帝的寝宫。


    董媛媛来的时候正好有个小太监端着一个铜盆从里面出来,铜盆里是皇帝呕出来的鲜血,鲜红的血液发出难闻的腥臭味,董媛媛伸手捂了捂鼻子,赶紧让小太监端着去倒掉。


    太医院的几个太医都在寝宫的外殿里候着,太医院的院使正在里头给皇帝把脉。


    “皇上怎么样?”董媛媛尽量压低了声音,避免被楚宇轩听到。


    几个太医无一例外的都摇了摇头,脸上是无尽的愁容。


    这样的消息,不能外传,董媛媛低声道:“带太医们下去休息。”


    第95章


    雨越下越大, 模糊了视线,白色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那分明是苏惠珊。清秀的面庞一如从前清秀, 似一朵盛开的白莲。


    “慧珊……”楚宇轩伸出了手, 想拉住苏惠珊。下一秒苏惠珊的脸却变得狰狞起来, 楚宇轩想甩开苏惠珊的手,却被苏惠珊死死的箍住。


    “父皇……”一个糯糯的声音从脚下响起,楚宇轩低头一看,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模样的肉团在死命扯着自己的长袍。


    “啊……”楚宇轩大喊一声, 吓得后退了几步,“妖孽, 妖孽。”


    “宇轩, 他是你的孩儿……”苏惠珊空灵的声音直灌双耳,楚宇轩吓得连连后腿,一个踉跄狠狠的摔到了地上。小男孩趁机爬到了楚宇轩的身上,嘴里不停的“父皇父皇”的喊着。


    “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楚宇轩双手死命的挥舞着。


    “皇上,皇上……”董媛媛从瞌睡中被惊醒,连忙起身扑到皇帝的床榻边, 轻声唤着楚宇轩。


    好半天楚宇轩才从梦魇中醒过来, 冷汗已经把内衣浸湿。瞪大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看着董媛媛的眼神都变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阴鸷的眼神狠狠盯着董媛媛,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看穿一般。


    董媛媛对于楚宇轩的眼神有些反感, 但是面子上不好表现出来,只是柔声说道:“皇上梦魇了……”


    梦魇?楚宇轩伸手摸了摸额头上滑落下来的汗珠, 想起梦里的一幕,不禁眉头紧皱。


    “不早了, 皇贵妃也回去歇息吧!”


    皇贵妃?董媛媛愕然,多少年来楚宇轩从来都没有这样称呼过自己。


    屋漏偏逢连夜雨,当晚其妃居然小产了,流下来了一个浑身发紫的男胎。这是没敢第一时间告诉楚宇轩,董媛媛思量再三,只等第二天才告诉了皇帝。皇帝居然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照例让董媛媛拨了一些养身的药材之类给其妃送过去。


    头一次董媛媛开始觉得皇帝的心太过于冷漠了,他从始至终考虑的只有自己。


    皇帝这头更加是焦头烂额,一会这里出现了水灾,一会那里有了蝗灾。四处还有小打小闹的起义,虽然伤不及筋骨,但是对于边陲之地的大仗还是有很大的影响的。


    靳俊逸这边的开垦荒地进行的如火如荼,不少的荒地被开发出来,已经种上了粮食和蔬果。大家看到了希望,干的更加的卖力。


    靳俊逸站在一处高地往下看,细长的眼角有了笑意。远远看着秦雨慕抱着一个一岁多大的孩子在逗弄,嘴角的笑意扬的更加高了。


    “少爷你这么喜欢小孩子,可以和少夫人生几个啊!”


    靳俊逸嘴角的笑突然顿住,有些尴尬的又朝着几个在耕地的男人笑了笑,随后才缓缓的步下山坡。后头的几个男人还在说笑着,无非就是少爷和少奶奶郎才女貌之类的话。


    径直走到秦雨慕跟前,靳俊逸从随身带着的布口袋里掏出了几枚糖果给了那个小孩子,小孩子蹦蹦跳跳的跑去父母那边。


    “还是小孩子好,无忧无虑的。”秦雨慕望着孩子远去的背影,不由感叹道。


    靳俊逸又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糖果,塞到秦雨慕的手里,“吃颗糖就不苦了。”


    秦雨慕一顿,还是塞了一颗糖到嘴里,咂了两下嘴,“真甜,你也吃一颗”,说罢拿出一颗糖塞进了靳俊逸的嘴里。


    靳俊逸只觉得脸上一热,整张俊脸都红了起来。


    远处几个妇人看到了,都捂着嘴笑道,“少爷和少奶奶的感情真好”。


    “就是听说少爷和少奶奶成亲后一直都没有孩子……”


    第96章


    靳俊逸听到这话, 苦笑了一下,要是能生出孩子来,那不成妖怪了?想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


    看向远处的秦雨慕, 眼里多了一些莫名的情绪, 这样的相处对于她不知道是不是好事?靳俊逸在心里默叹一声, 这个事情并没有在他的心里停留很久,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楚宇轩要认第二的话估计没有人敢认第一。


    身体才稍微有了些好转, 一个更大的打击传来。北芪的戍边大军军营里有了疫情,八百里的加急文书传来, 请求皇帝能派一些大夫过去, 帮助守军渡过这一关。


    楚宇轩看着手中的文书,脸色憋的铁青,“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急咳,把边上站着的几个太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有一直跟着皇帝的翠喜敢上前,轻抚着皇帝的后背,帮着皇帝顺气。


    好一会, 楚宇轩才缓过气来, 比起刚刚看到文书的愤怒, 此刻他的心中稍微缓和了一些,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问道:“军营怎么了?”


    “回,回皇上的话, 军营中有人中毒了,将军怕是瘟疫, 所以……”


    楚宇轩此时脑中一片空白,正当非常时期,却偏偏又发生了此等的事情,还是在最要命的军营!如果瘟疫传播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不仅仅军营会染病,这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候整个北方的城池都染上瘟疫的话,不要等别人来打,算是直接拱手送人了。


    这头皇帝气得差点一命呜呼,那头的楚宇啸也正在军营四处查看,巡查到东侧军营的时候,只见两个士兵正抬着一个死人离开,楚宇啸当即喝住了二人。


    尸体用草席裹着,楚宇啸走过去揭开草席,只见死尸面色铁青,很明显是中毒了。


    “死了有多少将士了?”楚宇啸对着身边的荣飒问道。


    “回将军,已经有二百余人了。”


    楚宇啸皱紧了眉头,连月的战斗让这个原本养尊处优的王爷一脸的倦容,只是即便如此,楚宇啸还是强打起了精神。


    靳俊逸收到楚宇啸的加密书信已经是三日之后的事情,看完书信之后,他没有多作停留,整理了一些东西,和来人一起往大营赶去。


    马歇人不歇,除了马儿累了去驿站换过几次马匹之外,靳俊逸和来者一路上吃喝都在马背上,这样的速度,赶到军营已经是两日之后的事情。楚宇啸看的靳俊逸的到来十分的开心,可是看着风尘仆仆的靳俊逸他还是有些不忍心。


    “俊逸要不先休息一下?”


    “不用了将军,还是快快去看看中毒的士兵。”靳俊逸顺手抹了一把脸,下一刻便等着楚宇啸带他去军帐里看一看。


    靳俊逸走近军帐附近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臭味,不得不用袖子掩住了鼻子。


    进了军帐只见里面横七竖八的躺了很多的士兵,有的还能动一动,有的已经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剩一口气。


    “将军,他们都吃过什么,喝过什么?”


    “吃食都是军营里统一烧制的,就是喝的水有些区别。”


    “有什么区别?”靳俊逸赶紧问道。


    “为了安全起见,其实是不许士兵私自喝生水的,厨房里会提供烧好的熟水,但是这么多的士兵,供应不及,有时候他们会去喝生水。”


    “将军,快带我去看看那些个水井。”说完,靳俊逸赶紧站了起来,和楚宇啸急急赶往水井边。


    众人来到位于军营北角的水井边,靳俊逸转动轱辘,抬起一桶水。靳俊逸用瓢舀出一些水,凑近闻了闻,有味道极淡的臭味,若是不仔细分辨,压根闻不出赖这味。


    靳俊逸马上明白过来,水井里自然是被人投了毒药,只是这毒药是怎么投进去的?此刻的靳俊逸首先考虑的不是下毒之人,而是先要去救治那些中毒之人。


    “将军,您先发令下去,禁止士兵饮用为烧开的水。至于是何人下毒,这个可以暂且放一放,先去救治那些中毒的士兵。”


    楚宇啸点点头,唤来了荣飒,让他按照靳俊逸的话吩咐下去,若是有违令者,按军法处置。并且下令严加看管这口水井。


    安排完所有事宜后,靳俊逸赶紧回了军帐,调配了一些汤药,不知道是否有效,又在一旁亲自熬药,看着士兵喝下。好在两个时辰过去,一些症状稍轻的士兵已经有了缓解。


    深夜,靳俊逸精疲力竭,困乏至极。一头倒在楚宇啸给他安排的军帐的床上,头刚碰到枕头,便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靳俊逸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一阵阵嘈杂的脚步声,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走出了军帐。只见不少的士兵都快步朝前走去,靳俊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拉住了一个士兵就问道:“这位兄弟,发生了什么事情?”


    士兵几乎是用喊的声音告诉靳俊逸“北芪来犯,北芪来攻城了。”


    靳俊逸心中大叫不妙,跟在一队人马的身后。


    此刻的楚宇啸早就上了城墙,看着面前军姿整齐的北芪大军,心中叫苦不迭。虽然经过靳俊逸的整治,士兵都在恢复,可是毕竟元气未恢复,能够作战的也只是少数人。面对精兵良将的北芪,可谓以卵击石。


    “将军……”就在楚宇啸一筹莫展之际,靳俊逸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只见靳俊逸越过守城的士兵,朝着城头而来。


    “你来作甚?这里太危险了,你赶紧的回军营大帐去。”楚宇啸的语气有些急,口气自然也不太好。


    “我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靳俊逸话还没有说完,只见北芪的上完铁骑朝着城门而来,马蹄踏出的烟尘滚滚,遮云蔽日。


    靳俊逸见到这幕也不由得眉头紧锁,但是转念一想,北芪若是要攻下这座城墙高大、防守严密的城池少不了一番血战,说不定还占不到任何的便宜,只是如今站在城头向下望去,这密密麻麻的北芪军人,给现在残兵游勇的腾翼士兵一定是造成了极大的心里障碍,所以楚宇啸才会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


    “将军,这北芪的骑兵看似勇猛,但是你看他们的装备,和我腾翼相比还是很落后。虽然我腾翼的士兵还未恢复元气,但是我想战术得当,北芪骑兵并无可怕之处。”


    “哦?”听到靳俊逸这么说,楚宇啸扭头过来看着他,楚宇啸自然知道靳俊逸不会再这种关键的时候胡乱说话,便赶紧问道:“殿,哦,不,贤侄可有妙计?”


    靳俊逸走上前几步,在楚宇啸的耳边耳语了一阵。楚宇啸听罢连连叫好。


    第97章


    靳俊逸和楚宇啸还在说话之际, 只见一个个火球从地面上腾空而起,像一轮轮红日一般把整个城都映照的仿若白天一般。


    “不好……”靳俊逸大叫,北芪的攻城大军竟然带来了抛石机等攻城器械, 看来北芪人花了血本。


    随着靳俊逸这一声, 爆裂开的火球“唰唰唰”的飞来, 撞到城墙上,散出密密的火化。


    靳俊逸蹙眉,忽然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的心中蔓延开来。


    “将军,粮仓……”


    被靳俊逸这么一说楚宇啸的脸色都变白了, 军营中的粮草可是守城军士的命脉。万一,万一……楚宇啸不敢再想下去, 赶紧命令身边的荣飒带领一小股的士兵朝粮仓而去。


    荣飒跨上战马, 顶着空中时不时飞过来的石弹朝着粮仓飞奔而去。


    荣飒来到粮仓里,仔细地查勘了粮仓的情况。粮仓是防火防水设计的,只有顶部为了透气使用了稻草铺盖,这算是整个粮仓当中唯一的能被敌人攻破的地方。


    荣飒立刻安排了跟随他而来的那一小队人马原地驻扎,看守粮仓,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斩立决。


    安排完这些事情之后荣飒长出一口气, 赶紧又回到了城墙头。


    人还没到, 声音先到, 荣飒听到了一声声“咚咚咚”的声音,这是圆木撞击城门的声音。荣飒心里暗叫不好, 这么一会的工夫北芪的军队就已经突破了护城河?荣飒心头一颤,狠命夹了一下马腹。只听马儿一声嘶鸣, 一路飞驰到城门口。


    荣飒忘记自己是怎么爬上城楼的,城外传来投石机抛射的“哐当哐当”声, 飞来的石弹撞击在城墙上,迸出无数的碎石和白色粉尘。尽管荣飒很是小心,却还是被不少的碎石砸中。


    “将军……”荣飒扯着嗓子,“已经在粮仓布防了一个小队看守。”


    北芪人想要攻下这座城墙高大、防守严密的城池,必定要经过一番血战。不过,楚宇啸还是很紧张,已经好几个月了,断断续续的这么打着。北芪人是越战越勇,倒是他们腾翼的士兵可能是因为作战的时间拉扯太长,已经消磨殆尽了战斗力。


    “皇上没有派援兵吗?”靳俊逸大声问着楚宇啸。


    楚宇啸无奈地摇了摇头,“送了无数份的书信给皇上,说是派兵,可是却迟迟不见援军来。”


    靳俊逸蹙眉,心里默叹一声,皇帝也许是有心无力了。


    就在说话间,靳俊逸看到一个士兵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脸上还有一大块被熏黑的印迹,靳俊逸心中一紧,似乎感觉到处了什么事。


    士兵一首手捂住肚子,另一只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手指着粮仓的位置所在,“将,将军,粮,粮仓……”话还没有说完,来报的士兵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了地上。


    此刻楚宇啸脑中一片空白:“粮仓,粮仓怎么了?”


    “不好,将军,粮仓失火了……”靳俊逸边说话边快速的朝城楼下跑去,在楼下拉起一匹马就翻身上去,“驾……”一声长鸣,马儿在靳俊逸的身下飞快的疾驰。


    什么?关系到整个城中老百姓还有军事的口粮被烧了?楚宇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荣飒,你赶紧通知粟筱,带人去灭火。”


    是去了粮草这生死存亡的保证,这城,危矣!粮仓荣飒已经派兵把守,唯一的钥匙也贴身保存着。楚宇啸不明白敌人是如何防火的,想着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还伸手到怀里,摸了摸还带着体温的钥匙。


    一路飞驰到粮仓门口,眼前的情景让他震惊,只见粮仓巨大的火舌正在吞噬着那救命的粮草,浓密的黑烟熏得他眼泪都流了下来,焦糊的烟气钻进肺里,让靳俊逸止不住的咳嗽起来。越来越多的军士和百姓过来灭火,只是杯水车薪,一瓢一桶的水和巨大的火舌相比简直不堪一击。


    火势在逐渐变小的“噼啪”声里被扑灭了,只是靳俊逸却高兴不起来,只需目测,就能够知道,整个粮仓几乎烧了一个殆尽。


    “损失了多少?”楚宇啸见城外的攻势小了许多之后亟不可待地赶了过来。


    “将,将军……”粟筱情绪低落,看了一眼楚宇啸,低低地说道:“几乎,几乎全都烧光了……”


    楚宇啸大骇,急气攻心,居然吐出来了一大口的血。


    “将军……”众人大叫起来。


    就在这么一瞬间,靳俊逸眼角瞟到一个黑影,从众人的身边一闪而过。等靳俊逸抬眼再去看的时候,只看到了一道背影。


    靳俊逸猛然警醒,这火也许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靳俊逸安排荣飒送楚宇啸回大帐,自己则把所有守卫粮仓的士兵找来问话。


    “粮仓是如何烧起来的?”靳俊逸示意大家都坐下,并给每一位士兵都倒了一碗水。


    一位已经被熏的整张脸都发黑的士兵说道:“弟兄们知道粮仓的重要性,何况荣大人已经关照过,所以我们都没敢离开自己的岗位半部。可奇怪的是这个粮仓突然自己烧了起来,我们都不知道这火是从哪里进去的。”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也附和道:“咱知道这粮仓是命脉,所以都不敢懈怠,连眼睛都不敢眨一眨的盯着,可是百密一疏,居然,居然还是烧了起来。可,可烧起来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靳俊逸厉声问道。


    “会不会是闹鬼?”


    “胡闹……”靳俊逸一拍桌子,“休要胡说。”


    众人见靳俊逸发怒,连忙都跪了下来。


    靳俊逸并未再多问,沿着粮仓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便,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件。就如那位士兵说的,就像是闹鬼一般,可是靳俊逸不相信鬼神,这一定是人为的,特别是那个黑影,甚是可疑。


    靳俊逸暗暗发誓,一定要揪出这个人来,也许顺藤摸瓜,能够找出那个幕后主使之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危险的敌人不是在城外的北芪军队,而是已经混入到城中的细作。


    此时天已经开始放亮,北芪的进攻告一段落,但是靳俊逸不敢歇息,就怕北芪人还会再次进攻。连忙召集了各坊的坊正来到军营商讨对策。这些人都是本地人士,是官府与百姓之间的纽带,领朝廷俸禄,为百姓办事。大敌当前,他们要担当的就是军队的后盾角色。


    只是话虽这样说,大家无不提心吊胆,担忧生命安全。靳俊逸好生抚慰了一番,让他们无需担心粮食的供应,即便这个粮仓被烧,他们还有其他的粮食可以支撑,只是需要他们去和老百姓讲明,避免造成民心不稳。


    听到靳俊逸这么说,大家似乎都松了一口气,但是靳俊逸也警告他们,不能掉以轻心,随时需要注意身边那些陌生人,一有情况,直接来军营里汇报。


    第98章


    等天大亮之后靳俊逸又回到粮仓, 手脚并用的登上了粮仓顶。靳俊逸站在那个黑影消失不见的地方,若有所思。半柱香之后,靳俊逸下到粮仓下面, 直接走进了被烧了大半的粮仓, 仔细观察。一切都被烧毁了, 这一把火把蛛丝马迹都烧毁了。但无论如何,事到如今,敌暗我明,烧粮仓的毋庸置疑不是北芪人就是北芪的奸细。


    先用投毒计, 让腾翼损兵少将,待到士兵丧失战斗力之后便又烧毁粮仓, 直接断了腾翼的后路。不仅使士兵丧失战斗能力, 还让城内的百姓人心惶惶。


    靳俊逸恨得牙痒痒的,他发誓,一定要揪出这名烧毁粮仓的人。


    回到军帐之中,靳俊逸把自己的猜想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楚宇啸。楚宇啸大怒,“投毒于水井再设计烧毁粮仓,断了守城军民的后路,造成人心惶惶, 从而让士兵丧失战斗力, 到时候城中必定大乱, 到时候他们就趁此机会,一举歼灭我大军。狼子野心。”


    楚宇啸亲自带领荣飒等人将粮仓的废墟清理干净, 虽然粮仓被焚,但是城中还有几处其他存粮的地方, 未免万一,楚宇啸下令安排所有轻伤的士兵去看守城中其他几处的存粮处。不容许任何人进出, 以保证粮食的绝对安全。


    靳俊逸策马,在城中转了数圈,要找出一个背影,何尝容易。不过此刻的他倒是计上心来,你不仁我不义。


    入夜,靳俊逸一身劲装,借着黑夜,穿过城墙。城门早已经坑坑洼洼,千疮百孔。门下是还没有收敛的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残肢断臂,有些已经开始腐烂发臭,散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靳俊逸从腰间取出一个瓷瓶,往嘴里弹进一颗药丸,清香的气味缓解了胃中的翻江倒海。又看了几眼,才朝着北芪人的大营而去。


    北芪未胜,但占得了便宜,不过也伤亡惨重。军营里到处都是断断续续的呻*吟声,腥臭的味道弥散在军营里,好在来的时候靳俊逸含了一颗清香丸。


    绕过几个大的营帐,靳俊逸直奔北芪的粮仓而去。朦胧的月光下,他也是谨小慎微,提心吊胆的,生怕发出任何一丝的响动会引来北芪的士兵。好在一天的激战,没有受伤的士兵也早已经累得浑身无力,早已经进入了梦乡。


    只是粮仓那里倒是重兵把守,三个人一组,四组人穿插着巡逻。


    靳俊逸蹙眉,几乎是铜墙铁壁,要如何把火放进去这倒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就在靳俊逸束手无策的时候,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脚边窜出,让他灵机一动。


    半柱香之后,站在城楼上的守卫突然看到了北芪大营里冲天的大火,顿时一愣。接着便很快朝着楚宇啸的大帐跑去。


    楚宇啸听到这个消息,也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聪明如他,很快便似乎想起了什么,打发走了守卫,便踱步出了军帐。


    天黑凤高,很快干燥的粮仓借由风势越烧越旺,靳俊逸轻轻一笑,趁着人仰马翻之际,打昏了一名北芪的士兵,把他的衣服穿到了身上,趁乱逃出了北芪大营。


    北芪大营外,靳俊逸借着黑夜掩盖自己的行踪,一直到了腾翼的城门下才脱下北芪的装束,由着来路回去了。


    靳俊逸没想到会在外头碰到楚宇啸,看着楚宇啸的样子,两人相视一笑。


    同返大帐之后楚宇啸对于靳俊逸的行动颇有微词,主要还是担心他的个人安全,毕竟以一敌众这样的方式太过于冒险了。


    第99章


    乌云蔽月, 天际没有一丝的亮光,似乎是在预示什么。靳俊逸一身轻装,此来的目的已经达成, 他选择返回京城。


    不知道是这次的事情过于的凶险, 还是选择了走近一些但吉凶未知的小道, 隐隐的靳俊逸心里头总感觉有些不安。而且这种不安随着道路的深入越来越强烈。


    靳俊逸是谨慎的,这么多年来的谋划,让他对于四周环境一些细微的变化都十分的注意。往西徐行,街头是战火后的萧肃, 大风卷起枯叶,招牌在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仿佛如鬼嚎一般。


    出了城门, 靳俊逸在马背上回头朝城墙上看了一眼,忽明忽暗的灯笼随风摇曳,让人看不清楚城墙里头的情况。


    城门外,仍旧有不少的断臂残肢横亘在泥路上,东倒西歪的残破战旗此刻像是一道道催命符一般,看得靳俊逸头皮发麻。拧眉皱了皱,拍掉身上的枯叶, 马缰一拉, 马儿前蹄一举朝着夜色里疾驰而去。


    漆黑的夜, 伸手不见五指。楚宇轩伸手轻轻推开大殿的一扇门,他能感觉到此刻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楚宇轩心中一紧, 右手死死的拽住腰带上坠下的黄龙玉佩,紧张得直冒虚汗。


    前面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身影, 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楚宇轩蹙眉, 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可是声音却卡在了喉咙口。


    眼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模糊,楚宇轩想抓住,脚下猛的用力,却被什么绊住,狠狠的摔倒在了地面。低头一看,是一条横亘在脚下的门槛。等他再次抬头,那个身影早已经消失。


    忽然,一张脸从上落下,和楚宇轩的眼睛几乎贴到了一起。楚宇轩心脏一颤,魂都差点丢了。那脸咧嘴一笑,满嘴的血污,有一丝血迹顺着他白的像纸一般的嘴角流下。


    一阵阴寒瞬间穿透了楚宇轩厚重的龙袍,让他汗毛直竖。


    “啊……”的一声惨叫穿透这阴森的大殿传入楚宇轩的耳中,顺着声音的来源他看到一个男人被四个小鬼模样的人拉住四肢,另一个小鬼用利刃插进男人的腹部,使劲在肚子里面捣鼓,男人疼的龇牙咧嘴的尖叫着。听得楚宇轩满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呵呵呵,轮到你了。”白脸的小鬼对他嘻嘻一笑,要伸手去拉他,楚宇轩发出一声大叫。


    “皇上,皇上……”有人猛力的拍打着楚宇轩的脸颊,楚宇轩尖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得灯火通明的寝殿,再看看四周站着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宫女和太监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虚弱和无力涌上来,楚宇轩一下子瘫倒在床榻上。刚刚的一幕幕仿佛似在眼前出现一遍,当楚宇轩一闭上眼睛,那一幕就又会浮现。


    秦雨慕在看完信上最后一个字后把信点燃,随着一团火焰,刚刚还是写满字的纸头变成了一团灰烬。


    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不知是喜还是苦。


    靳俊逸一路风尘,到靳府的时候已经夜深,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以免节外生枝被人发现了。


    只是黑暗之中他忘记了这个时刻不是人人都睡着了,还有人坐在黑夜里注视着院子里的一举一动。


    人影闪过,秦雨慕眉头微蹙,那身影再熟悉不过,只是……


    嘴角的笑意渐渐浮起,有趣真是有趣。偌大的靳家,居然还藏有不一般的秘密。


    没有再去探究,秦雨慕伸了一个懒腰,突然觉得困意袭来。


    第100章


    夜色如墨, 风声阵阵,秦雨慕的嘴角噙起一丝的笑意渐渐睡去。


    橘色的火光不停跳动,边军大帐, 楚宇啸身着盔甲腰间佩着一柄特制的利刃, 面色阴沉, 目光落在远处的沙盘之上,沙盘上插满黑白两种不同颜色的棋子,黑色旗上用金线绣着“翼”字格外的醒目。


    楚宇轩和楚宇啸两人分用着腾翼的“腾”和“翼”字,楚宇轩若是御驾亲征的话, 那是黄色的棋子上面绣着烫金的“腾”字。


    几名楚宇啸的心腹副将端坐在帐内等候这楚宇啸的指令,因为靳俊逸的出现, 大军刚刚经历一场胜仗, 虽然死伤惨重,但是无疑是起到了稳定军心和搅乱对方布局的作用。


    “撤军……”楚宇啸的喉咙里艰难的发出两个字,让众人一惊。


    “为国而战,我们不怕死……”几人几乎同时说出相同的话,让楚宇啸触动很大。


    半晌,楚宇啸眼里带着丝丝的悲凉,开口道:“各位兄弟, 你们跟随我楚宇啸这么多年, 我知道你们不怕死, 难道我楚宇啸怕吗?说句犯上掉脑袋的话,若不是皇帝无能, 怎么会有那些小国来犯,怎么会打那么的败仗?我腾翼的军队从来不弱, 可是为什么屡屡总是大败而归?”


    皇城外,随处可见无处容身的难民, 蜷缩在一起,身着的破衣烂衫无法抵御冷风。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没有吃没有喝,这些人自己都不清楚还能活几天。那些撑不过去的早已经被埋入附近的泥土里。


    秦雨慕把手里的药瓶塞进了秦雨臻的手里,秦雨臻死死握紧药瓶,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还要多久?”


    “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一步错,步步错。从答应秦雨慕给楚宇轩下毒开始,秦雨臻就没有了退路。毒死楚宇轩也许还有条生路,一旦告发秦雨慕,后果她可不敢想象。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楚宇啸望着远方,低低吟着,声音中是听不出的哀愁。


    “将军……”荣飒虽然只是一介武夫,可是他明白楚宇啸此刻吟诵这首诗的心情。


    楚宇啸站在高处,远处的大营隐约可见,“回去吧!”


    “将军,可是……”


    楚宇啸笑了一下,无论是之前,还是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楚宇啸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活。他要考虑的有腾翼百姓还有这么多和自己经历过生死的兄弟。


    楚宇啸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和荣飒一起回了大帐,这次如果不是有靳俊逸前来,怕是生死未卜。如今能够完整的回去,已经算是幸运了。


    皇帝带着满身的疲倦坐上龙椅,底下是垂头的文武百官。许久楚宇轩才开口道:“昨日夜里,六百里加急来报,西南王大捷,击退了北芪军队。”


    底下群臣附和声四起,无非老生常谈的那几句,不过此刻这些话听在楚宇轩的耳朵里还算是悦耳,毕竟这些年打北芪人都没有胜利过。


    草草说了几句,楚宇轩觉得困乏,便让太监退了朝,自己回到了书房。


    喝掉太监端上来的参汤,楚宇轩觉得精神少许好了许多,桌案上的奏折已经堆起了高高的一叠,看着楚宇轩就不觉的皱起了眉头。近来不知是年纪增长还是身体亏空,总觉得甚是乏力,批阅奏折有时候也有些心有余力不足。不似前些年,就算是一夜不睡批阅奏折,第二天起来早朝还是精神十足,如今这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楚宇轩在心里头叹着气,手却还是伸到了奏折堆上,取下一本。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