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闪电划破夜空, 密集的雨丝连成一线,密集的从天空落下。惊雷阵阵,白色的亮光从天际划下, 炸亮了整个天空。几个人在大雨中顶着风迎着雨前行。


    “村长, 还是回去吧!雨太大了, 根本就看不到前面的情况。”一个中年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还没等他看清前路,落下的雨水又迷了眼睛。


    前面的中年男人抬头看向远方,脚下依旧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前走着, “大堤怕是保不住了,你快回去通知乡亲们赶紧撤离, 退到高处。”


    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 只见远处一股汹涌的河水肆无忌惮的奔涌而来。


    “决,决堤了,堤口决了,快,快跑……”


    村长嘶吼着,顺带连拉带拽的推着身边两个一时间吓蒙了的两个人。


    踩没过小腿的水,一脚深一脚浅的朝着村子里赶去。村长带上人, 敲着村里打更用的锣鼓大声喊着。连日的操劳, 村长的嗓子早已经嘶哑, 可是这个时辰正是人睡的正熟的时候,即便村长已经用了最大的声音叫喊, 可是根本就没有村民出来。


    “大家分头敲门……”村长指挥着几个和他一起巡夜的村民,“快, 快点,不然要来不及了。”


    可是毕竟是人腿, 再快也赶不上水来的快,才敲了几户村民的家,洪水就已经到了跟前,来不及再喊其他人,几个男人抱起小孩,拽住女人朝着前头的山坡跑去。


    村子一瞬间就被洪水淹没,等他们冲到山上,再回过身看,只见一片汪洋。


    简宁府外,一个浑身泥浆水的人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府门外的衙役看到连忙上前搀扶。


    此时的知府还躺在温柔乡里没有出来,被师爷招呼着从床上起来还有些不耐烦。当他听到河堤决堤,整个村子被淹,上千号人没来得及逃离死在了洪水之下,才面色大变,急匆匆的跑到了大堂。


    “毁了……”来人喘着粗气,还没平复下来,“大人,全毁了,整个村子都不存在了。”


    简宁知府何正生眉头一蹙,“游河村全都淹了?”


    “是的大人,水势凶猛,都来不及通知,人,全没了。”


    听到这话的何正生突然笑了,“好,全没了好啊!”


    师爷不明白何正生的想法,不过跟随何正生多年,从何正生的表情来看一定是有了什么谋划。于是赶紧挥退了来报信的人和几个衙役。


    “大人的意思啊……?”


    何正生看了一眼师爷,面色阴沉的说道:“洪水太猛……”


    师爷一下子明白了何正生的意思,连声道:“属下明白!”


    何正生捋了捋胡子,眼珠子一转挥退了师爷,一个人坐在公堂上。


    三天后,游河村被淹的消息传到了皇城,楚宇轩看着手里的奏折气的手都在发抖。一个村庄被毁,死去了上千人,整个村寨被灭了族。可是简宁府的知府居然三言两语就搪塞了过去。


    楚宇轩并非不知道修筑堤坝的银两会被上下贪污,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花了巨资修筑的堤坝居然说毁就毁,明摆着这个堤坝根本没修过。


    在皇帝翻看奏折的时候靳俊逸也得到了消息,一夜烛火未灭,思来想去他还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虎大山对于靳俊逸来找自己做这么一件事还是有点意外的,不过从这些时候和靳俊逸的接触,他多多少少对靳俊逸开始有些了解了。


    “少爷放心,这是交给我,一定给少爷办妥。”


    靳俊逸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来一叠银票,说道:“你拿着这些钱粮暗中去采购一些粮食,尽可能的分散购买,以免引人怀疑。我想无论如何,整个村子上千号的人不可能没有人逃出来。去的时候凡事谨慎一些,遇到事情切不可大意,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许是心里没底,靳俊逸唠唠叨叨的说了半天才离开。


    第102章


    虎大山日夜兼程, 赶到游河村,入目的是满目疮痍,整个村子几乎夷为平地, 数千口的人在洪水的席卷下不知所踪。虎大山到的时候已近黄昏, 整个村子没有一点点生气, 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儿在倒下的树上小憩一下,发出一声尖利的鸟鸣。


    “咴咴咴……”跑累的马儿摇动着头,发出几声叫声。


    虎大山牵着马,沿着被冲垮的路向上而走, 希望能够遇到逃出来的村民。


    临到天色发黑,都没有瞧见一个活物, 哪怕是一只老鼠。虎大山气馁, 找了一块开阔的地方,拿出马背上的物什生起了一个火堆。包裹里的烤饼拿出来,四周沿着火一点点的烤,很快饼便变得软乎起来,粮食的香气也四散开来。


    才嚼了几口,虎大山就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虎大山练过一些腿脚工夫, 听力比一般人要灵敏一些, 当下就警觉了起来。


    果然下一刻从后头伸过来一只脏兮兮的手就要抢他手里的烤饼, 虎大山一把抓住那只手,一下就把人拽了过来, 却看到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虎大山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把手中的烤饼塞到了孩子的手里, 孩子拿到饼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慢点……”虎大山说着把自己的水囊递给了孩子,孩子接过水囊, “咕咚咕咚”一下灌下了半水囊的水,半晌打了一个嗝,摸着肚子使劲的喘着气。


    “叔……”孩子怯生生的喊了一声,眼睛死死盯着虎大山的包袱。


    虎大山当即明白过来,把包袱递给孩子,“里面还有些干粮,你拿去吧!”


    虎大山话音刚落下,孩子一把抓过包袱就跑,虎大山都来不及出声阻止,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月色渐沉,温度也慢慢冷了下来,虎大山裹紧了身上的衣裳,后背贴着后面的石头,闭上眼睛小憩起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有点昏昏沉沉的虎大山突然听到四周有小树枝被踩断的声音,立即警觉了起来,瞌睡也一下子没了。竖起耳朵,静静听着身后的动静。


    不过这样的动静并没有持续很久,突然又消失了,让虎大山有些愕然。赶了一天的路,最后虎大山还是没有抵挡住瞌睡,睡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面前生起的火堆也已经只剩零星的火苗。


    四周转了转,确实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脚印,证明虎大山昨天晚上并没有听错,只是为什么那些人对自己没有动手?莫非是那些干粮起了作用?


    虎大山没有再多想,掏出身上仅剩的一些肉干撕咬了起来。一块肉干下肚,人都精神了许多,抬头朝着山上望去,绿油油的一大片,虽然山势不高,但是林子密,想要找到人怕是很难。


    就在虎大山绝望之际昨天的那个小孩又出现了。


    虎大山朝着那个孩子点了点头,从贴身的衣裳里掏出了一小块的肉干递给了孩子,孩子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


    狼吞虎咽,一块肉干不一会就吃完了,孩子抹了抹嘴,朝着林子间指了指。虎大山不明白孩子的意思,孩子比划了一会干脆拉起了虎大山的手,带着他朝密林里走去。


    小孩许是在山林里走惯了,脚步非常快,若非虎大山身上有些功夫怕是要跟不上小孩的脚程。走了一盏茶的时间,虎大山发现小孩似乎是带着自己在绕路,有一个歪脖子树已经是第二次经过了。因为树歪的比较有特点,所以印象特别的深刻。


    虎大山无奈的摇摇头,自己是生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他有所防备也是自然,便没有再过多的计较。


    第103章


    也许是之前的干粮喝肉干给了孩子一些对虎大山的信任, 绕了两圈之后虎大山被带到了密林间的一片开阔地带。大家蓬头垢面的样子看得出来最近几天的日子过得肯定不好。


    虎大山朝着他们点点头,大家回应的都是一脸的警惕。甚至有些人拿起了身边的一些防身的石块。


    一个虬髯胡子的男人走到虎大山面前,先是一揖, 道:“多谢兄台的干粮, 救我等于危难之中”。


    虎大山欠了欠身子, “举手之劳,何须挂齿。”


    一来一往,都是客套话,可是虎大山毕竟现在处境尴尬, 不便多说,只能顺着虬髯胡子的话下去。


    虬髯胡子客套了两句, 脸色微微一变, 厉声问道:“你可是官府派来的?”


    虎大山一听,旋即明白过来,只道:“我乃半年前灾荒的幸存人,所以你们的警惕我能明白。”


    灾荒?虬髯胡子一愣,想起来确实听说过这么一件事,说是死了很多人。


    看着虬髯胡子的表情,虎大山又解释道:“幸得一位贵人救助, 我和有幸逃出来的村民得救了。”


    虬髯胡子半信半疑, “贵人?哼, 哪里来那么多的好人。”


    虎大山微微一笑,“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周围的许多双眼睛全都盯着虎大山, 认真的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


    一个有些瘌痢头的青年人拉过虬髯胡子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他说的未尝不可信, 咱们现在也没有办法,等在这里横竖都是死, 倒不如跟着他走,也许能留一条命。”


    虬髯胡子转身看了看几个孩子,心中盘算着瘌痢头的话,瘌痢头的话也没错,现在的他们离死也差不多了。重重叹了口气,虬髯胡子点了点头,反身走到了虎大山面前。


    “在下胡天来,不知道兄台高姓大名?”


    虎大山一听这话,知道有戏,便抱拳道:“看着样貌,我似乎年长兄弟几岁,我叫虎大山,如兄弟不嫌弃,喊我大山哥即可。”


    “大山哥……”胡天来三个字出口,声音带着些许的哽咽,“村子里就剩下我们这几个人了,其他人,其他人都……”


    虎大山双手搭上胡天来的肩膀,“兄弟节哀,这事等到了皇城你和我家公子详说,我家公子定会为你等做主的。”


    见事情已经说开,虎大山正打算带着大家走,虬髯胡子一把拉住虎大山,面有难色地说道:“不瞒大山兄,衙门里的人已经来这山上找了几回,我觉得他们并不是来寻我们的,而是要杀我们灭口,要不是我们对这山熟悉,处处躲着他们的搜捕,恐怕现在也已经……所以……”


    虎大山一听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眉头皱了皱,“大白天出去,我们人虽然不多,在这个时候却也显眼,不然这样,我们白天先找到阴凉处休息,等晚上再出发。”


    虬髯胡子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也可行,便安排了几人又让林子的深处走了走。在停留出的几个地方都布置好了陷阱,还留下一人站在高处警惕。


    多日来的精神紧张,如今一下子释放,大家都累得很快进入了睡梦中,只有林间偶尔微风吹过发出的树叶声。


    夜色很快就降临,睡饱了的人精神头起来了,除了咕咕作响肚子,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虎大山也不是吝啬的人,见大家面露尴尬之色,赶紧把贴身的不多的肉干拿出来分给了大家。肉干就着山泉水,也算填了一个半饱,吃饱睡足,大家都有了力气。借着夜色,一行人在蜿蜒的山道上往皇城而去。


    第104章


    大大小小, 虽说人不多,只是还有小娃娃的因素,一行人走的并不快。就这样走走停停, 差不多走了七天的时间才到了皇城。皇城的规制自然和山野乡村不同, 只是不知道是赶路的疲乏还是失去家园、亲人的心累, 一行人的兴致并不高,只是几个小孩儿有些兴奋。大抵还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吧!


    一行人多,由虎大山一个人代入城自然是太过显眼。眼下皇帝看着是不怎么管朝政,可是老虎打盹他也是老虎, 所以靳俊逸早就在城门口安排了人手。


    开始大家还有些犹豫,毕竟和虎大山相处不到十日, 就这样又贸贸然的分开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安全。


    不过喝顾虑相比, 生死存亡似乎才是他们此刻考虑的重点。几人一商量,最后还是决定跟着他们进城,毕竟光天化日皇城根下,也不能做出什么事来。


    这样又耽搁了一会,入城的时候已经是晌午的时候了。鳞次栉比的酒楼,吆喝声四起。酒肉香味弥散在空气之中,直钩的人肚子“咕咕”直叫。


    大人还能扛得住, 小孩子哪里受得起这样的诱惑, 当即就嚷着要吃饭。虎大山见也确实是吃饭的时候, 只是这个时候他们进出酒楼吃饭似乎有些不妥,便在路边的包子铺里买了一些肉包子, 带着大家伙到了一处僻静处。


    虽然不如酒楼里的大鱼大肉,但是这些天有一顿没一顿的, 这肉包子也让大家吃的心满意足。虎大山还给你个孩子买了几块糖,这下孩子们可算是高兴了。


    吃完简单的午饭, 虎大山带着大家沿着小路七拐八绕的出了城中,来到了城外。虽说是皇城的城外,可不比城内热闹,路上也只是三三两两的出现一些行人,这让初来乍到的让胡天来一行猛的警惕了起来。


    好在这个时候离虎大山他们开挖的农田也不远了。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能够隐约看到几间在高处的房子。虎大山立刻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房子向胡天来介绍。


    “天来,你看,那里便是我和你说的地方。”


    胡天来定睛一看,果然是有那么几间房子若隐若现的,心中当下便安心下来了几分。约莫又走了大半炷香的时间,一大片田地和房舍已经在了眼前。


    走近些,虎大山看到在田里劳作的人便挥手大喊,大家一看是虎大山,立马跑了过来。


    “大山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虎大山拍着其中一个人的肩膀,“快去告诉大家,给大伙准备些热乎的吃的。”


    “好勒,我去喊李婶,李婶那今天有肉。”


    虎大山侧身,指着前面的房舍对胡天来道:“这里就是三公子安排我们住的地方,还有这些农田,都是我们来了开挖的。等这块田弄好了之后,屋子后头还有一大片的荒田等着我们去弄。”


    胡天来看着眼前的农田,不由咽了咽口水,这比他们整个村子的田都大。而且不仅地广,看着这脚下的土也是相当的肥沃,想来在这样的地里种出来的粮食产量也相当的高啊!


    “大山哥,我,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这样的表情虎大山何其熟悉,当初自己来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吃惊啊!


    “这啊,不是梦……”说罢虎大山爽朗的笑了起来。


    来了陌生人,大家是既好奇又兴奋,不少人都停了手里的活计围拢过来看热闹。虎大山带着大家去了房舍中间的一块空地上,空地上摆着石桌和石凳。


    “来来来,大家坐。”虎大山招呼大家坐下,很快李婶就端来了茶水。


    “大家喝水喝水……”李婶给每个人都斟上了茶水。


    大家犹豫的看着胡天来,虽然口已经很渴,但是之前的经验告诉他们,有时候解渴的茶也会是要命的水。


    虎大山一看大家的表情立刻明白过来,自己先把手中的茶一饮而尽,随后又倒了一杯吃了下去。


    看着虎大山喝下两杯茶都没事,这才喝下手中的水。


    “抱歉大山兄弟,我们……”胡天来一言难尽,若不是他谨慎,他们这十来个人都活不到今天。


    “我明白……”虎大山是过来人,怎么会不明白胡天来的担心。


    “来来来……”不一会,李婶端来了一大盆的红烧肉和一大盆的白米饭,“大山,快点招呼大家来吃饭,我再炒几个小菜,马上就来了。”


    红烧肉、大米饭,看的大家都要流口水了。众人也不再客气,操起盆里的饭勺往碗里扒拉米饭。


    李婶的动作也快,不一会,一盆肉片大白菜、一盆红烧萝卜就端上了桌。


    大家也不顾了,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去,等到桌上残羹冷炙的时候,就剩下虎大山和李婶两人作陪了。


    “三少爷今天没有来,等我晚点去和三少爷禀明情况。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大家都累了,我让小豆子他们去收拾了几间房子,大家伙洗洗,先去休息休息,一切等三少爷来了再安排。”


    其实他们进城的时候靳俊逸就收到了消息,只是此刻他走不开,并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到是不久之后虎大山到府上来了,将一路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和靳俊逸说了一番。


    “辛苦你了……”对于虎大山办的事情靳俊逸还是十分的满意,“等会你去账房上拿点钱,带着胡天来他们去置办一些行头什么的,买点孩子的玩具之类的东西。这几日我没有空,稍后我空了会去你那里的。”


    靳俊逸并非抽不出一丝的空来,但是他有他的考量。


    秦雨慕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看着手上的纸头上面的内容,她也想不通靳俊逸要干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救济?千里迢迢的跑去那边接几个灾民过来?她不傻,靳俊逸也不至于傻成那副样子。从她对靳俊逸的了解,傻子是装的没错,但是为什么要装傻?秦雨慕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杯里的茶水已凉,秦雨慕的思绪却飘远了,远到一时间尽然收不回心绪。


    第105章


    星月夜夜朗星疏, 偶有微风吹过,吹动树枝上零星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微弱的烛火忽明忽暗,躺在床上的靳俊逸额头都是汗珠, 紧皱的眉头, 不断低低呓语着。双手死死的握紧, 不知道睡梦里被什么事情打扰着。


    秦雨慕轻轻吹熄烛火,正准备上床睡觉,就听到一声高昂的“不”从窗外传来。


    蹙眉,那声音分明是靳俊逸的, 听上去十分的痛苦。急急又取出火折子点亮了刚刚吹灭的烛火,同时一直候在门口的厦华也推门进来。


    “少夫人, 好像是少爷的声音……”


    秦雨慕沉重的点了点头, “走,去看看。”


    柳絮也被刚刚的声音吓着了,急急忙忙披上自己的外衣,在靳俊逸的门口碰到了同样过来的秦雨慕。


    “少,少夫人……”


    “你怎么没有在里面伺候着?”


    “少,少爷一直都是自己睡的,从来不需要奴才们服侍的。”柳絮磕磕巴巴解释着, 秦雨慕也没再多问, 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惊恐的眼睛瞪的眼珠子都凸起了, 汗水已经湿透了中衣,不时有汗珠顺着鬓角流下。秦雨慕第一次看到靳俊逸这般的狼狈模样, 心里有些不忍,把手中的灯递给了厦华, 走上前去轻轻抚上他的肩膀。


    “怎么了?”


    “绵绵”靳俊逸一把拥住秦雨慕,浑身抖的厉害。


    秦雨慕心头大骇, 绵绵是她的小名,在这个世界上知道她这个名字的人几乎已经死光了,就连楚宇轩都不知道这个名字,怎么靳俊逸会知道。


    绷紧到了极致的身子,秦雨慕甚至都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也在发抖。


    厦华和柳絮对眼前看到的都有些不可思议,虽然说二人成婚有段时间了,可是似乎在她们两个的记忆里,这少爷和少夫人都没有同睡一榻过,如今这般亲密的举动显得让人有些吃惊。


    许久,靳俊逸似乎有些缓了过来,眼中的惊恐没有了,只是颤抖的双手说明了一切。


    “做,做了一个噩梦……”靳俊逸呢喃着,这话似乎是在向秦雨慕解释着。


    秦雨慕不知道靳俊逸做了什么梦,让他惊恐到如此的程度。还有,刚刚那声“绵绵”是怎么回事?


    “让柳絮陪陪你吧!”


    靳俊逸微微的摇了摇头,双眼紧闭,“不用了,你们都去休息吧!”


    不知道为什么,秦雨慕突然有些心疼靳俊逸,张口道:“你们两个先去休息吧,我在这里陪着少爷。”


    厦华和柳絮互看一眼,点了点头,侧着身子退了出去。


    烛火“噼啪”,屋子里静静的,时间一长,秦雨慕有些撑不住了,眼皮发沉,连着打了几个哈欠。


    “困了?要不你睡上来吧!”


    看着秦雨慕的样子,靳俊逸有些不忍。


    心里挣扎了一会,真的是抵抗不住瞌睡的来袭。


    看着秦雨慕小心翼翼的样子,靳俊逸忍不住嘴角上扬。看着她蜷缩着躺在床的最里侧,似乎一个微微的翻动就能从床上掉下去,靳俊逸赶紧把薄被盖了大半在秦雨慕的身上。万一真的掉下去,薄被也能够挡一下。


    淡淡的馨香从鼻尖传来,似有若无,那是靳俊逸的味道。秦雨慕从来没有觉得哪个男人身上会有这么好闻的味道,只是瞌睡阻拦了她的思绪,几乎是没有抗拒,伴随着好闻的气息,渐渐进入了梦乡。


    看着秦雨慕熟睡的睡颜,靳俊逸的思绪飘到很久之前,久的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起来。


    第106章


    一夜未眠, 靳俊逸皱着眉头,脑袋有些发混。喝完下人端上来的早饭,略微苍白的脸色稍稍有了些血色, 梦境真实的靳俊逸有些恍惚。


    秦雨慕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 除了身侧有些褶皱的床单看出来有人睡过之外, 差一点让秦雨慕以为自己还睡在自己的小院里。厦华服侍了秦雨慕起身,伺候着她吃完了早饭。秦雨慕借口有事情支开了厦华,自己出了靳府。


    茶楼里,秦雨慕若有所思。未央倒上新沏的茶水, “主子,喝口热茶。”


    秦雨慕抬了抬眼皮, 看着未央的脸, 徐徐开口问道:“未央,我前世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未央一怔,没有完全明白秦雨慕的意思,“主子,你说什么?”


    “你可记得一个叫许诺的人?”


    许诺?未央心头一震,他怎么不记得。当年那个跟随在苏惠钰身边,实力甚至高于苏惠钰的许诺。那年楚宇轩下令把苏惠钰曝尸街头, 是许诺趁着夜半天黑, 偷偷从城门口解下苏惠钰的尸体去葬在了郊外的一处无人地。


    “主人怎么问起这事?”未央俯下身子,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秦雨慕睨了一眼未央,拿起茶盅喝了一口茶, 茶是好茶,只是喝在嘴里却一股的涩味。


    “昨儿个突然听人说起, 便想起来有这么个人,想问问你后来她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未央眉头一蹙, 还能去哪里?楚宇轩知道许诺埋了苏惠钰的尸身,便派人抓了她,下了重刑。可是许诺致死不开口,楚宇轩也拿她没办法。最后听说许诺在牢里咬舌自尽了,尸身被丢弃在野地里,任由野狗撕咬。


    “苏家倒台之后很多人都走的走、散的散,被牵连的不是砍了脑袋就是被流放。当时都自顾不暇,哪里还知道许诺的死活,也许被充军也不一定。”


    未央所谓的充军秦雨慕自然明白,是充作军营里的JUNJI。只是秦雨慕了解许诺,若是这般,怕是她早就自尽了。


    “是吗?”秦雨慕的语气里有怀疑,许诺不像是未央嘴里那般的人。忠义二字,虽说她是女子,可是都占尽了。


    “属下也不知,若是主人有需要,属下可以派人去查一下。”


    查一下?人海茫茫,这么多年过去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去哪里找?


    “算了……”秦雨慕挥挥手,放下手里的茶盅,“上次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未央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在秦雨慕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秦雨慕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


    “很好,嘱咐他们尽量不要太叨唠百姓。”


    “主人,属下们都知道,不会逾矩的。”


    又说了一会无关紧要的话,秦雨慕才走出未央的茶楼。已经快到晌午,街头热闹了起来。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一些天冷才有的食物也出现了,比如说是糖炒栗子。


    栗子独有的香味飘散在街角,秦雨慕停下脚步,买了一包拿在手里,不知道何时,不自觉的会买一些甜点回去给那个人了。


    第107章


    靳俊逸这几日未曾出府, 当然也未去上值,写了一张假条,让家中的小厮送到了计兰宿那里。计兰宿问明情况带了口信让靳俊逸养好身子再去。


    前世秦雨慕策马天涯, 马上杀敌, 对于女红虽有涉猎, 但是可以说是绣虎像猫。如今重生之后,也未曾触碰过。前几日见靳俊逸佩戴在身上的荷包已经有了破口,里面的银子都能看到,便想着要给靳俊逸绣个荷包。


    前生她对女红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重生后也未曾碰过女红之物,手不是生疏, 而是根本无从下手, 正在她研究针脚的时候,厦华跑了进来。


    “少夫人这是……?”


    “咳咳……”秦雨慕涨红了脸,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没什么,你这么气喘吁吁的跑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是有人来给少爷说亲了……”


    说亲?秦雨慕有些愕然。是说靳俊逸要纳妾?这事……


    厦华看在眼中,急在心里。这少夫人的反应是不是太淡定了一点?


    “少夫人……”厦华默默看着认真在看针脚的秦雨慕,小心翼翼问道:“少夫人你真的不去瞧一瞧吗?”


    秦雨慕摇了摇头, 异常的坚定, “不去”。就算是靳俊逸要纳妾, 不管怎样都要来和自己说一声,现在自己赶去, 有失了身份。


    正主这般镇定,反倒是身边人不淡定了。厦华刚想说什么, 见门口站着柳絮,看她的样子似乎也是要来说同样的事。


    “柳絮也是来说纳妾的事?”秦雨慕连头都没有抬, 作为一个长期练武的人,这点动静她还是分辨的清的。


    “少夫人!”厦华无奈,“那小姐也过来了……”


    秦雨慕一怔,居然不是媒婆过来说亲的,这是哪家的小姐,都自己上门来了。


    拿着针线的手顿了顿,差一点扎破手指,转瞬却已几不可察的就恢复了平常:“厦华,我与三少爷……”,话到嘴边终是没有说出来,她和靳俊逸的命运也许早就决定了。


    还在病榻中的靳俊逸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他听到的一瞬,眉头拧成了一团,“这是什么事?哪家的小姐?”


    “少爷,是计大人的千金。”


    计大人?靳俊逸又是一呆,计姓本来就少,又是朝中的官员,除了计兰宿还有谁。


    “计大人的女儿都多大了?怎么还有女儿没有出嫁的?”计兰宿目测都过了五十了,他哪里还有十七八的女儿要出嫁?


    “说是计大人在外宅生的女儿,虽是外宅生的,却深得计大人的欢喜,一直视为掌上明珠。”


    “我管她什么猪,一概给我回了。”靳俊逸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一个秦雨慕已经让他手忙脚乱了,还来个计小姐,这是要亡他吗?


    “少爷,奴婢回了,可是这个计小姐偏是不听,一定要见少爷。”


    靳俊逸真是一头黑线,这到底是闹的哪一出?计兰宿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女儿了?不是说计大人两袖清风,怎么还养了外宅。


    “少夫人呢?”


    “少夫人在绣花……”


    绣花,靳俊逸点点头,“咱们过去看看……”


    靳俊逸从榻上下来,因为生病有些发白的脸色,看得人更加的清秀了。


    秦雨慕不用抬头也知道靳俊逸来干什么,心里有些想发笑,不过抬眼看得靳俊逸的样子到也是吃了一惊。


    “病成这样还出来?”秦雨慕放下手中的针线,上前扶着靳俊逸坐下。她真怕一阵大风吹过把这个竹竿子吹倒了。


    “不是有麻烦事要来麻烦夫人嘛!”


    难得听到靳俊逸喊夫人,秦雨慕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只见靳俊逸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不知怎的,秦雨慕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什,什么麻烦?”


    “去打发一些无聊的人……”


    无聊的人?


    “那个给你纳的妾?”


    靳俊逸并不意外,在这个家里,有什么事情是能够瞒住的,何况还是这种事。


    “正是……”


    “哦,男人不都喜欢三妻四妾,何况这……”


    没等秦雨慕说完,靳俊逸就打断了她的说话,“为夫这种身子骨,怕是消受不起,还是劳烦夫人和我一起去打发了那计小姐吧!”


    第108章


    计小姐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未成亲的大姑娘,跑到人家里来求亲,无论放在哪朝哪代都算得上不要脸了, 哪怕是秦雨慕活了两世都有点目瞪口呆。


    学究之女, 当真“巾帼不让须眉”啊!秦雨慕默默在心里叹息着, 看着靳俊逸那苍白的脸色,这次似乎只能自己做一回恶人了。


    秦雨慕走到正厅的时候计洮桦正背对着正厅,面朝着门,不知道在看院子里的什么, 居然都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走来,还是一边跟着的丫鬟轻轻的拉了拉计春华的衣袖才让计洮桦转了身。


    女人和女人见面, 样貌身材都是比较的点, 计洮桦上下打量秦雨慕的时候秦雨慕也在看着计洮桦。不过秦雨慕是少夫人,自然是带着三分待客的客气。


    “计小姐请坐……”


    秦雨慕说话间,有下人出来换走了之前上的茶水。


    “哦,三少爷不出面,怎么派了你出来?”


    计春华没有喊秦雨慕“少夫人”,秦雨慕自然也不在意,不过一个称呼而已, 不能改变的其实是两人的身份。


    “夫君身子有恙, 不便出来见客, 特意嘱咐我来招待一下计小姐,何况夫君说孤男寡女的见面, 对计小姐总是不好的。”这话说出来就是打计洮桦的脸的,一个大姑娘家的, 跑到别人家里逼婚,说出去怕不是被人笑话这么简单了。


    “有恙?”计洮桦眉头一蹙, 看出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是有恙还是其他,想必你比我清楚。”


    秦雨慕抬眼看了看,拿起桌上的茶碗,轻轻扣了两下,浮起的茶叶散开,缓缓抿了一口,再抬眼,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温顺,犀利的眸子看的计洮桦有些发憷。


    “计小姐这是有事?”秦雨慕放下茶碗,开口问道。


    “我……我……”饶是计洮桦脸皮再厚,这逼亲的事情话到嘴边还是有些说不出口。半晌,不知道是不是鼓足了勇气,计洮桦才道:“既然靳少爷身子不好,我既然来了,也得去探望一下。”


    秦雨慕嘴角噙起一丝笑意,“怕是不妥吧,一个未出嫁的女子,去我们夫妻的房间探望病人,若是传出去,计小姐不要脸,我靳家还要脸呢!”


    计洮桦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双手死死的扣住才让她没有当场哭出来。虽然是计兰宿外室所生,但是因为深得计兰宿的宠爱,她活了十几年都没有受过太大的委屈,如今被秦雨慕这样的挤兑,怎么着也是难以接受。


    见计洮桦死咬着嘴唇不说话,秦雨慕站了起来,“既然计小姐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进去服侍夫君了。厦华你帮我送送计小姐。”


    厦华突然被人喊名字,还有些云里雾里的,但是见到秦雨慕的转身那戏谑的笑,整个人突然一震,浑身打了个激灵,连忙俯身道:“是,少夫人。”


    秦雨慕走了,并没有去看靳俊逸,回了自己的房里,继续和那一方帕子作斗争。可是这拿剑的手终究难以对付那枚小小的针,看着帕子上歪歪扭扭看不出什么品种花样,秦雨慕的眉头皱到了一块。


    第109章


    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又到了年脚,靳俊逸那边的工作倒是慢了下来,许是要过年了, 前朝后殿的都稍微平静了一些。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躁动前的平静。


    这日休沐, 靳俊逸带着府里的一个小厮出来转转, 打算置办一些过年的物什给在林子里的那些老百姓。鸡鸭鱼肉这些自然是不用他操这个心,主要他是想来买些小玩具和一些零嘴给孩子们。能讨得孩子们的欢心,自然就能够得到大人们的人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靳俊逸嗜吃甜食, 置办是借口,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买些爱吃的。他一个“大老爷们”平日里总不能一直喊小厮出去买这些, 虽说小厮们当面不敢议论, 可保不准背后会说他。


    虽然是休沐,但是谢云鹤没有休息,赶着出来给一个案子找线索,远远的就看着靳俊逸举着一个糖葫芦吃着,粉粉的小舌不时甜着鲜红的糖葫芦,说不出来的美。再配上那一身白衣白袍,在太阳光的照射下, 说是仙人下凡也不为过。


    “大人, 大人……”谢云鹤带着的属下见他像跟木头桩子一样站在路上不走, 两眼还呆呆的,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赶紧喊了起来。


    半晌谢云鹤才回过神,怒斥了属下几句, 无非是他想到了一个线索,正在思考, 被这么一叫,都忘记了想到哪了。


    训了两句,等谢云鹤再抬眼,靳俊逸早已经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去了。


    谢云鹤扭头看了下四周,并未看到那个身影,当下有些懊恼,刚刚为什么不上前去打个招呼。不过这个靳俊逸也奇怪,在翰林院的时候,也总看到靳俊逸的案桌上放着一些小零嘴,以为他夫人给他带上,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他自己带的。一个大老爷们,喝酒不行,吃这些甜不唧唧的东西他倒是喜欢。


    一上午靳俊逸的收获很大,一个小厮两只手都没有空的地方,最后有些东西只能让店铺的活计帮忙送到了家里。


    回家之后靳俊逸就找了秦雨慕,秦雨慕也被眼前这么多的零食给惊着了,低声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靳俊逸压低了声音,把自己的想法和秦雨慕说了一下,秦雨慕当下了然,还不住夸赞靳俊逸心思细腻。明明是一个大老爷们,可是想的却比她周到。靳俊逸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下人们把东西都摊放在长条桌上,又让人准备了一些尺寸大点的纸头。按着各色零食,每个纸头里面都包一些。家里人多,很快就把买回来的东西包成了一个个的小纸包。


    秦雨慕看着条桌上堆成小山的纸包有些为难的问道:“这些东西怎么拿出去?被人看了太显眼,容易出事。”


    靳俊逸倒是不急,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了秦雨慕,说道:“山人自有妙计,夫人无需着急。”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秦雨慕自然不担心,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又道:“马上要过年了,这府里也是该置办一些东西了。”


    “嗯,今年府里多了不少的人,确实该买的也要买起来了。这事交给夫人去安排吧!让厦华她们帮衬着你,别累着了。”


    秦雨慕应了一声,一下子两人便没了话,多少有些尴尬。过了一会靳俊逸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抓过另外一个袋子递给秦雨慕,道:“那个,多买了一些,你拿回去尝尝。”


    秦雨慕结果袋子一看,里面装了两串糖葫芦,有些想笑。为了避免靳俊逸尴尬,还是忍住了。又说了几句话,秦雨慕借口要回去想想置办年货的清单,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110章


    京畿官道


    “驾……驾……”的急呼声伴随着一个已经辩不出模样的人在宽阔的管道上疾驰而过。


    此时不过丑时。


    六百里的加急密函送入京都, 本该值城的守夜官兵此刻却并不在城楼上站岗。天气寒冷,京中并无变故,又是深夜, 这些个吃不了苦的士兵早已经躲进一旁的阁楼里休息。


    “开门……”马上的驿差用尽力气, 嘶哑的嗓音并没有喊出多大的声响。他也知道如今朝野上下早已经没有了当值的心, 可是他这个六百里加急非呈上去不可。不然掉脑袋的可是他。


    驿差也顾不得自己乏累的身子,抡起胳膊使劲摇晃着城门上的门环,城门被拍的“哐哐”作响。睡得正香的当值士兵许久才听到动静,嘴里不住的嘟囔“哪个找死的大晚上的来敲城门, 非弄死他不可。”


    “谁啊?”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由上至下,驿差赶紧跑到城门下, 喊到:“六百里加急军报……”


    当值的士兵听到惊出了一身冷汗, 赶紧回道:“兄弟,稍等。”


    城门发出悠长一声“吱”的开门声,没等当值士兵说话,驿差一骑绝尘,只见人和马瞬间消失在了黑夜里。


    供群臣上朝前休息的偏殿里只有新上任的丞相殷天兆坐在那里,不知今夜为何,他在府里总是心绪不宁, 睡不着的他便早早来到了皇宫里。虽然按规矩他不能在此时入宫, 可是他毕竟是现在得宠的殷妃娘娘的哥哥, 又是新任的丞相,那些个当值的太监和御林军也就不管那么多规矩了。


    “殷大人, 奴才给您备了茶水和点心。您这边用着,奴才去打点一下外头, 还有半个时辰就会有大人们过来了。”


    殷天兆点点头,合上双眼坐在那里, 便无半句话。


    与此同时,驿差也已到了宫门外,值守的士兵见到是六百里加急,不敢怠慢,带着驿差便奔了过来。


    大太监富荣见来人匆匆,知是要事,简单问了两句便接过驿差的信。打发那人去休息后。自己也急匆匆的往偏殿而去。


    殷天兆接过皱巴巴的信函,观看后脸色大变。怒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事态为何如此紧急?之前为何没有接到如此紧急的密报?”


    富荣心中打颤,这事他哪里知道,这不是该去问兵部嘛!


    “啪……”精致的白瓷杯被殷天兆狠狠摔到了地上,茶水、碎渣子散了一地。


    富荣大气也不敢出一身,许久,富荣才听到殷天兆道:“等会秋魏华来了,你把他先带到我这里。”


    “奴才知道了,殷大人。”边说,富荣边快速的从偏殿退出,此时的他已经吓得冒了一头的汗。


    “师傅……”小耗子递上一块热毛巾,“您先歇会。”


    富荣也没推辞,接过毛巾擦了擦,被小耗子扶着坐到一旁的石凳上。


    随着卯时的到来,陆陆续续开始有官员过来。富荣可不敢再坐在那里,跟着小耗子去了烧水间。几个在烧水泡茶的小太监看到富荣过来刚要行礼,富荣赶紧摆摆手,“做你们的事,别管我,就当没看到我。”


    这些个太监都是有眼力见的人,见富荣的脸色有些发白,还看到旁边的小耗子给他们使眼色,便继续着各自手头的活。


    在偏殿的殷天兆越想越不对劲,拿着信函急速朝着内殿走去。


    此刻,殷妃正在给皇帝更衣,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和太监阻拦的声音。当下就皱起了眉头。是谁这么的放肆,居然敢到这里来闹了。可她不知道,前来的正是她的哥哥殷天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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