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李二牛查看周围地形确保安全后, 纵身飞入府内,看到黑衣人一行人进入了主殿,他便也跃起飞上了主殿房顶。揭开屋顶的瓦片, 只见主殿内聚集着数百的黑衣人。


    “主子, 事情已经办妥, 李二牛已经离开驿站,没有任何起疑,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很好!”带着一张恐怖面具的男人说道。


    “主子雄才大略,这天下唾手可得。”


    面具男也未再说什么, 倒是“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随着面具男脱下面具,那熟悉的面孔让李二牛不敢相信, 竟然是那个被皇帝视为家族耻辱的七王爷楚宇宁。


    “既然看到了, 就下来叙叙吧!”楚宇宁端起桌上的酒杯呷了一口酒,眉头轻微的皱了皱,不知道是酒太过辣喉,还是这穷乡僻壤的酒入不了他这位王爷的口。


    李二牛意识到不好,刚想起身,只见铺天盖地的一张大网从天而落,一把就把他网在了里面。


    此刻左青宥也几经转折来到夏家村, 下马后不由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举目之处了无人烟, 赤地千里,庄稼没有人种, 别说是野菜野草树叶,就是树皮都已经光秃秃了。


    “大人, 不会走错地方了吧!这里怎么像人间炼狱一般?”左岸虽然是小厮,但是自幼在左青宥家里长大, 跟着左青宥一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日子自然过的舒心,未曾经历过这些,所以看到眼前的景象多多少少有些失态了。


    左青宥拧眉,怎么可能错,这里他又不是第一次来,随口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怎会变成如此模样?”


    最近并未有干旱水患上报朝廷,可为何田地无人耕种?既然连树皮野草都不放过,说明此地肯定是缺粮了。


    “大人……”左岸把刚刚从土里拔出来来的树枝递给左青宥看,“明明是很肥沃的土地,为何没有人耕种?”


    左青宥摇头,眉头拧的更紧了。


    就在两人无措之际,一阵阵哭喊声把二人引了过去。


    “你醒醒……娘!醒醒……娘……”


    左青宥和左岸寻着声音而去,看到约莫六七岁左右的女娃娃,女娃娃身前的地上卧着一位年轻的妇女。


    左岸赶紧上前查看,还有脉搏,只是身体虚弱而晕倒。随即左岸取出身上的水壶,对着女子干裂的嘴巴灌了两口水下去。


    左青宥则从包袱里取出来一个白面馒头递给了女娃娃,女娃娃看着面前的馒头舔了下干裂的小嘴,又看了看左青宥,还是没有伸出手。


    “别怕,我们只是过路人,不是坏人。”左青宥话说完,孩子才怯生生的伸出手,拿起白面馒头狼吞虎咽起来。


    妇人很快醒来,看到两个陌生人,赶紧把孩子一把抱在怀里了。


    “你……你们想干什么?”妇女惊恐地看着左青宥和左岸。


    左青宥赶紧解释道:“你不要害怕,我只是和小仆赶路途径此地,见到娃娃哭泣,才发现你晕倒地上。”


    “娘亲,是这位哥哥救了你。”孩子眨着眼睛,嘴里塞了白面馒头,口齿不清的说道。


    “谢谢,谢谢二位,你们赶紧走吧,趁现在天还没有黑赶紧离开这里,到外面逃命去吧,我们这个村子闹鬼。”妇人好心提醒。


    闹鬼?左青宥和左岸相视一眼。


    左青宥让左岸赶紧把干粮拿来一些,分给母女俩人。


    “在下这里正好还有些干粮,你和孩子先吃一些。”


    “谢谢老先生。”妇人也没有客气,拿着干粮就和女娃娃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慢点,小心噎着。”左岸很喜欢这个小姑娘,蹲在一边不时给她喂上一口水。


    妇人吃完一个馒头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让老先生见笑了,实在是饿了许多时日没有吃东西了。”


    “我看着土地肥沃,你们怎么不耕种?”


    妇人叹了一口气,又道:“半年前就买不起粮种了,如何耕种?”


    左岸和左青宥惊讶半年没有粮食?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122章


    左岸没有想到朗朗乾坤, 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这大半年的吃不上饭,乡亲们吃树皮吃树叶的有不少乡亲们得病了吧?在下经营药材生意略懂一些医术,愿意给乡亲们免费看病。”左青宥想探探虚实, 便开了口。


    “真的啊?”年轻的妇人显然没有料到, “先生真是活菩萨, 村里真有不少生病的,也没有银子请郎中,都在那等死。”说着年轻妇人垂下泪来。


    一路在年轻的妇人带领下朝村子走去,整个大路死气沉沉, 路上没有看到一丝绿色,全都枯黄的树木。


    在一片废墟附近, 左青宥隐隐听到了痛苦的声音, 又走了几步,便看到一个男子捂着肚子靠在瓦砾堆边,面色蜡黄,瘦的只有一层皮贴在了骨头上。


    左青宥看到这景象,心头犹如刀扎一般,还没遇到战乱,这里就如此这般, 若是有一天战争爆发, 又该是如何的惨状。


    村内三五成群的靠着墙, 一个个有气无力脸色蜡黄,左岸跟着年轻妇人走向一个稍大的院子。


    院子里男女老少都有, 年轻的、年长的,三三两两背靠背坐着, 看着喘气都费劲,看到左岸走过去, 似乎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孙老伯,孙老伯爹,外头有个郎中要给乡亲们瞧病。”妇人进门就喊,听到这喊声,这些人才无神的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即又闭目低头。


    听到妇人的喊声,被称作孙老伯的男人赶紧起身,“英子,你说什么?有郎中?” 一个看起来年近七旬的瘦个老头,苍白的脸上掩饰不住的高兴问着。


    “对啊……”被称作英子的妇人指着左岸和左青宥俩人。


    “在下并非郎中,只是家中世代经营药铺,也略懂一些岐黄之术,若是乡亲们不介意,鄙人可以为乡亲们瞧一瞧。”


    孙老伯眼中的光芒散去一些,不过好歹听到了“略懂岐黄之术”,死马当成活马医吧!总比在这里等死的好。


    “劳烦先生了……”孙老伯作了个揖,看上去似乎并非背脊朝天的农人。又用袖子掸了掸石阶,“还望先生不要介意。”


    左青宥拱手,“孙老伯客气了,可否讲讲村子里的情况。”


    孙老伯长叹一声,似乎是在整理着思绪,许久才听到他开口道:“近半年来,我们周边的村子平时无故就有人口丢失,而且都是青壮年。”


    左青宥眉头一拧,“丢的都是年轻人?”


    “没错,不仅小伙不见,就连姑娘家也都不见。这样周围几个村子加起来上万的人不见了,就留下我们这帮老骨头。”


    左青宥和左岸互相对视一眼,“这么多人就没有回来的?”


    孙老伯缓缓摇了摇头,“我家的老大和老幺都是这么不见的,小老儿最近身体越来越不行啦,吸不上气,估计是没人给我送终了。”


    “孙老伯你身体可是硬朗着呢,只是没有吃食,营养跟不上的症状,只要吃上几日的白米便可自行痊愈。”


    孙老伯垂眼,“哪里还有白米,方圆几十里的地别说是树叶,就连树皮都吃的精光了。我们不过是在掰着指头等死罢了!”


    左青宥唤来左岸,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左岸匆匆离去。


    第123章


    左岸离开三四个时辰后又回到了村子里, 顺带跟着两个人拖着两辆板车,车子上都是左岸刚刚去买来的粮食,有米有面, 还有一些蔬菜和肉食。


    “快, 来几个有力气的, 咱们把车上的吃食搬一搬。”


    听到有吃食,几个看上去还算健壮的中年人从地上站了起来,挪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走到了推车前,两三个人一袋, 把粮食从车上卸了下来。


    左岸从布袋里取出刚刚买的馒头,给村民们一一发了下去, 还告诫大家吃的时候一定要细嚼慢咽, 以免发生意外。


    有了吃食,整个村子里也有了一些生气,慢慢的大伙都朝着左青宥那边围过去。


    “先生来自哪里啊,怎么会到我们这个穷村子来啊。”孙老伯吃下一个馒头之后明显的精神了很多,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不少。


    “在下带着管家想各处看看,采买一些药材的,路上正好遇到了英子。”左青宥把大致的情况说了说, 到底是庄户人家, 也没怀疑什么。


    “先生经营药材生意, 想让先生给小老儿看看病。最近小老儿的只觉得吸不上气,总觉得身子没力。”


    左青宥也不含糊, 手指搭上孙老伯的脉。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这半年吃树皮啃草根的, 营养跟不上罢了。


    “孙老伯,你身体可是硬朗着呢, 只是这些时日多半吃不上东西,没有营养而已。”左青宥握着孙老伯的手,示意让他放心。


    接着又有几个老人让左青宥看了看,别无其他,都是没吃没喝造成的营养不良,只需固定有吃喝就不是大问题。


    倒是左青宥心里的疑问急需要大家伙来解开。


    “孙老伯,刚刚听你说村中的青壮年失踪是怎么回事?”


    “先生,我们周边的村子啊,平时无故人口丢失,都是青壮年。剩下了我们这些没有劳力的老骨头,而且丢失的年轻姑娘等找到以后……”说到一半孙老伯面容满是哀伤,模糊的眼睛里流出了浑浊的泪。


    “找到以后怎么了?”左青宥赶紧问。


    “已经让糟蹋了,而且尸首不全……”


    “那汉子呢?”左青宥追问。


    孙老伯摇了摇头,哽咽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们周边的村子,几乎没有年轻人了,上万人都不见了,听说其他地方的村子也是如此,丢失的更多!”一旁的一个妇人插嘴说道,面色忧愁,她自家的两个儿子也失踪了。


    左青宥的眉头紧皱,这么多人失踪,朝廷一点消息都没有。于是又问道:“官府难道不管吗?”


    官府?众人听到之后都在摇头,“官府根本不管,刚开始还有两个官差来问问情况,只是后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报案的人也越来越多,官府也就再也不管了。”


    左青宥真是不敢相信,范围已经扩大到如此之广,问题是居然能隐瞒的这么好。


    “前头的村子里传出来说,说,说是阴兵杀人,杀人不留骨头。”有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语带惊恐的说着,这还是前一阵子他去前面的村子里想找些草根树皮填肚子的时候听说的。


    “什么?阴兵杀人?朗朗乾坤,哪里来的阴兵?”左岸很生气,他不相信鬼神,听不得老百姓把一切都怪罪到鬼怪身上。


    “左岸……”左青宥喝住左岸,这老百姓不懂,你左岸还不懂,这里面分明有古怪,只是有心人把这一切都推到了鬼怪身上罢了,老百姓哪里懂这些。


    “老爷,是小的多嘴了。”左岸识趣的低下头,不再言语。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爹,爹,爹……”,伴随着急促的喘气声,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的身影,“爹,我们村和小庄子村的渠沟里发现了不少的尸身,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朝那赶去了。”


    第124章


    一群人听到有浮尸, 也顾不得身体,年轻轻一点的扶着年纪大一些的,几十个人浩浩荡荡的朝沟渠赶去。离着沟渠还有很长一段路就闻到了死尸的味道, 飘在空气中, 散都散不开。


    沟渠里的死尸层层叠叠, 看不清到底死了多少人。只是这些人都已经开始腐烂,驱虫爬满了他们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不时有驱虫从口鼻眼耳中爬出来,蠕动着肥胖的身子。


    有好几个年轻的妇人经不起这样的场面,都开始呕吐出来, 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再加上眼前场景的刺激, 慢慢也有不少年老是老头开始干呕起来。饶是左青宥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不禁一阵阵的反胃。


    “老爷, 这……”


    左青宥拧着眉许久不语,死了这么多的人,当地的官府居然没有人来管。


    “老伯,有没有去报官?”


    左青宥开口问道,孙老伯长叹一声,“若是有官府来管,哪里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孙老伯的话还没有说完, 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儿啊, 我的幺儿……”


    原来是冯大娘看到了自己小儿子的尸体,左青宥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过去, 只见冯大娘拉着一具尸体的手,嚎啕大哭着。这具尸体比其他的一些尸体要好, 还未腐败,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冯大娘能一眼就认出自己的儿子来。


    左青宥朝着左岸使了一个眼色, 左岸悄悄转了一个身,快步离开。


    左岸虽然年轻,可毕竟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加上之前又去买了一趟粮食,脚力自然不会太快,等他去调了军队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墨黑。


    沟渠旁架起了十几堆的火堆,隐隐约约还有一些抽泣的声音。


    “老爷……”左岸的声音有些沙哑,“调来了护城队的一队人马,还有三个仵作。”


    左青宥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身,“护城队的队长是谁?”


    “是一队的马吉元。”


    “好,带着仵作先去看看情况,然后把尸身都打捞上来。”


    “是老爷,还带了一些熟食过来,不知道……”


    “这个地方估计也没有人有胃口,这样,你先带着他们回村子里去。毕竟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和妇人,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徒增伤悲。”


    有几个认出了自己孩子的妇人不肯离开,左岸反复劝说,才在几个年轻妇人的搀扶下离开。


    左青宥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头是千头万绪。


    “卑职参见左相……”马吉元的声音打断了左青宥的悲伤。


    “马队长,辛苦你和兄弟们了。”


    “左相你这是哪里的话,只是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死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左青宥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村民在这里发现了有死尸我们就过来了。怀疑是有人利用完了这些村民,所以杀人灭口了。”


    左青宥把白天在村民那里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和马吉元说了,马吉元便立刻把人马分成了三组,一组专门负责和仵作抬验尸体,一组负责四周的安全,还有一组人便寻着四周延出去的路找寻线索。


    随着尸体从沟渠里被搬出来,尸臭的味道也越来越浓烈,不少的兵士都忍不住呕吐起来,马吉元没有办法,只能让两队士兵轮流着去搬尸。


    终于在天色微亮的时候,仵作勘验完了所有的尸体,一共三十三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左相,你看一下,这是仵作的验尸记录。”


    马吉元一脸菜色的递过本子,他虽然久经沙场,但是看到这些尸体还是让他忍不住的胃里翻江倒海。一个晚上下来,马吉元也有些撑不住了。


    第125章


    左青宥见马吉元的面色也不好, 便开口问道:“马队长,你们大人呢?发生如此大的案子,怎么就你带着人过来了?”


    马吉元深吸一口气, 暂缓下胸口那口浊气, 才开口回道:“不瞒大人, 我家大人卧病在床。”


    左青宥眉头一皱,心下有所怀疑,便又道:“哦,得了什么病?”


    只见马吉元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抿紧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突的,马吉元“咚”一下跪了下来, 语气中带着一丝的哭腔, “还请丞相大人为我们做主。”


    左青宥惊觉事情不对劲,赶紧示意左岸搀扶起马吉元,“我们上那边去说。”


    “大人有所不知,大约半年前正是开春播种的大好时机,有一天衙门里突然来了一群人,说是户部要求让每户把口粮交上来,统分发, 说是要实行新政策, 给每户补偿二十两银子。”


    左青宥心下大惊, 打断马吉元的话,问道:“你们大人就信了?”


    “我们大人当然不信, 于是便趁着那些人不注意递了份折子上去,只是这折子才递上去, 便被那些人发现了,把我家大人好一顿打, 打的我家大人到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床。”


    每家每年开支还不到二两银子,粮食收上去了还会发下来,还能白白得到二十两银的子,想来是大家都心动了。左青宥眉头紧皱,这些诡计都戳中了百姓们的软肋,也难怪了。后面的事情不用问,左青宥也大概能知道了。


    胳膊扭不过大腿,最后农民不仅没有得到粮食,连那二十两的银子也没能保住。自打拿到钱交了粮之后,城里的物价就飞涨,粮铺斗粮要一百两银子,开始大家还能凑凑买一些,到后来是一点银子都凑不起来了,只能开始挖野菜果腹。挖的人越来越多,野菜也没有了,只能吃草根,草根吃完了吃树叶树皮,最后树皮也吃光了,只能靠一些泥土为食。


    后来逐渐有年轻的妇人和青壮年丢失,起初大家都没有了粮食,那些年轻人都出去打零工持生计。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怕不是去打零工了。


    左青宥背着手,缓慢的踱着步,眉头又紧了一分。


    “大人,这事课不小啊!”左岸跟在左青宥的身侧,仿佛嗅到了阴谋诡计的味道。


    左青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谁说不是,只是这是如何调查下去?”


    左青宥为难了,如今皇帝的面都见不着,朝中上下的官员早已经无心朝政,一心想着如何最后捞一把,然后逃离皇城。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只怕是如今叛军没有打到皇城,皇城也已经岌岌可危了。


    “咱们去看看那个父母官,看看他的伤势如何,再做定夺吧!”其实左青宥一时也想不出办法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乡里离着衙门有不短的一段距离,左青宥看看天色,今天去是不可能了,只能等天亮了再说。


    只是左青宥不知道,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足够让他后悔为什么没有连夜赶去衙门。


    第126章


    现场没有头绪, 左青宥便想起来马大人,他打算去衙门里看看马大人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只是有些事情左青宥没有料到。


    横尸在床上的马大人就和睡着了一般, 安详而平静, 仿佛声音大一点, 他就会在下一秒就醒过来一样。开始左青宥还没有往这方面想,直到左岸看到马大人半天不起,上去探了探,才发现早已经没有了气息。


    “死了……”左岸看向左青宥, 左青宥浓眉紧皱,眉宇之间有丝丝的后悔, 他为什么没有及早想到, 也许马大人知道一些内情。现在似乎连唯一的知情人都没有了。


    是谁杀了马大人?又是怎么杀的?左青宥不知道,这个事情似乎不是左青宥这种官员来管的,要是这种事情也要他管,那么他不吃不喝不睡也管不过来。


    左青宥和左岸离开夏家村,刚回到皇城,便听到几个紧急的军报,说是腾翼各地起义四起, 不少地方的军队已经被起义军打败, 甚至是归入了起义军的行列。


    明明早有心理准备, 可能左青宥的脸色还是难看的像下一刻就也要去见阎王一般。


    “大人……”左岸赶紧扶住左青宥,左青宥摆了摆手, 示意自己无事,“让他们把折子递给皇上吧!”


    说完似乎是抽掉了身体最后一丝气息, 左青宥一屁股瘫坐在了太师椅上,双目垂下, 眼睛里看不出一丝的波澜。


    与此同时,几乎在同一刻靳俊逸和秦雨慕也得到了这个消息。有喜就有悲,靳俊逸和秦雨慕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只是大事未成,两个人的情绪也未能过多的流露。


    未多时,两只信鸽分别由两人的窗口飞出。信鸽也似乎很有默契,一个朝东一个朝西而去。


    楚宇轩接到战报的时候正当是晚膳的时刻,太监不敢打扰到他用餐,但是也不敢耽搁这么重要的军报,急的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不过是初春的天气,额头上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的。


    许是察觉出了什么,楚宇轩在吃完一块肉之后便放下了筷子,挥手让人撤去膳食。


    就在太监准备禀报的时候,就听到外头一个急匆匆的脚步过来,“噗通”一下跪倒在了楚宇轩的面前,“皇上,娘娘小产了。”


    楚宇轩面色大变,迅疾站起身,未等太监、宫女们反应过来,便已经走出了门。


    楚宇轩许是孩子缘浅,从成婚到现在,不过几个孩子,大多未及三五岁便夭折,眼看着有新生儿即刻要诞生,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小产了。


    一盆盆泛着猩红的水从屋子里被端出,烧好的热水被端进去。


    “皇上,使不得使不得啊!”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自古哪里女人生孩子男人进屋的道理,何况这个男人是九五之尊。


    楚宇轩几乎被人墙挡住了去路,也就在这个时候,楚宇轩的心绪似乎开始有了一些平复。


    随后楚宇轩用稍微平复后的声音问道:“娘娘怎么样?”


    “听太医说是娘娘大出血,正在里头给娘娘用药呢!”


    楚宇轩点点头,一丝丝血腥味此刻在鼻尖弥散开来,楚宇轩皱眉,似乎是想到了一些什么,随口又道:“回御书房,娘娘若是有什么速速来御书房回禀。”


    许是命不该绝,许是老天垂帘,殷天娇在太医和稳婆的合力下,终于在午夜时分转危为安。合宫的人也长舒了一口气,都知道娘娘是宠妃,若是这次有个三长两短,怕是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了。


    第127章


    孩子是终究没有保住, 随着那血水和血块被埋于院子里的凤凰树下。殷天娇失力昏睡,整个院子死气沉沉,不似往日一般。


    太医已经在御书房外跪了半天, 楚宇轩丝毫没有要宣召他进去的意思。太医也只能抖抖索索的跪在那里, 分分钟都是对他心里的折磨。


    天色将暗, 大殿里,太监已经开始点上蜡烛,皇帝似乎是想起了还在殿外跪着的太医,吩咐太监去把太医带进来。


    孙太医是太医院的院史, 掌管着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和医疗资源,平日里若是没有什么事, 倒也是整个皇宫里巴结的对象。只是若是这后宫妃嫔有个一二, 他这个院史也是战战兢兢的。


    孙太医跪着冰冷的金石砖上,膝盖早已经跪的麻木,“微臣参见皇上……”


    孙太医的声音带着颤抖,楚宇轩睨了一眼,冷冷道:“说……”


    “启,启禀皇上,孩, 孩子未能, 未能保住……”


    早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楚宇轩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难过。看着地上的孙太医,他一瞬间猛的想到了多年前的那天, 她也是这般跪在殿前。他那愤怒的一脚,让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报应,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的子嗣并不旺,未成年的、未出世的, 他失去的孩子太多太多了。


    深吸一口气,楚宇轩的语气依旧冰冷,“下去吧!好好为娘娘调理身子。”


    孙太医一震,他没有听错吧!心念一转,赶紧叩头谢恩离开。


    六百里加急的战报在此同时被送到了左青宥的手中,看着手中的战报,左青宥心头一惊,还未看到上面的文字已经皱起了眉头。果然,战报中说腾翼三万大军惨败于义军之手,死伤惨重。和自己想象中的大差不差,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战报还是吃了一个大惊。


    “老爷喝杯参茶吧!”左岸端上一杯参茶,看着自家老爷的表情,怕不是什么好事。


    左青宥接过杯子,呷了一口,浓郁的参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随后又道:“左岸,安排马车,去宫里。”


    “这么晚去宫里?”左岸在心里暗叹了一声,怕是局势要动荡了。


    左青宥作为丞相,有自由进出宫门的腰牌,即便是在这深夜里,守门的侍卫见到令牌也是速速的打开了宫门。楚宇轩还未睡,今夜他总觉得心绪不定,虽然太监催了几次,可是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皇上,左丞相求见。”


    随着太监的话,楚宇轩批阅奏章的手一顿,这个时候左青宥来,怕是自己的担忧成真了。


    “臣,参见皇上……”左青宥跪在地上,手里还捏着才收到的军报。


    “起来说话吧!”楚宇轩搁下手中的笔,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皇上,六百里加急。”


    楚宇轩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杯和茶碟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刚刚进嘴的茶也变得苦涩无比。所有的一切似乎是一个轮回,这个轮回的尽头似乎变成了自己。许多年前,坐在这个位置的前皇帝是不是也和他有一样的心境?偷来的皇位,终究不得善终?


    “现在前线情况如何?”


    “死伤惨重,补给不足。”


    短短八个字让楚宇轩的思绪一下子又飘到了那个夜晚,也是伤亡惨重,粮食和兵器都告急,在军帐中也能听到受伤士兵的哀嚎声。就在陷入到随时都可能全军覆没的境况中,苏会珊犹如神兵天降,不仅带来了充足的补给,还带来援军,使得他们在绝境中扭转乾坤,以一种颓败的姿态战胜了对手。


    “皇上,皇上……”见楚宇轩目光涣散,左青宥连唤了几声,楚宇轩才回过神来,“朕知道了,天色已晚,左相先回去休息吧!这事明天上朝再说吧!”


    左青宥也不敢多说,揖了揖便退了出去。


    第128章


    楚宇轩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后悔的, 反正他是后悔过的,不然也不会在这冷宫的附近弄了一个祠不像祠,庙不像庙的地方来祭奠。这是楚宇轩第二次来这里, 第一次是这里刚刚修好的时候。许是不受皇帝重视, 又在冷宫, 这里早已经被废弃,虽然说不上破败,但是到处都结满了蜘蛛网,落满了灰尘。


    皱了皱眉, 掸了一下面前的蜘蛛网,推门而入。


    牌位早已经斜倒在一旁, 十几个牌位横七竖八的倒在那里, 苏惠珊的牌位已经裂开,上面的字迹模糊,坑坑洼洼,很有可能被鼠蚁啃噬过。


    供案上面有不少黑色的颗粒状的东西,不用多想也知道是鼠蚁长期逗留留下来的痕迹。楚宇轩伸了伸手,想掸去上面的污渍,可手伸在半空中半天也没有抚下去。


    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楚宇轩没有再做停留, 转身离开了。除了那个被打断的蜘蛛网, 楚宇轩没有在这里留下什么。


    他是皇帝,没有后悔的事, 哪怕这个国家即将易主。


    原达明递上了一块白布给靳俊逸,“擦擦吧, 你脸上都是血。”


    刚刚结束一场恶战,从早晨一直打到了午夜, 对方兵强马壮,若不是对方一直没有得到朝廷的粮食补给,对方的士兵饿着肚子打仗,恐怕今天这场战事凶多吉少了。


    靳俊逸的手还在发抖,今天真的是杀脱力了,雪白的袍子已经分辨不出颜色了,上面有斑斑的血迹还有沾满黄泥的污渍夹杂着草屑,还有不少的地方已经被划破了口子,露出里面银色的软甲,好在有这个软甲在,不然的话今天怕是重伤在身了。


    “原兄,此役多谢了!”靳俊逸拱手,污渍斑斑的脸上透露出一丝的喜悦。


    “客气了……”原达明拱手回礼,“都是为了百姓,义弟无需客气。”


    第129章


    “小姐, 出事了。”


    厦华急急来报,倒是秦雨慕不着急,放下手中的书, 顺手端起手边的茶碗, 轻轻呷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才换换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厦华微喘的说道:“今日有刺客将皇上刺伤,宫里传出来消息,说是皇上性命垂危。”


    “哦”,秦雨慕挑了挑眉, 放下手中的茶碗,心底全是狐疑, 这个节骨眼上谁会去刺杀皇帝, 谁又能随随便便的入宫行刺。


    “有没有说是谁做的?”


    “说是宫里的一个小太监,行刺之后就咬了事先藏在牙齿里的毒药自尽了。”


    秦雨慕没有说话,半刻之后厦华又开口问道:“小姐,要不要派人去查一查?”


    许久秦雨慕才摇了摇头,“我自己去。”


    厦华一惊,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入夜, 秦雨慕一身劲装, 犹如黑夜中的幽灵。凭着记忆, 秦雨慕熟门熟路的进到了皇宫之中。皇宫和记忆中的有些许的变动,都是这些年陆陆续续改造的。就在秦雨慕陷入思绪中的时候, 隐约有整齐的脚步声传来,秦雨慕没有犹豫, 一瞬隐入黑暗之中。


    片刻,巡逻的护卫走来, 见没有异常,又往其他地方而去。


    秦雨慕没有再多停留,脚步声远去,她便也往皇帝的寝宫而去。


    寝宫外灯火通明,看着像是楚宇轩出了事的样子,不过以秦雨慕对楚宇轩的了解,这也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身随心动,几个转身秦雨慕已经到了寝宫的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块金砖被秦雨慕用匕首挑动,秦雨慕嘴角露出一丝轻笑,还和记忆中的一样。


    金砖被取出,寝宫里的光映出,里头安安静静一丝声音都没有,远远看到楚宇轩躺在龙床上一动不动。淡淡的药香传来,床榻边一个太监正在熬着药。只是扫了几眼,金砖又被塞了进去。


    月下,一个娇小的身影在腾跃其间。


    厦华不住的朝窗外探望,小姐已经出去好些时间了,都快三更天了,还没有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就在厦华越想越担心的时候秦雨慕带着一身寒气从窗口跃进了屋子里。


    “小姐……”厦华压低了声音唤了一声。


    秦雨慕点点头,扯下面纱,旋即又脱下夜行衣,让厦华收好。


    厦华边收拾边问道:“小姐,皇帝怎么样了?”


    秦雨慕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道,“看不出来。”


    厦华有些懵,“啊?”


    秦雨慕又解释道:“皇帝躺着,不知道是死是活,我感觉是个阴谋。”


    阴谋?能有什么阴谋?厦华不明白,现在到处义军起义,眼看着要国破家亡了,皇帝不知道管管,还在后宫里搞起什么阴谋。


    “不早了,你也去睡吧!”秦雨慕自己走到床上,往床上一躺,厦华也不好再问什么。


    虽然躺在了床上,可是秦雨慕也睡不着,她了解楚宇轩,知道这是一个阴谋,但是楚宇轩在谋划什么她就不知道了。难道的楚宇轩察觉了什么?秦雨慕觉得不可能,就连她自己几年下来都还没有能接受自己的身份,楚宇轩能知道什么?


    就是胡思乱想当中,秦雨慕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秦雨慕就醒了,洗漱完毕之后,她便匆匆离开了靳府。走了没多久,她便发现身后有小尾巴,秦雨慕也没有拆穿,只是嘴角轻轻一勾,随即走进了一家胭脂铺。


    第130章


    夜色朦胧, 一轮新月从山间缓缓升起,金色的月光洒下,将那方圆百里内唯一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映的更加的巍峨神秘。靳俊逸站在军账外面, 双手背在后头, 微仰着头看着远处, 眼神里的情绪藏不住。


    身后响起脚步声,靳俊逸赶紧收回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在看什么?”来人爽朗的问道。


    靳俊逸缓缓的摇了摇头,“希望以后能够这样安安静静的生活, 刀光剑影真的很累。”


    对方拍了拍靳俊逸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转身离开了。


    静谧的宫殿, 红烛摇曳,大床之上白暂的手指紧紧握在一起,黑眸微敛,心“嘭嘭”的直跳。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皇上”门外的太监看见来人,齐齐朝他恭敬的跪下。


    已经微微有些醇意的楚宇轩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监,冲着他挥了挥手, 随即踏着有点凌乱的脚步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摇曳的红烛, 袅袅的熏香, 楚宇轩迷离的眼神看着喜床上的女子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爱妃……”。


    停在女子面前, 不禁柔声赞美,“爱妃, 今日你,


    女子脸颊微红, 低着头娇羞笑,在楚宇轩面前露出这般小女儿的模样。


    “春宵一刻值干金……”楚宇轩笑着说道。


    女子脸色顿时一红,轻声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四日相接,眼液流转之际,柔情尽显。


    “贱人……”殷天娇站在门口,听着屋内的娇笑声恶狠狠的吐出两个字,带着怒气转身离去。


    “哐……噹……”殷天娇一回到自己的宫里就把能砸的都砸了,看着满地的碎屑心里的气总算消了不少。


    “这是怎么了?”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随着他的出现,只见伺候在旁边的太监和宫女一个个倒了下去。


    “还不是那个老东西又找了新的秀女……”


    话到嘴边似乎觉得不妥,想改口,却又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黑衣人一笑,“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又不是第一个妃子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看看那个为他拼死拼活的女人最后是什么结果?所以,你只要做好你要做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殷天娇自然知道黑衣人口中说的是谁,她想要楚宇轩手中的权利,又恨楚宇轩的薄情。


    “上峰有什么提示?”殷天娇不想扯这些,确实如黑衣人所说的她并不是楚宇轩的唯一,所以也不需要和楚宇轩谈什么感情了。


    “这个……”黑衣人递给殷天娇一个瓶子,“少一点少一点的,让他失去知觉。”


    冰冷的瓷瓶握在手中,殷天娇的手有些颤抖,黑衣人一把握住她的手,“怎么?怕了?”


    殷天娇快速的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有,只是……”


    “好了……”黑衣人抬了抬手,打断了殷天娇的话,“快点结束这一切。”


    殷天娇机械的点了点头,看着黑衣人消失在黑夜中,此刻的她也觉得很累很累,好想赶快结束这一切,离开这个牢笼。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