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挤满了虞氏员工、严允亲属好友、记者自媒体以及蹭进来的群众,人员纷杂,又因为姜荼白和虞兮满的突然到来有些骚乱,过了几分钟才安静下来。


    方才挺直腰杆、信誓旦旦的财务部长眼中放光,往后重重一靠松了口气。他毫无坐相地倚着沙发背,抬手指了指,颐指气使道:


    “大家安静一下,这位是姜小姐,我们虞总指派她全权负责这件事,你们有什么问题都跟她说。姜小姐啊,你跟他们好好解释一下,咱们虞氏行得端做得正。”


    姜荼白略微低头,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看,这就是追求虞予之而不得的姜荼白的下场,虞予之不把她当人看,身边的人自然也当她低人一等。


    反正为了虞予之,她愿意付出一切,包括她的灵魂。


    财务部长摇头晃脑很是得意,他们虞家的姑娘就是有手段,把姜家的姑娘训得像狗一样听话。


    姜荼白懒得看傻缺一眼。


    会议室中几乎所有人都看向她,用带着怀疑的审视目光评判她。


    一个纤细的女人,长得又惊为天人的好看,能负责什么呢?恐怕连打印机都不知道怎么用。


    无数不加掩饰的鄙夷目光系数轰砸在她单薄身上。


    嫂子翻了个白眼先开口了,她嗓门尖锐,语气嚣张:“能负责什么!?让个丫头片子出来?虞总这是糊弄我们呢,我们可没那么好糊弄!”


    其他亲友以立刻附和起来。


    “是啊,虞氏集团的事,肯定要虞总亲自出面!不然说不过去!”


    “虞总不出来解释反而叫一个女人出面?她能懂什么?都没嫁过人怎么能担得起事?虞总是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吗?就这样草菅人命?果然是黑心公司,不知道还做了多少肮脏事,今天必须曝光!”


    “我弟是给你们虞氏卖命才死的!他本来不用死!就是你们这群黑心老板害死我弟弟,留下我弟妹孤儿寡母三个人该怎么,无论如何,我们今天必须见到虞总!”


    这几年姜荼白在名媛圈里销声匿迹,又自甘下落,常被嫉妒与求而不得的人嘲讽贬低,连消息最灵通的媒体记者都难以把当年惊艳耀眼的女人和眼前寻常打扮的人联系到一起,遑论寻常人。


    砸在姜荼白身上的目光又多了数不清的嫌恶。


    他们贬低这女人,就是为了让虞总亲自出面从而达到他们的目的。


    他们是受害者,是被资本剥削压榨的可怜群众,既然是这样,他们这种可怜弱者,无论怎样贬低羞辱这种替邪恶资本家卖命的这个女人都没错。


    恶意目光逐渐强烈,恶言恶语随口就来,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理所应当。


    欺软怕硬。


    姜荼白根本不在乎,她只想笑,这些年类似的话她听了不知多少,懒得再听。


    更何况,这些都是虞予之的罪,记在她头上,终有一天会千百倍偿还。


    因而这些难听至极的话,进不了姜荼白的耳,污染不了她分毫。


    倒是有个平淡清冷的声音,落在她耳畔:


    “和虞氏无关的人,没有资格插手虞氏的事。”


    这声线寒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虞兮满一如既往无情、镇定、强势,但这次姜荼白又咂摸出一些克制的愤怒。


    她用舌尖舔了舔上颚,这些字令她心惊,虞兮满是在怀疑她吗?不然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得字字如刀,落在她身上。


    她愿意献出身体以证真心,对方是虞兮满,她也不亏。只是虞兮满在床上不行,要不了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不自私,让她单方满足这话说出口怪不好意思的。


    只是这话,又有些熟悉。


    不是原话,但意思相差无几。


    姜荼□□明如斯,总是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给自己套上百层坚硬的鳞甲,顿时想了起来。


    在她和虞兮满达成协议的第二天,也是这栋大厦,在顶层会议室举办的股东会议上,针对虞予之的攻讦转移到她身上,面对诸多老谋深算的股东自负油腻的审视,虞兮满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席话,顺理成章把她赶了出去。


    虞兮满这是想故技重施,救她出去?


    冰山融化了么,落下一滴冰水,心口有了些许暖流。


    只是这愤怒又是怎么回事。


    姜荼白不用思索便明白,这件事虞兮满一定另有打算,大抵是准备给虞予之来个大的,谁成想虞予之并没有出面,反而是她坐在会议室中。虞兮满怀疑她又在效忠虞予之,或者说她是虞予之安插的卧底,会打断定好的计划,这才生气


    姜荼白嘴角弧度尖锐的嘲讽笑意弯了弯,在谁都没有察觉到的地方,添了几分喜悦。


    虞予之不愿出面正好,方便她为虞兮满添一把柴火,火上浇油。


    姜荼白的手肘自然搭在沙发扶手上,镇定自若的神色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后颈发凉。


    她抬头,对上虞兮满犀利尖锐的目光,嘴角笑意逐渐加深,温柔友好。


    虞兮满忽的一愣。


    姜荼白扬声道:“不好意思,二小姐,我虽然不是虞氏的人,但这件事我却脱不开关系。赔偿金的最终批复上,盖的是我的章,银行也是看了我的批复后,才打的款。”


    这几年虞氏上下逐渐默认姜荼白的决定就是虞予之的,因而姜荼白的签名和签章和虞予之一样好用。


    真正追究起来,不仅没有任何效力,更别说单是打款批准就能追究出一连串违规办事的员工。


    这是个漏洞,但已经这么做几年了,她在虞氏的权利就这么潜移默化的生根壮大。


    “既然赔偿金是我签字盖章,我就要对这笔钱究竟有没有到家属手里负责。”


    话音未落,虞兮满太阳穴一跳,搭在扶手上肤如凝脂的手紧了紧,浮现出的青筋很快又沉下去,她斜倚着沙发背,面对姜荼白的背叛,怒火让她气场全开,锋芒毕露。


    “既然姜小姐这么着急向主子邀功,不如就说说,余下一百多万去哪里了?”


    姜荼白抬眸她,看见泛着冷光的粉唇在缺乏阳光的会议室里,愈发红润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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