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说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虞兮满。
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姜荼白身上,因而无人在意虞兮满,就在她说话的时候,背地里一贯冷漠镇定的虞兮满,竟然翻了个几不可查的白眼。
或许是在嘲笑她也就这点水平,还以为要拿出什么非同寻常的手段。
胜负欲却出乎意料的强,说不定上床的时候,会不会为谁先上谁先下打起来。
还挺可爱。
姜荼白想着,收回目光,听严允的几位家属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事情经过,尤其是他们是怎么发现虞氏的实际赔偿金额。
和她了解的没什么不同,严允妻子收到的赔偿金确实只有一百万,银行卡骗不了人。
严允有两个哥哥,各自成家,这次是这四人冲锋在前,没给严允的妻子金颜留下开口说话的机会。
而虞氏这边,盖着姜荼白最终批准的章的金额确实是两百一十五万三千,交给银行打款的申请单上也是这个数。
姜荼白对这件事印象深刻,递到她眼下时,她刚喝完一杯苦涩至极的咖啡。
双方都能拿出不容置疑的证据。
一百多万凭空消失。
围观群众中倒是有人怀疑是银行收到两百一十五万三千的单据,却只打了一百万。这把银行的顾经理气笑了,金额多少如果他一个普通经理说了算,世界金融体系早就乱成一锅粥。
“无知。”顾经理推了推无框眼镜,嘲风的声音很低。
对质到这一步好像走进死胡同,大家茫然无措,左右看看互相摊手,似乎谁都没有问题,都站得住脚。
财务部长突然乐了,他拍了拍手,声音响亮,很快传遍角角落落,令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他身上,只见他在这种场合笑呵呵的,脸上垂下来的褶子颤了颤:
“这还用说吗,虞氏的证据受法律保护,你们几位又只看见了一百万,但收到一百万的人是不是真的收到一百万还很难说。”
一早就怀疑金颜谎报赔偿款数额的人不少,尤其是严允哥哥嫂子,疑惑的种子早就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只是没有证据,才来虞氏这里闹事。
这下好了,他们松了一口气,笑了。
眼见是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顾经理放心地讥诮:“这还用说吗,银行的记录清清楚楚,两百多万到了指定的银行卡,然后转出去多少,你们自己清楚。”
严二哥焦急万分,眼球快瞪出来,几乎是脱口而出:“对,旁边就有银行,大嫂你身份证也该补办好了,我们一起去查查流水。”
金颜瑟瑟发抖,她两个女儿原本是鼓起勇气打量人群中最耀眼的两个姐姐,又被吓得缩回母亲怀抱。
严二哥妻子急了:“对对对,咱得拿出两百多万出来,还虞氏一个清白。”
虞兮满扣住沙发扶手的手又紧了紧,绷起青筋,怒火在微皱的眉心中酝酿,她少有的如此不镇定、不从容,这些都是姜荼白害的。
她看见姜荼白端坐在沙发上,脊背笔挺,身后的窗有阳光打进来,但她整个人藏在沙发围拢的阴影里,上半身有规律的轻微晃动。
像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牢牢掌控全局后,而露出不想掩饰的小窃喜。
虞兮满紧绷的手松懈下来,起身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扶起金颜,扶着她的胳膊,带她坐在自己身边最近的沙发上。
离严家那几个人最远的角落。
金颜就这么顺从地跟着她,一大一小两个女儿似乎与她熟悉,乖乖跟着。
严二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算怎么回事?他骤然失去了对金颜母女三人的掌控,他想阻止,只是一对上那女人眉眼清淡、冷弱刀削的脸庞,就吓得脸色发白,磕磕巴巴的:“这……这不合适吧……”
姜荼白漫不经心地打断:“有什么不合适的,站累了歇一歇而已。”
“大家累了就坐着歇歇,还请随意。”她三言两语,在所有人都没回过神的时候,轻松转移矛头,又转头嘱咐闵莎,“叫人拿凳子和水进来,其它你看着安排。”
闵莎颔首:“好。”
财务部长疑惑:“虞总可是嘱咐早点解决,你拖拖拉拉的,闹这一出干什么?”
姜荼白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看向那些想记录又因为没有得到允许不敢拍摄的记者媒体们:“现在可以开机了。”
她嘴角勾起的笑意讽刺又极具迷惑性,叫人摸不着头脑,“虞氏上下光明正大,没什么不能说的,请随意拍摄,也好对怀疑虞氏的人证明。”
陆陆续续进来拿凳子搬矿泉水的员工,分发下去,还不够。
姜荼白不受打扰,杏眼圆润俏皮,此刻眼尾下压,那是风雨欲来的征兆,压得人喘不过气:“这位是?”
严二哥不由得紧张,强撑起勇气:“我是严允的哥哥,排行老二。”
“严二哥。”姜荼白语速极缓,她美得不可方物,薄唇轻启,正是这种美衬得她可怕异常,“赔偿款是虞氏打给严允的妻子金颜小姐,还要麻烦你解释一下,这张银行卡为什么在你手里。”
严二哥的脸唰地蜡白,满脸惊慌失措,双手不断地攥拳又不断地放开,声音也在颤抖,“没有!”
姜荼白嗤笑一声:“否认?”
倏地,她察觉到一道冰凉的目光,顺着目光看去,虞兮满眉梢上挑,衬得一双狐狸眼风情万种,但就是凌厉十足,让人不敢冒犯:
“警方反诈做了那么多年,费了无数心思,任谁都知道银行卡不能外借,哪怕是亲妈都不行。金颜自己就是反诈中心接线员,怎么可能不知道。”
虞兮满不徐不疾地对上姜荼白的视线,在她目露惊喜的时候,忽的冷漠转头,故意无视。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一调皮行为,让她嘴角轻微勾起。
“我们只是帮她保管!”严二嫂猛地一声吼,“保管而已!她孤儿寡母的,万一她娘家人来借钱,心一软就给了怎么办?那是我哥留给两个女儿的钱!”
严二哥终于反应过来,顶着在所有人审视怀疑的目光下涨成猪肝色的脸道:“咱们来这是为了你们虞氏狼心狗肺本来答应给两百多万却看我弟妹好欺负,只给了一百万的事,怎么就成了银行卡在谁手里?银行卡在谁手里跟这件事有关系吗?你们不要转移话题!”
“我们都是一家人,连我弟的葬礼都是我们办的,替金颜保管一下卡又怎么了?”
“对!就是这样!不要转移话题!”
“我看你们就是心虚了!”
面对严家人的指责,姜荼白不为所动,甚至举止平淡地接过闵莎递过来的矿泉水,仰头抿了一口。
这个举动在严家人的眼里,和挑衅没什么区别。
偏偏这还不够。
姜荼白就是要把这群作恶的人和真正的受害者隔绝开,才能抽丝剥茧查出那差的一百多万究竟在哪里。
当然其中一点,是她私心作祟,虞兮满是冷若冰霜,不会对任何人融化,但她对拥有母亲这一身份的人却又有难以察觉的柔情。
现在还不够,愤怒与丑恶不够浓烈作呕,还可以更多一些。
姜荼白准备说些什么,再给嚣张的气焰添一把火,想了想,她选择默然无视,于是乎掏出手机,纤细如葱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闷不做声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在刷小视频。
这种瞧不起的散漫,可真是能把人气得鼻孔冒烟,恨不得摇身一变化作斗牛冲过去。
姜荼白编辑文字,在给虞兮满发消息,平白无故背了个怀疑,她可要好好讨回来:
【我的主子是你,只有你一个,你怎么能怀疑我还对虞予之念念不忘?不要再怀疑我,否则我只能……】
只能什么呢?
姜荼白为难地咬着指甲。
真是笨脑子,快点想。
她觉得“主人”这个词足够戏谑和反讽,在这种语境下不会有歧义,因而下一句话最好简单点,不用费脑子。
【日日夜夜重复这句话,不让你休息。】
就叨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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