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眼神来的方向,有些熟悉。
她收起手机,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顾忌地直视虞兮满的目光。
后者的双眼极具风韵诱惑,眼底湿润蛊惑人心,眼尾轻挑,蹙起眉头,表情微凉,只是一个漫不经心的动作,带着些质疑与愠色。
计划被无端搅乱,局面也不受掌控,虞兮满还从未有过……这种被人喂到嘴边的时候。
虞兮满一贯独来独往,什么事都藏在心底,被虞家和虞兮满欺负到角落里,也是微微一笑,别人眼中她罪有应得,实际上她独自掩藏着伤口和着血,继续一如独行侠般,用剜肉剔骨的手段从虞家身上讨回来,冷静、从容、镇定,无需帮手。
但是……姜荼白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熟悉的生活节奏,让她心跳莫名骤停,手指会传来奇异的酥麻。她原本觉得这种姿色出挑的女人放在眼前养养眼也好,完胜价值连城的珠宝。更何况珠宝几天便腻了,这女人脸上的一颦一笑都别具风情,大抵能欣赏几周。
虞兮满的眉头皱得更深,仔细咂摸……好像这种感觉也不错。
只是恣意骄傲的性子让她有些火大罢了,没有姜荼白,她一样能做到。她不需要谁来代替她,亦或是帮助她,这种自作主张的女人,就该……
她想不出合适的惩罚方式,便回:【你想死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下,甚至头顶还悬着一把名为虞兮满的利刃,姜荼白莫名其妙地从这四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中咂摸出奶凶奶凶的语气,犹如小猫龇着乳牙。
不是吧,她疯了吗?这可是虞兮满,未来某一天会以最绝情的手段把虞家打入地狱、无论喜悦、哀痛甚至情爱欢娱眉眼始终冷淡如霜、情绪不会一丝波澜的虞兮满。
还要合作下去,姜荼白不敢这么揣度虞兮满,为了驱逐脑海里奇怪的想法摇了摇头,又轻轻咬了咬下唇,才想到如何回复:【刚才有一瞬间,我以为你想杀了我。】
是此刻正坐在虞兮满身边最近的沙发上、有她坚硬如铁的盔甲笼罩、不受任何恶意揣测的金颜母女三人,是虞兮满那所剩不多的善意涌现而保护的人,她以为姜荼白会伤到她们,其实保护的很好。
手段如她又合她心意,用起来也十分得心应手,确实不错。
虞兮满无声地“呵”了一声,垂下眼眸,不知何时上挑的嘴角代表着赞叹,
她低头打字,白皙的手指没有任何停顿,点击发送:【怎么杀?方式你定,酒店我定。】
又在嘴硬,那应该没事了,姜涂白饶有兴趣地回她:【为什么不是酒店我定,方式你定?】
【真笨!】
那必然是虞兮满不知道什么“方式”能让一个女人死在床上,甘之如饴,面红如潮。
倒在床尾,技能生硬,浑身蔓延潮湿的痒意,可唯一了解的肢体交缠还是挠她痒。
姜荼白眼见把人哄好,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要收割亲手种下的果实。
在场不少做新闻实事类的up主也有十分可观的粉丝量,他们在粉丝群里以文字方式直播现场动态,字打不过来,最后干脆语音,丝毫不顾某些人几乎要喷火的眼神。
而这些又被粉丝同步转发到各个平台,在虞氏名声的影响下,一传十,十传百,飞速在互联网传播开来。
严家想私吞金颜母女三人的赔偿款,丑恶的嘴脸每在观众视线多曝光一份,大家对金颜母女三人的可怜就多一分。
姜荼白未雨绸缪,无论是一百万还是两百多万都是严升用价值连城的命换来的,是金颜母女未来的生活保障,谁都别想打这笔钱的主意。
如此保护好,便能毫无顾忌地进行下一步。
“到了!?”
耳畔,闵莎用难以遮掩的语气道。
她把手机递到姜荼白眼前,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朋友刚发来的。”
那张照片,边缘模糊泛黑,左下角还露着棕褐色皮质笔记本的一角。分明是张偷拍照,拍摄者把手机藏在笔记本后,偷偷拍下来这张照片。
闵莎的声音中带着快要压抑不住的激动:“卡号不对!这个卡号既不是虞氏提供的也不是金颜的。”
能篡改这张单子的只有顾经理,明知赔偿数额不对却一口咬定的也只剩下财务部长。实事就摆在眼前了,又解决一桩难题,哪怕工作多年、在繁冗的文件工作中已经练就一身沉稳,此时此刻闵莎难免还是有些激动。
然而一种沮丧的感觉涌上心头,闵莎像是猛地意识到什么,叹了口气:“可惜,她拿不到原件,只能这么发过来,我们其实还是没有证据……”
她转头看过去,以为姜荼白也会同她一样,却只看见姜荼白纹丝不动,散发从容与果决的戾气,漆黑澄澈的眼眸垂下,看似聚焦在某一处,实际上在心底沉思。
姜荼白从屏幕上收回视线,扶着扶手往后坐了坐,她背对阳光,光线从她四周穿过,薄唇立刻蒙上一层深沉哑光,语气淡淡:“替我谢谢你朋友。”
闵莎收回手机,脸颊一红:“没有没有,应该的,就是……我朋友说她想要你的签名照……”
“可以。”姜荼白说,“你把照片拿过来给我签,或者让你朋友以访客身份进来,我当着她的面签。”
那肯定要当面签了,闵莎替朋友开心,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姜荼白忍不住看向金颜,赔偿金额确实为两百多万,足够拉扯两个女儿到成年,希望这个好消息能让这个双鬓白发的女人眉头舒展一些,不再时刻深深拧着。
整间会议室吵吵嚷嚷,像菜市场,再没有针对的目光和咄咄逼人亲戚,金颜后知后觉地发现脸上的两行泪已经干涸。
干枯的眼泪让皮肤发痒,她用手背抹了抹脸颊,视线正好落在姜荼白身上。
姜荼白正懒洋洋地倚着,单手支颐,阳光没有打在她身上,却衬得她起色极好,圆润俏皮的杏眼饶有兴趣地在人群中逡巡,欣赏着各种嘴脸。
金颜想起来虞氏和严家人都问过了,接下来该问她这个当事人了吧。
她又忍不住回忆刚才别人被询问的场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所有人用不同的、但总是恶意的目光审视,就算清白无辜,一个看似不轻不重的怀疑砸下来,都会让最伶牙俐齿的人百口莫辩……
她毛骨悚然,打起了颤。
害怕传染给了两个女儿,三个人依偎得更紧了。
就是这时候,姜荼白敏锐地转头,她天生敏感,已经察觉出目光中的友善与好奇,大概也能猜出是谁。
她看过去,确实是这个人。
于是横跨会议室,隔着六七个人,姜荼白礼貌疏离地点了点头,身后一缕头发随着动作垂到肩头,如此就算打过招呼。
金颜咽了口唾沫,心里咯噔一声,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
轮到她了吗?要被点名了吗?但她觉得她能够站出来解释,这么漂亮的姑娘都能轻易挡住这群男人的恶意,她可是能吃苦耐劳的妈妈,双肩宽阔结实,臂膀有力,想必足以刀枪不入。
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她不能一退再退。
于是在几个深呼吸之后,金颜鼓足勇气挺直腰杆,心里迅速盘算,必须先安抚两个年幼的女儿,叮嘱她们待会无论什么都不要哭泣,没有做错人的不该流眼泪。
然而还没想好接下来该做什么,她便看见,姜荼白已经不再看她,而是转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姜荼白正看着顾经理,从侧面看去,略微眯起的眼中透出嫌恶与不耐烦,仿佛被脏了眼,是十分嫌弃但只能捏着鼻子。
金颜一愣,所以接下来不是轮到她吗?
虽然已经在做准备,这种被保护得很好的感觉令她长长松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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