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北海道比白天更安静。
温泉旅馆外的山路被路灯照出一层柔和的暖色，远处花田沉进夜色里，只剩下风吹过草叶的细碎声音。小樱玩了一整天，又在傍晚被降谷零带去吃了北海道料理，回到旅馆后早就困得眼睛半睁半闭。她嘴上还说着“我还想看一会儿照片”，结果抱着手机没多久，就靠在降谷零怀里睡着了。
降谷零低头看着她。
小樱睡得很安静，金色长发铺在枕边，脸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红。她今天被他的同期好友撞见之后，虽然害羞得恨不得躲进他怀里，可最后还是勇敢地牵着他的手，认真告诉松田阵平他们，她和他是认真交往的。
那一幕，降谷零一直记在心里。
他轻轻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替她盖好被子，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小樱，晚安。”
小樱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像听到了他的声音，手指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口。
“零……”
降谷零动作停住，眼神一瞬间柔软下来。
“我在。”
小樱没有醒，只是轻轻蹭了蹭枕头，重新睡熟。降谷零看了她一会儿，才小心地把自己的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将一只小熊抱枕塞进她怀里。小樱抱住抱枕后，终于安稳下来。
他关掉床头灯，只留下房间里一盏很暗的小夜灯，然后拿起外套，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
他刚合上门，就看到手机上诸伏景光发来的消息。
【我们在旅馆后面的小亭子。】
降谷零看了一眼时间，转身朝旅馆后方走去。
旅馆后面有一处供客人散步的小庭院。再往外走，是一条通往山边的小路，路旁有一座木质凉亭。夜里风有点凉，亭子里却已经坐了三个人。
萩原研二靠在柱子边，手里拿着一罐咖啡，姿态懒散又悠闲。松田阵平坐在栏杆上，一条腿曲着，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表情看起来依旧不太爽。诸伏景光则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手里捧着热茶，猫眼在夜色里显得温和而安静。
降谷零走过去时，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萩原研二第一个笑了。
“小降谷终于来了啊。把小樱妹妹哄睡了？”
降谷零在亭子边停下，语气平静：“她今天累了。”
萩原研二拖长声音：“哎呀，好体贴。真羡慕你呢，有这么漂亮又可爱的女朋友。”
松田阵平冷笑一声：“是漂亮又可爱，不过配给降谷零，确实可惜了。”
降谷零看向他：“松田。”
松田阵平挑眉：“怎么？我说错了？”
萩原研二笑着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小阵平今天已经骂了他一天了，还没骂够？”
“没有。”松田阵平抱着手臂，“他一个二十九岁的公安，和十七岁小姑娘地下恋爱，还和别人共享复杂关系，我没直接把他扔进北海道雪地里已经很克制了。”
降谷零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现在不是冬天。”
“重点是这个吗？”
诸伏景光轻轻笑了一下：“好了，松田。零至少没有隐瞒我们。”
松田阵平看向他：“他是被我们撞见的。”
诸伏景光：“……”
萩原研二笑得差点呛到咖啡。
降谷零坐到一旁，声音淡淡：“你们到底是来审判我，还是有正事？”
萩原研二摊手：“两者都有。毕竟看到小降谷和小樱妹妹在北海道甜甜蜜蜜约会，还被她叫‘零’，这种画面可是很罕见的。”
诸伏景光听到“小樱”这个名字，眼神微微动了动。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之前在医院时的场景。那天他和萩原、松田去找星野阳吃饭，刚好看到星野阳在记录体检数据。那一瞬间，他无意间瞥见了纸上的内容，其中包括小樱的身高体重和身体数据。尤其是那串胸围数据出现得太突然，让他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尴尬。
诸伏景光耳尖微微红了。
萩原研二眼尖，立刻注意到：“咦？小诸伏，你脸红什么？”
诸伏景光立刻低头喝茶：“没有。”
松田阵平眯起眼：“你也不对劲。”
诸伏景光轻咳一声：“只是想到之前在星野医生那边看到过一些不该看的体检数据。”
降谷零的眼神瞬间变了。
“景。”
诸伏景光无奈地看他：“不是故意的。那次是星野医生在写资料，我们刚好过去，松田和萩原也在。”
萩原研二一拍手：“啊，是那次！小樱妹妹体检完出来，星野医生说她又胖了，结果她羞耻地捂住哥哥嘴巴。”
松田阵平想起来，也忍不住笑了一声：“对，星野阳那家伙一本正经说妹妹胖了，完全没意识到这种话不该当着别人说。”
降谷零脸色微妙地沉下来。
“你们看到了什么？”
诸伏景光耳尖更红：“只是数据。”
松田阵平立刻抓住机会冷笑：“怎么，你吃醋？那是医生记录，还是她哥哥写的。你这个公安别在这种地方乱吃醋。”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补刀：“小降谷现在很可怕哦。果然男朋友状态和平时不一样呢。”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少啰嗦。”
三人同时笑了起来。
夜风吹过亭子，带来一点草木香气。短暂的打趣后，气氛终于慢慢安静下来。萩原研二把咖啡罐放到一旁，松田阵平也收起了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诸伏景光看向降谷零，眼神变得认真。
“零。”
降谷零抬眼。
诸伏景光的声音低了一点：“卧底工作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一出，刚才那点轻松的空气立刻沉了下来。
降谷零没有马上回答。
远处旅馆的灯光被树影遮挡，亭子里只剩下淡淡月色。四个人虽然穿着便服，像普通朋友在北海道夜里聊天，可他们都知道，有些话题一旦开口，就不再属于普通旅行。
降谷零靠在柱子旁，沉默片刻。
“还在继续。”
松田阵平皱眉：“这算什么回答？”
“能说的就这么多。”降谷零语气平静，“组织那边最近动作不算大，但安静不代表安全。越安静，越可能是在准备更麻烦的事。”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你现在还在用安室透那个身份？”
“嗯。”
诸伏景光低声问：“波洛那边呢？”
“还算稳定。”降谷零说，“那个身份需要继续维持。对组织来说，安室透是一个方便接触外界的壳；对公安来说，也是监控他们动向的窗口。”
松田阵平咬了咬牙：“听着就烦。你到底还要把自己塞在那些家伙中间多久？”
降谷零垂下眼：“直到任务结束。”
“任务结束？”松田阵平冷笑，“你知道这个词听起来有多空吗？你现在有小樱了，还打算像以前一样什么都自己扛？”
降谷零没有反驳。
诸伏景光看着他，声音温和却认真：“零，小樱知道多少？”
“知道我不只是咖啡店店员。”降谷零说，“也知道我有危险工作。但具体内容，她不知道。”
萩原研二若有所思：“你打算一直瞒着她？”
降谷零沉默了一会儿。
“小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说，“至少，不应该被卷进来。”
松田阵平皱眉：“可你已经把她带进你的生活了。”
这句话很重。
降谷零的手指微微收紧。
松田阵平继续道：“你告诉她真名，让她叫你零。你和她旅行，和她交往，还让她面对你这种复杂身份。她不可能永远站在安全线外。你越想把危险藏起来，她越可能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牵连。”
诸伏景光轻声说：“松田说得直接，但不是没有道理。”
降谷零看向他。
诸伏景光的眼神很平静：“小樱很聪明，也很敏感。今天我和她聊的时候，她说她知道你有危险，也知道你不能告诉她全部。她没有逼你，可她会担心你。你如果一直什么都不说，她只会更不安。”
降谷零垂下眼。
他当然知道。
小樱今天在车上说过，希望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不要总想着危险的事情，也说累的时候要记得她在。她没有追问他的任务，没有逼他说组织，也没有要求自己进入他的秘密。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想让她被卷入。
她应该站在舞台上，站在阳光里，去做直播企划，去听新人唱歌，去看blackstone出道，去和园子、小兰一起笑，去因为甜品开心，而不是因为他的卧底工作陷入危险。
可是松田阵平说得没错。
他已经把她带进自己的生活了。
降谷零低声说：“我会想办法把风险降到最低。”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你每次都说这种听起来很专业又很欠揍的话。”
萩原研二笑了笑，却没有完全打趣：“小降谷，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我们还在，班长也在，景也在。你要是真遇到麻烦，不准像以前那样一个人闷头冲。”
降谷零看向他：“我知道。”
松田阵平立刻说：“你最好是真的知道。”
诸伏景光问：“组织那边最近有没有提到新的药物、实验，或者和米花町有关的行动？”
降谷零看了他一眼。
“有一些零碎消息。”他说，“但还没有形成完整线索。组织对某些企业的资金动向有兴趣，尤其是和生物制药、it技术、海外渠道有关的企业。音梦公司本身暂时不在他们关注范围内，但星野家、源氏集团、还有泽田弘树这样的技术天才，理论上都可能成为风险点。”
萩原研二脸色微微变了：“泽田弘树？就是被小田切敏也收养的那个孩子？”
“嗯。”降谷零说，“他之前牵涉到美国那边的企业问题。虽然现在已经被带回日本，但他的能力太特殊，如果情报泄漏，很多势力都会盯上他。”
诸伏景光皱眉：“小樱和泽田弘树现在在同一家公司。”
“所以我会继续关注。”降谷零说，“但不能让她知道太多，否则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警觉。”
松田阵平冷冷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不让她知道太多，也可能让她在危险来临时完全没有准备？”
降谷零沉默。
诸伏景光轻声道：“至少可以教她一些基础防范。不是告诉她组织，而是让她知道遇到危险该联系谁、该怎么保护自己。”
萩原研二点头：“这个我赞成。小樱妹妹长得那么显眼，又是艺人，还和你有关系，安全意识必须有。”
松田阵平冷哼：“还有她身边那个睦月始。虽然看着像偶像，听说会武术？”
降谷零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松田阵平：“伊豆那边的报告里有提到。他制服犯人的动作很利落。倒是比某些公安男朋友可靠点。”
降谷零：“……”
萩原研二笑得不行：“小阵平今天真的一直在刺小降谷。”
松田阵平：“我还没说够。”
诸伏景光倒是认真思考：“睦月始如果真的有足够武力值，对小樱来说也是保护。零，你和他谈过吗？”
降谷零摇头：“没有正式谈过。”
“找机会谈谈吧。”诸伏景光说，“不是作为情敌，是作为都想保护小樱的人。”
降谷零垂眼。
和睦月始正式谈保护小樱的事情？
这听起来不容易。
他和睦月始之间一直保持着某种微妙平衡。他们都知道彼此存在，也都接受小樱的选择，但这不代表他们会轻松地坐下来讨论“如何共同保护女朋友”。不过，如果组织的风险真的可能牵扯到小樱身边的人，他确实不能再只把睦月始当情敌。
松田阵平看出他的表情，冷笑：“怎么？吃醋比保护人还重要？”
降谷零抬眼：“不是。”
“那就去谈。”
“我知道。”
萩原研二拖长声音：“哎呀，小樱妹妹真不得了，让公安和偶像男朋友都要开保护会议。”
诸伏景光笑了一下：“她会不好意思的。”
降谷零想到小樱听到这个场面时脸红炸毛的样子，唇角也不由自主动了一下。
松田阵平看见，立刻嫌弃道：“别在我们面前露出这种恋爱脑表情。”
降谷零：“我没有。”
萩原研二立刻举手：“有哦。”
诸伏景光也温和补刀：“刚才有一点。”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你们叫我出来，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萩原研二笑眯眯：“顺便确认你活得还像个人。”
这句话让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降谷零看向他。
萩原研二收起笑意，声音变轻：“小降谷，你知道吗？以前你总是绷得太紧。现在看到你会因为女朋友吃醋、会被小阵平骂到无语、会在提到她时露出那种表情，其实我们挺高兴的。”
松田阵平别开眼，嘴硬道：“别把我算进去。”
诸伏景光笑着说：“松田其实也放心了一点。”
“谁放心了？”松田阵平不爽道，“我是怕他祸害人家小姑娘。”
降谷零看着他们，心里却慢慢安静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他们坐在一起说话了。不是任务汇报，不是紧急联络，不是在阴影中交换情报，而是像普通朋友一样，在北海道夜里坐在亭子里，听他们骂他、调侃他、担心他。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
让他几乎有一瞬间以为，他们还是警校时期那群人。虽然未来各自奔向不同道路，虽然危险没有消失，虽然卧底工作仍像黑暗里的线缠在他身上，可至少这一刻，他们还在。
降谷零低声说：“我会小心。”
松田阵平看他：“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降谷零看向远处旅馆的方向。那扇房间窗户里还亮着很暗的小夜灯，小樱正睡在那里。她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卧底工作背后到底有多少危险。可是她抱着小熊睡着前，还迷迷糊糊地叫了他一声“零”。
降谷零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这次，我有必须平安回去的人。”
诸伏景光眼神柔和下来。
萩原研二轻轻笑了。
松田阵平沉默几秒，最后烦躁地啧了一声。
“那就记住这句话。要是你敢让小樱哭，或者自己出事让她伤心，我一定先把你揍醒。”
降谷零看向他：“你还真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
“对你有效。”
萩原研二笑道：“小阵平的爱之铁拳。”
“闭嘴，萩。”
气氛终于又轻松了一点。
诸伏景光站起身，把手里的热茶罐丢进旁边垃圾桶。
“时间不早了。小樱还在睡吧？”
降谷零点头：“嗯。”
“回去陪她吧。”诸伏景光说，“明天还要旅行，不要让她醒来看不到你。”
萩原研二眨眼：“小降谷，明天记得多拍几张约会照。以后说不定还能拿来回忆你第一次被我们撞破地下恋情的北海道旅行。”
降谷零淡淡道：“我不会发给你。”
“真小气。”
松田阵平站起来，路过降谷零身边时，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力道没有白天那么重。
“好好对她。”
降谷零看着他：“嗯。”
松田阵平走了两步，又回头，冷笑道：“还有，别以为我不告诉伊达。他肯定也想骂你。”
降谷零：“……”
萩原研二笑得非常快乐：“同期审判大会预定。”
诸伏景光也忍不住笑：“零，加油。”
降谷零忽然觉得，卧底工作以外，自己可能还要面对另一种可怕的组织——
同期好友审判组。
回到旅馆房间时，小樱还在睡。
她侧躺着，怀里抱着小熊抱枕，金色长发散在枕边，脸颊睡得粉粉的。小夜灯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降谷零脱下外套，轻手轻脚躺回她身边。
几乎在他躺下的瞬间，小樱像是感应到熟悉的气息，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
“零……”
降谷零伸手抱住她，低声回应：“我回来了。”
小樱半梦半醒地问：“去哪里了？”
“和他们聊了一会儿。”
“松田先生有没有又打你？”
降谷零动作一顿，低低笑了一声：“有一点。”
小樱皱了皱鼻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小声说：“明天我帮你骂他……”
降谷零心口一软，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不用。”
“要的……”小樱声音越来越轻，“零是我的……”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又睡着了。
降谷零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几乎融进夜色里。
她没有听见他和朋友们谈到的危险，也不知道那些黑暗离她其实并不算远。但她会在睡梦里问松田有没有打他，会说要帮他骂人，会迷迷糊糊地把他当成自己的归属。
这就够了。
降谷零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在她耳边低声说：“嗯，我是你的。”
窗外北海道的夜色安静而辽阔。
亭子里的谈话、卧底工作的危险、好友们的担心，都暂时被关在门外。
这一刻，他只是抱着小樱的降谷零。
不是组织里的波本，不是波洛的安室透，也不是必须永远独自承担一切的公安警察。
只是她口中那个会回到她身边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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