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公寓里，阳光从薄薄的窗帘缝隙里落进来，照在地板上的杂志、乐谱和几件随手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上。
小樱昨晚难得睡得比前几天安稳。
虽然她还没有完全恢复精神，偶尔醒来时仍会下意识去摸手机，想看看睦月始有没有消息，可这里和星野宅不一样。没有过分安静的走廊，没有佣人担心又小心翼翼的眼神，也没有客厅里压低声音讨论公关会议的氛围。
大崎娜娜和小松奈奈的公寓很小，很真实，也很吵。
早上小松奈奈会在厨房里慌慌张张地煎蛋，嘴里念着“啊啊啊快糊了”；大崎娜娜会靠在墙边嫌弃她动作太慢，却还是伸手帮她把火调小。桌上摆着吐司、牛奶、热可可和水果，虽然没有星野宅早餐那么精致，却让小樱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她坐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白色睡裙，外面披着薄开衫，双手捧着热可可小口喝着。
小松奈奈看见她肯吃一点吐司，开心得像自己得了奖。
“小樱今天吃了两口吐司！很棒！”
小樱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这也值得夸吗？”
“当然值得！”小松奈奈认真地说，“能吃东西就是好事。”
大崎娜娜坐在窗边，嘴里叼着没有点燃的烟，打量小樱半天，忽然站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小樱疑惑地看向小松奈奈。
“娜娜小姐怎么了？”
小松奈奈也眨眨眼。
“不知道哦。”
几分钟后，大崎娜娜从房间里走出来，手臂上挂着好几件衣服，另一只手还提着化妆包和饰品盒。她站在客厅中央，眼神带着一种危险的兴奋。
“小樱。”
小樱一愣。
“嗯？”
大崎娜娜把衣服往沙发上一放，唇角勾起。
“我早就想帮你打扮成跟我一样的风格了。”
小樱低头看着那堆衣服。
黑色皮夹克、红黑格纹短裙、铆钉腰带、网纱袖套、厚底靴、银色链条、黑色吊带上衣，还有一条看起来很摇滚的不规则短裙。
她沉默了两秒，缓缓抱紧自己的热可可杯。
“欸？”
大崎娜娜非常干脆地宣布：“打扮成不良少女。”
小樱差点被热可可呛到。
小松奈奈立刻反对：“还是不要了吧？小樱比较适合淑女气质。她平时穿裙子、礼服、漂亮外套都很好看，很像大小姐。”
大崎娜娜瞥她一眼。
“所以才要改造。一直当大小姐不无聊吗？”
“小樱本来就很漂亮，不用改造也漂亮啊。”
“漂亮和有冲击力是两回事。”大崎娜娜把黑色皮夹克拎起来，在小樱面前比了比，“你不觉得她穿这个会很帅吗？”
小松奈奈原本还想坚持，但视线落到小樱身上时，想象了一下金发海蓝眼的小樱穿黑色皮夹克、红黑短裙、厚底靴，眼睛忽然亮了一点。
大崎娜娜捕捉到她的变化，立刻继续洗脑。
“而且只是试衣服，又不是让她马上穿出去面对记者。她现在最需要的是重新找回气势。换个造型，说不定心情也会变。”
小松奈奈明显动摇。
大崎娜娜又补了一句：“你真的不想帮小樱改造造型吗？你不是最喜欢替漂亮女孩子打扮吗？”
小松奈奈双手握拳，眼睛彻底亮起来。
“其实……我很早就想帮小樱打扮了！”
小樱震惊地看着她。
“奈奈小姐？”
小松奈奈已经兴奋起来，绕着小樱走了一圈。
“小樱的头发好漂亮，皮肤也好白，眼睛颜色又清澈。不管是淑女风、摇滚风、甜酷风、复古风一定都很适合！之前每次在电视上看到小樱，我就想，如果能亲手帮她搭配衣服就好了！”
大崎娜娜露出满意表情。
“看吧。”
小樱感觉情况不妙，默默往沙发角落缩了缩，抱住自己的胸口，脸红又害怕地看着两位娜娜。
“你、你们要干嘛？”
大崎娜娜和小松奈奈同时看向她。
一个眼神锐利，一个笑容甜美。
下一秒，两人竟然默契地露出相似的阴笑。
小松奈奈笑眯眯地说：“没有什么哦，小樱。”
大崎娜娜补充：“没有人会救你的。”
小樱抱紧开衫，惊慌地睁大眼睛。
“等、等等，我可以自己换衣服！”
“当然让你自己换。”小松奈奈一边笑，一边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我们只是帮你挑搭配。”
大崎娜娜把一件黑色上衣递过去。
“先试这个。”
小樱被推到房间里的换衣屏风后面。为了避免她真的尴尬，小松奈奈很体贴地把窗帘拉好，还把房门关上。大崎娜娜嘴上说得强势，但也只是把衣服一件件递进去，让小樱自己换。
小樱抱着第一套衣服，脸红得不行。
“这件会不会太帅了？”
大崎娜娜靠在屏风外。
“你先穿。”
小松奈奈兴奋地拿着配饰盒：“小樱，别怕！我们一定把你打扮得超级漂亮！”
小樱小声嘀咕：“我有点更怕了……”
第一套是大崎娜娜风格的摇滚不良少女。
当小樱从屏风后走出来时，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她穿着黑色修身上衣，外面搭配短款皮夹克，下身是红黑格纹短裙，腰间系着银色链条，脚上暂时还没换鞋，只穿着家居拖鞋，却已经完全改变了气质。金色长发还散着，素颜的脸因为害羞泛红，原本柔软淑女的感觉被黑色皮革和格纹短裙压出一种反差强烈的甜酷感。
小松奈奈捂住嘴。
“好可爱！又帅又可爱！”
大崎娜娜满意地点头。
“果然适合。”
小樱低头看自己，耳朵红红的。
“这真的不像我平时会穿的衣服……”
“所以才有意思。”大崎娜娜直接拿起厚底靴，“换上这个。”
小樱被安排坐到椅子上，小松奈奈帮她系靴带，大崎娜娜则打开化妆包。
“接下来化妆。”
小樱下意识后退一点。
“我今天不用出门吧？”
“就是因为不出门，才可以随便试。”大崎娜娜说，“闭眼。”
小松奈奈立刻搬来小镜子和化妆灯，兴奋得像美容院开张。
“小樱，我们先做摇滚甜酷妆！”
小樱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被迫当洋娃娃一样乖乖闭上眼。
小松奈奈先用柔软化妆棉轻轻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护肤品，又用保湿喷雾在她脸上喷了两下。细密水雾落在脸颊上，小樱舒服得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皮肤太好了。”小松奈奈感叹，“完全不用厚底妆。”
她挤了一点轻薄妆前乳在手背上，用指腹一点点点在小樱额头、鼻尖、脸颊和下巴，再用海绵蛋轻轻拍开。动作很温柔，从脸颊中央往外按压，鼻翼和唇周也细细照顾到。小樱原本有些紧张，但小松奈奈的动作太轻，反而让她慢慢放松下来。
大崎娜娜在旁边看着，抱臂点评：“不要太甜。”
小松奈奈立刻反驳：“我知道啦，摇滚甜酷也要保持小樱原本的漂亮。”
底妆完成后，小松奈奈用遮瑕刷轻轻处理小樱眼下的淡淡倦色。她没有遮得过分，只把疲惫感柔化，让小樱的眼神重新变得明亮。接着用透明散粉轻扫t区和下巴，保持皮肤自然光泽。
“眼妆交给我。”大崎娜娜忽然开口。
小樱紧张地睁开眼。
“娜娜小姐会化妆吗？”
大崎娜娜挑眉。
“当然。”
小松奈奈小声说：“娜娜化自己的舞台妆很厉害哦。”
于是小樱又乖乖闭眼。
大崎娜娜拿起眼影盘，先用浅棕色在小樱眼窝轻轻打底，再用烟熏灰棕色加深眼尾。她动作看起来随意，实际却很稳。刷子从眼尾往眼中轻扫，晕染得很自然，没有厚重脏感。然后她用细眼线笔沿着睫毛根部画了一条极细的黑色眼线，眼尾稍微拉长一点，给小樱原本清澈的海蓝色眼睛增加几分锋利。
小樱感觉眼皮被轻轻碰触，忍不住问：“会不会很凶？”
大崎娜娜低声说：“要的就是凶一点。”
小松奈奈笑着安抚：“不会啦，小樱再凶也很漂亮。”
大崎娜娜又用手指沾一点银色细闪，点在小樱眼头和下眼睑中央。细闪不夸张，却让她睁眼时像有星光落进去。最后是睫毛，小松奈奈用睫毛夹轻轻夹翘，再刷上纤长型睫毛膏，一根根梳开。
小樱睁开眼时，镜子里的自己让她愣住。
还是她。
可是又不像平时的她。
海蓝色眼睛因为眼线和银色细闪显得更亮，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倔强。她原本柔软的脸庞被妆容勾出更强的轮廓，像从乖巧大小姐变成了会背着吉他站上地下舞台的少女主唱。
小松奈奈兴奋地捧着腮。
“好看！”
大崎娜娜拿起一支深玫瑰色口红。
“唇色不能太乖。”
她用唇刷替小樱描出清晰唇线，再把颜色一点点填满。唇色不算特别浓，却比小樱平时更成熟，配上皮夹克和眼妆，整个人气场瞬间变化。
小樱看着镜子，声音很轻。
“感觉……有点不像我。”
大崎娜娜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
“不是不像你。只是你以前没把这一面拿出来。”
小樱怔住。
小松奈奈已经开始弄头发。
她先用宽齿梳轻轻梳顺小樱的金色长发，再拿出卷发棒，把发尾的卷度重新整理。金色大波浪原本就很漂亮，她没有完全改变，只是将顶部稍微抓出蓬松感，再把一侧头发编成细细的贴头辫，用银色小夹子固定住。另一侧头发自然披散，发尾卷度蓬松张扬，和摇滚风服装极搭。
大崎娜娜拿出一只黑色choker，替小樱戴上。
“完成。”
小樱站起来时，小松奈奈立刻拿相机拍照。
“这套必须拍！”
小樱害羞地站在墙边，不知道摆什么姿势。大崎娜娜走过去，直接帮她调整站姿。
“肩膀放松，别像被老师罚站。下巴抬一点，眼神别躲。”
小樱按照她说的做。
镜头里的少女穿着黑色皮夹克和红黑短裙，金色长发一侧编着细辫，海蓝色眼睛带着少见的倔强和锋利。她虽然还有些害羞，却不再像前几天那样脆弱得快要碎掉。
小松奈奈按下快门，眼睛亮得不行。
“好帅！小樱如果这样上舞台，粉丝一定会疯掉！”
小樱脸红，“不要发出去。”
“当然不发。”小松奈奈认真保证，“这是我们私藏。”
大崎娜娜却已经拿出第二套衣服。
“下一套。”
小樱震惊。
“还有？”
“当然。”
第二套是复古淑女摇滚风。
黑色蕾丝上衣搭配高腰酒红色长裙，外面披着短款军装风外套。小松奈奈说这套比较适合小樱原本的气质，于是妆容也换成复古红唇与柔和眼影。
卸掉第一套唇色时，小松奈奈用眼唇卸妆液浸湿棉片，轻轻敷在小樱唇上几秒，再顺着唇纹擦掉颜色。眼妆没有全部卸，只把眼尾稍微柔化，再加了一层暖棕色眼影和细腻珠光。她用腮红刷在小樱脸颊轻轻扫上一点玫瑰色，让她看起来像旧电影里的大小姐，却又有摇滚乐队主唱的锋芒。
发型则换成低侧马尾。
小松奈奈把小樱长发梳到一侧，用酒红色丝带绑住，再把发尾卷成更优雅的弧度。几缕碎发被她故意留在脸侧，显得温柔又复古。
小樱照镜子时，眼睛慢慢睁大。
“这个……好像舞台剧里的角色。”
小松奈奈兴奋点头。
“对吧！像贵族家的叛逆小姐！”
大崎娜娜点头。
“这套也不错。”
第三套是甜酷街头风。
短款白t、黑色背带裤、银色项链、格纹衬衫绑在腰间。妆容改得更清爽，眼尾保留一点线条感，唇色换成水红色。发型则被扎成高马尾，发根做出蓬松感，马尾里的金色卷发像阳光一样落在背后。
小樱穿着这套时，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这个比较适合出门。”
小松奈奈眼睛亮亮地说：“很适合去音乐节！”
大崎娜娜打量她：“也适合骂人。”
小樱：“欸？”
大崎娜娜认真道：“至少看起来不容易被欺负。”
小樱愣了一下，随后笑容慢慢变柔。
“这样啊。”
她低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是穿礼服的广告代言人，不是校服里的学生会长，也不是被舆论吓到躲在房间里的小樱。
是另一种星野樱。
可以穿皮夹克，可以画烟熏眼妆，可以扎高马尾，也可以用锋利的眼神看向镜头。
她不是只有一种样子。
也不是只能乖乖等别人评价自己。
小松奈奈发现她眼神变了，声音轻轻放柔。
“小樱？”
小樱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我好像……有一点点明白娜娜小姐为什么要帮我打扮了。”
大崎娜娜坐在沙发扶手上，语气随意。
“衣服和妆不是用来讨好别人，是用来提醒自己，你可以选择今天想成为怎样的人。”
小樱安静地看着她。
大崎娜娜继续说：“你可以当淑女，可以当偶像，可以当大小姐，也可以当不良少女。重要的是，你自己选。”
这句话让小樱心里那块紧紧压着的地方，忽然松开了一点。
她想起自己这几天总是在想身份。
偶像不能这样。
队长不能这样。
源氏继承人不能这样。
睦月始的恋人不能给他添麻烦。
可她忘了，所有身份之前，她首先是星野樱。
小松奈奈拿起梳子，轻轻替小樱整理高马尾的发尾。
“今天先不想外面的事情，好不好？我们就试衣服、化妆、拍照片。等小樱心情好一点，再想下一步。”
小樱点头。
“嗯。”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小樱真的像洋娃娃一样，被两位娜娜轮流打扮。
第四套是黑色小礼帽搭配短西装外套和短裤，妆容偏英伦中性风，发型做成半扎发，几缕金发垂在耳侧。
第五套是白色衬衫搭配黑色领带和皮质短裙，眼妆干净利落，唇色偏冷玫瑰，发型是高马尾加几根银色发链。
第六套则是小松奈奈坚持的温柔淑女风，浅粉色针织外套和白色长裙，妆容清透，发型编成松散侧辫，用小花发夹点缀。大崎娜娜虽然嘴上说“太乖了”，却还是承认小樱穿起来漂亮得像广告画。
每换一套，小松奈奈都会认真给她补妆。
先用化妆棉清理上一套的唇色，再用润唇膏打底；眼影如果需要调整，就用棉签沾卸妆液细细擦掉眼尾，然后重新叠色；腮红颜色会根据衣服变化，从玫瑰粉到杏桃色，再到几乎没有颜色的自然修容。她甚至会用小刷子扫过小樱的鼻梁和下巴，让镜头下的光线更漂亮。
弄发型时，她更是像沉浸式护理一样细致。
先梳顺发尾，再用护发喷雾防止毛躁；卷发棒温度调得不高，每次卷好都会用手指轻轻拨开，让卷度自然；扎马尾时会先把头顶挑松，不让发型紧绷；编辫子时，她会一边编一边夸小樱头发像金色丝绸，弄得小樱脸红不已。
大崎娜娜则负责整体气场。
“小樱，抬头。”
“眼神不要躲。”
“你不是在道歉。”
“站直一点。”
“对，就是这样。”
一开始小樱还会害羞，后来渐渐开始配合她们。她会尝试对镜子露出冷淡表情，也会学着把手插进口袋，甚至在大崎娜娜要求她“像准备上台骂人一样看镜头”时，真的摆出一个带点倔强的眼神。
小松奈奈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激动得差点尖叫。
“小樱！这张真的太好了！”
大崎娜娜看了一眼，也点头。
“不错，有点气势了。”
小樱走过去看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穿着黑色皮夹克，金色高马尾垂在身后，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温柔，而是带着一种终于从阴影里抬起头的锋芒。
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我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小松奈奈立刻红了眼眶。
“小樱……”
大崎娜娜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这才像话。”
小樱回头看她们，认真地说：“谢谢你们。”
小松奈奈扑过去抱住她。
“不用谢！我们今天还要继续拍好多照片！”
大崎娜娜皱眉：“别把妆蹭花了。”
小松奈奈连忙松手。
小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笑声轻轻的，却比前几天任何时候都真实。
窗外阳光更亮了一些。
公寓不大，衣服堆得到处都是，化妆品摆满桌子，发夹和丝带散在沙发上，小松奈奈兴奋地整理照片，大崎娜娜坐在旁边冷静点评造型。
而小樱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陌生又鲜活的模样，第一次觉得，或许她真的可以重新走出去。
不是作为被骂到躲起来的女孩。
而是作为星野樱。
那个可以选择自己模样、自己声音、自己舞台的星野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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