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班后, 景时微没回家,径直去了南方梨的蛋糕店。
“这星期第一次来,”南方梨抬眼看着她, 语气半真半假的, “是不是良心不安了?”
景时微笑了笑, 语气随意, “还真不是。”
南方梨:“……”
她故作失落地垂下眼,抬手抹了抹眼角,“是我不重要了呗。”
景时微见她这副模样, 笑着哄道,“好了好了,以后我天天来。”
南方梨这才笑起来, 摆摆手, “那可不行,我怕你老公杀过来。”
景时微白了她一眼, 语气笃定, “放心吧, 他不会的。”
周五晚上店里格外忙,一直折腾到晚上九点才闲下来。
景时微抽空看了一眼手机,一条消息也没有。
她盯着空荡荡的通知栏,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南方梨在那边喊她, “时微, 你现在回去吗?不回去的话, 咱们去吃饭吧。”
景时微应了一声, “吃完饭再回去。”
南方梨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又嘱咐了店员几句,便和景时微一起出了门。
两人刚走出蛋糕店, 景时微脚步一顿,门口站着薄睿诚。
南方梨也看见了,小声嘀咕,“你怎么没跟我说你老公来了啊。”
景时微张了张嘴,想说她也不知道,但想了想,还是没说话,她不想让南方梨知道两人闹了矛盾,免得她又跟着担心。
“这不是找个人请咱俩吃饭吗,”景时微随口带过。
薄睿诚走到两人身旁,目光落在景时微身上。
景时微只淡淡地回了他一眼,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南方梨倒是不客气,“那咱们去吃什么?”
景时微问,“你想吃什么?”
南方梨想了想,“我刚还想吃麻辣烫呢,不过有人请客的话……那就不吃麻辣烫了,咱们去吃海鲜自助吧。”
薄睿诚点点头,“行,我知道有家海鲜自助挺不错的,我带你们去。”
南方梨爽快地应了,“可以呀。”
上了车。
南方梨看着景时微直接拉开后门坐进来,奇怪地问,“你咋不坐副驾?”
景时微慢悠悠地开口,“这不是想跟你坐一块儿吗。”
南方梨“切”了一声,明显不信。
景时微笑着补了一句,“最近发现一个剧,这不坐后面好给你讲讲嘛。”
南方梨来了兴致,“好看吗?我最近下饭剧都没了。”
景时微说,“还行。”
薄睿诚透过后视镜,时不时往后座看一眼,可景时微始终低着头跟南方梨说话,一次也没抬眼。
路程过半,南方梨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许州发来的消息!“下班了?”
南方梨回了句,“跟时微夫妻吃饭去了。”
许州发来一个苦着脸的表情,“我说呢,进店里你店员说你走了,你们开吃了吗?能带上我吗?”
南方梨回:“还没到地方。”
她按掉手机,转头看向景时微,“介不介意加一个人?”
景时微问,“谁啊?许州?”
南方梨点头。
景时微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们现在这么好了?不会有什么新消息了吧。”
南方梨连忙摆手,“没啥消息,就是朋友。”
景时微轻笑一声,看破不说破,痛快地说,“行呀,人多热闹。”
薄睿诚在前面也听见了,顺口接了一句,“正好让他来付钱。”
南方梨笑着应道,“行呀。”
低头给许州回了信息。
不多久,几个人到了那家海鲜自助餐厅,店面很大,景时微之前刷视频时刷到过,这家海鲜种类多又新鲜,大闸蟹、澳龙什么的都有,就是价格偏贵。
他们进去找了位子坐下,南方梨张罗着,“咱们先拿些煮着,估计煮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就到了。”
景时微点点头,“行,那先去拿。”
南方梨应了一声,兴冲冲地去找自己喜欢吃的了。
景时微提着桶,在海鲜区低头夹螃蟹。
薄睿诚站到她身旁,声音放低了些,“时微。”
景时微没吭声,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他又说,“别生气了好不好?你跟我讲讲,为什么生气。”
景时微还是不说话,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她夹完螃蟹,又夹了些虾,始终没看他一眼。
她不理他,薄睿诚有些气馁,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心里发慌。
景时微回到座位,又去拿了熟食,薄睿诚一直跟在她后面。
“帮我拿个牛排,”薄睿诚看着她夹的菜旁边的牛排说。
景时微像没听到似的,径直走过,没有拿,薄睿诚顿了一下,自己拿了个盘子,夹了一块。
盘子夹满后,两人回到座位上。
南方梨也回来了,“每样看起来都很好吃,我要流口水了。”
景时微笑着说,“对啊,我拿了些三文鱼,快尝尝。”
南方梨点头,夹了一块,蘸了料,送入口中,“不错不错。”
薄睿诚侧目看她身前盘子里的三文鱼,“我也尝尝。”
景时微没有拒绝,只是默默把盘子挪到离他近一点的地方。
薄睿诚夹了一块,却觉得并没多好吃,甚至有点难以下咽,不知道是食物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南方梨一心只顾着吃,并没有发现两人之间微妙的变化。
没多大会儿,许州到了。
他一来就抱怨,“都不等我,已经吃上了。”
薄睿诚看他,“谁让你不快点。”
许州笑着玩笑道,“车子都开冒烟了,也才赶到。”
南方梨笑着问,“有这么夸张吗?”
许州点头,“当然有啦,不过我也快饿死了。”
南方梨拿了熟食给他,“快吃吧。”
这边蒸的虾呀、螃蟹呀也好了。
薄睿诚掀开盖子,“可以吃了。”
南方梨眼睛一亮,“大闸蟹,期待已久了。”
景时微也跟着笑了笑,“我也是。”
薄睿诚往景时微盘子里夹,景时微并没有拒绝。
放凉后,薄睿诚戴上手套,认真剥起螃蟹,然后放到景时微碗里,随后又剥虾。
景时微一一笑纳,没有拒绝,只是因为在场有人,她不想弄得难堪,也不想和薄睿诚多说一句话。
许州看了看两人,开口道,“方梨,咱俩去拿点吃的。”
南方梨低头看了看满桌的菜,“这不是有很多吗?”
许州看了景时微和薄睿诚一眼,笑着说,“我想吃甜点,不知道在哪儿,你跟我一起拿吧。”
南方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鼻子下面是什么?”
许州笑嘻嘻地说,“不知道。”
南方梨擦了擦手,站起来,“笨死了,行吧,我跟你一起。”
景时微看着两人相处的氛围,心里明白了几分,如果南方梨不喜欢许州的话,压根就不会让这人走进自己的生活,无非是现在还没认清自己的内心,或者又有别的顾虑。
许州拉着南方梨到了甜点区,压低声音,“他俩吵架了?”
南方梨一愣,“谁俩?”
许州说,“还能有谁俩。”
南方梨回忆了一下,“没有吧,我怎么不知道?”
许州叹口气,“你知道啥,你就光顾着吃了,嫂子不想搭理薄哥,很明显的好吧,而且薄哥还有点小心翼翼的。”
南方梨仔细一想,确实是的,来的路上,时微都不愿意坐副驾,还找了个“给你推荐剧”的理由推脱了。
“不会真的吵架了吧,”南方梨有些担心,“我回去问问。”
许州拉住她,“嫂子没跟你说,估计就不想让你担心,别问了,等他们和好了,你再问。”
南方梨愣了一下,觉得有道理。
两人拿了甜点,转身往回走。
走到他俩身后时,看到薄睿诚正凑近景时微,店里放着音乐,不算吵,两人说话声音不大,但隐约能听见几句。
“时微,你跟我说说话,”薄睿诚低声说。
景时微淡淡扫了他一眼,想起昨天的事,心里又泛起不舒服,她垂下眼,语气冷淡,“我不想给你说话。”
薄睿诚无奈地笑了笑,声音里透着点委屈,“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啊。”
景时微张了张嘴,喉间像堵着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低头,吃眼前的虾。
南方梨看了许州一眼,小声说,“你眼还挺尖的,我三相处了这么一大会,我都没有发现,你一来就发现了。”
说完加快脚步,两人走回座位坐下。
她忍不住偷偷朝景时微那边瞥了一眼,发现对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景时微抬起头,目光扫过她和许州,“你俩拿个甜点这么久。”
南方梨心里一慌,赶紧笑了笑,“看他们刚做新的,就等了一会儿。”
景时微“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低头继续吃东西。
饭后,四人走出海鲜自助餐厅。
许州看向南方梨,语气自然又随意,“方梨,我开车来的,送你回去吧。”
南方梨点点头,爽快地应了一声,“行呀。”
自从知道他俩在吵架,南方梨就一直不太自在,刚才吃饭那会儿,她总忍不住偷偷留意两个人的神色。
景时微叮嘱道,“那你们到家了发个信息。”
南方梨应了一声,“你们也是。”
目送南方梨他们走远,景时微转身朝车后排走去,薄睿诚伸手拉住她,语气低了几分,“坐前面。”
景时微甩开他的手,别过脸,“我想坐后排。”
已经快十一点半了,停车场里人却还不少,薄睿诚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看着她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到了小区地下车库,一前一后走进电梯,又一前一后进了家门,景时微换好鞋,径直往主卧走。
薄睿诚快步上前拉住她,语气里带着执拗,“咱们今天聊明白。”
景时微别开目光,声音很淡,“没什么好聊的。”
薄睿诚叹了口气。
景时微想挣脱,却被他攥得更紧。
她皱起眉,声音抬高了些,“你放开我。”
“不放,”薄睿诚抓着她的手臂,语气平静却笃定,“你要是不说,今天咱俩就这么站着。”
景时微一气之下,狠狠咬在他手臂上。
薄睿诚闷哼一声。
景时微松开口,盯着那排深深的牙印,心里又泛起一阵内疚,她刚才真是下了狠劲,她抬眸瞪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有话堵在嗓子眼。
她想问,你和吴云到底什么关系?昨天为什么是她送你回来的?可几次张嘴,声音就是出不来。
最后她别开脸,低声道,“先松开我,我去个厕所。”
薄睿诚没动,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放心,他怕一松手,她就躲进主卧再也不出来。
“我就上个厕所,一会儿跟你聊,”景时微补了一句。
薄睿诚想了想,语气谨慎,“你去客卫上。”
景时微:“……”
“行。”
薄睿诚这才松开手。
景时微转身走进客卫,反手关上门,坐在马桶盖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薄睿诚靠在客卫门口的墙边,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轻轻敲了敲门,“时微,好了吗?”
卫生间里没有回应,景时微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打了删,删了打,反反复复。
“昨天为什么是吴云送你回来的?你以前跟她是什么关系?”
她看着这行字,犹豫了几秒,终于点了发送,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门口的薄睿诚感到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愣住了。
怔了几秒钟,他忽然明白过来她为什么生气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眼底流露出心疼。
他没有急着回信息,而是先拨了一个电话。
几分钟后,他挂了电话,走到卫生间门口,语气放轻了些,“时微,你好了吗?咱们聊聊。”
景时微发完信息后一直在等回复,可几分钟过去,屏幕上什么也没出现。
她心里一点点沉下去,同时又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羞耻,觉得自己不该发那条信息,又怕他觉得她小气,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
这几分钟里,她想了很多很多。
听到他在门外喊她出去,景时微又犹豫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手打开了门。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在感情里竟然会这么扭捏。
门开后,景时微依旧冷着一张脸,语气淡淡的,“聊什么。”
薄睿诚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抱住,“傻不傻?”
景时微一愣,下意识回嘴,“你才傻呢。”
薄睿诚松开她,牵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昨天是顾科约的我,我不知道吴云会去,到了才发现他还约了其他朋友,吴云是跟着一个大学同学来的,那个同学,我跟吴云都认识,当初认识吴云也是因为他。”
景时微撇了撇嘴,没吭声。
薄睿诚继续说,“昨天晚上,我们三个都喝醉了,吴云身体不舒服没喝。”
“我刚刚问了司机,他昨晚孩子发高烧,本来找我说,正好我跟顾科他们喝得正高兴,吴云看他着急,问了情况,就做主让他先走了,所以聚会结束后,吴云就送我回来了,我当时醉得厉害,根本没注意是谁送的。”
景时微听完,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但她没说话。
薄睿诚见她不吭声,想起薄睿涵之前说的话,又道,“这次是我没注意,以后类似的事,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景时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有胃病?”
薄睿诚一愣,随即说,“以前有过,后来专门调理了,已经好几年没犯了。”
景时微“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怪不得人家特意叮嘱我,让我给你泡蜂蜜水。”
薄睿诚:“……”
他伸手去抱她,景时微没躲开。
“以前没少喝她给你泡的吧,”她幽幽地说。
薄睿诚哭笑不得,“没有喝过一次,倒是有几次喝醉了,她提醒过几回。”
景时微轻轻哼了一声,“我不信。”
吴云自己说过,她出国之前,薄睿诚喝醉了都是她照顾的,难不成是她故意捏造的?
薄睿诚把下巴搭在她肩上。
景时微顺势想躲,他却收紧了手臂,语气认真,“我发誓,真的没有。”
“你喝得不省人事,怎么知道人家没有泡好喂到你嘴里?”景时微怼了回去。
薄睿诚噎了一下,“……之前虽然也会喝醉,但没有到断片的程度,昨天是实在喝太多了。”
都是过去的事,其实提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但偏偏有人过不去,还非要提起来膈应人。
“别生气了好不好?”薄睿诚低声哄道。
景时微没理他,想起身,却被他紧紧抱着动不了,“松开我,不早了,我要去睡觉。”
“那你还生气吗?”薄睿诚问。
景时微没接话。
薄睿诚想起什么,从客厅抽屉里掏出一个首饰盒递给她。
景时微没伸手接,“这是什么?”
“给你买的礼物。”
“补偿?”
薄睿诚点了点头,“让你心情不好,让你伤心难过,是我的问题,不能只在口头上哄哄你,得拿出诚意来,这个礼物,是来缓解你情绪的。”
景时微这才伸手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条项链,款式她很喜欢。
“我给你戴上,”薄睿诚说。
景时微顿了顿,轻轻点了下头。
已经说明白了,他态度那么诚恳,哄人又有耐心,景时微也懒得再生气了,就给他一个台阶吧。
薄睿诚撩开她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戴好,退开一点看了看,弯起眼睛,“真好看。”
景时微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但还是板着脸说,“我现在可还没有完全不生气呢。”
“我知道,”薄睿诚笑着哄道。
“松开我吧,睡觉去,”景时微说。
薄睿诚点点头,松开了手。
景时微起身走了。
薄睿诚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不是因为在意他,她根本不会生这么大的气,想到这一点,他嘴角上扬得都下不来。
一边心疼她生气,一边又因为她在意自己而暗自欢喜,心里又酸又涨,又觉得爽-
周六中午,景时微睡醒时发现薄睿诚还躺在身边,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身子往上蹭了蹭,迷迷糊糊地问,“今天不用上班吗?”
薄睿诚侧身将她搂紧,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今天休息。”
景时微“嗷”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好饿啊。”
薄睿诚低笑一声,“起床吧,我去点个外卖。”
景时微乖乖点头。
两人又赖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薄睿诚点了附近的外卖,送得很快。
坐在餐桌前吃饭时,薄睿诚说,“下午我去趟养疗院,今天我妈生日。”
景时微“嗯”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小情绪,“你都不邀请我一起去,我还没见过妈呢。”
薄睿诚愣了愣,半晌才说,“我怕吓到你。”
景时微撇撇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怎么会?她是你妈妈呢,放心吧,我不会被她吓到的。”
薄睿诚看着她,点了点头,“好,吃完饭一起去。”-
下午两点多,两人到了养老院。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偶尔吹起一小阵风,不冷,很舒服。
两人拎着东西走进去,却被告知妈妈在凉亭那边,便转身寻了过去。
景时微眼尖,刚走到凉亭就看见了吴云,只见她推着一把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中年妇人,景时微脸色微微一僵,她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薄睿诚的妈妈。
薄睿诚也看见了,眉头蹙了一下,牵着景时微的手走过去。
吴云也注意到了两人,摆手道,“薄总。”
两人走到她面前。
薄睿诚皱起眉,冷声问,“你怎么来了?”
语气冷淡。吴云愣了一瞬,随即落落大方地答道,“来看看阿姨。”
薄睿诚沉默片刻,语气未缓,“我并没有带你来过这里,你怎么找来的?”
吴云说,“我记得阿姨今天生日,就来看看。”
薄睿诚又问了一遍,“我没告诉过你我妈在这里。”
见他脸色不好,吴云坦白了,“我问了顾科,我想着问你,你肯定不肯说,我知道你不想让人打扰阿姨。”
吴云知道,阿姨是他的逆鳞,碰不得,但她笃定他今天会来的。
她只是想见见他,平时又没有其他理由约他,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
景时微注意到薄睿诚的语气已经很不好,轻轻拉了他一下,“吴小姐也是好意,你别生气了。”
听到景时微的声音,薄睿诚语气才软下来,“好。”
吴云却不领景时微的情,依旧扶着轮椅把手,只是目光沉了沉。
景时微其实并不是替她说话,只是觉得薄睿诚在这儿发火,怕会影响到他妈妈,刚才她注意到薄睿诚妈妈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了。
薄睿诚蹲下身子,手轻轻搭在薄妈妈的腿上,喊了一声,“妈。”
薄妈妈看着他,眼神里透着犹疑,不太确定地问,“是诚诚吗?”
薄睿诚点了点头。
景时微也跟着蹲了下来。
薄睿诚牵过她的手,向妈妈介绍道,“妈,这是我老婆,您儿媳妇。”
薄妈妈的目光缓缓移向景时微,带着几分探究,她现在的病情还很重,并不太明白“儿媳妇”是什么意思,她脑海里就只记得“诚诚”。
薄睿诚握紧景时微的手,低声安抚她,“没事,我妈她不懂,睿涵来,她也只会问,是“诚诚”嘛。”
景时微点点头,表示理解。
一旁的吴云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不自觉地握紧了轮椅把手。
薄睿诚陪薄妈妈聊了一会儿,见她精神不太好,便把她送回了病房。
走出来时,他看向吴云,语气客气却疏离,“今天谢谢你来看我妈,不过她情况不太好,不宜被打扰。”
吴云懂了他什么意思,她笑了笑,“不客气,我也是想着阿姨今天生日,就来看看。”
薄睿诚淡淡点了下头,“有心了。”
吴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是要跟你说声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过来了。”
薄睿诚沉默了一瞬,最终微微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歉意。
吴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了些,“对了,薄总,那天你喝醉了,你司机正好有事,是我送你回家的,这两天忙,一直没顾上跟你说。”
薄睿诚应了一声,简短道,“谢谢。”
“都是朋友,不用客气,”吴云神色自然,语气轻松,“主要我也是怕嫂子误会,跟你生气。”
话落,景时微听着却不怎么舒服,总觉得这话茶里茶气的,她看了薄睿诚一眼,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出来。
薄睿诚淡淡道,“我太太了解我,也相信我的为人,你送我回来,她感谢你还来不及,不会生气的。”
吴云脸色一僵,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淡淡笑道,“那就行,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了。”
薄睿诚点点头,“好。”
吴云转身上车,开车离去。
景时微看着她的车影消失,转头瞥了薄睿诚一眼,语气带着点嗔意,“我可是跟你生气了。”
薄睿诚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那不是生气,是太在意我了。”
景时微一噎:“……”
“你脸皮真厚,”话虽这么说,嘴角却不自觉翘了起来。
薄睿诚笑了笑,牵着她的手挽住自己的手臂,语气认真而坚定,“咱们夫妻俩,私下怎么生气、怎么闹都行,但在外人面前,体面必须给足对方,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
景时微抿了抿唇,深以为然,“是啊,日子是咱们俩过的,好的坏的,都是咱们自己的事,跟外人没有半点关系,他们也休想挑拨了去。”——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主导
从养老院回来后, 景时微和薄睿诚也没再出门,两人窝在家里看了大半天电影。
周日,两人一起回了景时微爸妈那儿。
景夏华现在没工作, 日子过得美滋滋的:没事就出去旅游、钓鱼, 或者跟他那帮老伙伴们下棋, 别提多舒坦了。
倒是沈岁, 明明已经到了退休年纪,还坚持去上课。
景时微窝在沙发里,忍不住说, “妈,你就该跟爸一样,学会享受生活, 天天上班多累啊。”
沈岁白了她一眼, “我可学不来他,还是上班日子充实。”
景时微笑着问, “那你打算再上几年?”
沈岁想了想, “再上个两三年吧。”
景时微没再说什么, 她尊重妈妈的选择,再说下去,挨说教的就该是她自己了。
“我跟你爸正打算去露营野餐呢,你们正好回来了, 一起吗?”沈岁问。
景时微转头看向薄睿诚。
薄睿诚点点头, “一起去。”
沈岁东西本就准备得差不多了, 加了两个人, 又往袋子里塞了些吃的。
四人开着车出发了,家附近有条白河,他们要去的就是河边。
没多大会儿就到了, 车子停好,几人拎着东西下来,沿着河岸找了个合适的地方。
四月中下旬,花花草草都长开了,河边绿油油一片,好看得很。
景时微把吊床拿出来,往两棵树上一搭,薄睿诚接过去绑另一头;沈岁跟景夏华在旁边支帐篷。
不一会儿功夫,全弄好了。
一张露营垫子铺在草地上,上面摆满了吃的,四人围着坐了下来。
吃吃喝喝,聊着天。
沈岁忽然放下手里的水杯,看向薄睿诚,“睿诚啊,你不想要孩子,是有什么想法吗?”
问得太直接,薄睿诚一愣,下意识看向景时微。
他什么时候说过不想要孩子了?
景时微捂着脸,想起有次她妈问她要孩子的事,问的有些烦了,她直接把责任推给了薄睿诚,说他还不想要,无奈地喊了一声,“妈。”
沈岁瞪了她一眼。
薄睿诚回过神,语气认真了些,“妈,我们现在还年轻,想等两年再要。”
沈岁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你今年都三十好几了,时微也二十七了,我是怕她生孩子太晚,身体不好恢复。既然都结婚了,早点要也挺好的,除非你们俩压根不打算要孩子,那当我没说。”
薄睿诚点点头,认真地听完,“妈,我知道了,要孩子的事,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景时微也跟着乖乖点头,“妈,你就别操这心啦。”
她心里其实清楚妈妈说得没错,只是眼下她还没准备好照顾一个小生命,实在不想要。
景夏华这时候接了话,语气不紧不慢的,“好了好了,孩子们有自己的打算,咱们做家长的,尊重他们就是了,到时候他们想要了,自然会要的。”
沈岁白了他一眼。
景时微愣了一下,偷偷弯了弯嘴角,她爸自从不上班以后,连底气都足了,居然敢跟妈这么说话了,要搁以前,他肯定一句话都不接。
中午,几人吃了带来的东西。
饭后,沈岁和景夏华钻进帐篷里休息去了。
景时微坐在吊床上,薄睿诚站在一旁,慢悠悠地晃着她。
“我妈说的话,你别放心上,”景时微轻声说。
薄睿诚伸手抓住吊床的绳子,让它稳稳停下,然后弯腰看她,“放心上了。”
景时微:“……”
“心里难受,”薄睿诚忽然补了一句,语气还挺认真。
景时微一愣,“难受什么?”
薄睿诚微微撇嘴,带着点委屈,“妈觉得我年纪大了。”
景时微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没有,她就是随口说说。”
薄睿诚叹了口气,语气幽幽的,“老了。”
景时微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这脸白白嫩嫩的,哪儿老了?”
薄睿诚这才弯了弯嘴角,握住她的手,低头在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
景时微吓得猛地抽回手,飞快地左右看了一圈,“这儿都有人呢!”
薄睿诚不以为意,“不会有人注意咱这边的。”
景时微撇嘴,“那也不行。”
薄睿诚乖乖点头,“好,听你的。”
景时微轻哼一声,算是满意了。
薄睿诚忽然又说,“现在都想回去了。”
景时微眨了眨眼,“为什么?”
薄睿诚身子又弯低了一些,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回去生孩子去。”
景时微脸颊一热,伸手就推他,“薄睿诚,你滚蛋!”
看她恼羞成怒的样子,薄睿诚忍不住笑出了声。
景时微瞪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问,“你真想要啊?”
薄睿诚伸手轻轻拨了拨她耳边的碎发,神情认真起来,“怎么说呢。”
景时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抬眼看着他,“那展开说说。”
“想要呢,是因为如果能有一个跟你很像的孩子,心里会觉得特别满足。”
他顿了顿,“不想要呢,是因为我还没准备好当一个好父亲,而且生孩子太痛太累了,我不想让你受那个罪。”
景时微听完,心里一暖。
薄睿诚问,“你呢?想要宝宝吗?”
景时微摇了摇头,实话实说,“目前……并不想要。”
薄睿诚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我怕死,”她忽然补了一句。
薄睿诚一愣,心里却猛的一慌。
他随即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说什么傻话呢,那咱不要了。”
景时微忍不住笑了,“我就说说而已,其实我还挺喜欢小孩的,只是现在还不想要。”
薄睿诚说,“那就等你想要了再要。”
景时微点点头,忽然起了玩笑的心思,语气轻快起来,“你家产这么多,我高低得生个孩子来继承啊,让ta一出生就在罗马,拥有无限的财富,就算摆烂一辈子,也不用为钱发愁。”
薄睿诚听了,也跟着笑起来,“那看来我还得再努力努力,争取让咱们的后代们都安心摆烂。”
景时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可以的。”
薄睿诚顺势接道,“那累死你老公算了。”
景时微微一怔,嘴角还带着笑意,“你自己说的。”
薄睿诚只是笑了笑。
阳光正好,映在他眉眼之间,像是就这么认了。
下午两点多,沈岁和景夏华午睡醒来,四个人凑在一起斗地主,你一言我一语,笑声把整个午后填得满满当当。
就这么玩到六点,日头偏西,几人才慢悠悠收拾东西回去-
周一早上,薄睿诚走进公司大厦,一眼便看见了吴云。
吴云也正看着他。
她主动走上前,微笑道,“薄总,早上好。”
薄睿诚目光微微一停,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像是在问:你怎么在这。
他客气地点了下头,语气淡淡,“早上好。”
正值上班高峰,来往的员工忍不住朝这边多看了几眼。
吴云开口说,“薄总,以后我就是你公司的一员了。”
薄睿诚微微挑眉。
吴云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我面试了营销部下面的策划部经理,上周五收到通知,今天正式入职。”
薄睿诚顿了一下。
营销部现在是孙增在负责,看来人是孙增招进来的。
他点点头,神色依旧淡而疏离,“行,好好干。”
“我会的,”吴云认真应道。
薄睿诚“嗯”了一声,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吴云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溢出藏不住的迷恋,三十多岁的他,比大学时更添了几分成熟与沉稳。
多年未见,依然让她怦然心动。
想起上学时,自己年轻气盛,一心想着先提升自己,觉得只有足够优秀,才配得上他。
可这些年漂泊在国外,她过得并不好,甚至还不如自己的妹妹。
更没想到,她回来了,他已经结婚了,她是真的不甘心啊-
晚上景时微下班后,便去了薄睿诚的公司。
他今天要加班,而且要加到很晚。
景时微想着回去也没什么事,索性去找他。
她到的时候,前台已经下班了,整栋楼安静下来,只剩走廊的灯还亮着,她走到电梯口,伸手按了按钮。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时微。”
景时微微微一怔。
她怎么在这里?
短暂的怔愣片刻后,她很快敛起神色,礼貌地笑了笑,“吴云。”
吴云站在电梯里,似乎也没料到会遇见她,她看了景时微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来找薄总吗?”
景时微点点头,神色如常。
吴云却不急着走,反而放慢了语速,“我今天能来公司上班,也多亏薄总给了这么一个平台。”
语气听着像是感激,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试探。
景时微听出来了,笑容不变,语气淡淡的,“那也是你能力突出,不然薄总也不会随便什么人都招的。”
吴云笑容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
片刻后,她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说得对。”
话音刚落,薄睿诚的专用电梯到了。
景时微没再多看她的表情,冲她微微扬了扬手,语气轻松起来,“吴云姐,那我先上去了。”
吴云站在原地,望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始终没再开口。
景时微走进电梯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景时微收回目光,安静地等着楼层数字跳动。
直到“叮”的一声,顶层到了。
门一开,薄睿诚就站在电梯口。
景时微抬眼看到他那张帅气的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专门来电梯口接我啊。”
薄睿诚点了下头,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声音低沉平淡,“今天要到很晚了。”
“没事,”景时微语气轻松,“等你忙完。”
他应了一声,牵着她走进办公室。
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满了东西,零食、水果、饮料,零零散散铺了半个桌面。
景时微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准备这么多。”
“怕你等得无聊,”薄睿诚说。
她转头看他,笑意更深了些,“好啦,你快去忙吧。”
薄睿诚嗯了一声,松开她的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很快埋进眼前工作里。
景时微缩进沙发里,随手找了部剧,边看边吃,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键盘声、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她手里薯片被咬碎的轻响。
晚上十点,薄睿诚终于忙完。
两人回家。
坐进车里,景时微偏头看他,语气柔柔的,“你还没吃饭呢,我把饭点到家了。”
“嗯,”薄睿诚应了一声,“也不怎么饿。”
“那我点些粥,回去垫垫。”
“也行。”
到家时,外卖已经搁在门口。
薄睿诚弯腰提起来,开门进屋。
景时微换了鞋,懒懒地往餐桌前一趴,脸埋进胳膊里,“我现在好困呀……”
薄睿诚把餐盒一样样拆开,粥、小菜、两双筷子,整整齐齐摆在她面前。
“吃完就去睡觉。”
“好。”
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
吃完洗漱完,躺到床上,也顺手把灯关掉,整间屋子沉入黑暗的寂静里。
景时微翻过身,把脸埋进他怀里,鼻尖蹭着他的锁骨。
薄睿诚摸黑低头,唇落在她额角,轻轻碰了碰,“睡不着?”
“嗯……”她闷闷地说,“刚刚明明很困的,这躺在床上不知道为啥不困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耳廓,“那我运动运动?”
“好呀,”答得又快又脆。
薄睿诚倒是微微一愣,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片刻后,他伸手拉开床头抽屉,薄薄的小方片,拆开,放在枕边。
他侧过身去亲她,嘴唇还没碰到,景时微忽然翻身跨坐到他身上,顺手摁亮了床头那盏新买的小夜灯。
光线柔柔地铺开,不太亮,却刚好够看清彼此的脸。
薄睿诚仰躺着,眉尾微微挑起,语气里带着笑,“今天这么主动?”
景时微骑坐在他腰上,弯下腰,鼻尖抵着他的鼻尖,然后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我想主导。”
她直起身,手指顺着他锁骨往下,一根一根腹肌地滑过去。
指尖停在腰腹下方。
她忽然弯起眼睛,笑了,“反应这么快。”
薄睿诚呼吸微微一滞,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嗓音低下去,“是你太吸引我了。”
景时微弯着唇角,俯身吻在他胸膛,嘴唇贴着他的皮肤,一路慢慢往下。
薄睿诚喉结滚动了一下,腹肌绷紧,呼吸渐渐重了起来。
她还在往下。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腰,猛地一翻身,把人压进柔软的床铺里,胸膛起伏着,气息不太稳。
景时微被压在下面,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故意的委屈,“说好的我主……”
话没说完,他低头吻住了她。
过了好一会儿,薄睿诚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还没匀过来。
他低低说了两个字。
“下次。”——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欺负
夜色浓郁。
床上的两人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床板规律的吱呀声,混着断断续续、连自己都觉得耳热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 墙上晃动的影子终于缓了下来。
“好累……”景时微轻轻舒了口气, 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潮意, 她懒懒地伸手拽过旁边的被子, 把自己裹住。
薄睿诚处理妥当,掀开被子的一角钻进去,顺势从背后将她揽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呼吸温热而平缓。
景时微侧过身,后背贴上他的胸膛。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沉默里只剩下彼此渐渐平复的心跳。
她忽然低声问, “还来吗?”
薄睿诚微微一怔,随即低头看她, “还想要?”
景时微嘴角一弯, 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 小声说,“一点点。”
薄睿诚低低地笑出声,嗓音里透着餍足后的慵懒,“既然一点点, 那我申请歇歇。”
景时微终于忍不住笑了, 翻身面对他, 眼底闪着促狭的光, “你不会不行了吧?”
薄睿诚挑了挑眉,语气散漫却笃定,“那不至于, ”顿了顿,嘴角微扬,“歇一会儿,大战三百回合不是问题。”
景时微笑出了声,故意拖长语调,“我还挺期待。”
薄睿诚低声笑着,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不早了,快睡吧。”
景时微抿了抿唇,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真的不来了吗?”
他喉结微动,心里像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握着她腰的手蓦地收紧,顺势将人捞到自己身上,“机会给你。”
景时微双手按着他胸膛,稳稳坐好,歪了歪头,一头秀发滑到一侧,脸上绽开调皮的笑,“那我可要好好把握,全程让自己舒服。”
薄睿诚双手扶住她的腰,笑意加深,“行呀。”
景时微笑着俯身吻了下去。
薄睿诚长臂一伸,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装备,递到她手里。
景时微接过来,在指间转了转,慢悠悠撕开……
女生的体力到底不如男生,后半场时景时微渐渐没了力气,索性整个人松了劲儿,将主导权全权交给了他。
……
中午下班,景时微拍了刚买好的午饭照片发给薄睿诚。
薄睿诚回得很快,“看起来挺好的,”随即也拍了一张自己面前的饭发过来。
景时微弯了弯嘴角:“我看你的也挺好吃的。”
刚放下手机,她又想起什么,眼里浮起一点促狭的笑意,重新打字:“昨天满意吗?”
消息发出去,隔了一会儿,薄睿诚才回:“勉勉强强。”
景时微盯着那四个字,轻哼一声,打出一个字:“哼。”
下一秒,对面发来一个小孩大笑的表情包,还是上次他从她那存下来的。
紧接着又是一条:“晚上继续?不过你需要练练体力。”
景时微还没来得及回复,身后忽然凑过来一个脑袋。
“景老师,跟谁聊天呢,笑这么开心又这么猥琐。”
她心里微微一跳,下意识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扣,抬头看向许宁可,耳根有点热,“没谁。”
许宁可拖长了声音,一脸不信地哼哼两声,“跟你老公吧,聊什么呢,瞅给你开心的。”
景时微低头拨了拨碗里的菜,语气刻意放淡,“也没啥。”
许宁可“啧”了一声,上下打量她一眼,调侃道,“已婚女人就是不一样,瞅瞅你这气色,可比之前好太多了。”
景时微:“……”
她没接话,低头夹起自己碗里一个鸡腿,干脆利落地放进许宁可碗里,“堵你嘴的。”
许宁可咧嘴笑了笑,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鸡腿,总算没再追问-
晚上下班,景时微陪着薄睿诚去参加一位朋友的私人聚会。
车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又转向薄睿诚,眼里带着一点不确定,“我这身可以吗?”
薄睿诚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袭深海蓝的长裙,衬得她肩颈线条白皙流畅,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他满意地点头,“我选的,自然可以。”
景时微弯起嘴角,语气里带了点俏皮,“我也很认可你的眼光。”
薄睿诚轻笑一声,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很快,车子停在了青城一家有名的会所前,低调的门面掩不住内里的考究,暖色灯光从落地窗里渗出来。
司机拉开车门,薄睿诚先下了车,随后转过身,绅士地伸出手。
景时微扶着他的掌心,借力稳稳迈出车厢,裙摆顺着车身滑落,薄睿诚顺势弯腰,替她整理了一下拖尾的长裙。
景时微抬眼看他,唇边笑意浅浅,随后她挽上他的手臂,两人并肩朝会所门口走去。
他们一进门,便有几个人迎上来打招呼。
有人目光落在景时微身上,带着好奇探询,薄睿诚不急不缓,语气平和地一一介绍,“我爱人,景时微。”景时微便含笑点头,落落大方地回应。
正说着,宴会的主人从里侧走过来,远远就扬起了笑!他走到两人面前,视线在景时微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看向薄睿诚,语气熟稔而促狭,“薄总,不介绍介绍?”
薄睿诚笑了一下,侧身看向景时微,眼底带着微微的光,“我爱人,景时微。”
语罢抬手虚指了指对面的人,“我学长,顾涛。”
景时微微微颔首,声音清浅却不拘谨,“你好。”
顾涛伸出手,景时微没有犹豫,自然地抬手握了握,分寸刚好。
“你好,弟妹,”顾涛笑着应道,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
“今天人多,要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多担待,”顾涛语气诚恳。
薄睿诚笑了笑,“没事的,学长,你先去忙。”
顾涛点点头,转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宴会上觥筹交错,笑语不断,气氛正好。
“顾学长,抱歉啊,路上有点事耽误了,来晚了。”
景时微正抿了一口香槟,听到这个声音,抬头看去,是吴云。
她身穿一袭鱼尾款式的蓝色礼服,裙身紧贴曲线,走起路来自带几分摇曳风情,身旁站着孙增。
景时微微微侧身凑近薄睿诚,压低声音,“他们关系很好吗?”
薄睿诚目光扫过去,淡淡收回,“不知道。”
景时微顿了一下,想起什么,“吴云现在可是在你公司上班呢。”
薄睿诚偏头看她,眉梢微动,“你怎么知道的?”
景时微轻哼一声,“自然是昨天碰到的,”她顿了一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酸意,“国外回来的大将,薄总可要好好珍惜呢。”
薄睿诚听出了弦外之音,微微低头凑近她,“人可不是我招进来的。”
景时微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点审视,“那谁招的?”
薄睿诚挑眉,唇角微扬,“你不也看到她身边跟着孙增吗?”
景时微心领神会,轻轻“行吧”了一声。
薄睿诚牵起她的手,在她虎口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语气低而带笑,“醋意这么大?”
景时微撇嘴瞪他一眼,“我哪有。”
“我跟她没什么,就只是大学同学。”
景时微“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你是对她没什么,但她对你可就不一定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吴云挽着孙增走了过来。
“薄总,”她笑着打招呼。
薄睿诚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吴云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目光转向景时微,笑意盈盈,“嫂子这一身真漂亮啊。”
景时微微笑点头,“谢谢,你也很漂亮。”
两人虽然款式不同,但颜色相近,站在一起难免被比较。
孙增开口笑道,“嫂子跟吴云都穿蓝衣服,真是各有风味。”
话音刚落,薄睿诚冷冷地看过去,“她也是你能品足论头的吗?”
语气毫不留情,一点面子都没给。
孙增眼底沉了沉,语气也淡下来,“薄总不喜欢,那我以后不说了。”
自从两人撕破脸,他便再没喊过“薄哥”。
薄睿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不是我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是你不尊重人,你既然喊她一声嫂子,那就要尊重她。”
孙增冷笑一声,“薄总说的是。”
薄睿诚拉起景时微的手,“咱们去那边。”
景时微点点头,任由他牵着。
两人并肩离开,吴云望着他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嫉妒得牙根发痒,反观孙增,脸色也没好到哪去,气得脑仁生疼。
这时,宴会音乐响起,悠扬的旋律漫过全场,大家纷纷两两组队,步入舞池。
吴云收回视线,看向孙增,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孙总,我们也跳一个吧。”
孙增没拒绝,伸出手,吴云将手搭上去,两人随着音乐滑入舞池。
“吴云,如果薄睿诚什么都没有了,你还会喜欢他吗?”孙增低头看着她,问得突然。
吴云愣了一瞬,显然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孙增见她沉默,追问道,“怎么不回答?”
吴云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没想过。”
孙增冷笑一声,没再说话。
在他眼里,女人大抵都一样,如果他孙增没有钱,在薄氏没有一席之地,吴云也不会来找他,更不会求他带她来这个宴会。
“孙总呢,”吴云抬眼看他,“同意我进公司,答应我来宴会,是为什么?”话音落下,搭在他肩上的手轻轻地、似有若无地滑动了一下。
孙增顿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一扯,带着讥讽,“当然是看上了你这张漂亮的脸蛋。”
吴云面上笑了笑,眼神却淡了些,“我可觉得不是。”
孙增挑眉。
“让我猜猜,”吴云歪了歪头,露出玩味的笑意,“招我进公司、带我来宴会,是因为你不想让薄睿诚好过。你调查过我俩大学时走得近,也查到我喜欢过他,更知道我嫉妒心强,肯定会对他妻子下手,不管怎么闹,都能让他心里不痛快。”
“可他们根本不上当,我几次挑拨,不仅没让他们关系受损,反而让他们的感情越来越牢固。”
孙增笑了,眼底多了几分意外,“挺聪明。”
“那你就不怕,我知道你没用了之后,一脚把你踹开?”
吴云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笑意,声音低了些,“我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吧。”
孙增心里泛起一丝厌恶,嘴上却不动声色,“本来没了,可我刚刚发现,你又有了。”
吴云疑惑地抬头。
孙增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青城酒店……”
吴云浑身一僵,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孙增挑眉看她,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嘲弄,“不愿意?刚才吴小姐那些小动作,我还以为是暗示呢。”
吴云咬着下唇,她刚才不过是想挑逗他一番,并没有别的意思。
孙增见她脸色稍变,淡淡道,“我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不愿意就算了。”
话落,他停下脚步,松开了她。
吴云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
景时微和薄睿诚走到了舞池的另一边。
薄睿诚看着她,“想跳吗?”
景时微摇头,“不想跳,你想啊?”
薄睿诚拿着酒杯轻轻与她碰了一下,“我也不想。”
景时微笑了笑,“那咱们看他们跳。”
薄睿诚点头,看了一会儿后,他侧身凑到她耳边,“我去趟卫生间。”
景时微道,“去吧,我等你回来。”
薄睿诚应了一声,放下杯子朝卫生间走去。
他走后,景时微低头看手机,顺手拍了张照片给南方梨发过去。
“哟,这是谁呀,这不是穷人吗?”
景时微闻言抬头,看见了马燕,她随即又低下头,直接无视。
马燕顿时火起,“景时微,你竟然无视我。”
景时微没接话,继续玩手机。
马燕握紧手中的杯子,“我喊你呢。”
伸手拽了她一下。
景时微目光冷冷地抬起,看向她,“我不找你事,希望你也不要找我的事,我可是会告状的。”
马燕:“……”
她气得跺脚,“你牛什么,不就是嫁给了薄睿诚,不过是狗仗人势。”
景时微冷冷一笑,“那你是什么?跳梁小丑?”
“你说谁呢?我怎么就跳梁小丑了?”马燕气得脸都涨红了,扬起手中的酒杯就朝景时微泼过去,景时微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堪堪避开。
但那杯水却不偏不倚泼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景时微虽然躲得及时,裙角还是溅上了几滴水珠。
她抬头看是哪个倒霉鬼,正对上吴云,满脸红酒,衣襟上也湿了一大片,酒水顺着下巴直往下淌。
景时微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马燕却丝毫不觉理亏,反倒趾高气昂地扬起下巴,“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的。”
吴云气得牙根发痒,攥紧手里的酒杯,二话不说,直接泼了回去。
“啊……”马燕发出一声尖叫,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她满脸酒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狼狈至极。
“你这个贱人!”马燕怒骂。
吴云不紧不慢地开口,“贱人骂谁呢?”
“贱人骂你呢!”马燕脱口而出。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马燕这才反应过来,气得嗷嗷叫着扑上去要撕吴云的衣服。
吴云轻巧一避,马燕扑了个空,踉跄了两步。
她气得直跺脚。
这时孙增走了过来,看到吴云满身红酒,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吴云双臂环抱在胸前,抬了抬下巴,语气淡淡的,“那个女人,泼我一身酒,不过我泼回去了。”
孙增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马燕。
马燕一见他,立刻冷哼,“孙增,她是你的情人?”
孙增没搭话。
马燕嘴角一扯,压低声音威胁道,“你现在让她站着别动,让我打一顿,不然咱俩之间的事,我可不敢保证不会泄露出去。”
孙增最烦被人威胁,脸色一沉,凑近她,在她耳边说,“有本事你就泄露,你马家已经上了船,跑也跑不掉。”
马燕闻言,眼珠转了转,像是在掂量分寸。
片刻后,她咬着牙,“你不帮我是不是?”
“行了,”孙增语气不耐烦,“你先泼的人家,她不过是还回来,两清了。”
马燕狠狠跺脚,“不行!”
孙增冷声道,“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马燕沉默了。
她咬咬牙,狠狠剜了吴云一眼,“你个贱人,给我等着!别让我再碰见你!”说完气哄哄地转身走了。
薄睿诚回来时,正好撞见马燕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他走到景时微身边,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景时微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你老婆被欺负了。”
薄睿诚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谁敢欺负我老婆?不想在青城混了?”
景时微也笑了,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薄睿诚听完,目光微微一沉,“看来我老婆真被人欺负了,委屈你了。”
“可不是,”景时微撇了撇嘴,“我搬出你的名号都不顶用了。”
“放心吧,”薄睿诚语气轻松,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我回头给马总打个招呼。”
景时微笑着点了点头。
吴云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自己身上湿漉漉地狼狈不堪,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合着她替景时微挡了那杯红酒,到头来连句正经的谢意都没有。
孙增拉了拉她的胳膊,“走不走?”
吴云收回视线,语气冷淡,“走。”
她现在一刻都不想多待-
景时微跟薄睿诚在宴会又待了会儿,跟顾涛打了声招呼便也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景时微摇下车窗,脸朝着外面,迎着风。
薄睿诚拉了拉她,“冷不冷?”
景时微道,“不冷。”
此刻,她心情格外畅快——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出事
刚到家, 景时微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薄睿诚眉头微皱,“刚不让你吹风,感冒了吧。”
景时微吸了吸鼻子, 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可我刚才是真的没觉得冷。”
薄睿诚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我给你冲包感冒灵。”
景时微弯起眼睛, 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笑盈盈地看着他,“好。”
薄睿诚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手在她腰侧拍了拍,“我去冲。”
景时微乖乖松开手,目送他走进厨房, 自己转身走到客厅坐下。
薄睿诚很快就端着冲好的感冒灵走过来, 递到她手里。
景时微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 药液的热气氤氲在她脸前, 衬得眉眼柔和了几分。
喝完药, 两人回屋洗漱。
等躺到床上,薄睿诚忽然提起白天手机里聊过的话题,语气闲闲的,“继续不?”
景时微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 脸颊倏地热了, “不了吧, 好困呀。”
她说着,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都快闭上。
薄睿诚侧过身把人搂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又低又轻,“真的不要吗?”
景时微咬着嘴角忍笑,声音闷闷的,“真的。”
薄睿诚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听起来还真有几分失落。
景时微安静了几秒,忍不住抬眼看他,“真想来?”
薄睿诚笑了,眼睛里带着点光亮,“对啊。”
景时微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那来吧,”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在床上躺平,双腿打开,语气认真得有点可爱,“不过我要在下面。”
薄睿诚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直接开始?不来点前戏吗?”
景时微干脆利落,“不要了。”
薄睿诚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温柔和无奈,“被你这么一搞,一点兴致都没了。”
景时微侧过身,凑近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的笑,“真的吗?”说着,手不老实地往下探。
薄睿诚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笑着按回被窝里,“快睡吧,昨天就睡得晚。”
景时微弯起嘴角,心满意足地搂住他,把脸埋进他肩窝,“好,睡觉。”-
次日下班,景时微刚走出公司,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往停车场走,“下班了,怎么了?”
电话那头陈小青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姐,我今天入职姐夫公司了,去了行政部。”
“挺好的呀,”景时微笑着开口。
年前倒是听小青对象说,让她去薄氏上班,但过完年一直没再提,她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陈小青解释道,“本来想再玩两个月呢,但蒋墨阳说行政部前阵子刚好走了一个人,有空缺,我就去面试了,没想到直接过了。”
“恭喜你啊,”景时微拉开车门坐进去。
“姐,那我今晚请你吃饭吧,”陈小青语气里透着高兴。
景时微想了想,薄睿诚今晚也要忙到很晚,便答应了,“好呀,那我先去找你。”
“好的,”陈小青话音一顿,又补了句,“不过可能要晚一会儿,我今天刚来,好多东西要学,得加会儿班。”
“没事,我到你公司的时候,你应该也差不多了,”景时微发动了车子。
挂了电话,她开车往薄氏大厦去。
半个多小时后,她到了。
停好车,景时微一边往大厦里走,一边低头给陈小青发消息,发完信息的功夫,她一抬头,正好看见吴云从里面走出来。
吴云今天只是朝她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景时微也礼貌地回应了一下!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余光瞥见吴云挽起袖子的手臂上露出几块淤青。
她微微一顿,倒也没往心里去,径直走向电梯。
她刚按下电梯键,门就开了,陈小青从里面蹦出来,一看到她就笑开了,“姐!”
“上班第一天怎么样?”景时微笑着问。
陈小青挽住她的手臂,叹了口气,“可能好久没上班了吧,这一猛地上班,我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上两天就习惯了,”景时微被她拉着往前走。
陈小青笑嘻嘻地点头,又问,“你要上去给姐夫打个招呼吗?”
景时微摇头,“不去了,不是说咱俩去吃嘛。”
陈小青笑得眉眼弯弯,“刚蒋墨阳说想跟我一块儿,就被我拒绝了,”她顿了顿,歪头看着景时微,“姐,我发现你变了好多。”
景时微一愣,“啊?变了好多?”
“对啊!”陈小青认真地点点头,一边走一边数,“跟之前比,你完全不一样了,以前你给我的感觉就是个乖乖女,没什么主见,什么都听舅妈的,人也淡淡的。反正就是没有现在,鲜活。”
景时微听她说完,忍不住笑着拍了她的手背一下,“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陈小青笑了笑,“当然是夸你的。”
“不过之前舅妈确实管得多,我好几次都庆幸我不是你,要不然我早疯了,”陈小青边说边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
景时微笑着接话,“自从我结了婚,她现在也改变了不少。”
陈小青感慨地点头,“舅妈能扭转想法,真的挺不容易的。”
景时微闻言笑了笑,没再多说。
两人说笑着去了陈小青最近一直关注的一家很火的网红火锅店。
大约四十分钟后到了目的地。
停好车,景时微环顾了一下四周,附近店铺不多,火锅店旁边还有个商场正在建设中。
“这地方挺冷清的,”景时微说。
两人往火锅店走,陈小青随口答道,“等这个商场建好了,就更热闹了。”
景时微点点头。
走到火锅店门口,发现人还挺多的,装修是古风风格,虽然不是休息日,店里已经坐满了,两人排了一会儿队才进去。
“听说她家的猪蹄做得贼好吃,”陈小青一边扫码点餐,一边看向景时微,眼睛亮晶晶的。
景时微笑笑,“那咱们点一份。”
陈小青高兴地点点头,低头认真点菜。
菜点好后,两人聊了几句,锅底和菜品就陆续上来了,陈小青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猪蹄,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好吃!姐,你快尝尝!”
景时微笑着拿起一块,尝了一口,点头道,“确实不错,一会儿回去给你姐夫也带一份。”
陈小青故意拉长了调子,笑嘻嘻地说,“呦,时刻惦记着他,我姐夫不待美死?”
景时微被她逗得又笑了笑。
吃完火锅,两人走出店里。
陈小青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地叹道,“好撑啊。”
景时微手里拎着一份打包好的猪蹄,也笑着说,“我也是。”
“姐,”陈小青忽然喊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点犹豫。
景时微应了一声,偏头看她,“怎么了?”
陈小青扭捏了一下,小声笑了笑才开口,“其实我找你是有点小事的……刚吃饭的时候想说,但火锅太好吃了,就给忘了。”
景时微语气轻松,“没事,现在说也一样。”
“我想让你帮我朋友留意一下工作,”陈小青叹了口气,“我朋友身上没钱了,已经吃了一个月的泡面,找了两个月工作都没找到合适的,我看她实在可怜,没忍住就说我帮她想想办法,本来我想让她去我现在在的公司面试的,结果不招人了。”
景时微听完,有点哭笑不得,“我也帮她找不到合适的啊,她是学什么专业的?”
“法律专业,”陈小青说。
景时微认真地想了想,“我帮你留意一下吧,但不一定能碰到合适的。”
陈小青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感激和释然,“没关系的,我也跟她说了,我不一定能帮得上,尽量帮她找找,你也不用有压力。”
景时微点点头,“行,刚刚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搞得那么扭捏。”
陈小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不是看她过得这么可怜,我也不会开这个口。”
“现在工作确实不好找,大环境不好,”景时微轻声感慨了一句。
陈小青疯狂点头,“对啊,太难找了。”
说话间,两人往停车场走去。
忽然,一阵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陈小青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哪出事了?”
景时微也听到了,摇了摇头,“不知道。”
话音刚落,她瞥见商场附近围了不少人,便轻轻碰了碰陈小青的胳膊,朝那个方向示意了一下。
陈小青一看到人群,眼睛顿时亮了,二话不说拉着景时微就往前凑,“走,咱去凑凑热闹!”
景时微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太想去,但还是被陈小青拽着走了过去。
两人挤到人群外围,陈小青见一位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边上,便凑上前问道,“大叔,这是出什么事了?”
中年男人脸色不太好,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跟我们一块干活的小刘,从三楼摔下来了……流了好多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景时微听得心里猛地一紧,皱起眉头,“你们干活没有安全措施吗?”
中年男人连忙解释道,“有的,每个人都有,每次干活前都会互相检查,今天不知道他的怎么回事……”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时,救护车和警车同时到了。
医护人员迅速抬着担架下车,警察开始疏散围观人群,拉开警戒线保护现场。
医护人员将伤者小心地抬上担架。
抬走时路过景时微身旁,她清楚的看到那人浑身是血,衣服几乎被浸透了。
她心里一阵的不舒服,她赶紧拉了拉陈小青,“咱们回去吧。”
陈小青也看清了,脸色有些发白,乖乖地点了点头,“好。”
两人快步走回停车场,坐进车里。
景时微深吸了口气,拿出手机给薄睿诚发了条消息:
“下班没有?”
“我跟你说,我们从网红火锅店出来,路过这边正在修的商场时,有个晚上施工的人从三楼掉下来了,浑身是血,不知道人还活着不……”
发完信息,她把手机放到一旁,启动了车子。
陈小青靠在座椅上,还在想着刚才那一幕,声音都有点发虚,“完了,我今晚怕是要做噩梦了。”
景时微无奈地笑了笑,“那你刚才还拉我往前挤。”
“好奇。”
车子刚开出停车场,景时微的手机响了。
“小青,帮我接一下。”
陈小青点点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姐夫打来的。”
说着点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薄睿诚略带焦急的声音,“你们在哪条路?”
景时微看了道路上的指示牌,“青州路。”
薄睿诚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手机那头似乎来了新的电话,他匆匆说了句“我接个电话,先挂了”,便挂断了。
景时微应了一声“好”。
陈小青把手机放回去,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姐夫可真忙,统共就说了两句话。”
景时微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打趣的意味,“大老板呢。”
陈小青也跟着笑了,“那倒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舆论
景时微回到家里, 薄睿诚还没回来。
她洗漱完,窝在床上追剧。
十一点多的时候,她给薄睿诚打了个电话, 他说还要晚一会儿才能回, 景时微也不等了, 关了灯直接睡下。
不知过了多久, 她被一阵声音吵醒。
迷迷糊糊间,听见客厅里有人在讲电话,她揉了揉眼睛, 下了床。
推开卧室门,看见薄睿诚正站在客厅打电话,她打了个哈欠, 闭着眼睛靠在门边, 安静地站着。
薄睿诚挂断电话,一扭头, 就看见景时微站在不远处, 眼睛还闭着, 整个人像是半梦半醒。
他走过去,轻轻揽住她,“吵醒你了?”
景时微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困意, “怎么这么晚呀?”
薄睿诚低声道, “出了点事。”
景时微把脸贴在他胸口, 闷闷地问, “什么事?”
薄睿诚顿了一下,“你发信息给我的时候,说青州路附近的在建商场有人摔下来了。”
景时微闻言一下子精神了, 抬起头望向他。
薄睿诚的目光沉了沉,“那个商场是薄氏旗下的,一直是睿涵在负责。”
景时微心一紧,“那现在什么情况?人救回来了吗?”
薄睿诚说,“睿涵已经赶去医院了,人在ICU,情况不太乐观,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就算救回来,也可能是植物人,或者……脖子以下都动不了了。”
景时微脸色微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薄睿诚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先睡吧,明天再说。”
景时微点点头,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轻声应了一句,“好。”
次日一早,景时微起床洗漱,走到客厅发现薄睿诚已经出门了。
她到餐桌前拿了薄睿诚给她准的早餐。
她一边走一边吃,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开车去了学校。
上午第一节课刚下,景时微抱着课本去另一间教室上课,一进门,就听见学生们三三两两在议论什么,隐约听到“薄氏”两个字。
她眉头轻轻一蹙,不动声色地走上讲台,放下课本,打开了手机,点进微博。
热搜第一赫然写着:薄氏商场建设出人命。
第二:薄氏集团压榨员工,半夜还让人工作。
她心里一紧,点了进去,满屏都是指责和谩骂,评论区一边倒地讨伐,言辞越来越激烈。
景时微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薄睿诚的号码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退出了拨号界面。
他现在肯定忙得焦头烂额,自己打过去只会添乱。
正想着,上课铃响了。
她只好放下手机,拿起课本,压下心底的担忧,开始讲课。
只是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眉间始终笼着一层淡淡的凝重。
课间休息时,景时微给薄睿诚发了条信息,“你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后,迟迟没有回复。
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上课铃声响起,便放下手机,认真讲起课来-
薄氏集团,顶层会议室,股东齐坐。
“股票一直在跌,”一位股东率先开口,脸色不大好看。
另一位紧跟着问,“这事到底怎么处理的?人还活着吗?家属那边安排好了没有?”
薄睿涵看向那位股东,语气里透着一夜未眠的疲惫,“王叔,我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处理这事,本来消息已经封锁了,家属也安抚好了……也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出去。”
王叔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处理好了?处理好了还能闹得这么大?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你负责,大家可是对你十分信任。”
薄睿涵眉头一皱,“我现在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王叔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教导的意味,“别一出事就怀疑别人,先看看自己这边有没有问题。”
薄睿涵压着火气说,“昨天家属已经接受了赔偿方案,人只要还能治,所有费用薄氏全包。”
孙增这时插话进来,慢悠悠地翻了翻手机,“微博上闹的,可不只是这一桩,还有人说咱们薄氏压榨员工,半夜还逼人干活。”
薄睿涵声音大了些,“哪里压榨了?夜间上班给了双倍工资,而且都是自愿签了协议的!”
孙增两手一摊,笑了一下,“那我就不知道了,毕竟网上这么说,而且还有证据,你看不少员工录了视频说公司压榨员工。”
薄睿诚坐在主位上,听着股东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始终没开口。
王叔话音一转,语气沉了下来,“舆论影响不小,股票一直在跌。”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薄睿诚,语气加重了几分,“薄总,不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事搞得薄睿诚也头疼得不行。
他揉了揉眉心,淡淡开口,“公关部,先把舆论压下来。”
负责公关的部门领导连忙应声,“好的,薄总。”
薄睿诚随即看向王叔,语气不紧不慢,“王叔放心,三天之内,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让该负责的人负责。”
他扫了一眼在座众人,站起身来,“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话音落地,他率先走出会议室。
薄睿涵紧随其后也跟了出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了几句,最终还是各自散了。
薄睿诚刚进办公室,薄睿涵就跟着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
薄睿诚抬眼看他,眉头微皱,“昨天让你处理的,就这?”
薄睿涵憋了一肚子火,声音也压不住了,“昨天真的都谈好了,人安抚了,消息也封了,我压根没想到,早上起来家属会变卦,还当着媒体的面说这事,而且家属一直在医院,这媒体是谁找的?”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我怀疑,这事八成跟孙增还有王叔脱不了干系。”
薄睿诚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看着他,“没有证据,别乱猜。”
“前几天我跟温迎去吃饭,碰见这俩人了,当时也没多想,”薄睿涵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薄睿诚皱了皱眉,“几天前的事?”
“四五天吧。”
薄睿诚若有所思。
薄睿涵攥了攥拳头,“我去查,查到了,给你一个交代。”
薄睿诚点点头,语气平静,“行,去吧。”
薄睿涵走后,薄睿诚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王叔办公室里,他悠闲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慢悠悠地转着茶杯。
孙增一屁股坐在办公桌角上,笑得意味深长,“还得是王叔啊,这主意出得漂亮。”
王叔笑呵呵地摆手,话里带着几分客气,“主要是小孙总事情做得好,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
孙增哼笑一声,眼神里透着得意,“先拿薄睿涵开刀,至于薄睿诚这个难啃的骨头……不急,慢慢来。”
王叔点点头,神情认真了几分,“薄睿诚手腕硬,咱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孙增应了一声,目光微敛。
王叔抬眼看他,声音低了些,“都处理干净了吧?”
孙增拍了拍桌面,语气笃定,“您放心,从头到尾你我都没沾过手,干净得很。”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笑容里,仿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晚上下班,景时微回到家,发现薄睿诚竟然在。
她白天发出去的消息,他一直没回。
换好鞋,她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担忧,“网上的信息我看了,怎么回事?”
薄睿诚抬起头,神色疲惫却还算镇定,“本来已经处理好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已经在查了。”
景时微在他身旁坐下,忍不住皱眉,“对你们公司影响是不是很大?下午我看的时候,股票一直在跌。”
薄睿诚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捏了捏,“别担心,没事的,已经在处理了。”
景时微点点头,勉强笑了笑,“你这么厉害,肯定能解决。”
薄睿诚也弯了弯嘴角,语气轻了些,“你说得对。”
景时微垂下眼,顿了顿,还是开了口,“今天给你发信息你都没回,我担心死了……还以为你想不开呢。”
薄睿诚解释,“看到了,本来想回的,突然接了个电话,接完就给忘了。”
景时微愣了下,语气软下来,“好吧好吧。”
薄睿诚嗯了一声,“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景时微故作轻松地摆摆手,“行行行,我不打扰你。对了,你吃饭了吗?”
薄睿诚摇头,“没有,等你回来一起吃。”
景时微点头,“那我点个外卖。”
薄睿诚应了一声,“好。”
她拿着手机去餐桌旁点餐。
薄睿诚的声音传来,“要点清淡一点的,今天嗓子有点疼。”
景时微啊了一声,立刻紧张起来,“你不会是感冒了吧?”
薄睿诚说,“应该有一点。”
景时微走过去,伸手贴上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皱着眉头嘀咕,“算了,我给你找体温计吧,我摸不出来。”
薄睿诚被她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不用,我没发烧,自己感觉得出来。”
景时微已经站起身走到一半,脚步停了,回头看他,“真不用?”
薄睿诚笃定地点头,“真不用。”
景时微这才放下心来,小声说了句,“好吧,那我点外卖去了,”转身时眼底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担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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