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这个命题,果然好复杂。直到在深城傍晚的这一刻,在潮湿的浴室镜子前,透过斑驳模糊的水雾痕迹,郁明天才明白,才证实。◎
提前一天大家决定了要吃自助,俞不闻跟谢日希就愣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俩人水米不进,等着今天吃郁明天一顿大的。不说吃赚了,至少也要把本吃回来。
深城第一家旋转自助不是白宣传的,从进门开始就有侍应生一路跟随。小食甜点自取,其他都是点单制。
原来自助还有这么高级的档次,那俩铁心土包子扒着窗户一通乱指,“哇,这楼真的在转!”
“哇,还能看到海岸线!”
郁明天嫌他俩丢人,不和他们说话,拿过来菜单跟刘泽挑挑拣拣。
“牛排八分熟?”郁明天从菜单抬头,问刚从甜点区席卷而来的俞、谢二人。
“都行,都行,你点。”谢日希嫌头发不方便,摸出一个发夹把刘海全都夹起来,一口吞下一块儿蛋糕,“我草啊饿死我了。”
“瞧你那德行。”俞不闻寸头利索,不屑地瞥了谢日希一眼,一口吞下一大块榴莲,“真得劲啊!”
郁明天转悠几圈吃完最后一口牛排就不动筷了,只捡点刘泽拿来的沙拉吃。
“你不是爱吃螃蟹?”俞不闻战过三轮后慷慨相赠,“别跟兄弟客气,专门给你拿的。”
“不了不了,我这还有点三文鱼,你尝尝?老好吃了。”谢日希作势就要端盘子分鱼,被俞不闻死死攥住手腕,“别,我再吃就冒出来了。”
谢日希收回盘子,“那你也别给我,谁拿的谁吃。”
他俩将这些你推我拿的自助餐经典戏码演过五回合后才休战,各自捧着肚子仰倒在沙发座椅上。
“我真不行了,你俩咋不吃?”谢日希看对面那俩悄咪咪说话的小孩,“都让我们吃了,我要爆炸了。”
“厕所……出门右转。”刘泽往门口指了指,“别……在这里,炸。”
“谢日希,你现在去坐公交,肯定有座。”郁明天正色道,语气带着绝对的肯定。
“为啥?”
“你肚子已经大得足够获得让座权限了。”
老弱病残孕,谢日希现在可以随便对号入座。
“滚啊。”谢日希笑了,他捂着肚子打滚,“哎哟不行,别逗我笑,我一笑肚子疼。”
司机老张一早等在停车场,郁明天跟刘泽扶这俩人下去,还专门威胁过不许吐车上,吐了就丢下去。
“你去哪?”刘泽发犯晕,想回去睡午觉,但到停车场又看郁明天没有上车的意思,“晕车吗?我要不跟你……坐三轮?”
“不用啦,外面哪有三轮。”郁明天挑眉一笑,“我去找人,你先走。”
刘泽知道了,他又要去找沈奉今。刘泽叹口气,刘泽走掉了。
送走吃晕的俩货和犯困的刘泽,郁明天掏出小纸条,纸上的笔迹龙飞凤舞,笔锋凌厉。沈奉今给的酒店地址离商场不远,过了马路,步行一百多米就到了。
郁明天选餐厅也有小心思,得方便他找人呢。
沈奉今他们竞赛还挺舍得下本,订的酒店都是深城数一数二叫得上号的。
郁明天歇了会儿,等太阳最热的时候过去,溜达到一楼买了两杯果茶,啃着冰淇淋球慢慢从商城另一个门出去。
酒店门口时有学生进出,郁明天在前台登记信息后上电梯直奔13层,两分钟后敲响了1302的房门。
开门的是张熟悉面孔,正是柏嘨泉。他见到来人愣是吓一大跳,“呀,你怎么也在?”
郁明天笑笑,刚从外面进来,他的小脸晒得红扑扑的。人没进去,就只隔着门缝看看,“学长好,我来找沈奉今。他在吗?”
“他还没回来,有事出去了。瞧你脸红的,热坏了吧?你先进来等吧。”柏嘨泉让出门,“我就怕热,一天都没出门。”
郁明天问:“你们今天不集训吗?”
房间是双人标间,靠窗有个小茶几,郁明天在茶几边上坐下,观察四周环境。两张床,靠墙那张乱七八糟堆了不少东西,郁明天一眼就知道这指定是柏嘨泉的,沈奉今才不会这么乱摆。
柏嘨泉把空调温度调低了点,他刚洗过头,脑袋还在滴答水,于是扯了一块毛巾边擦边说:“明天才开始呢,就在酒店顶层,大门都不用出,这待遇……”
“饭菜也不错,一会儿你跟我去吃晚饭?老沈的饭票还没用呢。”
“嗯嗯,好。”瞧着沈奉今不在,郁明天也不好一直搂着两杯果茶,便把没拆封的送给柏嘨泉喝。
柏嘨泉可不跟他客气,拿过果茶插好吸管,湿毛巾搭在椅背上,先爽快喝了一气,“久旱逢甘霖啊!”
郁明天也学他喝了一大口自己手里这杯,“甘霖!”
放下饮料,柏嘨泉洗好两串葡萄装在小盆里,端过来给郁明天吃。
“我从家里拿来的,尝尝。”
葡萄酸甜可口,捻在指尖留下淡紫色的汁水,郁明天吃了几颗后才问:“沈奉今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他应该快了吧,今天一早就走了,好像去看什么亲戚了。”
沈奉今的亲戚?郁明天只能想到那天穿裙子的漂亮女生,会是她吗?
“话说你怎么在这儿?英语竞赛吗?”问完柏嘨泉就觉得不对,英语竞赛地点离这边八百里远,都没在一个区。
而且柏嘨泉听说小学弟英语水平堪忧,连沈奉今这种学习怪物给他补课都上愁。上语文课时他老看见沈奉今卷子底下还垫着几张基础英语卷子,正奋笔疾书写“教案”。
果然,郁明天摇摇头,“我家在这边,我回来玩两天。”
“嗷,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你之前是深实的对吧?”
郁明天乖乖点头,“嗯嗯。”
“我们这次比赛好多深市的,妈的都有挂,脑子转的跟陀螺一样。你们深实果然名不虚传!”
郁明天嘿嘿笑,“我可不是,我笨笨的。”
“得了吧,”柏嘨泉心想,“能把沈奉今这条大鱼钓起来的,还能只是个单纯的笨蛋嘛?”
大鱼说时迟那时快,突然推门进来,把屋里俩人吓一跳。
沈奉今单肩挎包,进门时眼皮垂着,竟没注意到郁明天。还是莫名有点做贼心虚的柏嘨泉咳嗽一声,“你回来了?我那个,下楼买点饭,饿了。你吃吗?”
沈奉今摇摇头,在抬眼看到窗边的郁明天时倒显得有点惊讶。他今天情绪不高,眉间的痣也显得格外浅淡。
柏嘨泉龙卷风般卷出门,郁明天站起来,手扶在桌子上,“热不热?”
“还行。”沈奉今放下包,洗手出来,“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在附近吃饭。你吃饭没?”郁明天说着,又蹭到沈奉今身边,想拉拉他又不好意思,“我们吃的自助餐。”
“嗯。”沈奉今在郁明天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双腿自然岔开,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是一个累极了放松下来的姿势。
他的眉眼间尽是疲惫,郁明天轻轻坐在靠窗的沈奉今的床边,手撑在膝盖上,抬脸看他,“你怎么了?”
郁明天认真看人时,总爱盯着一双圆溜溜的狗狗眼,眼角微微下垂,显得无辜可怜。光这一双眼便占了他大半张脸,让人总不由得陷入他的眼中,感知他的情绪,如被蛊惑般倾诉自己的心事。
他拉了一下沈奉今搁在膝盖上的手,沈奉今的手有点热,房间开了空调,郁明天把他的手攥在手心,热乎乎。
沈奉今良久只是坐着,他偶尔缓慢眨眼。被郁明天紧握住的指尖微动,并没有挣脱,反而用大拇指轻轻回握了一下。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在掌心传递,他们静静坐了很久,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做。
郁明天盘腿坐下来,坐到地毯上靠着床。他有点困,便靠在沈奉今的腿上,一开始只是捏沈奉今的手玩,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背后不知何时,有一只大手搭上,轻拍着,伴随郁明天困倦熟睡的呼吸,伴随他心跳的律动与肌肤的起伏。
郁明天睡醒时天色已晚,窗帘拉开,正对商场灯光璀璨的大楼。郁明天躺在床上,房间凉爽舒适,他闭上眼,还想继续睡。
忽而又睁眼,翻身看向浴室亮起的灯。浴室门被推开,沈奉今出来拿衣架,将手里洗好的衣服搭在浴室。
他换了一身衣服,房间没开灯,浴室暖黄的灯洒在他肩上,也在深邃的眉眼间留痕。
“醒了?”沈奉今走过来,一手捂住郁明天的眼睛,他的手上还带着洗衣粉的皂香,郁明天在湿凉的手掌中闭眼。
沈奉今先开了床头灯,等郁明天适应了坐起来才打开大灯。
“饿不饿?”
郁明天点点头,又摇头,“想喝水。”
放在小几上的果茶过了一下午估计不能喝了,沈奉今从自己的水杯里倒了点水,纸杯递到郁明天手里,他喝干净了才咳嗽两声开口。
“开空调睡太干了。”
“嗯。”沈奉今关了空调,打开窗户通风,“出去吃饭?”
“好。”郁明天望着眼前逆光而站的,那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容,下意识抬手伸向他。
郁明天伸手,沈奉今拉住,无比自然,仿佛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郁明天忽然有种冲动,还没睡醒的人总带着股莽劲儿。他唇瓣微动,指尖轻颤。
良久,郁明天借力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洗漱。
下巴还在滴水,郁明天撑在洗手池上,看向镜子里发丝凌乱的自己,敏锐捕捉着门外沈奉今收拾屋子时发出的细碎响动。
喜欢这个命题,果然好复杂。直到在深城傍晚的这一刻,在潮湿的浴室镜子前,透过斑驳模糊的水雾痕迹,郁明天才明白,才证实。
【📢作者有话说】
好了沈奉今你很帅,可以跟郁明天诉说原生家庭的痛苦了~
由于存稿告罄,更新时间稍有调整,具体会另行通知。感谢宝宝们的收藏评论我真的哭哭哭TAT!
25.7.15已修。
42 ? 翩翩
◎回忆翩翩远去,灯火璀璨如伊人泪眼。◎
郁明天有时像一个情绪感知器,只对沈奉今开启智能情绪感知模式,在沈奉今百年如一的面瘫脸中准确判断他的喜怒哀乐。
这项堪比读心术的特殊技能在某天突然觉醒,郁明天记得是个燥热的午后。
他躺在硬邦邦的小床上,望着桌前奋笔疾书的人。
静谧的,偶有蝉鸣的午后。明明都保持沉默,但偏偏在沈奉今看向他那一眼里,郁明天读出点轻松和愉悦。
和我在一起,他或许很高兴。
深城夜晚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繁华迷人眼。相携而行的两位少年似乎也融入夜里,成为一道风景。
郁明天自助餐不是白吃的,这会儿还不饿,沈奉今却执意想带他吃饭。素来抠搜的沈奉今一反常态,带郁明天去了一家他在宣城时常嘟囔着,列入深城必吃名单的高档餐厅。
中英文菜单推到郁明天眼前,有人请客,他瞅着中国字儿,倒畏畏缩缩不敢点了,“这该不会是咱俩的散伙饭吧?还是吃完你要把我卖了?”
郁明天卓越的想象力开始自由发挥,无数悲惨情景划过脑海。他咬下嘴唇,把菜单推过去,对沈奉今说:“要不我请你好了,我不要被卖去后厨洗盘子。”
“谁让你洗盘子?”沈奉今摆弄餐具,没看菜单,又推回来,“不是你说想吃?随便点吧。”
侍应生跟着菜单左右摇摆,好半天微笑问:“哪位点单?”
看沈奉今这一幅豁出去吃完这顿不活了的暴发户架势,郁明天只点了两份单人简餐,想着一会儿他先去结账,再顺便加点菜。
他们分到的位置不错,用餐时可以透过顶层餐厅的落地窗,俯瞰这座正值经济发展繁荣期的滨海城市。
沈奉今平静地盯着窗外,他嘴角是向下的,尽管这点儿弧度微乎其微,郁明天依旧敏锐察觉。
晚餐很快上来,郁明天端过沈奉今那份,先帮他把牛排分成小块儿。
搁在以前都是沈奉今伺候他,可今天沈奉今不对劲,郁明天不能再作来作去了,而且还得格外好好表现。
郁明天可没指望沈奉今这个锯嘴葫芦能说什么,毕竟不开心的事有时候是不好跟别人说的。像沈奉今这样的,不开心了就自己闷起来。不过也不是不能调解,就是时间长一点,格外难受点罢了。
沈奉今开口的语调轻快,如释重负一般,“我姑姑去世了。”
刀叉摔在盘里发出“咚”的一声,引来周围食客们纷纷侧目,郁明天惊愕开口:“什么?!”
大哥,你姑去世了是能用今天鸡蛋买一送一盘这种喜大普奔的语气说出来的吗?!
郁明天小心翼翼观察,还是觉得沈奉今说出那句话时,餐厅悠扬的小提琴声曲调一转,红红火火放了一首好日子。
沈奉今说出来就无所谓了,他端起面前的柠檬薄荷水喝了一口,鲜切柠檬片泡水苦到倒牙。沈奉今笑了下,“好事。”
郁明天蔫吧下来,他不好意思切牛肉了,也不好意思吃,总觉得这时候干什么都不太对劲。
好诡异的气氛,好诡异的对话。郁明天怀疑自己还没睡醒,要不就是他疯了,要不就是沈奉今疯了。
郁明天眼波流转间,还是伸手去够沈奉今搭在桌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又紧紧握住。
如果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那还是牵手好用一些,至少沈奉今温热的手能帮郁明天判断出来这种诡异的气氛还真他娘的不是梦。
“在我父母去世后,我一直由姑姑抚养,直到爷爷将小院留给我。”沈奉今神色淡漠,透着麻木的愉悦,他仿佛在诉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但本身,沈奉今愿意和郁明天剖开他冰冷的外壳,去轻描淡写地说这些事情,就已经不像沈奉今了。
“她对我并不好,所以她的去世,我没什么感觉。”
郁明天并不出声,只平静地听着,手紧紧握着。
“虽然那时衣食不缺,但姑姑的精神不太好,时常打骂,稍有不顺便拳打脚踢。”沈奉今并未抽离手,他直视郁明天,说话的声音很轻,只能他们两个听到,“有一天,她带了一只小狗回来。”
小花狗精神头不错,整日在家叼着一只拖鞋跑来跑去。年幼的沈奉今和它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虽然大多时候是一个小孩说,一只小狗听。
小狗听不懂什么,它只会笨拙地把爪子搭在沈奉今手上,摇摇晃晃。
但沈奉今不知道,短暂的温馨是恶魔设下的利刃,悬而未决。
在某天,某个深夜,小狗的挣扎嚎叫与少年的哭喊哀求响彻破旧不堪的小院。
“好好听话吧,不然,你也会这样。”
血是热的,话是冷的。女人的声音宛若恶魔的低吟,她明明赤手空拳,却又磨刀霍霍,斩杀沈奉今痛苦的童年。
在人的一生中,关于生命的思考从未停歇。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当放眼眺望时,曾经的苦痛结痂愈合,成为闲聊似的吐露。
“我的小狗,死掉了。”
万物皆有灵,如若小狗也可以看到,瘦弱的小孩一定会抱起来它,拼死跑出那块儿肮脏腥臭的后院。
回忆翩翩远去,灯火璀璨如伊人泪颜。
沈奉今喉结滚动,他没穿统一的竞赛服装,只简单一件白短袖,配黑色裤子。
他解开第一颗扣子,好像溺水窒息的旱鸭子忽然上岸一样,重重喘了口气,随后咳嗽一声。
郁明天为他要了热水,倒好了塞给他。郁明天从始至终不说话,这是少有的,他不知道是什么,也知道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晚饭吃的沉重,但只是郁明天沉重,沈奉今轻松不少,迎晚风走着,沿街逛了几家小店。
“不要影响明天竞赛。”郁明天憋了半天,拉住正在货架前端详手链的沈奉今的衣角,“你听到没?千万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伤心,我不想看到你伤心的样子。”
“不会的,我哪伤心了?”沈奉今将手里的陶瓷手串交给店员结账,随后把礼品袋递给郁明天,“你请我吃饭,手链送你。”
“嗯?!”郁明天以为他只是随便看看呢,没想到还真买啊。接过袋子还挺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啊,我现在能打开吗?”
“随意。”沈奉今帮他拿好包装袋,郁明天刚才光顾着说话,也没看清手链长什么样子。此时拿出来一看,还挺可爱,不过不像是沈奉今会挑的款式。
奶蓝色星星和白色圆珠子交织,中间结绳处有一个小猫形状的主珠,尾巴有模有样地翘着。郁明天带到左手腕,举起来给沈奉今看,“好看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好看还是不好看呢?”郁明天有意逗他,说话也开始不着调。
手链不值钱,郁明天还是整天戴着,回家就给所有人瞧了一圈,“看我的新手链。”
“谁送的?”俞不闻他们怕惊扰郁友钢,只在自己房间待着,排练一下复赛的曲目。
刘泽也在他们房间,抱着半个西瓜在吃,“还能……是谁。”
“咦惹,你们好重口~”谢日希从床尾倒着挂下来说话,“给我看看。”
郁明天把手伸过去,“呀,还是小星星呢,真洋气。”
“那是。”郁明天扬起嘴角,跟手链上翘尾巴的猫别无二致。
小珠子揉在郁明天手心,他守在客厅,在郁友钢进门那一瞬间闪现拦截。
“老爸,下班啦?”
“嗯?!”郁友钢吓一哆嗦,伸手就是一掌劈去,“臭小子,吓老子一跳。”
郁友钢没使力气,郁明天还是装模作样缩脖子,“哎呀好疼,我要告诉妈妈。”
“告呗。”郁友钢坐到沙发上,还没伸手,郁明天就给他递上了热茶。
“你朋友休息了吗?”
“嗯嗯。”
“过两天有空了,我请他们吃顿饭,出海玩一圈。”郁友钢喝口茶,“最近太忙了,有点怠慢客人。”
“没事。”郁明天心想,我们忙着排练呢,谁有空陪你出海。
郁友钢瞥他一眼,一眼识破郁明天讨好的笑,“无事献殷勤,又想买什么?”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肤浅的人吗?”郁明天佯装嗔怒,晃晃郁友钢的腿,“不过我还真有事问你。”
“说。”
“今天公司闹事那伙人,怎么样了?”、
“给点钱,散了。”
“嗷,”郁明天给他捶腿,“出事的员工是谁?”
郁友钢皱眉看他,“问这个干什么?小孩子别打听这些。”
郁友钢在南方摸爬滚打多年,多少也沾点深城的风俗,不想在家里聊这些。
“是不是姓沈?”郁明天切入主题,郁友钢没说话,但一瞬间眼神的变化落入郁明天眼中,“还真是啊?”
无巧不成书,怎么这都能凑一块儿呢?
郁友钢推他回屋休息,“一个清洁工,打扫楼梯时失足跌倒,引发旧疾。行了,别的不说了,赶快休息吧。”
郁明天回屋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赔了多少钱?我妈什么时候回来?”
“哪有这么快赔钱?你妈,快了吧,投标结束就回了。”
郁友钢的声音随着他的拖鞋声渐渐远去,郁明天坐在床上,回想沈奉今的话。
【📢作者有话说】
进度比我大纲里要慢点,不过也快到表白啦~(其实这俩人的表白就是走个仪式感的赶脚,不影响已经腻腻歪歪黏黏糊糊了……)
最近有点忙更新稍微短小,晚上有时间会修文增加点内容,周末会加更3千,评论区发小红包啦~[猫头][猫头][猫头][红心][红心][红心]
43 ? 生灵
◎不要让这场表演,成为泣血绝唱。◎
“陈姐,您看这套……”后台人来人往,陈夏抱臂守在入口,和进休息室的顾尔乐撞上,点了下头。
“陈姐。”顾尔乐打声招呼,“来挺早,等人呢?”
“嗯,等你前队友。”陈夏表情玩味,她打量顾尔乐的神色,“见过了?”
她接过选好的服装,化妆助理识趣离开,“看到以前的队友混到来打小比赛,是不是挺庆幸当时的选择?”
顾尔乐签入德能后,短短两年间事业起飞式发展,去年刚刚斩获两座炙手可热的新人奖,不可谓不惹人眼红。但听完陈夏的话,他却瞧不出多高兴,多高傲,顾尔乐靠在墙上,只是盯着那块儿出口的日光。
他说话声音挺小,只有他和陈夏能听到,“我知道,你相中那个漂亮小孩了。”
陈夏不置可否,她亲手为顾尔乐铺就的成名之路显而易见是条康庄大道,再将这条路复制重演有何不可?
“我以前觉得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至少我脱离了贫穷,能给家人更好的生活。”顾尔乐手插在外套兜里,没拿出来,“陈姐,我其实还是感谢你的。没有你,也没今天的我。”
“不过我想,这条路我走过,别人未必肯走。白狮当年因为我和许愁红的离开一蹶不振,俞不闻不会再让那小孩儿走的。”顾尔乐好像在劝陈夏,又好像在跨越时间,和那个街头巷角,衣衫朴素,只背一把破吉他的落魄歌手对话。
“他没留住我,不能再留不住别人了。”
陈夏静静听着,良久才嗤笑一声,“叽里呱啦说半天,不就是不想让我挖人么。行了,别吃人家醋了,跟你透个底算了,那小孩根本没答应我。”
顾尔乐憋了好几天的说辞被陈夏一句话堵回去,憋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没答应?!”
“怎么,人家一口回绝,高风亮节,显得你当时追名逐利了是吧?”陈夏挽起耳边碎发,“际遇不同,人往高处走,你当时有难处,你那几个队友未必不知道,也未必不理解。那小孩姓郁,联友的郁,家里娇惯长大的独生子,性子单纯,也愣。”
陈夏顿了顿,“他拒绝,是因为有底气,有人兜底。可你没有,你不能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梦想,一些空有其表的许诺,放弃未来。既然是成年人,就要学会落子无悔,他选择的路未必适合你。”
“你说的不错,我为你定制的路也未必适合他,所以在他拒绝后我便想明白了。”
“什么?”
陈夏跟顾尔乐悄默声说了两句,又嘱咐,“可别往外传,到时候说我徇私了。”
“你真行。”顾尔乐越想越觉得自己多管闲事,门口闹哄哄冲进来几个人,为首的俞不闻在看到顾尔乐后登时不笑了,扭头往后撤。
谢日希大大方方打招呼,“大明星,来挺早。”
“啊,吃饭没?”顾尔乐说句废话,他看了眼郁明天,眼底情绪纷繁。
“吃了,吃了。”谢日希也打量他,“瘦了啊,火了咋还瘦了,你得心宽体胖点。”
顾尔乐没再说什么,和故作冷漠的陈夏离开。
进入化妆间,刘泽拍了把沉浸在蓝色星星手链美貌里的郁明天,“别看了……我怎么,觉得,陈夏,不喜欢我们?”
“啊?”郁明天愣了愣,“啊,没事。不关你们事,她单纯不喜欢我可能。”
“大少爷,你又怎么得罪人家了?”俞不闻进来时还带着一身烟味,他找了个口喷,脱了短袖换上演出服,“大经纪人也看上你了?不会要潜规则吧?”
“算你说对一半吧。”郁明天没听出他话里有话,“你为什么说‘也’?”
谢日希光着膀子“嘿”了声,“我知道他为什……”
俞不闻捶他一拳,强制闭麦,“没为什么,赶紧换衣服。”
复赛人少点,每个组都分了化妆师,俞不闻出去抽上台号码,化妆师拿着直板夹围着刘泽劝,“刘海弄上去吧?你长这么好看,总遮脸干什么?”
她在抽屉里找出罐遮瑕膏,“有疤有痘都能遮盖的,遮一只眼上台不好看。”
刘泽固执摇头,任化妆师说破嘴皮也不掀刘海,只重复:“谢谢、姐姐,不用了。”
“好吧。”化妆师帮他简单打底,勾勒眉形,老半天突然语出惊人,“天妒美人颜,挥墨半遮面。”
刘泽:“嗯?”
郁明天:“嗯!”
俞不闻手气太臭了,抽到最后一组,一伙人在后台只能傻等。
考试前的等待是最漫长的,跟死刑犯等待行刑没区别。这是闵晨考驾照时跟郁明天传达的精神,郁明天现在可有了切身体会。
“到,到哪了?”后台候场的人越来越少,他们看不到前面的表演,也没地儿大张旗鼓排练,郁明天按住哆哆嗦嗦的腿,“我好像,有点紧张。”
“你紧张什么,初赛也没这样啊。”俞不闻一脸不屑,认真扣手。
“那还不是因为我手气好,初赛咱们第二组。”谢日希也等烦了,他连跑好几趟厕所,活脱脱赛前尿多,“都怪你手气臭。”
“怎么就怪我了?!”俞不闻眼看要着急,“我手气好着呢,都是因为碰到了姓顾的,把我气场扰乱了!”
“哦是吗那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年彩票最高只中了一块钱!”谢日希跟他针尖对麦芒之际,余光捕捉到候场室外一闪而过的人影。
俞不闻也看,跟停步的顾尔乐对视。
顾尔乐马不停蹄离开,身后的助理匆匆忙忙跟上。
“他是不是冲我翻白眼了?!”
“没有……你、看错了。”剑拔弩张气势太强,给刘泽这个结巴都急的劝架了,“别、别吵了。”
“他就有。”俞不闻嘟嘟囔囔,也朝门外翻白眼。
郁明天背了两遍歌词,看到俞不闻还在朝门口闭眼,问谢日希他怎么了。
“哦,他翻白眼翻过了,翻不回来了。”谢日希不以为意,“大神经。”
最后一组上台时,已经接近午夜,摄制组都稍显疲惫,陈夏坐在评委席上,正和其他评委低声交谈。
复赛求稳,商议之下敲定的曲目是当时社区表演时演唱的《生灵》。
队形以郁明天为中心分散开,刘泽作为吉他手与副唱站在他的左侧,这首歌便由刘泽起调。
刘泽性格软弱,说话也时常唯唯诺诺,老被俞不闻他们呼来唤去使唤。但他只要有一把吉他,有一个小小的舞台,就会像觉醒了什么第二人格一样,焕发一点儿不同寻常的光彩。
起调伴随鼓点,刘泽闭上眼睛,贴近话筒。
“别担心,
请小心,
这里曾有过生命。”
刘泽的嗓音近乎空灵,宛若缥缈的薄纱,触不可及。
等过节拍,郁明天跟上。
“探测警报响彻天际,
废墟之中,
绽放生命之花。
灰沉的天空,
浓雾之中,
我们驻足凝望。”
郁明天的换气声微乎其微,他稍稍停顿,等待和声。
“灰尘的天空,
浓雾之中,
我们凝望什么。
虹光不现,
灵魂不见。”
和声旋即递进,
“虹光不现,
灵魂不见。
不现,不见。”
乐声合奏,层层推进,郁明天伴随音乐的节拍,握紧话筒架,轻轻晃着身体。
三、二……!
不对,郁明天瞳孔一紧,不动声色侧眸,和刘泽对视。
谢日希的鼓点快了一拍!
等不及了,刘泽尚未反应过来,郁明天迅速抢拍进调。
“背离大海荒漠
独自行走人间
我听到
我听到
大地的呼唤
沉默的土壤孕育生灵
荒漠也在哀悼
在哀悼
降临下它的第一场雨
是泪珠
……”
事急从权,郁明天唱了刘泽的词,刘泽立刻将吉他跟上。
曲调一转,背离原调,慌乱之下独添一点急促,却意外和郁明天的歌声嵌合。
谢日希知道自己出了失误,心下惭愧,后半首歌头都没抬起来过,全靠俞不闻苦撑和声和伴奏。
“生灵涂炭,
昔年难再。
我背离高山荒漠,
寻求悬崖之上,
生的迹象。”
刘泽替上郁明天的位置,手指飞快拨弄吉他,将整首歌推向高潮,又引入低沉的结尾。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崩!”刘泽一时不察,吉他琴弦断裂,断弦泣血,众人噤声。
状况百出的表演堪堪收尾,郁明天上前一步鞠躬,情况越乱他反而越冷静,和大家一起等待评委的宣判。
三位评委,两票即为通过,可进入决赛。复赛淘汰选手同时可以拥有复活赛资格,复活赛胜出三强,同样有进入决赛的机会。
郁明天已经预料到了结局,抢拍、断弦,这场估计要灰溜溜滚蛋了。
果然,第一位评委简短点评后,纵然表演瑕不掩瑜,但还是亮了红牌。
第二位评委委婉许多,先是安慰这几个年轻人,说了点鼓励的话,最后举起红牌。
只剩下陈夏还未表态,郁明天朝她微微点头示好,陈夏浅笑。
“白狮原创的歌曲与曲调在本场比赛中已经足够亮眼,失误并非你们主观倾向。两票后我想结果已成定局,但我认为,能拥有强大的协作能力与救场心态,尽可能的将表演进行到最后,用鲜血演绎生灵。”
陈夏举起绿牌,“你们在我这里,是值得通过的。”
作为总评委,陈夏一锤定音,“复活赛,期待你们的表演。不要让这场表演,成为泣血绝唱。”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第三版文案,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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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明天
◎“生日快乐。”沈奉今稍稍侧头过来,肌肤与鬓发相抵,耳鬓厮磨,“郁明天。”◎
陈夏话说的漂亮,台下稀稀拉拉响起掌声。
主持人上台念广告词,宣告复赛收尾。下场后郁明天没着急离开,反而回头看观众席。一排、两排……最终,停在最后一排角落的模糊人影处。
灯光太暗,他伸长胳膊招招手,也不知道那边的亲友团有没有看到。
“走吧?”亲友团代表柏嘨泉站起来揉了揉坐了一晚上僵硬酸麻的老腰,拍拍身侧人,“赶紧回去看看小学弟,安慰安慰。胜败乃兵家常事嘛,对了顺便问问复活赛什么时候,有票没?我带我女朋友来。”
“还来?”沈奉今靠外坐,他遥遥看眼台上正在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双手交叉搁在腿上。
“昂,还来,我们来支持都不行?”
打扫卫生的阿姨从后门进来,沈奉今起身让道,和柏嘨泉出了演播厅门。门口停了几辆保姆车,还有几个接下班的小粉丝,见有人出来便高高举起彩旗。
“尔乐哥哥美貌无双,尔乐靠脸大杀四方!!”深夜粉丝齐鸣,给柏嘨泉瞌睡都吓跑了。
“不是顾尔乐,别喊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这伙人才堪堪歇菜。
“什么美貌无双?”柏嘨泉满头问号,还没念完,被后面人截了话,“娘的这都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俞不闻你快看!”
俞不闻恨不得自戳双目,本就抑郁的心情雪上加霜,“你还笑,记吃不记打?”
“哦。”谢日希恢复死人脸,抱着郁明天的胳膊,继续哭唧唧,“明天,都怪我。”
郁明天:“没事的,赶快走吧,刘泽手光贴个创可贴不行。”
郁明天今天在这伙子里居然还算稳重的,他帮刘泽背吉他,看到彩旗时嘴角也抽了抽,随后才看到一旁的二人,于是三两步扑到沈奉今身边星星眼。
“学弟深藏不露啊,唱的超级棒。”柏嘨泉退开一点,“谢谢你的票。”
“嘿嘿,下次还来?”
“来。”柏嘨泉摘下书包,跑到后面,“你们是不是有人受伤来着?我这有碘酒棉签。”
“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个?”俞不闻自来熟,背过身不看辣眼的彩旗,叽叽歪歪问。
“在学校打篮球备着,忘了拿出来了。”
后面闹哄哄一团,郁明天往上抱了抱刘泽的吉他,站到沈奉今身边。
紧绷的神经在闻到熟悉的味道时终于放松下来,郁明天眼睫低垂,忽觉手中一空。
沈奉今接过吉他包,又将郁明天背上的书包取下,“走吧。”
“嗯嗯。”
老张等在路口,郁明天没上车,跟他说:“我去找我偶像要签名,别管我啦。”
“那你怎么回去?”老张挺担心,“这都几点了,你偶像是哪个哦?”
他说着,颇为担心地往彩旗飘飘那里看,生怕郁明天去跟那伙儿半夜不睡的小粉丝们一块儿瞎折腾。
“别担心了老张叔叔,跟他一起去啦。沈同学看了我的表演也特想唱歌,想找评委引荐一下。”郁明天把沈奉今晃到身前,“你看,他从小就有个音乐梦想,这次从宣城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见一眼真正的音乐殿堂,你就给他一次机会吧。”
老张年轻时候郁明天管他喊小张叔叔,老了就是老张叔叔。老了的张叔叔听完郁明天一席话,瞬间感觉今天要是强拉郁明天上车,自己就会就此泯灭一颗冉冉升起的音乐新星,成为名不留青史的罪人。
“好吧好吧。”老张挥手,“及时联系,几点我都来接,千万别自己瞎跑。”
柏嘨泉跟他们分开走,不当电灯泡。刚才还闹哄的门口顿时人走茶凉,郁明天扯了下沈奉今袖子,“咱俩就站这?”
沈奉今勾起嘴角,“也行,凉快。”
他凉快,郁明天可不自在,老多眼睛在围栏外盯着呢,想想他都替顾尔乐上愁。
“走啦走啦。”郁明天拉他跑走。
后门出去有个小公园,郁明天带他往后门走,正撞上鬼鬼祟祟离开的顾尔乐一行人。
“顾……?”
“嘘!嘘!”顾尔乐墨镜口罩帽子一样不拉,三十多度的天还戴个大围巾,“不是,你怎么认出来的?”
郁明天奇怪,“你外套没换,助理也没换,多好认。”
顾尔乐斜睨一眼助理,“小美!你为什么不换衣服!”
“哥,我忘了。”小助理连连道歉,跑走拦车。
“我得走了,小朋友你今天唱得不错我们有空慢慢说。出去别瞎传我对粉丝不好啊,外面那伙人老追车,追到高速都不停,奥运会夺冠没问题,我可不想上社会新闻。”
车来了,顾尔乐上车,车窗降下,贱兮兮道:“帮我给俞不闻带个好!”
“哦,好的。”郁明天朝他挥手,沈奉今从书包里掏了个面包,在郁明天收手时塞给他。
小公园晚风习习,郁明天抱着一个脸大的面包坐在垫了沈奉今外套的硬板凳上。
凉面包就矿泉水,郁明天也吃得津津有味。沈奉今靠在座椅上,不说话,只盯着他看。
“你尝尝?”郁明天掰了一块儿递给他,“老看我干嘛?”
“好吃吗?”沈奉今摇头,反问。
“还行,饿了吃什么都好吃。”郁明天嚼累了,把面包袋捏在手里,发出点细碎声响。
他深呼吸一口气,“空气真不错。”
“嗯。”
“你怎么不安慰我?”
“嗯?”沈奉今偏头看他,又轻笑,“你不是赢了吗?”
“谁说的?我们晋级复活赛,又不是进决赛了。”
沈奉今过了会儿才继续说,他吐字清晰,说话总是不急不慌,“只要你站在台上,在我这里,永远都是胜利者。”
胜利者郁明天呆愣愣听完,“啊”了一声,他是个横冲直撞的莽夫,听不得这种文绉绉的话。
更何况话里有话。
沈奉今突然伸手,郁明天躲闪不及,被他捉住右手。
夜光表盘敬业工作,指针错过12,慢慢转向数字1。
“快一点了。”沈奉今说。
“嗯,挺晚了。”郁明天也累了,他往旁边靠靠,借力倚在沈奉今手臂上,疲惫地合上双眼,“我没力气回去了,要不我们睡在公园吧。”
又坐了一会儿,时间好像过去挺久,久到郁明天快要眯完一觉。
身侧窸窸窣窣,睁眼时是一片单薄而有力的脊背,“上来吧,郁明天。”
沈奉今很少叫他的名字,郁明天有点迷糊,但也下意识扑到沈奉今背上,鼻尖埋在他的颈窝,郁明天感受着肌肤的温热。
“你还没怎么叫过我郁明天呢。”
“叫过了。”沈奉今步伐稳健,背着他慢慢往外走。
指针滴滴答答,走出公园,凌晨的街道寂静无比。
沈奉今一步一步走着,郁明天眼眶有点酸涩,还是选择了闭上眼睛。
他的背上摇摇晃晃,耳畔风也喧嚣。
“生日快乐。”沈奉今稍稍侧头过来,肌肤与鬓发相抵,耳鬓厮磨,“郁明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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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六日只更一章,五六千左右。忙于备考,要调整更新频率,留一点存稿啦![红心][红心][红心]
45 ? 告白
◎瑟瑟晚风之下,他向一棵老树许愿,正如树所见证过的世上诸多有情之人一般,许下长长久久的誓言。◎
“生日快乐。”沈奉今稍稍侧头过来,肌肤与鬓发相抵,耳鬓厮磨,“郁明天。”
清醒或沉沦,背上的人都没有出声。
清浅的呼吸拍打在沈奉今身上,留下起伏的痕迹。他慢慢走,风慢慢吹。
无人知晓暗夜的尽头在哪里,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背负起少年的隐秘心事。
路还长,郁明天仿佛在看路,又仿佛在他的气息里,捕捉脑海中转瞬而逝的点滴温暖。
想在喧闹的深城找出这样一处长久的、无人的路是不容易的,郁明天很幸运,在沈奉今的背上,踏上这样的一条路。
足够僻静的路给了他机会,给了他一点无畏的勇气。
天明明如此干燥,可郁明天却恍惚觉得下了雨。
滂沱大雨砸落在地面上,溅起朵朵水花。暴雨如注,车站檐下,郁明天听见有人说:“跟我走吧。”
小雨淅沥,织成斜斜的幕布,遮掩春色。写着“洞天福地,大运之窝”的纸箱搁在地上,猫尾巴缠在郁明天指尖,他笑着去看来人,问他这个名字好不好。
天晴忽雨,天气不讲道理,感情也这样不学好,引诱郁明天将本就不纯洁的友情转变发展方向,走到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
如果说雨是相处的常态,那风便是雨的先锋,替雨送来春天或夏天的问候。
正如现在,晚风燥热,郁明天心头微动。
他轻咳一声,拍拍沈奉今,“累不累?”
“不累。”
“放我下来吧,颠得我有点难受。”
沈奉今蹲下来,等郁明天站好后才回头,想看他哪里不舒服。
郁明天席地而坐,就坐在马路牙子上,他抬手拉沈奉今,“你下来点。”
“嗯?”沈奉今依言半蹲,俯身凑近。
有什么轻轻擦过他的耳廓,触感温凉,原本蜻蜓点水,后又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直直撞上沈奉今的唇瓣。
郁明天紧闭眼睛,亲完后才敢睁眼,惊道:“你怎么跪下了?!”
半蹲的姿势不知何时改为单膝下跪,沈奉今一言不发,眸色深沉。
尴尬的沉寂持续几秒,郁明天率先动手,打了下沈奉今的手背,没使力气,撒娇一样。
“你说话。”
“我说什么?”沈奉今咂巴一下嘴唇,回味似得,“报警?有人耍流氓?”
“谁耍流氓?”郁明天脸红的像沈奉今家菜地的西红柿,他还未发觉,两人间的距离大幅缩短,此时连呼吸都已交融。
“小流氓耍流氓。”沈奉今逗他,他盯住郁明天躲闪的目光,“刚刚,有听到吗?”
“听到什么?”
“生日快乐。”
郁明天脸埋在膝盖里,窝囊点头,“亏你还记得。”
“嗯,记得。”沈奉今又对他的手爪子感兴趣似得,托起郁明天的手腕,指尖摩挲那一条廉价的星星手链,“我说了生日快乐,又送了礼物,你该说什么?”
郁明天抽回手,“说谢谢你,下次你生日我也会给你送礼物的。”
沈奉今一脸平淡,但炙热的眼神暴露出他翻涌的内心,“还有么?”
“你怎么这么多事情?!”郁明天不知道他为什么顾左右而言他,叽叽歪歪什么!老实答应了,等他生日把自己送过去做礼物都行。
“那这就是你的礼物吗?”沈奉今的嗓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郁明天呆愣抬头,又立刻闭眼。
沈奉今将他从膝盖里挖出来,托住柔软的脸颊,单膝下跪,奉上风中一吻。
“如果这是你的回礼,我很喜欢。”
银云栉栉,遥遥月相送。
唇齿沉沦,郁明天退开时,下嘴唇都要亲肿了。他用沙哑的嗓音问:“别扯有的没的,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没想到沈奉今亲完不认账,不假思索立刻摇头。
郁明天欺行霸市久了,也不怕沈奉今,抬手就要打他,“你……”
“喜欢和爱不一样,我想,这种感觉,应该是我爱你。”沈奉今同他额头相抵,短暂接触后又分开,“郁明天。”
郁明天揉揉耳朵,躲开沈奉今的眼神,“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真肉麻。”
“我得说,不然哪天你成了大明星,把我这个没名没分的糟糠妻甩了可怎么办?我爱你,你亲我,我们现在算早恋还是?”
沈奉今今晚说的话比他一年加起来都多,郁明天觉得他的人设有点崩了,推开热乎乎的沈奉今,“谁跟你早恋,我已经十八了。”
郁明天站起来,跺跺脚,“表现好,我们谈恋爱,正大光明那种。”
“那个柏嘨泉不是爱秀么,你也给他秀瞿好了。”郁明天故作潇洒,说完撒丫子就走,一开始甩手慢悠悠,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沈奉今。
一定是地面太烫了,郁明天嫌烫脚,走两步便跑起来了,跑到一颗大槐树后,躲开沈奉今讨人厌的视线。
郁明天背靠大树,搓搓脸揉揉手,良久,突然笑了一声。
浅笑变为大笑,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转圈爬,他扣下几块树皮,掰碎了揉在手心。
玩了半天才想起来给大槐树道歉,两人合抱的老树郁明天叫爷爷都绰绰有余,他倚在树干边上,“大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抠树皮的。”
郁明天手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你能听到,可以为我作证吗?哪天他不认账,你就给他托梦,说你可不能忘了郁明天……”
郁明天像个小神经病,风拨弄他卷翘的发丝。少年对着老树虔诚呓语,老树无声,风也无声。
瑟瑟晚风之下,他向一棵老树许愿,正如树所见证过的世上诸多有情之人一般,许下长长久久的誓言。
他说,天若有情天亦老。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长一点的,感觉这章断在这里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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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做梦梦到我穿进郁明天他们乐队了,本妮亲自操刀的歌词他们居然全都改掉了,还是在上场前十分钟才通知我。我只好找到南浦求她教教我怎么唱,但还是没学会,于是气醒了[愤怒][愤怒][愤怒]
46 ? 约会
◎郁明天喃喃一声:“妈?!”◎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啊。”
“文盲,那是用在这儿的吗?要我说,就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什么来着?”
“滚吧,谁文盲谁知道。”谢日希一枕头扔过去,房间里顿时鸡飞狗跳。
“不要……踩到行李。”刘泽小声劝阻,他和郁明天坐在小板凳上,地上满是摊开的行李箱。
复赛结束,复活赛时间暂定,刘泽他们打算先回宣城,总在郁明天家住着也不好。
“要我说,你们多住两天,我们去动物园玩。”
“不了,我还得回家帮着照顾轩轩呢,我姐找了个新工作,忙得不行。”刘泽突然一笑,“你跟沈奉今,去呗。”
郁明天有点害臊,早知道不秃噜嘴了,让他们打趣好几天,“你们有完没完,我们那是单纯的,战友情。”
“还战友情?”谢日希暂时休战,推开俞不闻,“回来嘴都肿了,我看你是唇友情还差不多。”
“你真的很讨厌!”郁明天拿起花瓶就要丢,被刘泽死死拦住,换成了小狗布偶。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郁明天打算留到沈奉今竞赛结束再一起走,送站时嘱托刘泽千万记得帮他给老曹续假,国庆前肯定回学校了。
“还等啥国庆啊,你跨年再回来呗,迈入新世纪得了。”谢日希扒窗户,笑嘻嘻插嘴。
“讨厌你啊!”郁明天后撤,俨然是要一个箭步冲上火车找谢日希决斗。
南浦说是找灵感,比赛完自己出去逛了两天,背着她那把特宝贝的吉他。
“行了,坐好。”
“行了,站好。”
南浦扒拉开谢日希,沈奉今扶住郁明天,俩人异口同声,拴住身边的俩疯猴。
老张来时只送到站台,出去时郁明天招手打车,沈奉今插兜走在他身边,“要去哪?”
要不说人家聪明,郁明天都惊到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带你出去?!”
“没让司机车接车送,不正常。”
郁明天还犟嘴:“我晕车不行吗?”
“三蹦子在那儿。”沈奉今朝左边一指。
好吧,郁明天勾住他的小手指,晃两下,“动物园,想不想去?心不心动?”
深城野生动物园落地不到两年,是南方周边地区规模最大、投入最多的动物园,人流量自然不容小觑。
郁明天提前订了票,下了园区公交后朝沈奉今伸手,“学生证,拿了吗?”
沈奉今掏出两本一起交给他。
“嗯?我的也在你这吗?”郁明天掏掏兜,“果然,肯定是路上丢了,你捡了对不对?”
“对。”沈奉今简短回答,咽下了后面仨字,“糊涂蛋。”
学生票八折,郁明天自掏腰包,园区小火车分批装载乘客,拿好票根交给沈奉今保存,郁明天随即挑选一个车厢,拉沈奉今钻了进去。
“大象!”郁明天原本和他面对面坐,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到一排,兴奋地指来指去,“你帮我录一下好吗?”
出门特地背了大书包的郁明天掏出郁友钢新买的便携录像机,“点这个按钮开始,轻按可以聚焦。
“好。”沈奉今稍显生疏地举起设备。
这会儿说是便携录像机,但块头还是不小的,内存也有限,只能挑点喜欢的动物录。
相继拍完长颈鹿大黑熊豹子狮子霸王虎后,郁明天遥遥一望,“妈呀,那是爬宠馆吗?会不会有蛇?”
“应该有。”沈把没电的录像机收回袋子里,“你要去?”
“去呀去呀,是不是没电了?”郁明天过来扒拉,“算了不录了,我想看小白和小青。”
“那是什么?”
“白娘子传奇你没看过吗?”
沈奉今诚实摇头,郁明天连连感叹:“你真是学傻了,跟我来,哥带你长见识。”
爬宠馆和熊猫馆都是单独设立的一块区域,和需要乘火车不许自由穿行的野生动物区分隔开,中间隔了几个纪念品商店。
郁明天注意力就是这样容易被吸引,临近爬宠馆的商店挂了一墙熊猫玩偶,各式各样,连带棕红色的小熊猫都被算在内了。
模样可人,价格吓人。郁明天从墙上摘下一个拿在手里给沈奉今看,“吃竹子呢。”
“嗯。”沈奉今接过来,放到郁明天脸边,“你俩长得差不多。”
“啊,你真讨厌。”郁明天翻了下价格标签,“天呢,二十五一个,真敢要啊!”
小少爷都嫌贵了,真是稀罕。郁明天物归原位,“咱们走吧,这不是卖给我们的。”
“那是给谁的?”
“冤大头呗。”郁明天不差钱,但不能花二十五块买个熊猫包挂,郁友钢知道也会打死他的。
从店铺后门出去,正对的就是爬宠馆大门,需要另外购票,五块一张。
郁明天抢先一步,赶在沈奉今前面小跑去购票。他不愿意让沈奉今掏钱,来了深城,郁明天就是东道主,待客之道不能少。更何况这位帅气的客人还是自己的早恋对象。
沈奉今没和他争,任由他去。郁明天买好票转身,却没找着人。
“沈奉今?!”他顺路买了个甜筒,还没拆开包装纸,就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
低头一看,好家伙,又是一个哭鼻子小孩,
郁明天愣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小孩哭哭啼啼,一边喊妈妈,一边伸手去要郁明天手里的甜筒。
“天呢?!”郁明天蹲下来,拿甜筒冰了一下小孩圆滚滚的脸蛋,“你妈妈呢?”
“哇!!!妈妈!!”小男孩脸上的眼泪成串落下,附近就是爬宠馆,保不齐有什么蛇啊虫啊的跑出来。
郁明天左脚挂了个树袋熊一样的累赘,只能用另一只脚负隅顽抗,挣扎着走到路边坐下,等沈奉今过来。
沈奉今来的挺快,他把手上的礼品袋递给郁明天,低头发现小孩,登时一愣。
郁明天打量他的眼神,怒道:“你别拿那种眼神看我好不好?不是我生的。”
“那怎么管你喊妈妈?”沈奉今在他旁边坐下,好心帮小孩揭开甜筒皮,“可以吃一口,等你妈妈来了买单。”
小孩才不管说什么,郁明天的小甜筒到他手里都显得大了一圈,闷头吃半天啃下一小口。
郁明天拆开礼品袋,看了眼袋子里,没说什么,反而抬起头,用看大傻子的目光死死盯着沈奉今。
良久,才一字一顿,“以后,我就喊你,冤大头!”
沈大头无所谓,贴心地帮郁明天把新包挂挂在书包拉链上,抱起小孩,“我们走咯!去找妈妈。”
沈奉今最近心情不错,话也多了点,郁明天听他说话会开心,看到手链会开心,如今多了一个小熊猫包挂,嘴上嫌弃,但也更开心了。
爬宠馆五点半闭馆,他俩本来就买的下午票,送完小孩估计就错过了。票不能退,但可以留到下次继续玩,郁明天收好票,“走吧,送他找到妈妈,我们直接去吃饭,听说新开了一个恐龙主题餐厅呢。”
“餐厅!”小孩拍手,“餐厅餐厅!”
“嗯,餐厅。”沈奉今往上搂了搂他,耐心哄道。
郁明天从后面看着,真心感叹沈奉今拥有超级奶爸天赋,无论大孩子还是小孩子都能哄的服服帖帖。
身为大孩子的郁明天率先找到失物招领处,两位工作人员正缩在台下吃麻辣烫,见到来人便停筷问:“您好,请问是丢东西了吗?”
“不不不,”郁明天手扒在台子上,“我们捡到东西了,哇姐姐你这个麻辣烫好香。”
“是吗?”工作人员对这位漂亮卷毛少年颇有好感,笑道:“出门右转那家东北麻辣烫,老好吃了。”
“那我一会儿就去吃。”
“咳咳!”沈奉今过来,重重咳嗽一声,把聊飞了的话题扯回来,他把小孩高高举起,给工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看:“捡了个小孩。”
微笑是一种礼貌,俩值班姐姐顿时兵荒马乱。说好的捡个东西呢?怎么是个活生生的小孩啊!
临近下班,人都出去的差不多了,工作人员放出寻人播报,郁明天他们坐在休息椅上,抱着小孩耐心等。
“尿尿。”小孩扭头,朝沈奉今说:“哥哥,尿尿。”
“我带他去。”沈奉今抱起孩子,“你去吗?”
郁明天摇摇头,“我在这边等。”
“好。”
半个小时后,小孩窝在沈奉今怀里呼呼大睡,寻人启事播报无果,工作人员犹豫之下,拨打了报警电话。
“都是家长报警丢孩子的,这丢了不找也是稀罕哈。”
反正都下班了,几位值班人员聚在一起,逗小孩,“长得真不错。”
“跟这小弟弟还有点像呢!”
“是嘛?”郁明天看看沈奉今,又看看小孩,“不像啊。”
“哈哈哈,是跟你像啦!”
沈奉今也点头,俩人都眼大脸小皮肤白,跟郁明天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不怪他一开始觉得是郁明天现场生出来的。
“那还真是谢谢了。”
郁明天讪讪一笑,捏了把小孩的脸,“你长得哪有我好看,我排世界第一,给你让个第二好啦。”
沈奉今无声勾唇一笑,
等到八点多,郁明天都有点着急了,对面才跟民警一起匆匆赶来。
急促的高跟鞋蹬地声音“哒哒哒哒哒”响起,在空旷的值班室更显响亮,听起来跟爱莲女士平时赶着出差开会的响动有的一拼。
转角闪现一人,长发红唇,贵包名表,进门第一时间锁定郁明天怀里的小孩,而后才是郁明天。
郁明天愣住了,郁明天吓死了。
小孩好死不死这会儿醒了,朝前就喊:“妈妈!”
我草,我也得喊妈妈了……
郁明天喃喃一声:“妈?!”
沈奉今:“?!”
【📢作者有话说】??![害怕][害怕][害怕]
47 ? 混乱
◎郁明天:“那你现在要替代我妈的角色了吗?我们要从早恋疑似发生者变成母子情了?!”◎
(妈妈——缘由——震惊——怀疑——离开)
“妈?!”郁明天惊恐万分,他胳膊有点颤抖,理智驱使他蹲下来,把小孩放到地上,任由他去抱住自己亲妈大腿。
沈奉今早已退到郁明天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位穿着体面富贵的中年女人。
陈爱莲和郁明天小姨凤莲一母同胞,相貌也有点相似,都是高个子大眼睛。她估计有四十出头,可瞧着最多三十五,岁月没为她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化为一丝金钱堆砌出的优雅与美丽。
陈爱莲只在一开始小露惊讶,随后便调整好表情,恢复成郁明天熟悉的样子,“你小子,怎么在这里?”
周围民警见是家务事,简单记录后就离开了,工作人员四散下班,短短一会儿就只留下这一家子大眼瞪小眼。
小孩被沈奉今抱走,离开这片是非之地。郁明天挠挠头,“妈,这哪来的小孩?”
陈爱莲迟疑一瞬,她素来只落在郁明天身上的关爱眼神,此刻分给了后头廊柱下吃手指的小男孩。
“妈不骗你,没意思。我跟你爸之前分开过一阵子,那会儿怀上的小幺,生下后一直养在京港,最近,才接回来。”
郁明天不假思索,“是因为我离开了,所以才让他回来吗?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呢?甚至连你回来,都没有人跟我说过。”
“别怨你爸,他也不知道我提前回来。不跟你说是怕影响你的学业……”陈爱莲絮絮叨叨,又是老生常谈的那一套。
学业理论在中式家长手里被利用的淋漓尽致,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孩子对这件事关心与否,都可以用一句轻飘飘的学业为重粉饰太平。
鸭子大战霸王龙还是天降二胎好弟弟,在陈爱莲这跟吃顿饭一样简单,郁明天根本无需费神似得。
分开一阵子就落地一个孩子?!郁明天脑容量太小,分析不了这样大容量的信息,他深呼吸过后,试探着问:“那你们现在复婚了吗?”
“还没有,在你去宣城前应该就能看出来我们分居挺久了,我京港深城两头跑,为了照顾你弟弟。”
“你弟弟”仨字砸下来,郁明天可接不住。
他摇摇头,“我可不要弟弟,你们的事情我管不着。”
郁明天动动嘴唇,还想说点什么。比如问问他们是什么时候从小吵小闹到动了真格的,比如自己在家时他们的恩恩爱爱有几分是真的,又比如这个叫小幺的弟弟,是什么时候怀的,又怎么出生在京港的。
郁明天日夜相伴的父母,此刻连面容竟也无比陌生起来。
他朝陈爱莲笑笑,看眼天色,退到沈奉今身边,“妈,我还得送同学回去,先走了。”
“嗯,路上慢点。”陈爱莲浸淫商场多年,锐利的目光落在沈奉今身上,对面这位俊俏的少年人倒不卑不亢和她对上眼。
短短一瞬,视线交汇。沈奉今礼貌问好:“阿姨好。”
“诶,好。走吧,路上慢点。”
陈爱莲开车来的,但明显着急送小幺,也没提要送他们。郁明天心里窝火,倔驴一样往外冲,沈奉今从后面小跑才能跟上。
“慢点。”沈奉今拉住他的胳膊,立刻被郁明天甩开。
沈奉今自认追债多年,手劲不算小,谁料郁明天今天爆发小宇宙了。蹭蹭蹭走了几十米,转角蹲在熊猫馆外的竹林里,扑簌簌掉金豆豆。
“怎么了?”沈奉今在他前面蹲下,“对我生气吗?我今天可没有惹你,我还送你了小熊猫呢。”
“别理我。”郁明天脸埋在胳膊里。
“好吧,不理你。不过你的小熊猫去哪里了?是不是弄丢了?”
“你话好多!”郁明天顶着一双红彤彤的泪眼,反手从书包里掏出一团毛茸茸丢给沈奉今,“给你,你的小熊猫。”
“我都这么伤心了,你居然只关心小熊猫。还说什么爱我,都是骗人的,你们都在骗人!”郁明天嘀嘀咕咕,说着说着给自己说哭了,哭得像个开水壶。
“谁家壶开了?”沈奉今收好小熊猫,柔软的手帕挤进郁明天脸颊和胳膊之间,捂住他的两只泪眼,“好了,不要哭了。”
郁明天默不作声,沈奉今静静作陪。直到有巡视的保安扫过来一束手电筒的强光,把这俩人跟捉奸似得逮个正着。
“噢诶!干什么的!”保安大爷大喊一声,“怎么还不走!晚上可不安全!”
“行了,快起来吧。”沈奉今拍拍郁明天,又站起来,“大爷,我们迷路了,出口在哪边?”
“就你们前面,直走两百米。”大爷尽职尽责过来,“我送你们吧,是刚才捡孩子的吧,留挺晚。”
外人来了,郁明天擦擦鼻涕,把沈奉今的小手绢揣兜里,跟在人家后头亦步亦趋。保安送他们出了门,郁明天才嘴一撇又要哭。
“回家再哭。”
郁明天泪眼汪汪,满腹委屈,“可我都没有家了。”
这时候顺着他说,又要叽叽歪歪哭一场,沈奉今没说话,带他走到公交站坐末班车,又从一旁的小卖部整了两根热乎乎的烤肠给他。
末班车空无一人,郁明天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吃烤肠,喷香的味道传遍整个车厢。他靠在沈奉今肩膀上,复杂的心绪渐渐被两根烤肠安抚。
原味好吃,脆骨的更好吃。郁明天往沈奉今那边递了下,“谢谢你。”
他话里还带着哭腔,沈奉今看他一眼,低头咬了一口肠。他慢慢嚼着,郁明天收回肠,没在意地继续吃。
他咽下最后一口,把签子递给沈奉今丢掉,“我晚上不回去了。”
“那你去哪儿?”沈奉今挑眉,“露宿街头以明志?”
“不知道,找个酒店吧,反正不想回去,看到我爸我就难受。”郁明天心底一团乱麻似得纠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
小少爷财大气粗,在沈奉今住的那所酒店开了个套间,又打电话跟前台把能点的餐都要了一份,俨然报复性消费。要是哪天他爸再找个小老婆生一串,郁明天可分的财产就更少了,还是趁能花的时候赶紧花吧。
餐送到,郁明天让沈奉今下楼喊人,喊上柏嘨泉一起吃,反正他俩吃不完。
柏嘨泉听说有夜宵,连滚带爬上楼,从进门开始就秃噜了一串“额滴娘诶!”
“俺滴娘!这么豪华?!”他环视套间,“瞧瞧这沙发,瞧瞧这浴缸,瞧瞧这大餐!”
“小学弟,关于你包养沈奉今的计划书,我这边全票通过了。”柏嘨泉挑个沙发坐下,撕了一只鸡腿吃得满嘴流油,沈奉今坐在他面前一脸不明微笑。
“你俩吃呀,都看我干什么?”柏嘨泉奇怪道,“菜里下药了?!你俩要把我卖到京港做洗碗工吗?”
“谁稀得卖你,赶紧吃。”沈奉今给他推过来一盅汤,又帮郁明天夹了一点菜。
郁明天盯着书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上的小熊猫发愣,一会儿吃两口,一会儿又叹气。
柏嘨泉直觉不对劲,打扫完战场连吃带拿打包一兜,哼哼哧哧先走了。临行前拖住沈奉今嘱托:“好兄弟,今晚不给你留门了,你伺候好金主大人,以后咱俩吃香喝辣。”
沈奉今踹他一脚,踢人滚出门。
人心里一有事,就是吃不好睡不着,可吃不好睡不着,心里的事就更大了。
郁明天洗完澡躺在Kingsize大床上,听着外头沈奉今收拾的稀碎动静。
卧室大灯关掉了,只留一盏床头灯。沈奉今进来时郁明天毫无动静,似乎已经熟睡,可等他躺好,郁明天骤然出声。
“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啊!”郁明天说完又觉得不好,他拍拍沈奉今的胳膊,“没有说你不苦的意思。”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的安慰了。沈奉今默然,翻身面朝郁明天闭上眼睛,臂膀放松地塌下来,胳膊搭在郁明天腰上,慢慢拍着、哄着。
郁明天胡思乱想,沈奉今安然熟睡。
那怎么行!郁明天踢踢他,又往前凑,钻到人家胸口,贴着听心跳,闹完才安心闭上眼睛,问道:“我妈会不会不要我。”
“不好说。”
“你怎么这样!你根本不会安慰人!”郁明天锤他,又往后要撤出去人家的怀抱。
明明是他自己要凑过去的,现在还生气,真是惯得。沈奉今也胡思乱想了,他手上加大力气,揽住郁明天的腰,被卧塌陷,他沉声道:“没事,我还要你。”
“那我得跟你过勤俭节约的苦日子了。”郁明天叹气,“你可得对我好点。”
苦日子带来者沈奉今笑笑,“你说的我都会做,这样可以吗?”
郁明天:“那你现在要替代我妈的角色了吗?我们要从早恋疑似发生者变成母子情了?!”
母子你妹……
沈奉今无语,沈奉今拉上被子,背对郁明天睡了。他觉得安慰郁明天有点多余,毕竟郁明天的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
郁明天直直躺着,想象沈奉今变成长发红唇大波浪的样子。
太辣眼了,他还是睡吧。
星月不见,夜雾弥漫,闪开的窗缝潲进雨丝,夏夜的风吹过纱帘,吹拂在不知何时相拥而眠的二人发梢、脸颊。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郁明天: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桑妮妮: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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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出气
◎郁明天有苦难言,“我哪跑过步啊,他还不如让我干拉拉队。”◎
清晨是薄荷味的,郁明天缩在被子里赖叽,换来一个沾满薄荷味的吻。
“你今天要出去吗?”郁明天问,“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要去一天。”沈奉今换好衣服,端来一杯温水放在床头,“不要等我。”
“谁要等你。”郁明天拿被子裹住脑袋,背身继续睡。
沈奉今轻轻带上门,被子里的人动了动耳朵,静待片刻后猛地坐起来,用酒店电话拨出一串号码。
郁宅,今日氛围不对劲,保姆阿姨打扫完卫生匆匆撤下,把场地留给两军对峙交锋。
郁明天特地挑了个沈奉今不在的日子回来,此时缩在沙发角落里一言不发,光啪嗒啪嗒掉眼泪。
气势汹汹赶来的陈凤莲全妆上阵,和郁明天坐在同一排沙发上,率先开战。
“姐,这小孩,哪来的?”
“生的呗。”陈爱莲斜一眼郁明天,握住怀里小幺的胖手,朝陈凤莲作揖,“说,小姨好。”
小幺有点害怕陈凤莲,看她一眼便缩进妈妈怀里,不吭声。
“什么时候给我们明天添的弟弟?我这个亲小姨都不知道。你不说,我以为哪里捡来的呢。”陈凤莲态度挺好,但话里话外满是冷意,“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小打小闹没事,但闹出个孩子来,瞒着家里里里外外。对我们没什么,可对明天呢?爸妈恩爱是装的,家庭幸福是装的,连独生子女都成装的了?”
“我不多说,我问明白了我就带明天走。第一,这孩子是姐夫的吗?”陈凤莲审视的目光扫过在座各位,“第二,明天转学办的这么急促,是因为要去京港接他回来,把重心偏到他身上吗?!”
“没人这样说。”陈爱莲错开眼,捂住小幺的耳朵,“你不要冲动,明天都没说什么,你别妄自揣测。”
郁友钢始终沉默,面前的烟灰缸渐渐满了,郁明天闷咳一声,小跑去开窗户。
“你们自觉理亏,什么都不说可以。明天我带走,以后跟我过,反正我不会莫名其妙搞出来个杂种脏明天的眼!”陈凤莲素来说一不二,脾气一点就炸,她替郁明天委屈。
“你是觉得这孩子丢在京港不愁吃喝,不缺钱财,就缺点陪伴委屈的不得了了是吗?!”陈凤莲走到窗户边,拉住郁明天的胳膊,“别觉得明天比他过得好,我看你们是好日子过多了,忘了来时路了!”
“那时候姐夫辞了工作,你抱着刚满周岁的明天来深城的时候,你们有钱吗?如果不是妈每个月寄钱帮衬着,你们一家上哪活命去?你跟姐夫穷成那个鸟样还去创业,明天就立马吃香喝辣了?!明天小时候过的不是苦日子,不比你怀里这个小孩苦多了?”
陈凤莲那会儿刚来南方上大学,每个月陈母寄来的钱都一分为二,留给姐姐一份。
姐姐他们刚来深城,居无定所,陈母怕地址变化,寄错了钱,便一齐寄给小女儿,托她每隔三月去看一眼姐姐。
深城好大啊,陈凤莲在外来人蜗居的片区内兜兜转转,没找到姐姐姐夫,倒捡到个满身泥污的脏娃娃。
脏娃娃坐在泥里嚎啕大哭,胳膊上被划破了皮都不知道。他已经三岁了,认得一些人,睁眼看到陈凤莲脱口便是姨姨。
小姨心软得不行,抱着孩子回家,等到深夜才等来晚归的疲惫夫妻。
她没说什么,帮娃娃处理好伤口,为姐姐姐夫留了一锅热饭,钱压在相框下面,相框里是阖家团圆的影像。
陈凤莲离开了,娃娃留下了一道疤。
她捏住郁明天胳膊的指尖泛白,推郁明天上楼,嗓音沙哑不堪,“去收拾点东西,我们走。”
“好。”郁明天哒哒上楼,拖出行李箱把值钱的东西都装进去。
郁明天可不敢保证以后家里还有他的位置,万一爹妈不认了,他没钱了,可不能不给自己留后路。更何况他还谈了个同样很穷的男朋友。
初步认识到男人养家重担的郁明天叹了口气,收拾好了扛箱子下楼,没看客厅的人,径直出门找到闵晨的车。
“姨夫!”郁明天喊他。
闵晨靠在车边,赶忙过来拿行李,“怎么样?你小姨有没有大杀四方?”
“那当然,火力全开啊。”
闵晨夫妻俩自驾游途中接到郁明天电话,话说一半陈凤莲就炸了,夺过方向盘杀到深城,从接电话到坐郁宅谈判中间间隔八小时都没有。
陈凤莲骂完还是气不过,在亲姐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你别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啊”之后,怒挥菜刀劈了郁宅电视沙发。
她让闵晨先送郁明天去酒店,自己蹲在郁宅外头,等到半夜熄了灯,叫上赶回来的闵晨,将刚刚采买的十桶泔水掺上墨水,一齐洒在了郁明天家门口。
“你姐报警怎么办?”闵晨有点担心,手上动作不停。
“报呗,这点腌臜事我正愁没人知道呢,敢欺负明天,我看他俩是不想干了。”陈凤莲踢歪铁桶,拍拍手,“红漆呢?”
“这里。”闵晨拆封,陈凤莲又泼一桶,拿起拖把沾上红漆,挥墨在正对家门口的干道上写下一行大字。
——
“恬不知耻,雌雄双骗?!”俞不闻拿着报纸啧啧称赞,“你们家小姨还真是将门虎女。”
依旧北萝卜巷小院,拿到复赛通知的乐队一行人聚集在一起,商讨下一场怎么唱。
郁明天在院子里活动筋骨,哼哧哼哧热身完才得意道:“那可是,我小姨最疼我。”
“你这莫名其妙多个弟弟,任谁也冷静不了啊。你都十八了,再生个小的还躲着藏着生怕你知道,真有意思。”谢日希点评,“果然豪门世家,都有私隐。”
“你在那吆喝啥呢?”谢日希问他,“转胳膊扭腰的,别闪着了。”
“我报了运动会呗。这次请假半个月,老陶要杀了我,他说我报两千米就给我将功补过,不让我补落下的作业了。”郁明天有苦难言,“我哪跑过步啊,他还不如让我干拉拉队。”
“拉拉队都要穿裙子的,你牺牲一下也行。”体委和文艺委员把郁明天团团围住,“你可以试试我们最大的码数,万一能穿进去呢,我让你当领舞。”
文艺委员是校拉拉队队长,还是能给郁明天的拉拉队梦想添砖加瓦的。
“试试嘛!”粉紫色队服和闪爆眼的手球放在桌上,郁明天一脸苦涩,毅然签下了两千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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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 雨天
◎我是笨蛋,我在放弃拉拉队的那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还是个loser!!!◎
一中怕学生国庆回来跑不动跳不高,紧赶慢赶在国庆前把运动会办了。打着秋季运动会的名号,可九月底还热着呢,说是夏季都不为过。
秋老虎骇人,可这帮年轻人皮实,在操场上摸爬滚打训了一个星期,除了黑点外没啥不舒服的。
校长站在观众台阴凉处指点江山,“瞧瞧这帮小伙子,多有干劲。”
“是啊是啊,在最好的年纪,就是要运动起来,蓬□□来!”主任连连称赞,“要不是您坚持每年办两次运动会,我们哪有这机会看到孩子们的笑脸啊。”
校长发出了老钱的笑声,眯眼寻找孩子们的笑脸。
郁明天脸都晒成关公了,蹲在篮球筐底下死活不动弹,“我不跑了,我真不跑了,我要去拉拉队!”
“歇歇吧大爷。”陈大虎抬手丢了个铅球,球落在他面前五十厘米处,他握拳“耶斯!”一声,“进步了!”
他斜一眼郁明天,“你别哼哼了,那拉拉队名额早被葛庭占了。一听说你嫌队服难看没去,这犊子撒丫子就跑了。”
“逝去的机会宛如砒霜,面子在这种时候,一文不值。”郁明天躺倒在地,几乎失去呼吸。
“他怎么了?”瞿俊练完三千回来,“他看起来怎么死死的?”
“想打死葛庭罢了。”陈大虎又丢出一个铅球,“噢耶!”
瞿俊径直走过,路过距离陈大虎30厘米,还没进沙地的铅球。
参加运动会的不用上下午后两节课,郁明天连玩带练墨迹到六点半,准时到高三楼蹲点男朋友。
突然改了称呼喊男朋友他还有点不自在,平时依旧沈奉今来沈奉今去。守在一班后门口,郁明天踮脚从窗玻璃里看里头。
柏嘨泉吊儿郎当倒在椅子上扣手指头,掐表等下课跑饭。余光猛地留意到后门阴影,他登时坐直坐正,桌上散养的乌龟圈养的王八全都收起来,物理书掀到笔记满满那一页,装模作样做题。
“咳咳。”他一声咳嗽,周遭打盹愣神的立刻接收信号,整齐划一坐好。
沈奉今懒散靠在椅背上,圆珠笔在指尖纷飞旋转,几乎要转出残影。
“别转了!”柏嘨泉用气声说,这傻子居然还转笔,看来是记吃不记打,忘了被老班收走的36根圆珠笔了。
沈奉今坦然扭头看,看完回来笔不转了,可作业也不写了,开始认真收拾书包。
“怎么了?老班给你一个回家反省的眼神了?”柏嘨泉趴下来,做贼一样,“别啊兄弟,你别走啊。”
沈奉今白他一眼,下课铃响,郁明天让出后门退到涮拖把的小隔间,背对着门口默默数。
“十……八……三、二、一!”郁明天胸有成竹一笑,“哇!!!”
“啊啊啊啊啊!”来涮拖把的值日生花容失色,失声尖叫,马尾辫都吓成朝天锥了。
郁明天一愣,连连道歉,腰都弯酸了才看到门口含笑的沈奉今。
还笑?!老子马上让你含笑九泉!
沈奉今左胳膊被拧青一块儿,晚上吃饭还特意挽袖子露出来。
麻辣烫店人来人往,夹菜送餐的都往这边看,先看俩俊小伙的脸,再看高点壮点那位胳膊上的淤青。
郁明天都能从他们眼神里读出对自己家暴的谴责了,当然这不乏他的过分脑补,可郁明天还是恶狠狠命令道:“把袖子放下来。”
“我热。”沈奉今慢悠悠挑起一筷子面、
“热那你就端碗出去吃。”郁明天说完埋头呼噜呼噜吃,五分钟后擦嘴起身走人,“走吧,我吃好了。”
他拉起来还剩半碗的沈奉今,手动帮他撸下来袖子,“赶紧走吧,别丢人了。”
“你打人,你还嫌丢人?”沈奉今失笑,但听话推车。
高三周五晚上的晚自习调到周日,吃完饭先回沈奉今家看猫,喂完猫写会儿作业郁明天还得回家。
他是想在这里住,可小姨他们最近休了年假专职备婚,在家盯郁明天的时间比以前都长,嫌郁明天三天两头往沈奉今家跑,给人家添麻烦。
麻烦精让沈奉今送他到小区门口,车还没停稳,先四下观察一圈,趁沈奉今不防备上去“吧唧”一口。
这一口亲的实在响亮,亲完郁明天做贼心虚,鬼鬼祟祟又看一圈,确定没人才抬头朝人家笑。
枣大的眼睛笑起来仿佛映射星光,红嘴唇水灵灵,诱哄沈奉今低头回吻。
“运动会,你一定要来!”即使周末还会腻歪到一起,郁明天还是在今晚分别时着重强调,“千万要来!”
“好。”沈奉今站定在原地,看他蹦蹦跳跳跑远。
天公不作美,晴了一上午,郁明天在观众席快要晒成黑炭。等体委来发号码服时天倒阴起来了,郁明天绝望喊道:“不会吧,我不要当在暴雨中哭号的少年啊!”
“不会的,暴雨就不让你跑了。”刚刚为他们班蟾宫折倒第一桂的陈大虎串班过来安慰他,一袭红衣在一汪绿洋的八班格外显眼。
老陶在底下喊:“哪个班的啊?!别乱串,回去坐好!”
陈大虎朝老陶递了个手势,作势要走,却被郁明天拦下,“你刚才说的,是永远不用跑,还是暂时不用跑啊?”
“废话,当然是等雨停补跑啊,笨蛋。”
我是笨蛋,我在放弃拉拉队的那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还是个loser!!!
堪堪没下成暴雨的中雨里,跑道上汗泪雨交织的郁明天如是想。他眯起眼睛,步伐虚晃中透着无力,沮丧中透着绝望。
明明开始时还没下,刚起步就下大了,什么意思!老天爷!TELL ME!LOOK MY EYES!
层层雨幕中,郁明天看到了加油喝彩的同学,面露肯定的校长,还有空了一个座位的高三一班坐席。
他想定睛看清楚,此时雨势渐弱,在发现沈奉今真的没来后,郁明天心气一撤,被后面变道撞上的选手一撞,愣生生滚到了草坪里,摔得满身泥土。
裁判紧急吹哨,指挥医务室志愿者搬走郁明天。
在伤感的雨天,郁明天本该痛苦绝望地挣扎询问:“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来!我的爱情,我的生命,就要葬送在这场秋雨里吗?”
但还好郁明天是郁明天,他躺在晃悠悠的担架上,坦然闭眼。
奶奶的,可算是不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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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更啦~[亲亲][亲亲][亲亲]
50 ? 消失
◎爱玩失踪の沈奉今◎
医务室老电扇蛮给力,郁明天简单处理伤口后捂着伤腿呼呼大睡,睁开眼病床周围站了一圈人。
“你们干嘛?我还没死……吧?”郁明天真诚发问。
陈大虎站在正对他的床尾,神色凝重,“兄弟,疼就哭出来,不要用睡眠麻痹自己。”
刘泽端来一杯水,“明天……我,听说,你摔倒了。”
“是啊,我们吓死了,摔那么老远,我以为你至少断条腿呢。”葛庭花花绿绿的拉拉队队服还没换下来,他边说边比划,抬手露肚脐,转腿露屁股。
郁明天闭上眼睛,瞿俊忙喊:“快来人啊!他晕过去了。”
郁明天捂住耳朵,胳膊上的擦伤扯到了又凉丝丝地痛,他拉住在场的唯一一个正常人问:“刘泽,沈奉今没来吗?”
“没有。”刘泽看陈大虎他们,他们也摇头。
“今天观众席就没他吧,可能被什么事情拖住脚了。我去一班送水的时候就没见到。”瞿俊跑完还有力气,哼哼哧哧伙同体委他们给各班搬水送水。他从兜里掏出来好几块金银牌,在场的一人一块,郁明天给了两块。
“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陈大虎拿到金牌却面无喜色,冷静而颤抖地询问:“兄弟,你说,你快说这是巧克力好吗?”
“这是金牌,大虎。”瞿俊一脸慈悲,“好孩子,收好吧。”
躺着的郁明天脖子里挂了两块沉甸甸臭乎乎的金牌,主任、老陶和摄影部学生进门时他们刚分完。
“好!妙!太棒了!”主任连连称赞,“多么正能量的画面啊!快拍,快拍,登在校报上,标题就叫……嗯……”
“友情可抵伤痛,病中金牌生辉!”老陶文采奕奕,接上主任的话。
病床一圈人坐立都不对,架设备的学生匆匆拍照,搞得郁明天和那两块臭乎乎金牌又多待了几分钟。瞿俊跑步搬水都出汗,外面又下雨,郁明天宁愿刚才晕过去。
老陶他们慰问两句,嘱咐郁明天多休息,年轻人嘛,小伤小痛一觉就没事了。
闹哄哄的人一走,郁明天又钻进了牛角尖。到底能有什么事情呢?说好的运动会都不来看。郁明天有点郁闷,但还有点庆幸,幸亏没来,不然自己在对象面前摔成这个熊样,这辈子抬不起头了。
“好吧。”郁明天开导自己挺在行,满脸不在乎,“不来就不来。”
嘴上满不在乎的人拒绝了一众好友送他回家的请求,一瘸一拐自己走掉,二十分钟后从三蹦子上跳下来,一瘸一拐蹲在老院门口。
大运跟他隔了一道木门,老木门被它当成猫抓板,边挠边咪嗷咪嗷叫唤。
郁明天隔门对话:“不要叫了,我也很想你。”
他算了算日子,到月底就能带大运绝育了,等沈奉今回来要跟他商量一下,再把大运的最后一针疫苗打掉。
胡思乱想是他消磨时间的方式,沈奉今不见的日子里,时间成为最漫长和无聊的东西。
一根树杈子时不时在门口的沙地上勾勒几笔毫无章法的线条,天已黑了,郁明天撑脸打盹,门后的大运好像都睡着了,此时没了咪咪喵喵的动静。
“要不我还是回去吧。”郁明天胸口闷闷的,难堪郁闷和恼怒汇聚成洪流,堵在他的心头上不去下不来,树杈子丢到一边,郁明天拍拍屁股,背上书包。
“我再也不要理他了。”郁明天暗暗发誓,准备往街角小卖部去打电话,喊闵晨来接他。
没走出几步,却听到左手边巷子深处传来人声。这边的胡同巷子内里错综复杂,相互交错,郁明天可不敢往里走,万一是个人贩子怎么办,他还没活够呢。
他小跑两步,打完电话蹲在路口等人。远远瞧见刚才的巷子里出来几个持棍拿棒的社会青年,模样跟那会儿莫西干头版本的俞不闻有一拼。他们站在路口抽完烟才离开,留下一地烟头。
人走了,郁明天胆子大了点,他想往里面看看,又不敢,便不住探头张望。小卖部胖老板拦住他,“别去了,小伙子,不一定是些什么人呢,别进去好心不成,白惹一身骚。”
人生在世,听劝二字。郁明天按下心思,等闵晨在路口闪车灯时忙跑过去。
“等久了?”闵晨掉头,“你小姨约伴娘试纱去了,晚上就咱俩,吃烧烤?”
“行!”郁明天喜笑颜开,巷口的事情抛诸脑后。
车尾灯隐入夜色,留下未消散的汽油味。
巷口深处缓步走出一人,同样叼了根烟,小卖部老板在窗口看着,遥遥叹气。
那人左手揣在兜里,右手夹烟,靠在胡同口吸完,烟头扔在地上,同刚才混混们丢下的那些掺在一起,不分你我。
他往家的方向走着,进门时风沙扬起,模糊了曾在这里等候到深夜的少年留在地上的线条。
划在泥沙地的线条不敌晚风,转眼间消失在风中夜空。
沈奉今关上门,躲开了喵喵跑来的大肥猫。
国庆前还要上一天课,家门口等不到人,郁明天就来教室门口蹲。
他胳膊上摔出来的伤口结了痂,有点痒,等人下课时郁明天总忍不住挠。下课铃声响起,前后门零零散散有人出来,上厕所或者接水。
总爱来串门的漂亮小学弟大家都眼熟,有人问:“来找沈奉今嘛?”、
“是的学姐。”郁明天甜甜一笑,要往教室里冲,却被学姐喊住。
“沈奉今没来呀,你不知道吗?”
“没来?!”郁明天刚才见教室里在上课,没好意思扒后门,此时隔窗户一看,沈奉今的位置果然空着,只有同桌柏嘨泉趴在桌子上补觉。
郁明天向学姐道别,离开时扫眉耷拉眼。他再大条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这不对劲了,大活人连着消失三四天,要不就是故意躲他想分手,要不就是真出事了。
他马不停蹄往办公室跑,老陶在备课,见他来了便喊:“明天?来问题吗?正好,走的时候帮我把卷子……”
郁明天绕过他,径直走到高三组那里,“王老师,沈奉今今天没来吗?”
老王抬头,他还记得这个小家伙,笑道:“是啊,请了病假。”
“他生病了?什么病?我怎么不知道?”
“你上哪知道去?”老王又笑,“说是感冒,你俩玩的好,这不快国庆了,有空上他家看看也行。”
什么时候病的?病了还不回家?
郁明天径直折返,龙卷风一样刮走老陶要他拿走的卷子,面无表情坐到放学,又面无表情背着装满国庆作业的十斤重的书包来到沈奉今家门口。
柏嘨泉怀里抱了一沓起码二十斤重的卷子,坐在门口,见到郁明天立刻say hi。
“别敲了,他没在家。”柏嘨泉好心提醒,“我都快把门敲烂了。”
(矛盾沈奉今身世备婚)
【📢作者有话说】
写到“郁明天有点郁闷”,突然灵机一动,如果这是生子带球跑文,他俩的宝宝就叫郁闷好了哈哈哈哈哈
三次太忙,日更字数时间不稳定致歉!周末会尽量加更一章3k,或者每章多1-2k字的~
新成员咪咪大王不足两月,按妹妹科学配方整的猫粮泡奶一口不吃,只爱吃我妈掰给它的红薯或者红枣馒头。平时不吃猫粮就给它罐头配奶粉,加上它最爱的红枣馒头泡软。结果今天早上我一看,这小子屁股开花了,和妹妹飞奔寻医,按在宠物医院缝了好几针。医生嘱咐只能喝奶粉吃流食,又额外开了点药。
午饭时我蹲在它旁边,它戴着伊丽莎白圈独自沉伤,我虎口夺食,吃着它的红薯和红枣馒头[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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