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脏,我先坐下,给你擦擦。”沈奉今十分有眼力见地让开用裤子擦干净的那块楼梯砖,郁明天坐下后他才往下坐一格,给大爷留出发挥空间。◎
大活人玩失踪?!郁明天这个惯来不信邪的都信了,连着五六天见不到人,好么,国庆都要过完了。
郁明天躺在铺满红被单的大床上,地上坐着三四个年轻阿姨,正忙着给陈凤莲包喜糖写请帖。
“你可算结婚了,我们几个里可就差你了。
“结婚有什么好的?”陈凤莲从更衣室出来,转圈展示她的第五件敬酒服备选,“除了收礼金外,我可没什么期待的。”
“收礼金还不爽啊?美得你嘞。”一位伴娘调笑,包好的喜糖堆在床上,围着郁明天堆成小山。她瞅一眼满脸不开心的郁明天,“小帅哥,晚上想吃什么呀?”
“随便吧。”郁明天在床上翻个身,够了一只气球掉在嘴巴里。
陈凤莲说:“晚上不在家吃还能吃什么?婚礼我可不想又肿又胖。”
“我说她小姨,你马上就要告别单身了,以后有的是日子在家吃,现在急什么。”
“就是,”另一位伴娘正在熨烫礼服,“单身夜派对,搞俩帅哥喝喝酒,来一场最后的狂欢!”
“谁稀罕。再说,我结婚了也照样喝酒看帅哥,怎么就是最后的狂欢了?”陈凤莲语气不满。
“别废话了,去不去?”
眨眼间陈凤莲包都背好了,站在门口:“磨叽什么?不帅打爆你们狗头。”
刚刚踩上成年线的郁明天被闵晨委以重任,作为不许单身夜压线的纪律委员代表,怀抱一排娃哈哈端坐在沙发上,看一群姨姨放声高歌。
吃饱喝足,来了zone,不能不点点儿特色男模。这场小孩不能看,郁明天被清出去点菜。
“您好,请问是0391的吗?”一位面相精明的中年人靠近,递上账单和信用卡,“9号今天感冒请假,忘了撤他的牌子了,您一会儿回去麻烦解释一下,我就不进去了。”
房间里鬼哭狼嚎还在唱情歌,经理不愿进去打扰也正常。郁明天将吃空的果盘递给他,擦擦手,推门进去。
伴娘阿姨们一人搂一个小帅哥,还有俩对唱情歌的。郁明天放下卡,扯着嗓子交代:“小姨,9号来不了了!!!”
“啊,我还说就他长得带劲呢。”陈凤莲沮丧道,“不来就不来吧,小敏,你身边那个也挺帅哈。”
小敏护住自己点的“王子”,一脸警戒说:“不要!”
屋里灯光缭乱,郁明天退出去找地儿歇着,他在出门拐角的视线盲区里,听到出门拿酒的“王子”说:“阿雨还没恢复吗?这得是重感冒了。”
另一道声音接着说:“可不呗,他让新来的13可顶得不轻,人家势头正猛,阿雨玩什么激流勇退?”
“13就占个长得帅,可来zone的谁长得差了?他脾气又丑又怪,还没正式出台,谁知道能不能干过阿雨呢。”
“诶,我听说,阿雨不是感冒,是让一富太太看上了,要和她老公一起玩呢。自那之后就没来,经理也不说。”
几人声音渐渐飘远,郁明天揉揉耳朵,感觉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他AD钙喝太多,坐在门口游戏机上才打一把就尿意袭来。郁明天刚扔的硬币作废,只好钻进弯弯绕绕的门厅,问了路找厕所。
好不容易找到个他能认出来的标识,推开门竟全是补妆的、漱口的和抱着马桶哇哇吐的服务生,看装束和里头的“王子”们无异。
有人看到郁明天,还调笑:“朱迪疯了?毛都没长齐的小孩都敢招了。”
郁明天有点害怕他们赤裸裸打量的眼神,仿佛自己已经被扒干净了游街示众一样。小便池他不敢去,随便找个隔间进去,匆匆解决洗手出来,仔细研读门牌标识才发现下边标注一行字。
“员工专用,闲人免进。”
闲人郁明天用都用了,甩甩手出去算了。他走路也不专心,脑子里全是各种凶杀悬案围着自己男朋友的俊脸在晃悠。
迎面“砰”地一声,撞上一人。郁明天直直倒地,后脑勺磕在瓷砖上响声清脆,一听就是空心的。
“哎哟!”郁明天皱眉捂头,小脸痛到五官模糊,隐约听见有人问:“不好意思,没事吧?”
他勉强睁眼,第一眼看到一块儿白色胸牌,标着“13”。
13?!他下意识想到刚才那几人说的帅气13号,于是拼命晃脑袋张大眼,甩掉绕圈的星星后郁明天坐直坐正,双手撑地保持平衡。
传说中还没出台就风靡万千少女少男的13号,郁明天可得好好看看。
嗯,剑眉星目,猿臂蜂腰,冷峻的下颌配上紧抿的薄唇,柳叶眼入鬓眉。眼神清冷疏离中暗含担忧不定,双手欲搀扶跌在地上的客人,郁明天盯住他的眼睛,确切来说,是盯住那颗眉间痣。
我、去、你、大、爷、的!!!
郁明天姿势不变,脸上缓缓浮现一个微笑。笑不达眼底,在名为13号实为沈奉今,前职业追债人员后疑似卖身求荣的年级第一不容侵犯的脸蛋上,挥手给了一巴掌。
这巴掌蓄了十足十的力气,打完郁明天右胳膊都麻了。他搓搓手,站起来,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喝的AD钙奶娃哈哈全使上劲了,比打激素还管用。
郁明天再一次爆发出之前拳打小混混的惊人实力,在沈奉今被打得踉跄时一个箭步冲上,再补一拳。
楼道人来人往,尤其是厕所门口全是员工出入。谁要是看见点13号挨揍大新闻,不得挨家挨户传个遍?!
本着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的处事原则,好心眼的郁明天托住男朋友,或者说前男友领子,愣生生拽到了没人去的楼梯间。
又是楼梯间,这次郁明天可没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忙着揍人。揍得全神贯注,揍得激情四射。
沈奉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等郁明天累了才在楼梯上坐下,郁明天一眼横过去,他立刻站起来。
“楼梯脏,我先坐下,给你擦擦。”沈奉今十分有眼力见地让开用裤子擦干净的那块楼梯砖,郁明天坐下后他才往下坐一格,给大爷留出发挥空间。
在郁明天开口前,他先发制人,“我是顶班的,我没坐台。”
“滚。”
“好吧。”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评论小红包~
郁明天:老子不发威你当我是孙子吗?
沈奉今缺钱干兼职,太忙了(借口借口都是借口!!!)
52 ? 余音
◎他冷漠道:“男朋友去当鸭也是小摩擦吗?”◎
失联多日杳无音讯的男友突然挂牌出现在zone,郁明天笑容和煦,满面春光,只是隐隐传出的磨牙声和攥得咔吧响的拳头暴露了此人狂风暴雨的内心。
沈奉今在他眼里早已不是什么男朋友,而是变成了个将来完成时态下的死人,并且必须死在郁明天的铮铮铁拳之下。
死人平白挨了几拳,标有十三号的胸牌质量堪忧,挂在西服衣襟上摇摇欲坠。店里统一提供的廉价西服,套在别人身上都晃晃悠悠,肩塌腰肥,搁在沈奉今身上倒是撑了起来,可能是给他拿的号小吧。
呆子来上班也会受欺负,衣服都不合身,不然为什么就他穿着显腰显腿的,每一寸布料就这么分毫不差,正好合身?到底风、骚给谁看?郁明天不失恶意地进行揣测,再赏心悦目的细腰长腿落在他眼里也变了味道。
郁明天嘴角向下撇着,抱臂斜来一眼。却没想到刚刚还好好站着的大活人,不知何时蹲了下来,一手撑在墙上,一手蜷在腹部。
“你怎么了?小强你怎么了?”郁明天晃他,“小强你不要死啊小强!是不是接客太多累到了?”
低头捂肚子的沈奉今差点一头栽倒,他蹙眉摇头,满面隐忍难耐。
郁明天扶住他,手跑到人家屁股后头拍了一下,仿佛一个发现恋人为自己戴了绿帽但仍选择原谅的隐忍丈夫一般,深明大义道:“没关系,我们治!卖车卖房都治!以后,你不要再犯就好。”
沈奉今:“……”
这下假蹲也变成真蹲了,他将屁股从郁明天的手里抽离,背靠墙朝不开窍的傻对象勾手。
郁明天乖乖凑近:“嗯?”
后颈忽然被一股大力胁迫,郁明天被迫低头,唇上一湿,眼神朦胧交错间只读出对面人一闪而过的促狭。
郁明天闭上嘴巴,想从沈奉今的桎梏中脱身,但挣扎只是无用功,他无谓的反抗变成某人的小情调,像看着掌心乱转的小蚂蚁一样,任由他推搡捶打,却逃不出唇齿之间的方寸之地。
郁明天的手落在沈奉今腰上,刚捏住衬衫下的一块儿软肉,还没使劲,就听见楼道一阵熙攘,一伙人不由分说,径直推开安全通道大门。
一切发生太快,起来肯定是来不及了,还不如挡住脸。电光火石之间,郁明天反客为主,他的站位本就比沈奉今高些,托住沈奉今的脸,侧头深吻下去。
纤瘦的腰肢不堪一握,郁明天专心挡脸,腰上是何时被人加大力道握出指痕,自己又是何时换了姿势,跌坐在沈奉今大腿上的,他竟全然不知情了。
“别送了别送了!”为首的人喝到醉醺醺,推门撞上一对正亲热的小情侣,也愣了下,后面一阵哄笑,他摆摆手:“没看过啊?快回去吧,人小孩害臊了。”
闹哄哄要送的人走光,郁明天通红的耳尖动动,紧贴的唇瓣分离一道小缝,银丝流连,耳鬓厮磨间,他小声问:“走了吗?”
郁明天脸埋在沈奉今颈窝,方才没睁眼,现在不敢看,只能拜托沈奉今传递信息。
这人胸前的13号号码牌还在负隅顽抗,折腾成这样都没掉,郁明天胳膊蜷缩在他胸前,一心二用,说话时没耽误手上动作。
号牌被人扯下丢在地板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与之一道出声的是沈奉今的话,“没有。”
他的嗓音暗哑,扶在郁明天腰上的手转到后脑勺与脖颈的连接处,虚虚托着。闻言更怕的郁明天又往前凑凑,他感觉臀下硌着个硬邦邦的东西,也顾不得查看,颤声问:“他怎么还不走?他在干什么,是不是变态啊?”
郁明天话里都要带上哭腔,黏糊糊地在沈奉今身上叽叽咕咕。
变态站在他身后,站在沈奉今面前,怀抱少年的人只在毛茸茸的卷毛后露出半张脸,眼神锐利。于是变态转身,专心抽烟。
烟味弥漫在楼道里,郁明天坐立不安,拍打沈奉今,“快走吧,我害怕。”
“你在我身上,怎么走?”
郁明天才不管他怎么走,双臂勾住人家脖子就不管了,爱咋走咋走,反正我不要丢人。
没人能奈何得了他,沈奉今依言托抱起郁明天,让他面朝自己,脸埋起来。
蹲坐太久,沈奉今小腿有点麻,他跺跺脚,楼道的声控灯亮起,身上的郁明天也跟着动。
“不要乱动!”郁明天拍拍他,此时变成他面朝吸烟的变态,可怎么,变态的背影越看越眼熟?!
郁明天皱眉,头脑风暴还没完成前,那人丢了烟头踩灭,扭头朝他灿烂一笑:“嗨!好久不见呀~”
“我草!!!”郁明天见鬼一样猛地后弹,上半身就差飞离出去直奔大门口了,他手一松,狂锤沈奉今:“快放我下来啊!丢死人了!!!”
郑睡仙打完招呼又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唔,不用管我……呼……”
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我是空气我是屁,把我放了就行,千万别拿我灭口啊。”
郑睡仙说话时坚决背身,不多看一眼。他穿搭向来紧跟潮流,身材也不错,白T短裤加上花里胡哨的配饰,走路都叮铃桄榔的。
郁明天微笑,郁明天站好,郁明天夺门而出,狂奔而去。
沈奉今留在原地,跺了跺还在发麻的腿。
郑睡仙依旧背身,“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
深夜烧烤摊,廉价工装团成一团堆在塑料凳上,沈奉今看着对面埋头苦吃。
郑睡仙一场没喝够还赶第二场,沈奉今一杯酒下肚,对面少了三串肉。
“少吃点,我没钱结账把你抵这。”沈奉今冷声道。
“真扣啊你,”郑睡仙喝口冰啤溜缝,“谈个恋爱不仅伤身还伤财,把我们奉今都逼到卖身了。”
沈奉今:“……”
郑睡仙吃饱喝足,下意识想靠椅背,可小摊的包浆塑料凳只会给他一个结实的大马趴。等他费劲八叉从地上爬起来坐好才问,“说实话吧,怎么突然缺钱成这样?”
沈奉今穷亦有道,之前靠着只入不出维持着生活学习周转的微妙平衡,偶尔帮道上大哥打打零工追追债,单身汉日子相当舒服。
“真是跟小少爷谈恋爱谈的啊?你俩要玩哪出?私奔?”郑睡仙边说边摇头,“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嘞。”
“不是。”沈奉今淡淡道,他喝了口酒,“和他无关。”
“我去,这么牛逼啊兄弟?!”郑睡仙一下炸了,“和他无关?难道你外面还养着一个?!”
沈奉今冷眼看他,郑睡仙不明所以。
好半天沈叹口气,倒满酒,“家里的事。”
“你家人还剩谁啊?你姑、你姨……”郑睡仙掰指头算,“你姑肯定不用管,你姨病了?”
沈奉今盯住桌上一块儿抹不掉擦不净的污渍,神色不明,眼神晦暗。
————
三天后,某歌厅包厢内,“妙!兄弟,妙啊!”
陈大虎放下话筒,中至他长达半小时的持续性鬼哭狼嚎,捧着新手表爱不释手,“妙极了!”
他语气带上一丝动容的哽咽,眼角还挂上点夸张的泪花。瞿俊切歌开唱,送他一个大白眼。
陈大虎生日就他仨出来庆祝,刘泽在家看孩子,葛庭在家看奶奶,俩人都没空,提前给了礼物和祝福。
“礼轻情意重,更别说我们明天这重礼了。以后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让我打狗我不撵鸡。”陈大虎真情实感歌颂。
瞿俊是:“你以身相许呗。”
“那可不行。”陈大虎笨手笨脚戴上手表,“我可不干横刀夺爱的事。”
夺个屁的爱,郁明天想起来那天就一肚子气,他端起眼前的杯子一饮而尽,被辣得直吐舌头。
“还唱吗?”郁明天打个嗝,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瞿俊一眼,“不唱我换歌了。”
“换呗,你要唱什么?”瞿俊把话筒给他,随后用一个小时来谴责自己为什么这么好说话,把话筒递给一台悲伤情歌自动播放机。
郁明天唱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他刚才两杯啤酒缠果酒下肚,这会儿劲头上来,便紧闭双眼不看歌词,想到哪句唱哪句。乐队出身,郁明天不可能说唱的多难听,但是一首歌来来回回反复唱一个小时,还是错词版,夹杂上郁明天的散装英语,其中滋味只有在场的知道。
“去吧。”瞿俊捂住耳朵,“横刀夺爱还是一刀毙命?”
“毙谁的命?”
“随便啊!”瞿俊大吼,“我的或者郁明天的!他失恋了吗?!”
“我不知道啊。”陈大虎摇头,“不是跟沈奉今好好的吗?哎呀小摩擦很正常啦。”
歌声戛然而止,郁明天握住话筒,说话的声音骤然放大,还带着滋啦啦的电流声。
他冷漠道:“男朋友去当鸭也是小摩擦吗?”
郁明天的声音好平静,包厢内陷入沉寂,只有他的余音绕梁。
瞿俊:“男朋友?!”
陈大虎:“当鸭???!”
53 ? 跟踪
◎十八九岁的年纪,说谁多深沉多成熟那都是屁话,除了吹牛逼能用,其他时候单拎出来看看,都是带着股莽劲,带着点最纯洁的自由的。◎
调侃归调侃,真谈恋爱那可不一样了。郁明天还真是闷声干大事,陈大虎瞳孔震颤,平复好一会儿心情,才关上音乐,轻柔地从郁明天手里夺过话筒丢给瞿俊保管。
他俩一人一边围住郁明天在沙发上坐下,摆出两幅知心好姐姐模样,给郁明天递上纸巾和零食。
“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陈大虎:“嗯,不理不理。”
瞿俊:“就是,不理。”
郁明天挑挑拣拣,找着能说的嘟囔两句,“我找他好几天都不理我,结果你们猜在哪碰见的?”
“在哪?”
“zone。”郁明天垂头丧气,“他都挂牌上阵了。”
瞿俊:“??!”
陈大虎:“王八犊子!看老子不……”
“其实他跟我解释了,他说不是我想的那样呢。”郁明天自己又把话圆回来,“可我还是不高兴。”
瞿俊道:“废话,谁对象当鸭也不能高兴啊。”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陈大虎分析,“他好像每年都申助学金,家里条件应该不太好。”
“可是他不跟我说,我又堵他好几天,不是亲就是抱,其余的一个字不说呢。”郁明天说话不过脑子,在场另外二人恨不得戳聋耳朵。
陈大虎小声:“这是在秀恩爱吧?”
瞿俊掷地有声:“这他妈就是在秀恩爱!”
半小时后,包厢灯光打开,泡面炒饭手抓饼摆了一桌子,陈大虎两口吃完郁明天剩下的饺子,油乎乎的爪子又去抓炸鸡。
“要我说,我们就去跟着他看看,要是家里真出事缺钱那好办,咱们凑凑给人赎个身也都好说。但真是有别的,不说我们,就是明天也必须得知道啊。”陈大虎拎得清,兄弟头上不能顶个大绿帽,“就我们仨,明天,你谁也别说了,刘泽也别说,他家里的事还理不清呢。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瞿俊说:“对,就我们仨,跟着他看看去。”
秘密行动定下,郁明天心里就揣起来个小疙瘩。
晚上吃过饭,他和沈奉今肩并肩挤在一张书桌前写作业。大运窝在郁明天腿上,暖烘烘的皮毛随呼吸的频率起伏。
郁明天手摸猫,心里琢磨事儿。他用笔戳戳沈奉今手腕,“你今天不坐台?”
沈奉今眉头一凛,瞥过一眼,草稿纸上唰唰落下几笔,他冷道:“不去了。”
“怎么不去了?不是说很受欢迎么。”
沈奉今不说话,郁明天便缠上去,用腿蹭人家。刚洗过澡的肌肤他嫌干涩,用润肤露细细涂过才舒服,因此贴上沈奉今大腿的皮肤是微凉湿润的,带着点玫瑰花香的。
香气幽幽,人却烦恼。郁明天小嘴叭叭,手上也不老实,腿挨腿,手拉手,非要人家说个明白。
“你为什么不去了呢?是不是得罪什么有钱有势的大人物了?是不是要威胁你给钱呢?”
沈奉今不知道他是怎么发散思维到如此地步的,腿上触感难以忽视,他的手掌覆盖上去,握住郁明天作乱的大腿。
“你手好烫。”郁明天只穿了短裤,顿觉沈奉今掌心炙热,忍不住瑟缩一下,“不要摸我。”
按动笔定在指尖,沈奉今轻按一下,“咔嚓。”
这时节蚊子依旧凶猛,空气里充斥着花露水的味道,夏天快走了,留下点讨人厌的余韵。
“是觉得我讨厌了吗?”沈奉今的注意力终于从书本上转移到郁明天脸上,他的目光有如实质,寸寸侵略着郁明天佯装恼怒的眉眼。
“你看我做什么?”郁明天推他一下,“什么都不和我说,像一个闷葫芦。我看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男朋友。”
沈奉今视线落到大运身上,他突然伸手,从郁明天怀里掏出大运,起身放到床边的猫窝里。
“不写了吗?”郁明天看他刚算完大题第一问,不应该会在这时候睡觉呀。
“不写了。”
“你干什么!”天旋地转间郁明天跌在床上,看着欺身上来的沈奉今。
卧室帘子紧紧拉着,门关的也紧。凉席还未撤掉,夜里凉,郁明天睡的那一侧多给他铺了一床毛巾被。
毛巾被此时皱成一团,沈奉今压住它的一边,凑在郁明天耳朵旁低声询问,“不想要我了吗?”
“滚啊,离我远一点。”郁明天推他,但沈奉今纹丝不动,全然不是前几天被他按着打的样子。他泄了力气,说话也显得虚,让人滚都跟撒娇似得毫无攻击性。
“让我离你远一点,又拿腿蹭我,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沈奉今双臂撑在郁明天耳侧,深沉的眸子含着千言万语,说不尽道不明。
“谁蹭你了?”郁明天别过头去。
“小狗蹭我了。”
“你说谁是狗?”郁明天瞬间炸毛,抬脚就要踢,却因此不防备,被人抓住皮毛下柔软的腰腹一般,让沈奉今控住作乱的腿,按在他想要的地方。
“你问我为什么不去了,我说因为你,好不好?”
“滚。”郁明天别过头,他想收回腿,但脚腕在沈奉今怀里,此时也只能尴尬地蜷缩在半空。腿抬高了,人还躺着,衣服不会那么听话,自然也该往哪掉往哪掉,露出点白肚皮给人看。
柔软的小腹禁不起任何折腾,沈奉今指尖划过他的小腹,激起一阵战栗,“你亲我,人家都知道13号名草有主,都不点我了,我怎么办?”
“你金盆洗手,就此从良?”郁明天随着沈的动作变化,他咬住自己的一根手指,哑声道,“也好,省得我赎你了。”
“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
“随便,你真讨厌。”郁明天没放弃踢他的想法,但最终也只是被人握住脚,不得反抗。
————
“阿姨,再来根肠。”
放学时间,校门口人满为患。三个鬼鬼祟祟的小伙子蹲在烤肠摊子前,双手各举两根,边吃边挡脸。
郁明天嘴巴上还有烤肠的油,“我们这样真的行吗?”
陈大虎:“吧唧吧唧……没问题……吧唧吧唧……一会儿他下了课,我们就跟上,只要你情报没错……”
瞿俊:“吧唧吧唧……”
高三最后一波散学,瞿俊个高眼尖,踮着脚看,在一片一模一样的校服里迅速锁定目标任务,招呼后头那俩人跟上。
烤肠签子还攥在手里,郁明天紧紧跟住那抹高大身影,走过广场,穿过街道,最终停在人民公园的林径小道上。
郁明天的脚步时快时慢,在转角处会刻意停顿,他生怕在某一瞬,前头稳健的步伐会停下,背包的那人会回头看向他。
可沈奉今没有,三人小分队在瞿俊的带头招呼下随时切换队形,陈大虎太胖了,藏在墙后面也会露出点肚子。
“收回去,收回去。”郁明天夹在中间,拍了拍陈大虎的大肚皮,“都让人给看见了。”
“他怎么不动了?”陈大虎屏息凝神,四下张望也不忘努力收肚子,说话都变成了气音,“这到什么鬼地方了?”
“嘘!”瞿俊打手势,“有人来了。”
郁明天探头去看,他们躲在保安值班室后面,正好能看到湖边树下,朝来人轻轻点头的沈奉今。
他还是一贯的模样,脊背挺括如松,侧头时眉眼挂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真是在少年与青年之间过渡着的年纪,青涩的印记还尚未褪去,反而为他增光添彩,平白多出点故作老成的孩子气。
十八九岁的年纪,说谁多深沉多成熟那都是屁话,除了吹牛逼能用,其他时候单拎出来看看,都是带着股莽劲,带着点最纯洁的自由的。
郁明天向来这样看自己,却在这样遥遥看沈奉今时,也忽觉他不过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纵然多出许多磋磨和苦难,但少年该有的英勇无畏,未脱的稚气青涩,沈奉今也一样不缺的。
沈奉今今日戴了眼镜,低头说话时,隔一会儿也要扶一下。
“那人谁啊?”瞿俊眯眼,“长发飘飘,初恋的感觉。”
“还是白裙清纯挂的诶。”陈大虎口水都要留下来了,“沈奉今居然挑了这么个风情水秀的好地方密会佳人。”
郁明天嫌瞿俊太高,按住他肩膀让他蹲下,好让自己看看清楚。
“你快点。”瞿俊肩上顶着郁明天,抬头看,光从郁明天紧绷的下巴就能看出他不太高兴了,于是瞿俊也费劲八叉伸头出去。
三人只见沈奉今简单交谈两句,摘下书包,先是掏出纸巾递给姑娘擦眼泪,后又掏出个信封。
单看信封没什么,可姑娘面朝他们,拆开信封,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钞票。
纸钞在姑娘的指尖纷飞,郁明天无暇注意她的姿容,离太远也看不清。他只看钱,一张张钞票,掀起来郁明天无端的思绪。
这些钱,沈奉今要攒很久吧?
他想起最热的时候,沈奉今跑出去干家教,一天从早到晚不停歇,连吃饭的功夫也没有,像个拼命十三郎。
竞赛的奖金丰厚,沈奉今一场不落,次次名列前茅,所有人都说他是天才,可只有郁明天知道他挑灯到深夜,常常自己睡醒一觉时沈奉今的笔尖还未停歇。
有时他回来身上会带伤,会沾一点小巷子里的风沙泥土来,卷进血腥的气味。郁明天闭上眼睛装睡,听他处理伤口,悄悄看他紧皱的眉。
沈奉今的钱落在郁明天眼里,竟全都变成用空的圆珠笔芯,和沾上血的绷带。
女孩摇摇头,沈奉今不做犹豫,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零钱,毛票零零散散,全都交给女孩,没了装在信封里的体面。
少年人的脊背再直,遇到生活的苦难也不得不低下来,弯下来,昏头巴脑地闯进未知的未来。
“不是?他给那姑娘钱做什么?欠债还是……”陈大虎噤声,瞿俊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给了他一脚,“少说点话吧。”
他们静静看着郁明天,郁明天看着湖边的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郁明天抬头,夕阳西下,公园湖对面人民医院的红牌子高高亮起,他深吸一口气,满是湖水卷来的水腥味。
“走吧。”郁明天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球收藏求评论中
连续走剧情,搞得有点悲伤了(体验派写作选手)
很喜欢看大家的评论,我是个非常容易内耗和焦虑的人,时常会因为计划被打乱或效果不理想而陷入无端悲伤和恼怒中,但点开评论区,能看到很多熟悉的id在留言支持,真的会很开心,也会很感动。
非常非常感谢大家,评论区小红包掉落![红心][红心][红心]
54 ? 纵火
◎“明天。”他听到刘泽说,可刘泽只说,“明天。”◎
“走吧。”郁明天说。
小分队你推我赶鬼鬼祟祟离开,无暇顾及远处是否有人侧目凝视。
“够了么?”沈奉今裤兜掏个底朝天,身无分文在他这儿真不算夸张。
他神色不显,并不把钱看多重似得。单手插兜直直站着,书包挎在肩后。
再不够沈蓉也不好意思说了,她将钱妥善收好,“谢谢表哥。”
“小姨怎样?”
沈蓉听完又要掉泪,“并不好,三灾六难,赶到一起,妈妈她……”
“尽力照顾,缺钱找我就好。”沈奉今言简意赅,像处理公务一般。外人听了都得说他冷漠,但此刻垂下的眼睫,隐去他暗暗的担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都是徒劳,尽力支持就好。
沈蓉拿钱离开,朝路对面过去。沈奉今站在原地,东风凛冽,吹起他纷乱的衣襟。
“存钱罐存钱罐存钱罐……”郁明天蚂蚁一样在屋里乱转,把存折现金和小猪存钱罐都翻出来,在地板上排队站好。
小猪是闵晨送他的,郁明天这几个月时不时会往里面放点儿零钱,具体多少他没数。
其实深城家里还有个更大的,放着他从小到大攒下来的压箱底娶媳妇钱,但郁明天不想回去拿,有点不想见爸爸妈妈。
“小猪,对不起。”郁明天虔诚道歉,挥起铁锤的手毫不留情。
“哗啦啦!”
沉在底部的硬币崩在地板上,郁明天拦住几枚乱滚的,捡起点几毛几分不值钱的,心里头更是七上八下地想,他不来看我的运动会,什么都不和我说,我还给他拿钱?
我真是个大好人。郁明天给自己下定义,大好人就是人美心善的,如今这情形,就先不计较小事了,先紧着大事来,以后再慢慢跟他算账吧。
“一百、二百……七百八……”郁明天粗略数数,大概小两千。他不知道沈奉今差多少,但能帮一点是一点,实在不行,就跟小姨他们提一下。
钱装在书包侧口袋里,郁明天抱着书包,轻捏上头挂着的憨态可掬的小熊猫包挂。他用鼻尖蹭蹭小熊猫,又学它揣手的动作。
地板上满是存钱罐碎片,郁明天呆了会儿才起身去拿扫帚,忽闻一阵急促敲门声。
门外人着急,他刚露头,便听见陈凤莲急道:“快下楼,明天,东边着火了!这么大气味你闻不到吗?”
郁明天房间门窗都关着,方才只顾数钱,他拉开窗帘,果然看到外面火光冲天。东边小楼周遭黑烟弥漫,气味刺鼻。
他眯起眼睛,似乎看到顶楼人影,但来不及思考,便被陈凤莲扯进卫生间。
浴巾毛巾丢在水桶里,浸湿便捞出来,搭在身上淌水还透凉。二人匆匆下楼,闵晨守在院门口,拉住郁明天,“先别出去!”
两家离得不远,火势太大,郁明天被烟呛得睁不开眼,慌乱中只顾往外跑。
“叫火警了吗?”郁明天小脸熏得漆黑,撤出来后咳嗽不止,“东边哪家啊?”
“叫了叫了!”陈凤莲喊,“有人跑出去叫了!”
他们撤出五十米,和周围围观的邻居们会合,大家跑的匆忙,光脚的一只鞋的数不胜数,这会儿都聚一起等火警,七嘴八舌聊着天。
“孔老板家吧?怎么突然着火了?”
另一道粗嗓门说:“他家平时人不多吧?我看就老婆孩子,有个保姆?”
“是哈,”原来那道女声,“他老婆前段时间吵架回娘家了,带着孩子去的,一直都没回来,估计家里没人,也没拉闸啥的。”
“还有个小舅子呢,之前暑假我还见过他小舅子,阴沉沉的,见了人不打招呼。”
“就长头发那个啊?害,电器多了有什么好啊,贵,费电,还容易这着火那着火的,”换了个大爷,“还不如咱小时候大锅灶呢。”
郁明天坐在树下,闵晨买了水过来分,他耳朵动动,拉住闵晨问,“孔老板?是开超市那个?”
“应该是吧。”闵晨家居服脏兮兮的,也湿透了,他坐在风口,让陈凤莲坐在里面,“我记得上次我们逛的那个,老板就姓孔呢。”
“不对!”郁明天撂下水就往外冲。
“你干什么去?!”陈凤莲喊他,连追带赶,拖鞋跑掉一只,她停下来,催闵晨,“快去拦他!他往火场跑什么啊这死孩子!”
郁明天听不到身后的呼唤,他死死盯住小楼顶上一闪而过的黑影,风在耳边呼啸,刺耳的警铃响彻天际。
消防车停在火场外,高压水枪形成水盾,火势减弱,身穿防护服的消防员鱼贯而入。郁明天呆立在外围,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楼顶,拨云见雾,黑烟尚未消散,仿佛那抹身影只是他的错觉。
终于!郁明天瞳孔骤缩,吼道:“有人要跳楼!他要跳下来!快来人!!!”
郁明天用尽吃奶的力气,朝楼侧奔跑,耳旁风也呼啸,来不及,来不及了!
拖鞋跑掉一只,郁明天索性全都踢掉,光脚踩在满是砂砾泥土的石灰地上。坚硬的石子划破他娇嫩的脚心,留下丝丝道道血痕,郁明天奔跑着,张开双臂,迎风去接住三楼露台坠下的人。
只可惜螳臂当车,徒劳无功。
郁明天看到刘泽的头发乱七八糟,像是被人拿剪刀咔嚓咔嚓胡乱剪过一样。刘泽没再遮住脸,他消瘦许多,下巴尖削,双目无神。
“明天。”他听到刘泽说,可刘泽只说,“明天。”
“刘泽!”郁明天朝他跑去,他不知疲倦地跑,跑到精疲力竭,跑到大梦初醒。
梦醒时陷入无助的虚空,郁明天侧过头,看到病床边打瞌睡的闵晨。
“咳……咳咳……”郁明天想张口,但喉咙干涩,嘴唇也因缺水而干裂,他忍不住干咳两声,惊醒了闵晨。
闵晨先一怔,后赶忙按铃喊护士。病房门被推开,陈凤莲抱着饭桶飞奔进来,“明天?!明天你醒了?现在怎么样了?”
郁明天摇摇头,结果闵晨递给他的水一口气喝了一杯,他左手还插着留置针,硌得难受。
一杯水下肚,郁明天暂时回复说话能力,他先看闵晨,又看小姨,“刘……刘泽呢?”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坠楼的,真的是刘泽?
郁明天急道:“他是不是出事了?我……咳咳咳,我得去看看他!”
“不行,你不能去。”陈凤莲拦住他的动作,却欲言又止。她望向闵晨,二人眼神交汇,闵晨迟疑再三,轻声道:“刘泽他……”
“他没事,你放心。”
郁明天松口气,坐回床上,病号服码数大,能把他装进去还带空余,显得郁明天更瘦了点。
他又问:“三楼摔下来,真的没事吗?我还是去看看吧。”
“刘泽腿骨折了,得静养,你先照顾好自己,别去打扰他休息了。”陈凤莲按住他,“饿不饿?吃点粥?”
郁明天想想也是,自己现在过去也就是添乱,他乖乖坐好。
护士进来给他挂点滴,陈凤莲搬凳子坐在郁明天右手边,一口一口吹着喂。
小米南瓜粥熬得软糯甜香,配上红糖糍耙,这顿饭味道不错,郁明天吃完发犯晕,睡下前是闵晨抬手换吊瓶的身影。
病房一片寂静,郁明天被尿意憋醒,他颤颤悠悠下床。单人病房配有盥洗室,郁明天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而下,他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憔悴、瘦弱,带点病气。郁明天扯起嘴角笑笑,又觉得笑比哭难看。
他心里装着事,再睡也睡不着。病房没人,小姨他们估计是去吃饭了,郁明天推门出去探头看。
住院部熄灯很早,走廊只有护士站亮着灯。他方才半梦半醒时隐约听到闵晨提了嘴楼上,随后又被陈凤莲截走话头。
“楼上?”郁明天溜到楼梯口,抬头看夜光的住院标识,“四楼,骨科……”
骨科住院部,紧闭的病房门外,警察换班休息。女警掐着眉心,“吃饭去?”
“吃啥啊?”同事活动着筋骨,“牛肉面?给老徐他们带一份。”
“可以。”迎面撞上个病人,女警小丽赶忙道歉,“哎呀没事吧,不好意思啊。”
病人摇头,警察离开后,他站在楼梯口,多看了有人驻守的那间病房一眼。
衣袖被人拉住,“郁明天!快回来!”
他惊讶回头,南浦抱臂站在楼梯间,眉头压得很低。一段时间不见,南浦头发长了,扎成低马尾,又多了个眉钉,还是那么酷。
南浦:“郁明天,过来说。”
【📢作者有话说】
昨天赶存稿,凌晨写完惊觉忘了发今天的,等到早上凑整点吧~
剧情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快要走到大纲高潮点了(所以niini越来越伤心)
评论区小红包掉落[撒花][红心][亲亲]
55 ? 生长
◎“我谁也救不了,我谁也帮不上。”◎
“南浦姐?”郁明天惊道,“你来看刘泽?”
“嗯。”南浦带他下楼,“回你病房说吧。”
陈凤莲他们还没回来,南浦打开灯,挑了把椅子靠墙坐下。她先打量郁明天,这小孩瘦了点,脖子和腿上包扎了伤口,
还是个小漂亮。
南浦笑笑,“火场英雄?”
郁明天嘿嘿一乐,“不算啦。”
他复又问:“你见到刘泽了吗?四楼怎么有警察?”
南浦神色诡辨,她深深看向郁明天,“你还不知道?”
没等郁明天说话,南浦自顾自接上,“算了,早晚要知道。”
她语气很轻,或者说是累,疲惫到极点的累。
“嗯?”郁明天坐直坐正,双手放到膝盖上,他的头微微歪着,睫毛忽闪忽闪,用很认真的样子去注视南浦。
南浦搁在椅背上的指尖微动,她说:“刘泽他……”
门再次被推开,陈凤莲和查房的护士一起进来,见了南浦先是一惊,后又笑:“这是你朋友?”
陈凤莲去南浦家接过郁明天,知道他有时会跟一伙朋友聚来聚去。小孩子嘛,都喜欢热热闹闹一群人,看到郁明天不孤单,陈凤莲也挺高兴。
南浦的话卡在嘴里,她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是朝陈凤莲点点头。
“来看朋友,正巧遇上明天,太晚了,我先走了姐。”南浦起身,把椅子折叠收好,倚在墙上。
陈凤莲送她出去,小护士喊郁明天躺好,“早点睡小朋友。”
郁明天问她:“姐姐,你知道楼上为什么有警察吗?我刚才出去看见,好多警察守在一个病房门口呢。”
小护士也年轻,听了郁明天的问题,立马想起今天跟同事们聊的八卦,她拉好窗帘,将郁明天次日的检查单放在床头。
“警察陪着,肯定是跟什么案子有关的吧。他好像摔断了腿,别的倒没大事,具体的我还没打听出来。”小护士笑笑,“明天听到了跟你讲啊。”
“谢谢姐姐。”郁明天讲话甜甜的,长得也可爱,小护士们都爱来看看他。昏迷时也来看,猜猜小帅哥睁开眼有多帅。
次日一早,郁明天趁着检查的空隙,跑上四楼。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刘泽就在四楼,而那些警察守着的病房,只能是刘泽的。
南浦话说一半,甚至一半都没有,郁明天心里惦记着,必须上楼再看看,看不到问问也行。
但真上去他彻底傻眼,四楼一个警察都没有,连昨天重兵把守的病房都大门敞开,里面是换被褥的护士。
他扒到门口问:“您好,请问这间病房的病人呢?”
护士扭头看他,“你是哪个病区的?”
郁明天全胳膊全腿,指定不是骨科的,他手指朝下,“楼下内科的。”
“哦哦。”护士手脚麻利,迅速套好床单被罩,“这床今天早上就出院了,情况特殊。”
“他的腿好了?”
“没有,转到别的医院了吧,我也不太清楚。”
要这么严重吗?还得转院?人民医院已经是省内数一数二的了,郁明天不信转院这套,他得找陈凤莲他们好好问问。
病房内几道人声掺杂,郁明天推门便看到陈大虎坐在他床上,手里拿了份报纸,表情不大好看。
瞿俊也来了,竟和俞不闻撞到一起,头一次见,他也不认生地跟人家谈天说地。
郁明天顿了顿,目光先落到陈大虎的报纸上,陈大虎做贼心虚一样收起来,招呼:“你去查什么了?半天才回来,我说你这半年怎么老进医院?”
“倒霉呗。”郁明天坐到他身边,“手上拿的什么我看看。”
“就一破报纸,瞿俊给你包点心用的,你看上面还透油呢。”陈大虎举起来报纸,郁明天问,“点心呢?”
“我吃了呗。”
“滚。”
瞿俊掏出包桃酥,“你听他唬你呢。”
俞不闻坐在昨晚南浦坐过的那把折叠椅上,他听着瞿俊跟陈大虎拌嘴,也笑,但笑不达眼底。
俞不闻素来也是爱捯饬的,不穿的像个酷哥绝对不出门,今天却奇怪,像是闭眼捡了两件衣服套上,上红下黄的像盘番茄炒蛋。
他胡子没刮,下巴挂着青茬,眼底下也一片青。郁明天一看就知道俞不闻这是又熬了大夜,做歌写词的时候,他老这样。
但还是有点怪,这种感觉郁明天说不上来,他环视一圈,趁陈大虎不备,扯过来沾油的报纸看。
没给郁明天看见的那面报纸也有点湿痕,一点一滴,还没干透。他粗略一扫,在陈大虎发现之前锁定今天的头条新闻。
“十七岁高中生纵火杀人,跳楼未遂投案自首……”郁明天跳过具体内容,直接看案发地点,“轩瑞……花园。”
俞不闻没拦他,他一言不发,呆呆看着郁明天。
陈大虎和瞿俊都不动了,好半天陈大虎才说,“明天,我们……刘泽这事,大家也是担心。”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郁明天越到事儿上越冷静,平时没心没肺爱咋咋,真碰见大动静他反而不会太冲动,至少要把逻辑捋顺了,再做下步打算。
“新闻说的差不多,孔仁死了。”俞不闻一夜没睡,不知道吸了多少烟,“许愁红被传讯,刘泽早上转移到看守所医院了。”
他言简意赅,郁明天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想,但他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啊?”郁明天脸煞白,好半天又呢喃,“啊……”
“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在你家楼下碰上你姨夫,”陈大虎说,“刘泽家都烧完了,好多人围着看。”
刘泽?杀人?郁明天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两个名词会联系到一起,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但还是要强硬地把它们捋直。
“孔仁,孔仁打愁红姐对吧?”郁明天抓住救命稻草,迫切地寻求俞不闻的回答,“孔仁并不是好人啊,我们能不能作证,帮帮他?”
“南浦牵线,律师那边的意思是,未成年犯罪罪不至死,况且孔仁当晚对他和许愁红豆动了手,也不能完全定性为故意杀人。”俞不闻低声道,“审讯是持久战,我们得找好律师,这件事媒体已经登报,社会关注度也是不低的。”
“对,律师。”郁明天坐直,“我得给爸爸打电话。”
“明天,”陈大虎拦住他,“先别着急,等你出院,我们慢慢想。”
“那我能帮些什么呢?”郁明天泄了气,瘫软在床上,“我救不了他,我那天……没能接住他。”
素来清亮的眸子蒙上湿雾,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和迷惘,层层云雾中他看不清刘泽的面容,又忽而忘却了他的声音。
“我谁也救不了,我谁也帮不上。”
郁明闭上眼睛,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滴在报纸上,晕出一圈儿新的湿痕。
成长的苦痛盘根错节,缠绕在他心口,成为秘不可言的第一道疤痕。
【📢作者有话说】
晚好~(举爪)
剧情走到这里,虽有大纲加持,但有一些小情节是我一开始也没有想到的,包括刘泽的人生轨迹。有时候会感慨自己成为这个书内世界的“上帝”,主宰他们的命运。可随着剧情步步深入,字数的累积也是我对明天他们感情的逐步加深,就像逐渐从新朋友成为老朋友一样。
高亮一下“破镜重圆”标签,往后的剧情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酸涩,是郁明天同学的“生长痛”。在当读者时我很爱看酸涩别扭久别重逢嘴硬心软,当作者时却有点心慈手软,走到大纲点迟迟不愿落笔,不愿尽早结束郁明天的少年时代。[爆哭][爆哭][爆哭]
56 ? 雪潮
◎营养液加更!感谢支持!◎
“我谁也救不了,我谁也帮不上。”
乌云卷携狂风,将这座城市洗刷透亮。春天的小鸟降临在绿幽幽的夏夜,它说,让我们带走秋天。
于是由料峭的雨断断续续拼凑出的深秋也走了,留下凄厉的寒风,孕育萧索的冬。
冬至的第一碗饺子出锅时,郁明天等到了看守所里传来的消息。
热腾腾的饺子上桌,再不怕冻掉耳朵。院里冒雪进来一人,推门时冷风倒灌,冻了郁明天一哆嗦。
“屋里真暖和。”他摘下帽子,露出张称得上桀骜的脸庞。
“郑哥。”郁明天甜甜喊他,把还烫手的饺子碗推到靠郑睡仙那边,“吃了没?”
厨房的小木桌挪到了正屋,前段时间沈奉今整装过,桌面换了个花开富贵的新塑料布,四条桌腿都重新钉了,让大运无从下口磨爪。
桌上放了案板面缸,刚切的面剂子堆在上头,郁明天手里还玩着一个。他脸上什么时候沾上的白、面自己都不晓得,还傻乎乎冲来客笑。
“沈奉今呢?”郑睡仙摘了围巾帽子,从大衣兜里掏出封已拆开的信。信纸沾了雪水,一角已经湿透,晕开点字迹。
“寄给家里的,他姐看完,嘱托拿来给你瞧一眼,也好安心。”屋里屋外还是有温差,郑睡仙说话时带着哈气,他搓搓冻僵了的手,疑惑道,“怎么不看?有人不是说,你天天挂念么?”
近乡情更怯,郁明天嘴里叼了半个饺子慢慢嚼着。信封塞到他手里,冷白的信纸几乎和他的肤色融为一体——郁明天总是比别人要白一些。
指尖轻颤,睫毛也如蝴蝶振翅,扑簌两下,他咽下一口饺子,指尖捻过信纸,留下一道痕迹。
刘泽的信简短,寥寥几笔交代吃住,安慰家人不要担心,落款上头临时加了两行字——“若方便,转告朋友们,我一切都好,明天也会更好。”
刘泽哪有什么朋友,不过是郁明天陈大虎这些新熟识的同学,他说明天更好,倒让郁明天读出点一语双关的意味。
“明天……会更好。”郁明天喃喃念着,眼眶红了一圈,晶莹的泪在里头打转。天太冷,泪兜兜转转,也没落下来,生生咽了回去。
老门吱呀一响,大运翘尾巴凑上,在进门的人□□晃尾巴,黑中透亮的皮毛养得漂亮,缠在人家身上不依不饶。
沈奉今去厨房端饺子,生饺子下锅,水开三滚浇了凉水才算熟。拢共没两步路,他只穿了件咖啡色毛衣,在冷天里略显单薄。
前额的发丝染上雪水的潮,乖顺趴下,掩住冷淡的眉睫。薄唇抿得平直,乍一看总像是不高兴。
“来了?”不高兴先生将刚出锅的饺子放下,袖子蹭过郁明天脸颊,冬雪化成水珠,坠在柔软的毛线上,带点窗外的凉。
郁明天悄悄用脸颊蹭了下,又不动声色和这人交换了视线。
对视一触即分,沈奉今的凳子被郑睡仙强占,他撵走大运,又抢了它的小板凳。
面剂子在擀面杖下旋转绕圈,郁明天时不时洒一把面粉,帮忙还是添乱外人不好评说。
郑睡仙只是来蹭饭的,他呼噜噜吃了大半盘饺子,使唤郁明天倒醋剥蒜,醋要米醋,还得加香油和小米辣。
“事儿怎么这么多,撵出去。”郁明天手指头都是蒜味了,揉眼睛辣得慌,他朝沈奉今嚷嚷,又把头凑过去,“眼睛痒,睫毛掉进去了,给揉揉呢。”
“拜托,我还在这里。”郑睡仙端起空饺子盘,“行,我去看锅,你们慢慢揉罢。”
沈奉今刚下完一屉饺子,手上还沾着水,他站在门口,挡住郑睡仙进出时掀进的冷风。沈扯下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慢条斯理擦手。手上干了,才走到郁明天面前,俯身托起他的脸。
染上凉意的指尖冰了郁明天一下,他本能往后躲,但脸上的力道控住他的脑袋,纵他使力也不动分毫。
“别动。”沈奉今抚上他的眼睛,“哪边?”
“左边。”郁明天伸出指头指指,“不对,是我的左边,嗯……你的右边。”
“嗯。”沈奉今的指尖按在他的眼皮上,转圈儿轻揉。清冽的皂香融在雪意里,袖口的毛线有点扎,郁明天揪住他的衣摆,抚摸上头针织的纹路,“我的那件,什么时候能好呢?”
“快了。”沈奉今清淡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来,郁明天用另一只眼看他,快速眨巴眨巴。
沈奉今也朝他眨眨眼。
郑睡仙又叽里咕噜进来了,“好冷好冷。”
沈奉今还是站在风口,他从郁明天身前站直,手也松开,顺手扶了把郁明天的小脸,带走那根惹人厌的睫毛。
他动作很快,只有郁明天滚烫的脸蛋上的红手指印证实了这俩人确实“揉来揉去”了。
“赶明个儿把厚门帘子装上吧,我给你带一个。”郑睡仙坐下,开始吃第二盘饺子。郁明天把手心攥的蒜撂自己盘子里,慢悠悠啃饺子。
“家里有。”沈奉今道。
案板在桌上碍事,还剩点面下午再包,沈奉今将面缸饺子馅都包好挪走,案板也拿开。
压在案板底下的刘泽的信轻飘飘落下,掉在地上,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拾起。沈奉今没有多看,将它妥善守在窗台纸巾盒底下,特意撂得高了点,怕猫抓。
忙活半天,包饺子的才有空坐下吃一口。
郑睡仙看他一眼,“刘泽这事儿,快开庭了。”
“不算慢。”沈奉今淡淡道,郁明天耳朵动动,表示在听。
郑睡仙一直跟在消息最前线,他时间多,又爱琢磨点子。找的律师是他前前前前女友,人高考完一路混成精英,进了宣城地界数一数二的律所,郑睡仙受人之托,厚脸皮找上门,吃了点冷脸,人家还是尽心尽力帮了。
“年前能弄完都算好了,我看开春够呛走得了。”郑睡仙还是想下南边闯闯,这年头是个人下海都能捞桶金,他趁年轻,在小城市可待不住。
“愁红姐真跟你去呀,带着小孩?”郁明天问,“去深城?还是广南?”
“不。”郑睡仙摇头,“我想去京港。”
郁明天没想到这货真朝着黑户道路一去不返了,他张大嘴巴,“你从刷盘子开始干啊?”
“管他呢,人家都往京港跑,寸土寸金,谁不想去看看。”
“愁红姐也同意?她带着小孩,在京港?”郁明天真吓着了,下深城广南的大有人在,直接去京港的他没见过,之前在深城上学时,也只闻黑过去的苦日子。
“还没商量好呢,我看许愁红那意思是铁了心想出去闯闯,南浦倒不大乐意。”世界还是太小,郑睡仙跟许愁红初高中都是同学,也不免见过南浦,能说上点话,也知道点内情,“她俩吵了好几天,南浦说帮她带孩子。”
“啊,”郁明天讪讪点头,又尴尬道,“啊……”
窗外的雪愈发大了,新一锅饺子咕嘟冒泡,烫呼呼的饺子汤下肚,从头暖到脚。
短昼长夜,风在叹息声中,送来最长的夜,最早的雪。
郁明天凝望窗外骤然降临的雪夜,窝在塞了暖水袋的被窝里,看台灯下唰唰写字的人。
台灯、书本和沈奉今,四季变换,只有躺在床上看他们的郁明天不变。他静静躺在床上,无数次听着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入睡。
祝他在暖冬安眠好梦。
【📢作者有话说】
冬天来啦~
营养液加更,携郁明天沈奉今一行人集体举牌欢呼感谢大人们的支持!!!
[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57 ? 弃赛
◎以后,以后谁知道呢。毕竟大多数人连明天是什么样都不知道,更别说什么后天以后这些虚无缥缈的名词了。◎
“啪嗒!”一叠花花绿绿的杂志被丢在茶几上,俞不闻搓了把脸,这是他今天搓的第十四次脸了。
“老俞,我说你别搓了,老脸搓掉泥了都。”谢日希说人家在行,自己也没好哪去,瘫在沙发上长吁短叹,“操,都什么烂事儿啊,这帮孙子真是闲出屁了天天翻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账。”
跟南浦有点交情的小记者拘谨地坐在单人沙发上,上次来给他端水的还是刘泽,大家都喜气洋洋,等着去外地比赛大干一场。
“喝点水吧。”郁明天放下杯子,坐到沉默的南浦身边,他拿过杂志随手翻了两页,越翻脸色越难看。
刘泽开庭在即,不知道哪个狗日的翻出旧报加新案,将白狮乐队跟媒体兜了个底朝天。
“唱未来涉命案,少年犯何来未来?”
“少年犯刘某系反社会人格,手刃亲眷纵火毁尸。”
“乐队竟出杀人犯?!揭秘白狮乐队二三事……”
“顾尔乐接受采访,称与前队友仍有联系。”
“陈夏否认已与白狮乐队签约。”
…………
铺天盖地的新闻将白狮乐队推上风口浪尖,甚至有人不惜在参赛视频中专门截出刘泽大头照,登报时安上加红加粗的“杀人犯”三字作为噱头。
照片五官模糊,但文字醒目刺眼。南浦将报纸反扣在推上,锐利的眼神扫过周围,冷声道:“复活赛,我们弃赛。”
“为什么?!”郁明天第一个跳起来,“就因为这些媒体?要放弃复活赛?!”
“对啊,还没干呢,哪有上场前认输的啊?”谢日希也嚷,“弃赛了咱们又得在头条上挂一天,我大头照都满天飞了。”
“不弃赛就不挂了?我们多在大众目光下暴露一天,对刘泽的伤害就多一分。”南浦掷地有声,“比赛什么时候都能参见,机会随时都有,但这次复活赛赶在风口浪尖上,绝对不行。”
“可复活赛时间还没有通知,我们再等等也好呢?”郁明天纠结,“我想,刘泽知道了,也会想让我们参加的。”
“哼,”俞不闻突然嗤笑一声,“再参加,就不止咱们的大头照了,户口本都让人当风筝放了。”
他指了指门外,“已经有记者蹲点了吧?”
单人沙发上的小记者扶了扶眼镜,吭哧吭哧点头,“是的,我进来时,有人在拍了。”
北萝卜巷都暴露了,这边城建落后,破落院子烂泥墙,哪天让人半夜翻进来撬了老窝都说不准。
南浦强按住郁明天坐下,分析道:“刘泽的事不会无缘无故闹起来,孔家买媒体是一方面,复活赛更是一方面。”
她顿了顿,想到什么似得,看了眼俞不闻,“不排除陈夏操作的可能,德能想单独签走明天,用这招逼乐队退赛,再软硬兼施,哄着我们散伙,最好是各奔东西再也不见。”
俞不闻一脸山雨欲来,谢日希咬住皮筋捋头发,见机踹他一脚,模糊道:“你便秘啊?”
“滚。”俞不闻踹回去,“当年顾尔乐,走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吧?”
“招数翻新嘛,俗话怎么说来着,”谢日希捏着下巴使劲想,“哦对,一个驴一个栓法。顾尔乐缺钱,陈夏给钱。明天不缺钱,陈夏拆乐队,多简单的道理。”
谢日希随之又问:“可是,搞臭白狮乐队,顾尔乐又不否认自己出身,也说跟前队友有联系,对陈夏有什么好处?明天过去不一定能火,给顾尔乐添黑点,不就损害她的即时利益了吗?”
南浦摇头,“可能这样能把顾尔乐抓的更稳也说不定。更何况,现在这些都是我们的揣测,背后到底是谁在操作我们无从得知,目前只能及时止损。”
及时止损,南浦把态度亮出来,简单说就是装孙子冷处理,谁说都不答应,也不往北萝卜巷聚。至少在刘泽最终判决出来之前,白狮乐队必须查无此队。
“节目组那边……”小记者送来消息,趁黑天离开后,南浦开口,“我去说吧,另外,还有一件事。”
沙发上歪七扭八的身影向她投射来六道目光,一人两道那种,南浦抬手挡了下,“别这么看我。”
她清清嗓子,“我接到了亦冠的电话,他们想整支签走白狮,并承担这次风波的公关费用。”
“好事啊。”谢日希坐直了,“然后呢?”
“但是,”南浦话锋一转,“他们不要刘泽,当然刘泽也来不了。另外,白狮整支签入后,会再增添进新人,目前数量和人选还未敲定,价格倒是开出来了。”
南浦报出一个很可观的数字,郁明天忙问,“那我们签了,你还当经纪吗?”
“不,”南浦果断回答,“我会出去走走。”
骗人,郁明天想,你也出去走,她也出去走,其实是打算留在宣城给愁红姐看孩子吧。
刘泽父母已经双双病倒,根本无力照拂孩子,孔家还想打抚养权官司,许愁红自顾不暇,南浦根本不会出去走。
她出不去,郁明天知道。
南浦面色如常,郁明天长久地盯着她看,眼神幽深,春水凝潭。
刘泽离开,乐队还想发展就得补上空位,亦冠提的要求不算过分,价格开得也合适。
谢日希跟俞不闻持考虑态度,表示要等刘泽这件事掀篇了再考虑未来发展,目前还是按南浦说的,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老老实实猫着就行。
聚到半夜哄散,郁明天故意留到最后,拉住南浦问了个有点冒昧的问题,“姐,你是不是……”
他还没问完,冒昧才冒了一半,南浦就走开了,边走边说,“爱过。”
“哎呀,我是说以后!”郁明天快步撵上,跟她进了厨房。南浦熟练起锅烧水,等水开时就倚在灶台上,听郁明天问以后。
以后,以后谁知道呢。毕竟大多数人连明天是什么样都不知道,更别说什么后天以后这些虚无缥缈的名词了。
“你知不知道愁红姐打算去京港?”
“哦?是么?”南浦明知故问,还学着那边口音说了句,“好劲哦。”
“你打算跟她一起走吗?”郁明天蹲下来,小锅咕嘟咕嘟的水汽冒出来,南浦拿了把鸡蛋挂面丢进去,没有回答郁明天的问题,反问他,“吃点?”
“不要,沈奉今来接我,他做好饭了。”
“那你们有以后吗?”南浦不知道何时叼了根烟在嘴里,没点,干叼着。
郁明天想了想,“有的,有的。”
南浦笑了,郁明天也跟着笑。
面出锅时,沈奉今站在院门口,轻轻扣响门扉。
郁明天小跑出去,牵住他的手,回头朝南浦道别。
“再见!”
“拜!”南浦点燃了烟,冬夜冷风寒峭,霎时吹散升腾的烟雾。风刮过郁明天的脸,留下沙沙的凉意。
沈奉今掏出围巾,将他里三层外三层裹起来。
郁明天整个人缩在围巾帽子手套里,只留一双大眼睛在外面左看右看。他坐在自行车上,费劲地圈住沈奉今的腰,跟他讲:“以后都不来了,我们不比赛了。”
“嗯。”
郁明天又问,“现在这么冷,你们为什么还要上晚自习?”
“不知道。”沈奉今的声音淹没在风里,郁明天只能听见风声。
“好吧。”他嫌眼睫毛也凉,便把整张脸埋在沈奉今背上,闷闷地讲:“我小姨要办酒席了,来吃?”
“好。”
【📢作者有话说】
蹭一下整数玄学更新~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涨收呢[爆哭][爆哭][爆哭]
今天收到好多好多评论,也非常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投雷。每个宝宝都好可爱,更新也有动力了呢!(掏出全自动码字键盘)(狂打)(好累)(看到读者宝宝们的评论)(继续打![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58 ? 春宵
◎(本章没有提要)(捂脸o(*////▽////*)q)(跑走)◎
“好吧。”郁明天嫌眼睫毛也凉,便把整张脸埋在沈奉今背上,闷闷地讲:“我小姨要办酒席了,来吃?”
“好。”
————————
晚饭当夜宵,剩的茴香饺子回锅热了,配上小米粥就算一餐。
郁明天挺喜欢吃回锅的饺子,饺子馅里的盐味儿浸到皮里,吃起来皮儿更劲道,也更入味。
一小盘饺子全进了他肚子,郁明天吃完拍拍屁股走人,趁沈奉今刷碗的功夫冲进浴室洗漱。
郁明天身娇体贵,一身少爷毛病,寒冬腊月也非得洗澡不可。沈奉今要是看见了肯定要冷脸说他不爱惜身体,或者干脆把他丢回家里去洗。
“我这院子破,热水供不上,你今晚回家去吧。”郁明天边脱衣服,边学沈奉今的语气撇嘴说话。
热水浇头而下,他的声音压在其中,想来外头是听不到的,“整天拿话吓唬我,还你~今~晚~回~家~去~吧,切。”
柠檬味香皂打出泡沫,郁明天一只腿翘在浴缸上,嘴里哼哼着不知名的歌,或许是他自己写的。
洗浴间狭小,水雾蒸腾,浴帘外遮住郁明天的视线,怕冷不敢关的热水阻碍了他的听觉。
沈奉今进门时,潮湿的水汽扑鼻,他摘下眼镜,随手搁在门口架子上。
浅绿色浴帘遮不住窈窕春影,他的眼眸微微收缩,嘴角抿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沈奉今还是穿着那件咖啡色高领毛衣,毛线受了水汽,箍在身上,缠在心口。
不受控制地靠近,一步、两步……潮热的风像情人的眼睛,无声的吻落下,缥缈在琉璃般的雾里。
这里怎么会有风呢?沈奉今不明白,想来是浴帘后吹来的也说不定。
明明放好浴巾便能离开,为什么要走到这里呢?他的脚尖已经点在了冰凉的浴缸外壁,他和浴帘后赤、裸的人——和他的春天,一墙之隔。
墙是一戳即破的,它由情爱织就,流淌玫瑰的芬芳。
它诱哄着,沈奉今顺从着。他抬起指尖,触摸上春天。
“谁?!”郁明天朝外头喊,他关了水,一把扯开浴帘,正对上沈奉今骨节分明的大手。
在潮湿的空气里,郁明天眯起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一帘之隔,冷热交融,郁明天白嫩的胳膊爬上一层鸡皮疙瘩,他缩缩肩膀,攥住沈奉今的手。
“快拉上帘子,好冷。”郁明天吩咐,沈奉今照做。
于是他们站在浴缸里,一高一矮,静默对峙。
“你也要洗?”郁明天扯他一下,“快脱衣服吧,一会儿没热水了。”
“好。”沈奉今稍稍抬手,“你帮我?”
“你事情怎么这么多?”郁明天好看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实在冷,也不欲和神经兮兮的沈奉今废话,“小的伺候您,您老辛苦抬胳膊。”
沈奉今嘴角噙笑,他随郁明天指示抬手,宽松的毛衣掀起衣角,露出块垒分明的腹肌。
两口子都是冷白皮,站一块儿比着谁比谁更白点。郁明天两相比对,嘟囔道:“我比你白呢。”
“嗯。”沈奉今淡淡应了。
毛衣和浴巾一起丢在架子上,裤子总不能郁明天再帮着脱了,他刚想转身开水,却被兜头的热水烫了一激灵。
沈奉今没穿衣服,打起来更顺手。郁明天上去就是一巴掌,没使力气,虽然使了也是白费力气,像小猫爪子拍出一个梅花印一样,沈奉今胳膊上出现几道浅浅的红印。
“干嘛突然开水?吓我一跳呢。”郁明天鼓起嘴巴,背过身不看他,给沈奉今留出脱裤子的空间。
大脑还不足以在混乱状态下思考问题的郁明天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把最危险的背部交给了敌人。
冷淡的视线扫过雪白的一片,从上至下,不急不慢。
黯淡的光线下,肌肤绽放出诱人弥足深陷的光泽,幽微的芳香掩盖光芒。无暇的少年背脊宛若洁白的宣纸,静静等候身后人提笔落墨。
升腾的、汹涌的、无尽的波涛翻涌袭来,让沈奉今可以轻易捕捉郁明天的每一丝轻颤。
他松开裤腰,任由衣物褪下,眉睫低低敛着,似捕猎一般,锁在眼前人身上,刻下独属于自己的烙印。
郁明天好半天没听见声响,回头看时差点吓跌在浴缸里,“我去,你要干嘛啊大哥?”
“不干嘛。”沈奉今手上动作不停,坦然注视郁明天。
“不是,你不觉得,对着别人打/飞/机,很不礼貌吗?”郁明天嘴角抽动,他悄悄往后退退,“我洗好了你慢慢搞。”
浴缸本就湿滑,郁明天借机溜走时着急忙慌,被人一把揽住腰扯了回来。他背对沈奉今,这回到认识到了危险,刚想转身,后脖颈却被牢牢压制,动弹不得。
“别动。”沈奉今嗓音暗哑,潜藏无尽肮脏的欲、望,不可言说,“别动,”他耐心重复。
郁明天不敢动,他感受到脖子上靠过来一个热乎乎的脑袋,沈奉今粗重的喘息喷洒在他的脖颈。
如果郁明天自比荒地,那他觉得,沈奉今现在就是一头哼哧哼哧犁地的,该死的老牛。
没有伤害牛的意思,郁明天迅速在脑子里辩解,他只是单纯对沈奉今这个精虫上脑的死人进行人身攻击。
夜风扫过树枝,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当灵魂沉溺在吻里,当爱意融化在拥抱里,夜成为情人的温床,白昼的钟声悄然敲响。
昼夜交替,轮换之时,天边的晚星迸射最后的光辉,它将与相爱的人儿同在,祝福他们今夜晚好。
“我会弹钢琴。”郁明天洗过今晚的第四次澡,胳膊都搓掉皮了,躺在床上说一点没头没尾的话。
屋里有暖气,烧的挺暖和。沈奉今又穿上那件救过他命的性感透视凸点老头衫,完全够得上出门上街让人家举报涉黄的级别。
“嗯?”沈奉今弯腰捡地上的套子和团成团的纸巾,听到郁明天的话也没抬头,拍了下他露在被子外头晃来晃去的白脚丫,示意收回去。
郁明天乖乖收脚,翻身朝沈奉今这边躺着,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看他收拾屋子的动作,“我说,我会弹钢琴。”
“好。”沈奉今简单拾掇玩,留了盏小夜灯,上床躺在郁明天身边。
他前脚躺下,后脚怀里自觉钻进来一个暖呼呼的小孩,树袋熊一样缠着他,“你好凉,我给你暖暖。”
“我买不起钢琴。”沈奉今不为所动,甚至想把来讨温存的小情人撵下去。
“谁让你买了!”郁明天急了,他趴在沈奉今胸口,拱来拱去,毛茸茸的脑袋瓜挨挨蹭蹭。沈奉今身上冬暖夏凉,正是郁明天的好去处。“马上圣诞节了,我给你弹首歌听。”
沈奉今没有回答他,郁明天躺了一会儿,听他平缓而有力的心跳声。
“嗯?”郁明天抬头,才发现这人早睡着了。郁明天拍他一下,“真烦人!不解风情!!!”
他没从人家身上下来,就顺着这个姿势,安稳躺着,陷入温暖的梦乡。
——————
陈凤莲原本定下的婚期因刘泽的事耽搁几日,本来不耽误正式办酒,但闵晨家里找人算了日子,还是觉得避开点,推俩月。
陈凤莲乐得推婚期,她本就有点婚前焦虑,正好趁这段空闲日子休了年假,先跟闵晨扯证,俩人捧着结婚证又出去鬼混,美其名曰旅行结婚。
旅行回来早进冬天了,到了婚礼前夕,原定的伴娘全都就位试妆,保证不出岔子。可伴郎们不靠谱,一号远在A国出差正忙于跟袋鼠搏斗,二号老爹病重在跟八个兄弟争着床前尽孝,三号勉强来了,但脸被马蜂蛰伤,肿的像个猪头。
“所以,你叫我们来救场子?”郑睡仙站在顶天立地穿衣镜前,第五十六次拢了拢衣襟,正了正领带,朝镜子露出他标准的江湖必备黯然绝杀美人笑。
“不是我,是我们。”郁明天从试衣间出来,“你以为我不用上场?”
他没往镜子跟前站,反朝另一边走去,挤开围成一圈的导购们,站定在沈奉今面前,“这件怎么样?”
人靠衣装,沈奉今穿上合身的贵西服,气场果然和当年挂牌上阵zone的时候大不一样。郁明天摸摸他的腰,又拉拉手让人家转一圈,“哇你好靓哦帅哥~”
“嗯。”沈奉今点头,他转了整一圈,站到郁明天眼前,“就这件吧。”
“你的还是我的?”郁明天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身上这件,“虽然没太大差别?”
导购适时出场,“两位先生真有眼光,这两套是秋冬LONGDAY系列新款成衣,同款不同色,您二位上身很合适呢。”
郁明天看向镜子,果然,这两套西服差别微乎其微,一套经典黑棕,另一套偏蓝黑色。领口袖口剪裁得当,套在他俩身上跟量身定制似的。
“像婚服。”郁明天坏心思想,“沈奉今要是穿这套,我就顺便蹭个场地,小姨结完,我再结一个。”
沈奉今改不了单手插兜的毛病,他又这样酷酷站着,不冷不淡的视线扫过郁明天,抬手帮他正了一下领结。
很帅,很合适。郁明天大手一挥,“买单!”
郑睡仙:“老板,那我呢?”
【📢作者有话说】
把“您二位”打成“恁二位”了,感觉瞬间从高档西装店变成俺们嘎达街口大集10元大甩卖老头跨栏背心小摊了,虽然沈奉今老师看见老头背心确实会两眼放光然后被郁明天强制拖走。[爆哭]
晚安~依旧掏出大喇叭球球收藏评论营养液以及“砰!”的一声可以把妮妮炸飞的大地雷(好厚的脸皮啊喂![愤怒])
59 ? 端倪
◎沈奉今的睫毛轻颤,郁明天的锚点落在他眉间的小痣之上,蜻蜓点水般,送来寒日一滴暖意。◎
“像婚服。”郁明天坏心思想,“沈奉今要是穿这套,我就顺便蹭个场地,小姨结完,我再结一个。”
————
“好啦,送到这里吧。”郁明天跳下车子,站定在沈奉今身边。
沈奉今没有下车,他身上的黑色棉服洗到发白,帽檐的人造毛领随风沙沙作响。寒风凛冽,从北边不管不顾跑来,飒飒作响。
他单腿支车,俯在车把上,趁风的间歇出声询问,“你的自行车呢?”
“在家里。”郁明天手包在不分指的毛线手套里,笨拙地朝家的方向指指,顺着他的视线还能看到刘泽姐夫家烧焦的小楼。
树都秃了,视线也清楚。郁明天嘴角朝下撇撇,又转身过来,“要教我骑车?”
郁明天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说要学车,从三伏干到腊月都没骑成。他揣摩沈奉神色,沈奉今不说话时,郁明天世界里的声音好像也都尽数消失,留下风声和鸟鸣。
宣城的冬天太长了,麻雀耐不住寂寞,成为冬日里唯一尚且活跃的生灵,毕竟连人都不爱出门,恨不得在家里冬眠。
人们怕在冬天也就只有一个盼头,数着日子等过年。
郁明天跺跺脚,举起被手套裹得严严实实的双手捂住脸,哈气取暖。
明明还没有吹一分钟风,便这样娇气吗?沈奉今想,他装作思索,“天太冷……”
“不冷。”郁明天登时露出一抹笑来,他笑得甜,融了料峭的寒,似春风沛雨,又或雨后青芽,刹那间染绿这周遭荒芜。
遮脸的手套放下来,搁在沈奉今搭在车把上的手臂上,郁明天杏眼笑成月牙,凑近到沈奉今跟前晃来晃去,“不冷不冷,你要带我去骑车就不冷。”
“好吧。”沈奉今骄矜点头,他伸手捏住郁明天的毛线手套,“喜欢吗?”
“当然,陈大虎他们羡慕坏了,我都不给他们戴。”郁明天可宝贝这双手套,他的手指被沈奉今隔着柔软的毛线和棉花捉住,握在手心里捻。
其实沈奉今也并非光手骑车,那太傻了,他有一双皮手套,是郑睡仙送的。
黑色皮手套衬得这人手爪愈发修长可人,看得郁明天心里像有小鸡爪在挠来挠去。
不能一直在这待了,郁明天没抽出来手,他猛地凑近,沈奉今半张脸掩在毛领下,郁明天只能亲上他的眉睫。
虽然这样也要踮脚,但郁明天表示没关系,毕竟亲哪不是亲呢。
沈奉今的睫毛轻颤,郁明天的锚点落在他眉间的小痣之上,蜻蜓点水般,送来寒日一滴暖意。
沈奉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始作俑者已经蹿到了路对面朝他挥手,“再见!带我去骑车!”
沈奉今抬手招了一下,掉头骑车离开。
郁明天站在路边,手撑在膝盖上,弯腰目送他远去。
又要掉头离开,那是去人民医院的方向,沈奉今回家是不需要掉头的。
郁明天眉毛耷拉下来,他叹口气,踢跑了路边无辜的小石子。
装在挂着小熊猫挂饰的书包里的钱,被郁明天添添补补,成了笔可观的整数。
他几次三番送去,都被沈奉今原封不动挡回来,或放在衣服兜里,或放在笔袋里、夹在书里,郁明天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他认为自己的行动已经足够小心,足够隐蔽,却总不能成功。
等过来这两天吧,再等等吧。郁明天正正耳帽,暖呼呼地缩在羽绒服里,往家里走。他想,我得送到医院去,塞给沈奉今在医院的表妹。
两人背道而驰,相继离开。北风呼啸,吹亮路边一辆汽车的近光灯。香槟色蝴蝶奔打着双闪启动,缓缓驶离停车区。
宣城还是破落,趁天还早,“深A M0908”的车牌在街上着实扎眼,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蝴蝶奔汇入车流,驶入市中心。
————
“司机五点半……化妆师……”
郁明天推门进来,家里接电话的接电话,吹气球的吹气球,没人能腾空搭理他。
可怜小孩也得识相干活,他溜上楼先换衣服。进了更衣室,郁明天先掏出兜里乱七八糟的小纸团碎纸片儿,糖块气球袋堆在桌上,最后才拿出来个小本子。
小本儿是从沈奉今家顺的,落到郁明天手里算物归原主。
碎裂的纸张被人用透明胶带仔细粘贴,将郁明天提笔的一手粑粑字恢复如初。
这本子丢了几个月,郁明天在沈奉今抽屉里翻出来时还以为自己眼瞎了,不知早丢到天边去了么?为什么会出现在沈奉今家?
郁明天百思不得其解,他换上绒毛睡衣,光脚盘腿缩在更衣室的小沙发里,一页页翻阅自己的小本儿。
本上记的东西杂,郁明天的小心思,灵感迸发的歌词,不知道哪天夹进去的枯树叶子,还有一张糖纸。
如果有人问郁明天为什么想要唱歌,他会回答,是因为小娟老师。
在幼儿园的五位老师里,只有小娟老师最漂亮,长发飘飘,大眼睛樱桃嘴,就像画册里的人一样。
教音乐的漂亮老师美呆了郁明天,让他放下了手里紧攥的奶瓶——在发掘出唱歌天赋前,郁明天主要天赋点在吃饭上。
据知情人士透露,郁明天还没会跑就先学会独自灌奶。
某位保姆:“对!小少爷是灌奶,他嫌奶嘴喝太慢了,把奶嘴咬个大窟窿,咕咚咕咚往里灌。”
于是那天,郁明天放下来他最爱的奶瓶,在小娟老师的歌声里,发誓要当一名歌手,至少要跟小娟老师一样,给小朋友们唱春天在哪里。
粘在本上的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五彩缤纷的光芒,郁明天抬起本子,静静地看它很久。
他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出两张太妃糖糖纸,又从桌上的小垃圾堆里刨出一块儿没吃的太妃糖。
糖含在嘴里慢慢融化,郁明天翻开新的一页,将糖纸依次沾上,准备等哪天回去,交给沈奉今看。告诉他,你现在和小娟老师一样重要了。
郁明天还要给他唱春天在哪里,希望沈奉今能欣赏明白他的艺术。
————
下楼时,客厅依旧喧闹,一位伴娘姐姐还抱来了她的小狗,并委托以婚礼送戒指的重任。
飞耳比熊乖顺亲人,纽扣大的黑眼睛像两颗宝石嵌在白色皮毛里,看见郁明天便飞奔上去咬他拖鞋。
“飞飞,谁给你穿裙子呢?”郁明天一把搂起小狗,笑问:“我们飞飞不是小男孩吗?”
郁明天的笑在见到沙发上的人时戛然而止,顿在脸上不上不下好难受。
飞飞扒着他胳膊,从郁明天怀里跳到皮沙发上,又哒哒哒跑到在场的唯一人类幼童那里。
“小幺,别玩狗。”陈爱莲撵走飞飞,她今日依旧妆容精致,穿了身得体的小香套装,配套的珍珠饰品优雅体面。中长发盘在脑后,手搭在鳄鱼皮包上,嘴角含笑,不时和忙活的伴娘们聊些有的没的。
看到郁明天,她招招手,“刚才听说你已回来,还想怎么半天没见到人。怎么,许久不见妈妈生疏了?”
外人多,视线也杂七杂八聚到郁明天脸上,他挠挠头,慢慢挪到老妈旁边坐下。
甭管家里关起门来怎样,在外人那都得体面,这是陈凤莲女士传授给郁明天为人处世的基本准则。
自打上次分别,陈爱莲闹闹哄哄跟他们吵了一场,郁明天不知是气恼还是尴尬,总之一个电话没往家里打过。
平时在这张皮沙发上,郁明天都是或倚或躺没个正形,今天倒绷得直直的,坐得相当像个正经人。
新娘子陈爱莲从厨房出来,惊道:“稀罕了啊,明天还有这么坐着的时候。”
她把果盘放桌上,跟姐姐陈凤莲不冷不热打过招呼,就挤到伴娘堆里谈天去了。
家里气球彩带都挂得满满当当,大大的喜字从大门口沿路张贴,连楼梯台阶也不放过。
郁明天盯着楼梯台阶上的迷你“喜”字发呆,老妈把果盘塞他怀里,问一些学习的近况。
明明在离开深城之前,郁明天还将老妈视为无话不谈的好友,时常主动去找她谈天。那时候老妈总出差,一走便是十天半月打底,所以郁明天格外珍惜妈妈在家的日子。
可现在知道了,妈妈出差是为了去京港看弟弟,而郁明天对此毫不知情,甚至在被发现时,面对小姨的指责一言不发,摆出袒护的架势来。
这让他觉得过去跟老妈谈的梦想啊朋友啊人生啊全变成笑话,变成一块大石头,堵在心口和喉咙里不上不下。
平时忘了还好,有时午夜梦回,郁明天是总会在枕头上掉两颗小珍珠的。
手里的果盘自己动了,郁明天低头看,发现是小幺在扒他腿,要吃梨。
“给弟弟吃点。”老妈陈爱莲喊他。
郁明天叉了一块儿梨递给他,但弟弟没有接,反而继续往他腿上爬。郁明天还是心软,他看不得小孩子提溜乱转的大眼睛,便把果盘搁在桌上,把弟弟抱在怀里。
陈爱莲是很乐意看到这种兄友弟恭,手足相亲的场景的,她嘴角噙的笑容又大了一些,主动破冰一般,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份包装精致的礼品递过来。
“这是妈妈从京港给你带的,想来你会喜欢。”
郁明天接过,他怀里有孩子,不方便拆,便放在一旁。
总不说话也不好,软乎乎的小孩坐在腿上,郁明天主动开口问了第一句话,“爸爸呢?”
“和你姨夫去打点礼品了。”
“好的。”郁明天答应下来,而后又是长久的静默。
陈爱莲左右看看,不经意似得提起:“方才,小姨说你去定西装,没派车接你,是怎么回来的?”
“同学送我。”
陈爱莲继续追问:“什么同学呢?”
郁明天皱起眉毛来,他手指钳住小幺的小西装衣摆,“普通朋友罢了,你要见见吗?”
“有机会罢!”陈爱莲道,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
楼下郁明天不想待,晚饭也只是草草对付。爸妈来了自然要住下,小姨陈凤莲叫了阿姨提前收拾。
门虚虚掩着,上楼时弟弟跟在郁明天拖鞋后头亦步亦趋,别人是上楼梯,这小孩成了“爬”楼梯——是真的四脚着地的那种。
他爬的挺认真,郁明天却不忍心看,弯腰将他抱起来,带回了自己房间。
一大一小趴在kingsize大床上,郁明天睡觉时总没安全感,因此床要加上纱帘和围挡,更要堆满毛绒玩具。
小幺换了身连体睡衣,陷在玩具堆里,咯咯咯笑。
闵晨送明天的CD机到了上班的时候,郁明天选了一张喜欢的磁带丢进去。
次次啦啦的刺耳响声响起时他才意识到放错了歌,但也懒得换,只躺在床上,静静听着。
老妈陈爱莲送他的礼物撂在床上,弟弟爬过来,拍了拍他,又拍拍礼物盒。
“你拆吧。”郁明天瞥他一眼,又转回头。
小孩拆东西是极具破坏力的,礼物盒打开时郁明天看了一眼,是港迪的限定玩偶,他曾和老妈提过想要的。
现在不想要了,老妈却买来了。
郁明天提起兔子耳朵,在手上转笔似得转了一圈,又扔给弟弟,像使唤小狗一样,“你玩罢。”
小幺并不买账,他在被自己撕成烂纸条的包装纸里面抛了抛,找出一张叠住的A4纸,又递给郁明天。
“这什么?”CD机还在发出扰民的噪音,郁明天蹙眉展开,发现是一张粗糙抽象的画作。
画是用蜡笔画的,有太阳、白云、大树、青草,草上站着俩人,一大一小,都穿着一样的衣服。
一个脑袋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哥”,另一个写了个“幺”。
哥哥的头上还有一只丑爆了的鸟。
郁明天看了一眼就没眼再看了,小幺还贴在他胳膊上,寻求表扬。
“很好看,兔子送你,当礼物。”郁明天懒懒道。
噪音终于结束,人声响起时郁明天才发现自己拿的是俞不闻他们唱歌的碟。这碟片不知道放了多久,至少里面混杂的歌声人声他不大认识,依稀辨认出南浦、俞不闻和谢日希。
剩下两道,只能是许愁红和顾尔乐了。
这歌前半段吵吵闹闹,没什么调子。后面是一段南浦的笑,她的笑结束的短促,因为许愁红开始唱歌了。
随歌伴奏的只有吉他,因此显得分外清亮。
“钟鸣声,
蝉叫声,
嘶哑在夜空中,
风与水之声。
夜雾漫漫深深,
是谁不知深浅,
守在遗憾的港湾。”
……
而后她笑了声,吉他也停了,南浦喊她,“快唱。”
“我的身体浸在海的怀抱,
海风高扬胜利的旗帜。
迷途的羔羊再次仰望,
寻找厄瑞波斯指间逃脱的一隅一星。
神爱着星空,
正如我一般、
爱星空下寂寞的流淌,
似湍急的河流,
冲走疲倦的感知。
苦痛融汇夏夜的风,
亲爱的星星啊,
亲爱的歌声。
请聆听我的呼唤,
用一首歌的时间,
送给生命的星。”
……
他们又笑了,不知怎的,连作为数年后意外谛听者的郁明天也笑了。
他笑年少轻狂,不知红颜弹指少。
他笑蝉不知雪,不识人间离别苦。
【📢作者有话说】
请看字数!!!!!!本妮也是文思泉涌了!
往后三章基调都有点忧伤,其实是文青病又犯了[眼镜]
明天对弟弟和妈妈的感情都是复杂的,他毕竟还小,不知道要怎样去处理这种关系和突发的令他难以接受的事件。但显而易见的事,这件事错不在他,家长是全责的,明天是完全的受害者,因此,无论他是否接受弟弟的示好与否,没有人可以轻描淡写抹去这件事对他带来的伤害。
郁明天前17年所接受的爱在弟弟出现后变成了他难以定义的感情,他坚定地认为这不算爱了,或许是责任或许是亲情,但都不是爱,这是两回事。
僵持不下的局面在到达冰点时会被任何一件事击破,变得难以收拾。郁明天不能怨恨妈妈,但他确实不爱妈妈了。[爆哭][爆哭][爆哭]
60 ? 婚礼
◎三两步,步步不停。七八下,心跳难平。◎
“来,伴郎过来!”伴娘们拍完照一哄而散,摄影师招呼伴郎集合,“怎么少一个?”
“他马上到!”郁明天喊道,西服掐出的腰线十分漂亮,他跑到摄影师身边,“先拍其他的吧,他还有十分钟就来。”
“好,新郎新娘来吧,再拍一组。”
陈凤莲还是聪明的,她知道婚礼当天环节众多,想在大家都忙得团团转的功夫里抽空拍出点美照太难了,也太赶了,因此约了摄影师,提前一天拍好。
她的决策十分正确,一天下来都拍的满意,也不着急。
郁明天趁选片的功夫,裹上羽绒服跑到场馆门口,坐下来等人。穿堂风夹点小雪,得意经过,没一会儿便把他鼻头吹红,下巴也透粉,手一摸,脸蛋是冰凉湿润的。
下半张脸缩在衣领里,他只用一双杏眼打量路过的人。郁明天要等的伴郎太好找了,冬日惯来一眼望去全是灰黑色的人群里,身形最高瘦、姿态最立整那位,一定是了。
沈奉今也是从众的一身黑,冒雪前来,肩上、发丝上落了点未化的零星雪花。睫毛长,有颗雪坠在上头,半化不化,倒像滴泪。
郁明天不顾冻僵的脚,小跑出门迎。老远便看见一道人影窜出来的沈奉今,下意识张开双臂去接,缓冲了郁明天小炮弹似的莽撞冲劲儿。
“怎么才来?”郁明天手放到沈奉今大衣兜里,又嫌这人迎风遇雪一路,兜里都潮乎乎的全是雪水。
“下课迟了。”沈奉今的手被明天抓住,带到了他的羽绒服口袋里,这小孩笑盈盈道:“冷不冷?我兜里是不是好~暖和呢!”
郁明天说“好”的时候拉长声音,故意作出夸张的表情。
沈奉今面上浮现一抹清浅的笑意,他还算温热的掌心抚上郁明天的脸,大拇指极为珍重地摩挲过去,像对待马上就要融化的雪人精灵一样,满是爱怜。
“嗯。”沈奉今收回手,不知在回答郁明天方才问的哪个问题。
“学生是不是很笨?工资是日结还是月结?”郁明天半边身体压在沈奉今胳膊上,和他挨挨蹭蹭往里头走,“我们拍完去吃麻辣烫?”
“嗓子不疼了?”沈奉今挑眉,随后挨了郁明天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
小幺和其他亲戚们的小孩混在一起,躺在地上打滚,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家孩子。他眼尖,看到哥哥回来,一溜烟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门口走。
陈爱莲端坐在礼宾席,翻看手里的婚礼策划书,不时和妹妹交流几句。注意到小幺的身影,她抬眼过去,先看到笑着的郁明天,自己嘴角绷直的弧度也稍稍放缓。
随之进入她的视线的,是郁明天挽住的高个儿少年,陈爱莲那点少的可怜的笑突然消失了。素来在商场厮杀惯了她,打量人的眼神往往是冷淡而漫不经心的。
再早几年,陈爱莲还有点心思跟人虚与委蛇,说点圆滑的场面话。但随郁家产业的飞速扩张,她的海外版图不断扩大,陈爱莲的冷漠占了处事的绝大部分。
果断、利落,不要拖泥带水。她的准则全都一字不落教给了郁明天,这个她最为器重的儿子。
桃李满天下,自家接苦瓜。明知郁明天毫无接手家里产业的打算,陈爱莲还是为他留了后手,留下一整支精干强练的管理队伍,作为郁明天的依仗。
她明白,郁明天骨子里流的是跟她一样的血,外化为陈爱莲的冷,内化为郁明天的热。说好听了是神经大条,不记仇,其实就是另一种冷淡,事儿过了就过了,不往心里搁,闷头继续走。
这点很让陈爱莲满意,也让她目前遇到的这点“小惊喜”有了最好的解决办法。强硬、短暂分离,以儿子粗心眼的方式,用时间填补空缺。
宣城的这点事儿,不足以成为郁明天顺风顺水人生的阻碍。
小幺扒在哥哥腿上,陈爱莲的目光从未正视沈奉今,她又笑了。
“很不错吧,”新娘子凑过来,“明天的朋友,成绩顶尖,还给明天补习英文呢。”
陈爱莲道:“英文自有外教来,怎么还找上什么同学了。”
“明天喜欢,由他去罢!”
——
更衣室的帘子拉开,换好礼服的沈奉今出来。伴郎们凑齐,摄影师先拍了几组给新娘子看过,后又叫来新郎闵晨,“新郎官,一起拍个!”
闵晨小跑过来,站到沈奉今旁边道:“嚯!又帅了小同学!”
郁明天拉开他,“怎么,是不是怕他上镜拉低你新郎官的存在感了?”
“怎么会,我也毫不逊色呢。”闵晨得意道,“不然怎么会被你小姨看上。”
三位伴郎按摄影师指示站位,“左边的帅哥,我喊123,你就抛出来,明白?”
郁明天点点头,他手里攥住一个绣球,对面是伴娘团和换了身中式礼服的笑意陈凤莲。
“你先往伴娘堆丢,做个动作就好,注意镜头。”摄影师调整快门,“好,新郎官不要眨眼,那个伴郎!别抠鼻孔!”
郑睡仙先看一眼沈奉今,而后嘿嘿一乐,老实站好,假装摄影师说的是沈奉今。
“来,三、二、一!”郁明天奋力一扔,“砰!”
绣球砸在花瓶上,当场报废一个花瓶。
“你扣篮呢?”摄影师愣了下,喊来工作人员换道具,“算了,换高点的扔吧。”
于是第二个绣球到沈奉今手里,门口有人喊摄影师看器材,拍摄暂时搁置,众人作鸟兽散。
郁明天看上了前头的小蛋糕,趁没人注意悄默默溜走。他背对摄影棚,背上忽得一股冲劲儿,满嘴奶油回头看时,被扑面的花香环绕。
陈凤莲舍得下本钱,抛的绣球都是鲜花制品,连做了十几个堆在一起,今天当道具,明天直接上婚礼。
里头真有五六朵绣球花围簇,蓝白相间。花瓣劈头盖脸砸下,郁明天惊道:“谁啊!”
他皱眉往对面看,只看到倚在桌子上,噙笑的沈奉今。
这人根本没装,丢花的手还没收回呢。他西装革履,额发一丝不苟梳起,瞧着倒是温文尔雅。西装裤包裹的长腿笔直,闲散地随意摆放。
素来冷淡的眉眼依旧,但分明含了笑,柳叶眼间一颗小痣,晃了郁明天的神。
摄影棚的补光灯打在他脸上,呈现暖黄白的光影。郁明天怔愣一瞬,好像真觉得自己和他,才是这场婚礼的主角。
绣球花落在地上,成为蓝白的痕迹。谈话声、催促声、招呼声,声声不息,郁明天充耳不闻。
他直愣愣地,和沈奉今对上视线。
手搁下来,攥住西装一角。郁明天下意识挪步向前走去,他也学着笑,像打了胜仗的新郎。
天黑了,室内灯火通明。盛大的婚宴前夕,郁明天走向他的光明。
快跑起来,快靠近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郁明天也听从他的指示,如同被海妖蛊惑的水手,踏入深海迷途。
三两步,步步不停。七八下,心跳难平。
眼前霎时陷入漆黑,有人惊呼:“怎么回事!”
“停电了!”
外头的雪势头愈发凶猛,俨然要朝暴雪趋势狂奔。呼啸的寒风夹杂冰雪,吹灭了温暖的摄影棚内的灯光,将今夜的温暖与暧昧推向极致。
郁明天唇上一暖,他松开手指,圈住那人的腰。
“就当我们结一次婚吧。”郁明天小声讲,“在他们找到蜡烛前,假装我们在结婚。”
“不是假装。”
“嗯?”郁明天没听清。
唇上力道更重,研磨之间,他听到沈奉今耐心重复,“不是假装。”
短暂十几秒后,有人翻箱倒柜找出第一根蜡烛。
烛火点燃那刻,属于沈奉今和郁明天的暗夜婚礼结束。
他们短暂拥有了一场长达两分钟婚礼,只有一个吻,来当嘉宾见证。
暧暧烛光下,仓促离场前,郁明天抓起一把花瓣,分给沈奉今一半。
他说:“这是喜糖。”
没人会用花瓣当喜糖,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沈奉今收好糖,他们站在门口,寒风吹散心头无边的燥热,吹不散紧密贴近的灵魂。
“明天,上车吧!你同学去哪里?”闵晨将车停下,电闸烧了,今日拍摄是不成了,看看明日下午婚礼结束,能否抽出时间补拍吧。
陈凤莲坐在副驾驶,降下窗户,“沈奉今,风太大了,跟明天一起走吧。”
“不了,”沈奉今婉拒,客套礼貌,“我跟朋友一起走。”
他挥挥手,朝郁明天,也朝后面跟着停下的奔驰。
沈奉今双手插兜,黑大衣融入夜色,郁明天很快便看不到他。
坐上车,郁明天和老妈对上视线。他笑笑,靠边坐着,拉开和陈爱莲的距离。
“老爸呢?”
“后头车里。”陈爱莲回答,“明日婚礼结束,我们回家过圣诞罢。”
小姨在副驾附和,“很好,我回深城还要再摆一次酒,再收回礼金。”
闵晨:“还有人来吗?”
“当然。”
他们叽叽喳喳,郁明天始终没有答话。因为他在想,圣诞节要为沈奉今弹奏哪首钢琴曲目。
这是郁明天答应他的,郁明天向来言出必行。
雪在宣城肆虐,天地浑然一片,成为风雪共舞的舞台。
【📢作者有话说】
忠告就是不要在熬大夜后空腹喝冰美式,我现在脑子和手各干各的[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六十章啦,正文过半,大概一百章左右结束,后面会有接正文的番外以及if线番外~
你俩都珍惜一下吧,毕竟见一面少一面。——To这对泥糊糊小情侣[亲亲][亲亲][亲亲]
十分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支持![撒花][撒花][撒花]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