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压青松,积雪簌簌落下,压在他们肩头,落在鬓发间。◎
雪在宣城肆虐,天地浑然一片,成为风雪共舞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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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新娘,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
庄严肃穆的礼堂内,身披白纱的新娘面对新郎,神父手执圣经,静静等待新娘的回答。
婚礼进行曲由钢琴演奏,在此刻渐渐转为悠扬回转。
伴郎伴娘分立台下两侧,郁明天背手站着,稍稍踮脚,“亲了吗?”
“还没有。”郑睡仙小声回头道。
身侧的人动来动去不安分,沈奉今附上他乱抓的手,轻拍两下,示意安分点。
“嗯?”郁明天偏头,又拍回来,凑过去说:“哎哟,现在不能拉手,人太多啦!”
谁要跟你拉手……
沈奉今刚要把手抽回来,倒有人抢先一步,他垂眸望去,瞧见郁明天挤眼睛。
“好吧,宠宠你咯~”
群花围簇,角落两位伴郎似乎靠得更紧密了些,面无表情那位,在望向新人的眼神里,也平添几分祝福和艳羡。
“我愿意!”陈凤莲哽咽答道,她的回答将婚礼推向高潮。
掌声淹没神父继而询问新郎闵晨的话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对无比般配的新人身上,郁明天探头看看,缩回脑袋朝沈奉今说:“要是我们结婚,我也说我愿意。”
“你还有说不愿意的选择?”沈奉今反问。
“你对我不好,我就说不愿意。”郁明天思索,“然后逃婚。”
“好吧,”沈奉今同其他宾客一起送上掌声,他目不斜视,好似在认真观礼,但肩膀微微朝郁明天的方向侧着,摆出一副惯于聆听的姿态,“那我只能对你好咯。”
看他这幅勉为其难的样子,郁明天咬唇踩他一脚,在沈奉今崭新的黑皮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
“我以上帝的名义,郑重发誓:接受你成为我的丈夫,从今日起,结婚誓词无论贫穷与富有,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
陈凤莲一字一顿,她看着自己的新郎从小狗飞飞背上取下戒指盒,热泪在钻戒出现那刻夺眶而出,白手套捂住脸颊的瞬间被摄影师抓拍下来,连同身后窃窃私语的几位年轻伴郎。
“沈同学,给我们明天搞个更大的。”郑睡仙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回了对面伴娘一个自以为很帅实则眼歪嘴斜的媚眼,扭头叽歪:“你要嫁进明天家,得算赘婿吧。”
赘婿不语,一味踹郑睡仙。
“你们俩口子怎么都爱踹人?”郑睡仙离他俩远了点。
“你踹他干嘛?”郁明天戳他,“我要鸡蛋那么大的,可以吗?”
“行,给你买个鸵鸟蛋那么大的。”
“有点太大了,坠得慌。”郁明天不乐意。
他俩有商有量,好像婚期已定,就差临门一脚似的。
宾客席首排,陈爱莲审视的目光落到新人后方,转瞬便挪开,不留痕迹。
秘书递上文件夹,在她耳边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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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后的After party沈奉今并没有参加,他得赶回去上晚自习。
什么劳什子圣诞节婚礼的,即使在平安夜包装花哨的平安果满天飞,大主任才不会管这些,给高三的晚自习从三节增加到四节。
原因无他,今年一中毕业生成绩惨淡,985211加起来还没郊区佳智私立实验的多。校长给高三施压,大主任别无他法,只押宝在这一届以沈奉今为首的一众大神身上,盼着他们拿出干劲来,可着这点好苗子折腾。
“所以,沈奉今呢?”郑睡仙一口吞下一整个糖霜小蛋糕,吧唧吧唧嚼。
“上学去了呗,说半天你还不明白。”郁明天嫌他傻,不要理他了。
“哦,对了。”郁明天掏兜,拿出来个小本子塞给郑睡仙,“这个,你转交给沈奉今。”
郑睡仙手指上还有奶油,他嗦干净手指去接,又被郁明天打开,“洗完手才能拿。”
“凭什么!”郑睡仙不服,“你嫌我脏,你俩结婚我不当伴郎了。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郁明天摸出张一百块,“别废话,干不干?”
“干。”谁会跟钱过不去,郑睡仙拿钱办事,利落洗手回来,“您还有什么吩咐?”
“别翻,还有……”郁明天抿了下嘴巴,“里头有点钱,他家人生病了,我给过好多次都不要,你给他的时候强硬一点,实在不行帮我放医院去吧。”
“你给都不要,我给他就要了?”郑睡仙奇怪道,“你干什么去?”
“我回深城待几天,估计元旦后回来,钱给得越快越好。”郁明天掀开第一页,“地址在这里,我偷偷去过几次,肾内科32床,有个年轻姑娘在那里。”
“行,没问题。”郑睡仙合上本子,钱夹在里面,厚厚一沓,“还有吗?”
“嗯,你先给我。”郁明天拿回来歌词本,随意找了一页,这页有他几句胡笔乱写的话,“有笔吗?”
郑睡仙摸摸兜,“给。”
郁明天思索一阵,唰唰写下两行,“好了,收好吧,不许翻。”
“谁稀罕。”郑睡仙要走,郁明天又问他,“你跟愁红姐真要去京港?”
“差不多定下了,等刘泽一审完吧。”郑睡仙道。
“好。”郁明天不知道说什么,就只点头,“一切顺利。”
“顺利顺利!”郑睡仙挥挥手,顺手那里杯香槟遥遥相敬郁明天,一饮而尽。
After party重点在舞会,陈凤莲坐在化妆间,缎面鱼尾礼服已经更换成挂脖露背连衣裙。
化妆师在为她改妆,听见门响回头看,“你小外甥来了。”
“嗯?”陈凤莲睁开一只眼,“正好,来帮我数红包。”
“不了小姨,”郁明天凑过来,“我走了。”
“干什么去?”
“回家写作业。”
换右眼描眼线,陈凤莲睁开左眼,“你看我信吗?”
“嘿嘿。”郁明天蹲下来,挽住她手,飞飞也换了小裙子,蹭在他腿边,“你美甲好漂亮~”
“行了行了,滚吧。”陈凤莲挥手,她又道:“回家的事情,跟沈奉今说了么?”
对于陈凤莲突然提及沈奉今,郁明天还有点奇怪,“还没,我这就去呢。”
“嗯。”
……
舞会悄然开始,陈凤莲登场领舞。冬日天寒,舞会办在温暖的室内,暖风给的足,众人衣着清凉。
郑睡仙从洗手间出来,外套丢在门口,他穿好衣服,小本装在内兜,他匆匆离开,进了冷风里。
“师傅,先去中心医院。”
出租车尾灯闪烁,须臾隐入黑夜不见。
二楼露台,小幺抱住妈妈小腿,“哥哥。”
“哥哥很快回来。”陈爱莲放下酒杯,“我们让哥哥回家陪小幺好不好?”
小幺摇头,他词汇有限,中英掺杂,“哥哥……不……happy。”
“哥哥回家,会开心。”
妈咪固执己见,小幺也只能叹了很小一口气。
门被敲响,小幺跑到来人跟前,“爸比。”
郁友钢抱起他,放在腿上,他朝阳台说:“不要吸烟,孩子还在。”
陈爱莲掐灭香烟,室内没有开灯,三人静静坐着,沉默着。
郁友钢率先开口,“明天走了。”
“嗯。”香烟夹在指间,被陈爱莲掐出一道月牙痕。她听到郁友钢的话并不惊讶,也不询问儿子去了哪里。
陈爱莲淡淡抬眼,和郁明天如出一辙的杏眼只剩冷漠,“钱给了么?”
“给了,足够这一家子改命,”郁友钢道,“明天还小,犯错误及时改就好。孩子就跟树一样,绑一绑,扶一扶,总会长好的。更何况,我认为,错不在他。”
“嗯。”陈爱莲点头,“学校我已联系好,他满十八岁,可以独立居住,再安排点佣人罢。”
“也好,免了国内压力。”
……
“姐,楼下找新娘子拼酒呢,怎么还不来?”楼道口有人喊。
陈凤莲靠在门外,神色一凛。她提裙整理下妆发,小步过去,“就来!”
方才听到的话在她脑子里转圈,内心天人交战,陈凤莲滴酒未进,捏紧高脚杯愣神。闵晨靠过来,“怎么了?”
她看向闵晨,在爱人的眼睛里,悟出点尽力一搏的勇气。
“我们,得帮明天。”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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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晚三下课已经十点半,出来接水上厕所的学生少了,水房人挺多,都是趁空洗漱洗头的高三学生。
操场灯灭了,穿堂风从露天的走廊穿过,吹在刚洗完脸回来的学生身上,几乎要把眉毛上坠着的水滴凝结成冰。
沈奉今没有出来,他头都没抬。匆匆从婚礼赶来,只来得及换衣服,发型还是造型师搞上去的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更显俊逸。
路过一班窗口,总有女生驻足,一半看沈奉今,另一半看他同桌柏嘨泉。
挨个给女生挑眉挑到右半边脸抽搐后,柏嘨泉迎来下一个窗外同学,他下意识换左眉挑,待看清来人瞬间把刚扬到一半的眉毛顿在半空,不上不下像个面瘫。
“柏嘨泉,发什么神经?”班主任老王进来,“晚四开班会,来三个男生出来搬东西。”
柏嘨泉第一个举手,又拉着旁边的沈奉今,“老师我们算两个。”
“大哥你一节课不动地方,屁股不疼啊?”柏嘨泉推推搡搡,把沈奉今推出门,又跟体委勾肩搭背,“去哪搬?搬啥啊?”
“哦,老王订了奶茶,还让家委会包饺子,说给我们暖冬。”
“这么好!我草不早说,我晚上吃多了,要不我先去厕所吐吐吧。”柏嘨泉作势要呕吐,沈奉今错开他一步,插兜走着。
“行了酷哥,这没人看你。”柏嘨泉撇嘴,他正回脑袋,老远看见校门口有人招手,定睛一看,“郁明天?!”
柏嘨泉目瞪口呆,“沈奉今我服你个骚包了。”
快到校门口,沈奉今小跑几步,到保安室门口,攥住明天在屋里捂得暖呼呼的手,“怎么来了?”
郁明天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只在礼服外多披了一件黑色长羽绒服,见没穿校服,又在夜里,门卫没让进。他本打算在这坐到晚自习放学再劫沈奉今,没想到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跟大爷打过招呼,沈奉今把郁明天领进学校。三人搬着奶茶饺子,郁明天插兜走,时不时用手心握住沈奉今搭在箱子下的手,给他暖暖。
“好贴心的小学弟哦,谁给我分一个。”柏嘨泉跟体委走在前头,他回头贱贱调侃。
“吃晚饭了么?”沈奉今偏头问。
“还没。”
“老王给发饺子,你吃点。”沈奉今淡淡道,“一会儿送你回去。”
饺子成盒装在箱子里,和奶茶依次发完后沈奉今提着空箱子出来。楼道空无一人,只有一溜烟窜过去的风。
他眉头微皱,先撂下手里的控制箱,将自己的奶茶和饺子搁在窗台上。
忽觉脖颈一凉,随后沈奉今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扯进黑漆漆没开灯的水房。
“劫色。”这人站在他面前,恶狠狠道,用手里冰凉的苹果当凶器。
“嗯。”沈奉今举起双手,一手端饺子,一手是奶茶,他把奶茶往前递,贴上歹徒脸颊,“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劫。”
郁明天接过奶茶,顺势往他指尖一抚。一枚用草叶粗糙编织的指环套在沈奉今修长的中指上,他举起手,问郁明天:“这是什么?”
“你不是要送我鸵鸟蛋,我先给回礼,免得你日后不认账。”郁明天笑嘻嘻,“这叫,结草衔环?”
郁明天乱用成语,沈奉今却不纠正,他把中指上的草环取下,换在左手无名指上。
戒指编得敷衍,是郁明天在门卫室无聊薅草玩瞎弄的,沈奉今倒不嫌弃。
外头太冷,沈奉今带他往楼上走,进了舞蹈室,打开空调。
舞蹈室有一整墙大镜子,郁明天捧着奶茶走到镜子前,他把羽绒服脱下给沈奉今抱着,“我穿西服还是蛮帅的嘛。”
“嗯。”沈奉今打开饺子,他多拿一双筷子,此时拆开塑料纸,握住两根筷子互相摩擦,怕上头粗糙的木刺扎进郁明天手指。
冰沈奉今的凶器苹果丢在一旁,还闪着水珠。
“别人平安夜吃苹果,我们在舞蹈室吃饺子。”郁明天盘腿坐下,“什么馅的?”
“你尝尝。”沈奉今夹了一只,先吃掉,确定没海鲜了才喂给郁明天一个。
“嗯,又是茴香。”郁明天嚼嚼咽下,“没你包的好吃。”
“想吃我再包。”
“等我回来吧,我们新年吃。”跨过元旦就是新世纪,郁明天这辈子能赶上世纪交汇,想想都值了。
“去哪?”沈奉今抬眼。
“明天要回深城,”郁明天说完发现有歧义,好像在撒娇卖萌一样,“咳咳,我要回深城,估计元旦前回来,我尽量回来。”
“不是说圣诞要给我弹钢琴?”沈奉今问道,“回深城弹,我听不到。”
“我给你打电话。”郁明天想起来沈奉今家没电话,“我给小卖部打,可以吗?”
他不想让沈奉今打过来,费钱,长途很贵的。
沈奉今没说好不好,他又喂给郁明天一个饺子。
郁明天偏头躲开,他不吃饺子,反而俯身凑过去,轻轻吻上男友不太高兴的嘴唇。
“不要伤心,我很快回来。”郁明天揽住他脖颈,“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很快是多快?”沈奉今用鼻头蹭他,柳叶般的眼眸望向窗外,帘卷西风,乌云遮挡漫天群星。
“等风吹散星星,明天就会回来。”郁明天思索一瞬,许下诺言。
“那你是风还是星星?”沈奉今闭上眼睛,睫毛剐蹭过郁明天的脸颊,带来轻轻的搔痒。
“我不是风,也不是星星,我是郁明天。”郁明天牵住他的手,吻上那枚小小的草戒指,强调,“如果你愿意,我是沈奉今的郁明天。”
沈奉今并不买账,“那我还是希望你是星星,是自由的星星。”
爱意潜滋暗长,它让偏执者愿意向黑夜俯首,祈求一颗星的降临。
看万千群星闪烁,是否有一颗叫郁明天。
舞蹈室的门被人敲响,催促声传来:“还有人在练习吗?教学楼要锁门了。”
沈奉今起身开门,他望向镜子,竟看到自己眼底的一抹深红。
郁明天拉住他的袖口,附耳开口:“圣诞我为你弹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门打开,值班老师发现是两名男生,倒奇怪,“舞蹈室不许吃东西,快走吧。”
“好,谢谢老师。”
晚自习已经下课,操场三两学生分布。郁明天牵住他的手,攥在袖子里,他踮脚走路,一路出了校门,在只剩枯枝的白杨道上,哼着不知名的舞曲。
沈奉今缓步走着,牵住少年的手,看他在凛冽的风中起舞。
舞步不成什么样子,道上没什么人,只有沈奉今看到,只有风看到,只有白杨树干上,用伤口看世界的眼睛能看到。
“Afterparty,你欠我一支舞。”郁明天晚上喝了点香槟,他晕乎乎,酔在风里。
醉没醉只有郁明天知道,他想沈奉今发出邀请,邀请他跳一支舞,跳在冬夜。
“我不会。”沈奉今单手插兜,包单肩背着,像郁明天第一次在火车上见他那样。
他随着郁明天的动作抬高右手,看他迈步、跳跃,风掩盖交错的呼吸,呼啸声为他们伴奏。
一步、两步、三步,跳过凋零的白杨,路边的树换成冬青,换成女贞,最后换成郁郁葱葱,高大参天的松柏。
雪压青松,积雪簌簌落下,压在他们肩头,落在鬓发间。
郁明天比沈奉今稍快几步,沈在背后看他,看他发丝渐渐花白。恍惚间,像是在这条路上走完无谓的一生,岁月钟情于少年,吻上他的发梢,留下时间的痕迹。
松风瑟瑟,沈奉今快跑起来,他拉住郁明天,带着他,在这条路上,肆意奔跑。
风太冷了,风太急了,风卷起雪,卷起草叶,卷起少年们的衣袂,催他们去跑!
风说,请快些吧,再往前些,再勇敢些!
跑到温暖的地方,跑到春风醉人,绿树茵茵的地方,在那列嘈杂的火车上,是真正的热风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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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四舍五入六千字啦(厚脸皮笑嘻嘻)
本来还有一两章才打算结束,但氛围到这了我先哭。[爆哭]下一章时空大法,原本的后续打乱成插叙叙述,期待一下白金发色乐坛新秀Luacs[墨镜]郁明天&天文研究员沈奉今![眼镜]
可能会有一章沈奉今老师视角叙述,具体节奏和顺序还是有差别~
评论小红包掉落,感谢大家一路陪伴到这里![红心][红心][红心]
62 ? 惩戒
◎沈奉今视角(本章明天调休)◎
本卷涉及的专业知识基本是胡诌,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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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GC 6726反射星云在尘埃云反射下绽放淡蓝光辉,南冕座繁星璀璨,宙斯降下惩罚的火轮,作为伊克西翁不敬神明的惩戒。
……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渗透在这家医院的边边角角,掺在漫天哭号里,悲痛与绝望编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笼在病区内,使人窒息。
又是这样,医护急匆匆进入某间病房,三五小时或更短,便能听到一些男女老少的哭声。
从最初的感触到彻底麻木,男孩只用了一周。他将不锈钢饭盆里的清汤寡水倒在垃圾桶里,脚松开,黑色垃圾桶盖自动合上。
病区统一例餐油水不多,几乎都是水煮出来糊弄事的。即使这样,家属也不能多订饭,一床一份是死数。
沈奉今回到病房,靠在陪护椅上小憩的女人睁开疲惫的双眼。
女人的眼睛形如柳叶,面容清丽,她递上一张纸钞,“奉今,去楼下买两份盒饭吧。”
三人间,另外两个病人已经午休,女人守着的病床上,男人背对他们,正在小解。
“好的,妈妈。”他听见自己说。
六楼,十岁的男孩已经抽条,多日奔波,他显得有点瘦弱,一阶一阶往下走。他想走慢点,拖延一会儿时间,可以少在病区面对那些令他厌恶的哭声与气味,哪怕只有几分钟。
男孩早熟,也懂事,很少有这样孩子气的想法。就像要成全他一样,老天丢给他一个小麻烦。
盒饭两块一份,三素一荤送瓶水。老头专做医院生意,三轮边摆了一排油腻腻的小桌子,永远也擦不干净似得。
“又来啦?”老头从保温箱摸出两个铁饭盒,也没问要什么,自顾自扣了两份两块的,又拿两瓶水,“豆角炒肉,香得很。”
沈奉今递上钱,老头总见他,也可怜这孩子,总给他挑个肉多的。菜没啥问题,就是咸,有人提出时老头就笑,“咸?咸了才好,咸了香呢!”
想起妈妈的话,沈奉今接过盒饭,刚想开口,却被一道吸鼻涕的声音截胡。
“嗯……真的香吗?”老头和沈奉今一齐扭头,只见树根底下蹲着的小孩问,“我才不信,肯定很难吃!”
“嘿?你咋还没走?”刘老头稀罕道,“你家里人呢?”
小男孩打扮精致,跟宣城连人带物灰扑扑的一片格格不入,他唇红齿白,肤白胜雪,两只眼睛要占了大半张脸去。乌黑的睫毛俊俏浓密,头发也卷,配上小西装和领结,像个从商场橱窗蹦出来的洋娃娃。
小孩不听还好,他在树底下蹲了大半天,没有饭也没有妈妈,只有喝不完的西北风。
“这小孩呆大半天了都,本来在路对面蹲着,车来车往的,我把他喊过来,给了块馍馍。”刘老头从箱子里拿出个热馒头,递过去,“人不走了。”
“给你,吃吧!”老头说,“但我快收摊了,你不能跟我回家吧?”
小孩睁着泪汪汪的眼睛,够来热馒头,没急着吃,先说:“谢谢爷爷,我就在这儿睡。”
“在这睡?”老头乐了,“晚上可有夜猫子,专吃不回家的小孩。”
“哇!”小孩不吃了,攥着装馒头的塑料袋哭出声,没亏待在眼眶里打转半晌的泪,好歹让人成串砸下来了。
“明天……”沈奉今开口,话说一半又被小孩截胡。
“嗯?”那小孩抹把脸,鼻涕眼泪全抹在白色西装袖口,“你叫我干嘛?!”
沈奉今淡淡瞥他一眼,继续跟老头说:“明天中午多留一份饭,可能晚会儿下来,您别收摊。”
“害,小事儿,”老头摆摆手,“我中午不走,你们随时来,我留热乎的。”
“嗯。”沈奉今点头致谢,他把找来的钱收好,一手一份饭往回走。
时值深秋,天冷风凉,他紧了紧衣襟,走出四五步忽觉右腿一沉。
低头,素来爱干净的沈奉今呼吸一滞,只见脏兮兮的臭小孩坐在他脚上,鼻涕眼泪在风里糊成一团,蹭在沈奉今洗到发白的裤腿上。
他眉毛皱成一团,沈奉今也是。俩人皱眉对视,或者说是沈奉今的单方面对视,这小人大眼睛早闭上了,专心当一台眼泪产出机器。
“泪做的吗?”沈奉今不由腹诽,他还没见过如此能哭的人,比病区哭号的家属更甚。像个哭精,还烦人。
“哥……哥,嗝……”哭精抹泪,“我,我跟你走,好吗?”
“不好。”沈奉今无情抽腿,他手上还有饭,腾不出手推开烦人精。
“你别不好。”他还哭,“我……我爸爸……”
沈奉今的腿算是白给他了,抽不出来,根本抽不出来!冷峻的少年想抱臂训人,苦于双手都是饭,只好就这样站着,看他。
路过的行人不时投来视线,连刘老头也在看热闹。
沈奉今想扶额,也没手。他静静矗立在风中,脑子放空,就这样吧,反正也能晚回去一会儿。
思绪放飞八百米又收回来,等沈奉今送走天边最后一朵残云,橘红色晚霞漫天须臾,飞快消散,天渐渐黑了。
小孩没了动静,沈奉今低头看,他右手的塑料袋被人扣开一个口子,这烦人精正从里面偷偷拿米饭吃。
米饭浸了汤汁,热乎乎咸滋滋,反正比鼻涕好吃。
骂就骂我吧,我真的饿了。郁明天嘴角还有颗米粒,他看看小哥哥,举起手上的一根豆角,“给你吃。”
旋即变出个馒头,不好意思似得递上,“也给哥哥。”
这年沈奉今十岁,郁明天八岁半。
后续故事潦草老套,沈奉今自己也记不太清。好像他把小孩带回医院,人家嫌六楼高,不爬,哄着抱着也不爬,就坐在楼梯上吃豆角。
盒饭打开,沈奉今后悔喂了他一口,给少爷脾气喂出来了,不肯自己吃,就让人喂。
在思考怎么把自称叫郁明天的烦人精带给妈妈看,又怎么带回家自己把他养大时,沈奉今多喂了一勺,听见人喊:“烫!”
他吹了吹,才继续喂。
娇气包!少年喂饭的面色不变,内心一个劲儿嘟囔,娇气包娇气包娇气包!烦人精烦人精烦人精!
也是凑巧,找孩子的家长从三楼匆匆经过,不知哪位眼尖,喊了声:“在这儿呢!”
娇气包烦人精被接走了,楼道灯亮了又灭,后来又亮。沈奉今坐在楼道里,打扫完剩饭,揣着尚有余温的另一份饭上楼,带给妈妈。
他没提郁明天,妈妈也不想听,女人正捧着一份穿刺报告掉眼泪。
第二份饭放冷了,妈妈没有吃,晚上沈奉今从硌人的折叠床上下来,蹲在门外,吃完了这份饭。
还不算无力回天,但爸爸放弃治疗,他摔碎了手边所有东西,强硬地拖着病体残躯躺倒在冰冷的医院楼道里,执意传达自己的态度:不治了!回家!
于是病区传来哭声,男女老少,沈奉今麻木站着,他拎着简单的行李,暖水瓶塑料盆一类。
妈妈还在哭,爸爸还在闹,沈奉今转身出门,大包小包。
走错了楼层,路过三层某间病房,换了身学校制服的郁明天正站在姥姥摆满瓜果鲜花的床头,周围是陪伴的家人们,小孩笑嘻嘻演节目。
他在唱歌,还是跳舞?沈奉今不知道,他们隔着一扇门,像相隔一整个世界。
“你找谁?”查房的护士过来,可病房门口的男孩没理会她,径直离开,仿佛真的是路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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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你们把奉今照顾的很好啊!”老人欣慰笑道,“我就奉今一个念想了,他过得好,我便好。”
“您老爷子长寿!不得看到大孙子上大学娶了老婆,再抱个重孙给您看呢!”
“呵呵!看不到咯,看不到。”
病房、白床单、虚与委蛇的“家人”,沈奉今坐在老人手边,他紧紧攥住爷爷的手,身上是还未换下的蓝黑色校服,背上印着深城十八中。
祖孙俩静默无言,直到姑姑拉开他,“奉今啊,别攥着爷爷了!”
他们惦记老爷子兜里那点儿底,一个两个不动声色将沈奉今挤出病房外,纷纷显着平素没有的殷勤。
殷勤恶心,笑容太假。被女人摸过的肩膀发痒,发臭,沈奉今脱下校服外套,连同书包一起丢在长椅上。
他放松僵硬的躯体,仰头数天边成群结队,不断变换队形的飞鸟。
“大雁。”沈奉今出神,“北边来的大雁。”
公园寂静无声,也不算无声吧,偶有惹人厌烦的抽泣声传来,还夹杂几句不好听的骂。
如镜的湖面被一枚石子打破沉寂,登时泛起涟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呜呜呜……真讨厌!”男孩每说一句讨厌,都要往湖里丢块儿石子。他手里攥着一大把,校服里还兜了不少,看来讨厌的人确实挺多。
“你才暴发户!你全家都暴发户!”他又扔一把石子,投在湖里噼里啪啦,溅起一片水花。
沈奉今和他斜对角坐着,男孩面朝内湖,他则背对。冬青茂密,掩住沈奉今身形,他能看见人家,对方却看不见他。
男孩杏仁圆眼,栗棕色头发天生带点自来卷,他手上脏乎乎的,全是丢石子剩下的泥。
这人用脏手擦眼泪,把白嫩的小脸擦得全是黑痕,像只被人欺负了的奶猫,学不会亮爪子,只能一个人坐在湖边拿石子泄愤。
同样是校服,沈奉今的蓝黑运动校服跟人家的日式制服比起来确实逊色不少,但好在脸能打,也算不分伯仲。
天边那群大雁早飞走了,沈奉今还没数完。他专注地打量着男生,听他对着内湖哭诉委屈。
“都欺负我……真以为我很好欺负吗……”
不然呢?不好欺负,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哭?还哭得这样烦人!沈奉今坏心眼想,自己现在过去接着他的话茬,说他是暴发户,说他唱歌臭显摆,这小孩会不会扑上来亮爪子,展示一下威风。
他只是想想,并没有付诸实践。
他坐了很久,男孩哭了很久。
书包侧兜好像有一包面巾纸,是好牌子的,昨天婶婶给的来着……沈奉今伸手拿包,他刚拉开拉链,便听到后头多了一道人声。
“明天?”那人哒哒哒跑来,打断沈奉今掏纸巾的动作,“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我们还要给Judy买礼物,他下周就要离开了……”
“他去哪?”郁明天哭断片了,他接过同学的印花湿巾,擦脸擦泪。
“别哭啦,那些家伙就这样,改天我们教训他,先给Judy买礼物吧!”同学拉起来郁明天,“……手续很顺利……伊曼音乐学院……”
郁明天走掉了,他留下一堆没丢完的小石子。沈奉今坐到他的位置上,微微后靠,好心帮他把石子丢完。
湖面涟漪难平,一如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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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爷爷的房子不值什么钱,但马上拆迁,这件事千万别跟你叔叔婶婶多嘴!”女人坐在马扎上,雨靴手套穿戴在身。
满院腥臭,机器轰鸣,无数只鸡在笼子里走动。
哒哒……哒哒……
淋漓的鲜血滴落在地上,院里的地永远都是粘稠的,宰鸡刀没有停歇的时候。
沈奉今背包站在院里,他无从下脚,也只能在这落脚。
指尖沾上石子的泥沙,他轻轻揉搓。
“问你呢!听到没!”女人将刀剁在案板上,“快去收拾鸡!我将你养这么大!不说你那早死的爹没福的娘,就这份养恩,你也得抱!明天去你爷爷跟前,怎么说都让他放话出来,把房子留给咱们家!”
“咱们家?”沈奉今冷笑,他背过身,往屋里走。姑姑家的弟弟妹妹围坐在桌边,姑父已然吃饱喝足,见他来,“你怎么回来了?没给你留饭啊,自己整点东西吃吧,柜子里有面条。”
鸡汤在锅里飘着油星,姑姑家养鸡、杀鸡、卖鸡,就连饭桌上都是吃不完的鸡。
“别磨蹭了,刷完锅去帮你姑姑干点活,明天有客人订了二十只!”姑父的声音从外屋传来。
沈奉今的手浸在盆里,透骨凉。
————
“你爷那房子手续办完了?”郑睡仙的声音从话筒传来,“几点的车,我去接你?”
“不必,不顺路。”沈奉今拒绝,“你要的碟片买好了,有空来拿。”
“好嘞兄弟!”郑睡仙日常拉货只在宣城临城往返,他赶时髦,好多新鲜碟片只有南边有,正好趁沈奉今去深城这趟儿托他捎带,“天儿不好,火车人多手杂,你注意安全啊!”
“嗯。”
沈奉今撂了电话付钱,到休息室给火箭炮一般大的水壶灌满热水。离发车还有段时间,他找个凳子坐下。
火车站人来人往,沈奉今并不喜欢这种嘈杂,他更享受一个人的空间。
目视每一位进站的旅客,看他们大包小包,返乡或离乡。
抽烟的胖男人、哭哭啼啼的臭小孩、须发花白的老人……还有,一个大眼睛卷毛少年。
他长大了,面容褪去稚嫩,但还带着点青涩。水灵灵的眼睛左瞧右看,透着一股傻劲儿,仿佛在昭告火车站所有人:你们给我看好了!我可是第一次坐火车!快来偷我钱包快来拐我跑呀!
仅仅一分钟,小傻子已经忘了书包两次,翻找身份证一次,拉链敞开皮夹露在外面,一张十块钱在迎风飘扬。
都这样了还不偷!简直是侮辱小偷扒手们的职业素养!!!
不到一分钟,十块钱不见了,可能怕小傻子发现是因为拉链没拉才丢钱从而自责,好心的扒手还给他把拉链拉好,专门在书包下面划了一道——这样至少郁明天不会怨自己了,他还会佩服扒手手艺了得。
目睹全程的沈奉今叹口气,离发车还有半小时,他却提前起身,背包离开座位,错开人群,走到少年身边。
郁明天第一次跑出家门,正新鲜呢!哪里会管谁在阴暗尾随,他乐呵呵在前面走,陌生人沈奉今在后面悄默默跟。
跟上同一趟火车,沈奉今也感慨真巧了,他不知道郁明天到哪站下,还好两人的座位离得不算远,郁明天始终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为什么要管闲事?沈奉今也不知道,他管了郁明天很多闲事,虽然郁明天可能不记得,但总要有人记得。
郁明天探头探脑,对周围一切事物保持警惕。
沈奉今哂笑,早顾着干嘛去了?在火车站看不住钱包,来火车上倒防范意识变强不少。
郁明天身边的座位在下一站空出来,沈奉今提包过去坐下,这小孩也没什么反应,还给他往一边让让。
靠窗的座位一路没再上人,沈奉今安稳坐着,郁明天安稳睡着,靠在陌生人沈奉今肩膀上,做一些胡乱的梦。
梦里列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轨道上,嘈杂的车厢像是被按了一键静音,他睁开眼睛,和靠窗的冷漠少年对上视线。
“你好香。”清冽的皂香包裹住郁明天,他半梦半醒,手搭在人家腿上。
“嗯。”
他又睡着了,沈奉今想,这次没有哭,很好。
————
“我操了!”老院爆发一声怒喝,“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妈妈,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啊妈妈!!!”
郑睡仙的手微微颤抖,他握住支票,又怕捏出痕迹银行不给兑现怎么办,便轻轻撂在桌上,神情可观。
“早说明天这么趁钱,当时你俩来我家,我就先你一步色诱他了!这一百万分手费给我,我都不敢想我要过上多么骄奢淫逸的生活……”
地上散了不少啤酒罐,沈奉今脸颊绯红,他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不过也幸亏酒醉失态,让郑睡仙有了能亲眼见到一百万支票的机会。
“啪嗒!”沈奉今踩扁一只啤酒罐,精准投掷到门后废纸堆。
“你行了啊,都百万富翁了,还过什么攒废品的节俭日子。”郑睡仙道。
新一扎啤酒打开,沈奉今咕咚咕咚喝下半罐,菜也不吃一口。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郑睡仙没管他,自己夹花生米下酒吃,“难受你别憋着啊!说出来!整天跟个闷葫芦似得抱着猫哭,哭哭哭,哭有什么用,你去找他啊!”
“找不到了。”
“什么?”沈奉今声音太小,郑睡仙没听清,“你说什么?”
“找……找不到了。”沈奉今双眼通红,眼下乌青,他颤抖着翻开夹支票的小本子,停在某一页,给郑睡仙看。
“……明天不日出国……各自安好,不必叨扰……往事不提?”郑睡仙疑惑,“这谁写的?”
铅笔字笔锋凌厉,落款是郁友钢。沈奉今合上本子,却被郑睡仙抓住手,“你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什么。”
“当时明天给我钱,说给你,或者带到医院给你小姨,我想应该不至于是分手费吧?”郑睡仙捧着本子翻来翻去,“明天还给你留了话,但绝对不是这个,他在哪页写的来着……诶……哦找到了!”
“这什么鸟语,我看不懂。”郑睡仙把本子递过去,他的手指压在倒数几页。
被酒精麻木的大脑短暂恢复思考,沈奉今拂过一行行文字。
“法语。”他只能认出这是法语,却也不解这句诗的含义。
“算了,有时间找人翻译吧。”郑睡仙合上本子,“想开点,就算你们分了,那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他看眼日历,“二月十四号,二十世纪已经来了俩月了,你别再过于伤神,对你不好,对明天也不好呢。”
时钟滴滴答答,郑睡仙找了个凉馒头插上蜡烛,“早过了十二点,我代替明天祝你二十岁生日快乐,好吧兄弟?”
“猫呢?”郑睡仙弯腰找大运,“你把猫照顾好,别哪天明天回来猫养的不好,他又要跟你闹。”
猫,沈奉今愣住,他踢开酒瓶,屋里找一圈,屋外又找,都不见大运踪影。
“猫呢?猫呢?”沈奉今喃喃,院里荒地还是无人开垦,郁明天说好了要种菜的。
都是骗人的……
他匆匆出门,衣服也没披一件。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洋节在宣城刚刚兴起,大家还都新鲜,凌晨的街头还有相携的情侣。
沈奉今茫然走着,他好像在找猫,又像在找什么人。
夜深深,雾茫茫。无尽的黑暗里,沈奉今单衣独行。
笔挺的脊背微微弯下,脖颈最先感受到凉意。
凉意一点一滴,化作飞花琼花,霎时间遍布大街小巷。
“喵~”大运身上也沾了雪,它抖抖胖脑袋,坐在沈奉今脚边舔爪子,“喵嗷~”
像是迷失方向的船找到灯塔的光亮,沈奉今蹲下,大手俯在猫脑袋上。他不说话,猫偶尔叫两声。
夜雪越下越大,等郑睡仙找到时,沈奉今已经快成了雪人。
雪人躺倒在地上,他将猫拥在怀里,用体温护住猫。发丝、睫毛全都雪白一片,要不是郑睡仙眼尖,差点就要从他身边错过。
郑睡仙以为他晕过去了,正打算挨家叫人救命。刚抬腿,裤脚就被人拉住。
“下雪了……”
“什么?”郑睡仙凑到他耳朵边仔细听。
“明天,下雪了……”沈奉今说完,才松开手,彻底失去意识。
“快来人啊!出人命了!”人声渐渐远去。
冰天雪地里,一滴滚烫的泪落下。
雪是冷的,泪是热的。
梦里他听见郁明天说话,郁明天跑来问他:“为什么不找我呢?还没祝你生日快乐,还没跟你过情人节呢,真是的!”
“什么意思?”
“什么?”
“那句法语诗,什么意思?”他听见自己问。
郁明天笑了,他开口说话,可声音越飘越远,沈奉今听不到,他奔跑,却也抓不着。
“下次见面,我告诉你。”
————
"Au milieu de lhiver, japprenais enfin quil y avait en moi un été invincible."
“在隆冬,我终于发现,我心里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一见钟情or早有蓄谋
下章明天出场~
说六千就是六千!(挺胸抬头[墨镜])
63 ? 抉择
◎回国or滚蛋,你自己选。◎
随机的个体运动使恒星产生偶然偏移,但不会影响它相对运动的整体。浩瀚宇宙中,这种偏离微乎其微,我们称之为恒星漂移。
——
圣利斯顿午后难得晴朗,遛狗的老妇人与拎咖啡的白领擦肩而过。黑棕色腊肠犬肚皮贴地,磨蹭到人行道前停下,回头用黑白分明的圆眼看来看去,寻找慢慢踱步的主人。
“Lucas!”金发碧眼的女人气势汹汹推门,她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一身灰黑条纹职业装,阔腿西裤下的裸色尖头高跟掷地有声。
公寓位于市中心地段,一整扇落地窗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座圣利斯顿城。但遗憾的是有人暴殄天物,在难得的晴天也紧拉帘子,不让一缕日光溜进来。
室内烟酒味掺杂,伸手不见五指,女人却如履平地,径直走到床边。法式公主床被层层帷幔罩得密不透风,她撩开床幔,又无情掀非了被子和满床七零八碎的玩偶。
“Lucas,what did you do?!Lucas!”
床上人充耳不闻,他身形瘦削,蜷成小小一团,正睡得昏沉。女人上手去推,摸了满手骨头,“Lucas!”
“说中文。”这人终于有了动静,他背朝外,眼睛睁开一道缝。
“LOOK!你干的豪事!”杂志丢在郁明天脸上,经纪人卡洛琳实在受不了室内的气味,转身去开窗。
公寓两百多平方,装修时郁明天下令砸了所有非承重墙,kingsize大床搬到原本的客厅,主卧改成隔音的练歌房。
“Caroline,这没什么。”郁明天把报纸盖在脸上,光线射进来,将他紧皱的眉头照亮,“我只是说了点实话。”
“FUCK YOU 也是实话?”全自动窗帘在卡洛琳身后缓缓拉开,她祖父是中国人,也算混点血,原本只是半吊子的中文水平在跟郁明天斗智斗勇耳濡目染的五年里突飞猛进,如今说起中文比她祖父还利索几分。
“我是……牢妈子吗?”卡洛琳直奔更衣室,在架子上随意取下一身品牌搭配好送来的秋款成衣,防尘膜也不拆,直接丢到床上,“新闻发布会,两小时后。”
她叉腰站在床头,看大名鼎鼎的M国乐坛新秀、独立音乐奖最年轻得主,短短两年便圈粉无数,风靡海内外的Lucas——赖床。
郁明天像只身手矫健的猫,他扒拉下来身上乱七八糟的杂志衣物,面朝下缓缓从床上滑下来,下巴磕在床沿,只露一颗脑袋。头发乱糟糟缠成鸡窝,真丝睡衣松了枚纽扣,领口斜挂在肩上。
常年不见阳光使得他肌肤格外白皙,几乎要到了不健康的苍白。细瘦的手腕拖过衣物,他看了眼,又丢下。
“不要这件。”郁明天宿醉未醒,头痛欲裂,他强撑着力气起身,光脚跑到更衣室。
卡洛琳站在郁明天后面,看他扯着头发挑衣服,专门掠过奢牌衣物,到他珍藏的破烂堆里翻。
“我说过,不要染头发,你总这样爱换发色。”卡洛琳看见他扎眼的白金发便皱眉,“漂很多遍,你的头发本来就有点自来卷?中文是这样说吗,它卷卷的,棕色,很好看。”
“你不也是吗?”郁明天挑好衣服往里面洗漱室走,探头时叼了根牙刷,已经换上自己挑的满是破洞和金属环饰品的衣物。
卡洛琳并不认可他的审美,但也无力阻拦,助理请假,她大发善心,帮郁明天收拾房间。
烟头、酒瓶、安全套……卡洛琳松口气,还好没有大、麻,她举起安全套问:“你带什么人回家了吗?上帝,希望只有一个人,不要再让我开新闻发布会了……”
“NO!”牙杯接水漱口,郁明天擦干脸,“是Mike留下的,他和女友借住,两个月前?还是更早,我没有用。”
“老天保佑,你可以在没有媒体的地方用。”卡洛琳把桌上的小物件通通扫进抽屉,“或者等我辞职后。”
“我好了。”郁明天今天心情不错,没鸽掉该死的发布会。卡洛琳打量他一眼,从自己皮包里掏出管遮瑕膏,“最白色号,遮一下你的黑眼圈。”
郁明天瘦且白,溜圆的杏眼常年懒得张开,总耷拉点眼皮,很没精神的样子。
他也确实没精神,天天日夜颠倒写歌,要不就跟一帮小歌星出去鬼混,三天两头在头条挂着。
那帮狐朋狗友个个黄赌毒全沾,搞得卡洛琳每天跟在媒体后头求爷爷告奶奶,求他们别再写郁明天也五毒俱全。
人越白,身上带点淤青伤口之类的便会更明显,卡洛琳等郁明天胡乱涂完遮瑕,又亲自给他扑了层气垫。
“没有时间了,就这样吧。”
保姆车上,卡洛琳将标红的稿子递给郁明天,“道歉,澄清。”
“凭什么道歉?为什么又要澄清?”郁明天坐没坐相,躺在加长的座椅上翘腿数耳钉,“你看看,我左边耳朵是不是肿了?下次不去Karry那里打了,她下手太重。”
“你脸上还有空闲吗?”卡洛琳翻白眼,全然违背身为都市丽人的职业素养,从郁明天出道便是她在带,因此下手也没轻没重,拧了他一下,“澄清你和Mike女友的绯闻,她女友怀孕了,你不知道?”
“I dont know.”郁明天说着说着扯嗓子唱起来了,“I dont know~I dont know~I dont know~”
“不对吧,他女朋友来我家的时候,我在澳洲呢。”郁明天虽然天天被扣屎盆子,但他对于喜当爹这种事还是严谨的,“臣冤枉啊。”
“不是这个女朋友。”卡洛琳无语道,“早跟你说不要跟Mike交往,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少女友。”
“好说好说。”郁明天挥挥手,趴在镜子前照耳朵,“我认为它就是肿了。”
——
郁明天太好说了,他的发布会只有五分钟。
下车,被围堵,朝出言不逊的娱记竖中指,结束。
连场地都没进去,郁明天怎么下车的怎么上车。保姆车堵在狗仔记者中间纹丝不动,有人拍窗喊:“Even their own children refuse to admit it, the Chinese have always been cold-blooded, God forbid!”
【翻译君上线: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肯承认,华人一向冷血,上帝保佑!】
“唰!”车窗帘子被拉开,里头的人露出张苍白俊美的脸。他缓缓摇下车窗,无视怼脸的镜头,直直看着那位叫骂的记者,一只腕骨凸起的手伸出窗外比出中指,伴随冷淡一声:“God fuck your father!”
【翻译君下线……】
水泄不通的道路勉强挤出一道缝,保姆车扬长而去,记者们跟车跑出几百米,才歇下动作。
————
大厦十七层,卡洛琳从高层办公室出来,和靠在外面墙上玩手机游戏的Lucas对视。她错开视线,怒极反笑,“恭喜!你解放了?”
“为什么?”郁明天扯下耳机,长长的耳机线缠在手指上,他探头去看卡洛琳手里的文件,“要把我开除?还是封杀?”
“都不是。”回到办公室,卡洛琳生吞一杯浓缩苦咖才回答,“你的风评现在太赞了!Boss奖励你母国一年游!开心么?”
“你在说反话吧?”郁明天撇嘴,他胳膊搭在沙发上,一副豪放不羁的模样,腿上没肉撑不起宽松的牛仔裤,显得裤腿晃晃荡荡,“我不去。”
“华国递来的综艺邀请,你作为特邀嘉宾,回国录制并不耽误这边的商务。”说到商务,卡洛琳头又疼了,“你知道有多少品牌来问秋季续约了吗?”
“多少?”
“三个!”卡洛琳伸出三根手指,“我的宝贝,三个!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品牌!”
“你又在说反话……”郁明天戴上耳机,“我不回国,你随意。”
卡洛琳平心静气,卡洛琳受不了窝囊气!她将合同摔在桌上,“再不紧急公关,你连这三个都没了!我知道你不缺钱,但不能烂我手里,不回国,那你另请高明吧,我也好含笑九泉!”
“Caroline,含笑九泉不是这样用的,你又错了。”郁明天头发长到肩膀,虚虚挽在脑后,一缕碎发垂下,发尾有点分叉,“我得去做个头发保养。”
“好巧,我下午也要去心理诊所。”卡洛琳扶额,口不择言,“回国or滚蛋,你自己选。”
“还有这种好事?”郁明天合约刚续了十年,“违约金多少?”
“我滚蛋。”卡洛琳恨恨威胁道,“不是你,你不要做美梦了!我走之前,打死你也得给我回国!”
“OK……为什么要打死我?温柔点好吗?”郁明天躺在沙发上,他作息不规律饮食也不规律,基本上走哪躺哪,随地大小躺。冬夜喝醉了躺在街头睡觉,被当成流浪汉送到救助站随后又登上头条的新闻也不是没有过。
“我想想,明天给你答复。”郁明天倒挂在沙发上,看着也倒过来的卡洛琳,“你先去看医生吧。”
【📢作者有话说】
稍晚晚了点~明天看看能不能搞个营养液加更,感谢大家一路陪伴与支持[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明天宝宝含恨回国,偶遇初恋心潮澎湃之第六十四回,敬请期待……[墨镜]
ps:英文都是翻译软件整的,我不知道具体的口语交流是不是这样,大家看个热闹~(不要学明天宝宝说脏话,他最近叛逆期~[撒花])
人名地名均为虚构,所有人物都没原型(划重点)
64 ? 止步
◎一更·“我遇见沈奉今了。”◎
“我想想,明天给你答复。”郁明天倒挂在沙发上,看着也倒过来的卡洛琳,“你先去看医生吧。”
————
"South,hes downstairs."
【南,他在楼下。】
纹身机嗡嗡工作数小时,纹身师面容掩在黑口罩下,她微微点头,视线始终凝在客人小臂,手上用针动作不停。
"If it hurts, let me know."
【如果感到痛,可以告诉我。】
偏中性的嗓音透出从里到外的冷淡,工作室统一的黑色T恤在她身上也显得像时尚单品。配饰不多,中长发用橡皮筋束起,铅笔裤扎进黑色筒靴内,勾勒出笔直纤细的腿型。
客人是位黑人女孩,她趴在床上,实在受不住,做手势喊停。
"Five minutes."
"OK."南浦摘下手套撤离工作台,小助理随即端来葡萄糖水递给客人。
南浦的工作室是双层小楼,从外头看像个废弃仓库,两侧墙上满是彩色喷绘,都是客人们留的。
进门从墙面到地板都是白色的,除孤零零一个前台外没有其他装饰。绕过前台进入空寂无人的下沉式内厅。
凌晨时分客人早都各回各家,整个待客区只有一条黑色漆皮沙发上还躺着人。这人睡得四仰八叉,灰色卫衣外套盖在身上,帽子遮住脸,两三缕头发钻出来,白金色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发灰。
“回家睡去,别在我这儿浪费电。”南浦两三步下楼,关灯赶人一套动作下来丝滑利索,显然对蹭电蹭沙发的大明星见怪不怪。
“谁睡了?我没睡……没睡……”郁明天闷在帽子里说话,他一把掀开帽子,“别关灯。”
“你都留哈喇子了还没睡?擦擦吧祖宗。”咖啡机开始上班,醇香的咖啡味道慢慢弥漫在室内,南浦背靠吧台,抱臂站着,“今天不忙?”
“给我来一杯。”郁明天鼻头动动,他勉强坐起来,随意撩起头发,在桌上给客人准备的摆盘里翻找出个抓夹,将鸡窝一样的头发胡乱夹好。
南浦开店不图赚钱,也舍得下本,售后周到不提,只待客区便点心咖啡自助,抓夹皮筋护手霜之类一应俱全,由员工每日按时补给。
“别喝了,你黑眼圈快掉嘴角了。”南浦端起自己的黑咖一饮而尽,“我还得加班,您自便,最好早点走。早说你过来,我就不让小妹值夜班了。”
“合着我只是免费劳动力。”郁明天伸懒腰,“你几点忙完?吃夜宵去?”
“再有俩小时吧,上楼玩会儿?”
“好吧。”郁明天跟上,他没穿外套,内搭的针织衫从正面看还好,背面则全部做了开线设计,几乎算是露背款,走路都兜风。
白瓷般光洁的肌肤一览无遗,动作间,窄瘦的侧腰上的图案若隐若现,隐忍窥探。
客人已经在床上躺好,一次性用具助理全部更换完毕,离开时碰上郁明天还打了招呼,"Lucas!"
助理是留学生兼职,她冲浪速度快,今天看了头条报道,还正想着Lucas会不会来店里。
“你做的很棒,那个记者居然说华人冷血,真是找骂!”
“谢谢,骂他不过举手之劳。”郁明天耸肩。
"Lucas?"客妹惊呼,南浦戴好手套岔开腿坐下,一手控住客人,怕她一激动冲出去。
"Is it really Lucas?I love your songs so much!"
【真的是卢卡斯吗?我超喜欢你的歌!】
郁明天点头,随便找地儿坐下。客人滔滔不绝,郁明天句句回应。
"I believe Mikes girlfriends child is not yours, but I think Sophias child should be yours."
【我相信麦克的孩子不是你的,但我觉得索菲亚的孩子没跑了,肯定是你的。】
"Why?!"
"Because you and Sophia look like a good match."
【因为你和索菲亚看起来很般配。】
郁明天哭笑不得,他看了南浦一眼,发现南浦口罩下的眼睛也是带笑的。
“我出去待会儿。”
“干什么去?”南浦问。
“找个没人的地方哭诉一下冤屈。”郁明天临走前抽了张便签纸,给嗑生嗑死的cp粉留下签名和一行大字。
"Sorry, Im a gay."
——————
南浦那边还得好一会儿,郁明天披上外套出门,径直往街口餐馆走去,他走路很慢,相较于闲庭信步还要更慢几分。
圣利斯顿午夜街头只有烟鬼酒鬼强劫犯,郁明天戴上帽子,双手插兜,耳机线一路从耳廓延至口袋。
新歌的demo已经听了无数遍,但郁明天还是觉得差点意思,他走着,哼着,将滚瓜烂熟的曲调反复复盘。
裹挟潮气的夜风沾上秋天的味道,显得无比寂寥,郁明天紧贴路沿,随机挑选小石头踹飞。路过流浪汉,还好心给了几枚钢镚,换一句上帝保佑。
细密的雨丝划破夜雾,斜斜打在郁明天脸上。雨太凉了,他站在廊下,暗道一声倒霉。
左腿膝盖像有感应一样,刺痛一阵阵传来,困住郁明天,寸步难行。
明明亮灯的餐馆就在路对面,但对郁明天来说,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他索性就在这儿站定,暂且当一会儿站岗门神。郁明天仰头看天,像是要参破雨是从哪来的一样。
但他参不透,他只是专心扮演一位在异国街头插兜听歌的忧郁叛逆少年。
雨不给郁明天面子,霎时间便从雨丝变为能砸死人的大雨滴,噼里啪啦砸在地面,溅起朵朵水花。
流浪汉回家了,酒鬼醉鬼都回家了,郁明天别无他法,掏出手机翻盖解锁,在联系人一栏一行行寻找南浦的电话。
计程车的夜灯照亮一小块儿路,光亮在雨水的反射下成功落到郁明天眼里。他眯眼抬头,刚想招手,却发现车里已经有了乘客。
好在计程车缓缓减速,就停在餐馆门口,雨刷器刮干净前挡的水痕,郁明天看到里面坐了不少人。
一行人陆续下车,三两步路不必撑伞,他们估计也没伞,就抱头挡脸往餐馆里跑。
估摸着下完了,郁明天赶快招手,怕司机跑掉。他现在走不了路,连喊带比划叫司机掉头过来。
但车没动,这伙乘客里还是有讲究人的,车门朝餐馆那边打开,一把黑伞撑出来,最后一名旅客付费下车。
他站定后郁明天才发现这人比车要高出不少,身形高大却不壮硕,穿着打扮和同行的人没什么差别,黑色大衣沉稳得体。
郁明天紧盯他的背影,却有种迫切的渴望,想着,他要是能转身过来,看看长什么样就好了。
雨滴从黑伞伞面滑落,夜是黑的,伞是黑的,这人的发色、衣着,都是黑的。
或许是衬托的缘故,修剪齐整的发尾下,露出的一小截脖颈冷白。
司机落下车窗,将零钱递上。撑伞的男人转身,偏头那一瞬,郁明天先看清他的喉结。
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说什么。郁明天听不清,他透过重重雨幕,借这夜风在心底千万次描摹男人深邃的眉眼,平直的唇线,刀削斧刻般精雕细琢的面庞……还有,一颗痣。
一颗浅淡的,如造物主提笔滴墨落下,而他曾触碰、亲吻过的小痣。痣在眉间,不易察觉。
时间化作刺骨的疼痛,赋予郁明天雨的特殊意义,在他面前凝滞。
郁明天的唇蹇涩难启,计程车离开,男人伞下眉睫低垂,平淡的目光顺势便要投在路对面淋雨的少年身上。毕竟在雨夜,傻站着淋雨,确实值得一看。
他慌乱将兜帽往下拉,挡住脸,计程车掉头开到郁明天面前,司机询问:"Hello, do you need help?"
郁明天点头,他的脑袋快要埋在衣服里,司机冒雨下车为他打开车门,搀扶他坐上后座。
“奉今!磨蹭什么?快进来,雨太大了!”餐馆里的人呼唤同伴,郁明天扣好安全带再去看时,门口的黑大衣早就离去。
黑伞放在门口,歪歪斜斜,没一会儿便倒在雨里,被路过的醉鬼捡走当拐杖。
郁明天终于勾唇,他向司机报出南浦工作室的地址。左右车程五分钟,司机见他行动不便,也给送去了。
靠窗的位置上,男人目送计程车驶离,直到车尾灯模糊在雨幕里,再也不见。
司机送到门口,郁明天付了车费加丰厚小费,打电话喊南浦下来接。
“冤屈哭得挺酣畅淋漓啊,”南浦撑伞接他下车,不忘冷嘲一句,“给雨都招来了。”
她留住司机,表示还有一位客人要乘车,南浦又付了一份车费小费,搀着郁明天进屋。
助理送客人出门,和他们擦肩而过。楼上楼下都关灯了,郁明天今天留宿在这儿,他三天两头过来住,员工们都见怪不怪。
楼梯是走不了,郁明天坐在轮椅上,由南浦推着他乘电梯上楼。
工作室的电梯是后来加装的,郁明天全款出资。出电梯就是休息室,南浦拍开灯,拿了茶包给他冲姜茶。
二楼占地一百六七十平,一分为二,左侧纹身右侧休息,员工宿舍和老板休息室都在这边。
郁明天有自己单独的屋子,他把外套丢在沙发上,慢慢从轮椅腾挪到床上躺着。
南浦端茶进来,“怎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遇见沈奉今了。”郁明天躺尸姿势不变,平地惊雷冒出一句话,“就在刚才。”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还有一更我先去洗个澡~[墨镜][墨镜][墨镜]
65 ? 舌钉
◎二更·“爱、情、童、话……”郁明天一字一顿,“2??!”◎
靠窗的位置上,男人目送计程车驶离,直到车尾灯模糊在雨幕里,再也不见。
————
“鬼地方真把我冷够呛!人生地不熟的,我说不想来,家里太太还当肥差,吵着要我带护肤品回去。”同事A抱怨。
“没想到下飞机就赶上雨,我时差还没倒过来,一会儿回去先睡上它十二小时。”
热腾腾饺子上桌,同事B掏出数码相机,各角度拍一张,连同事们也一起入镜,“下车饺子上车面,咱也是吃上外国饺子了哈!”
他放下相机,奇怪道:“沈工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沈奉今摇头,他夹了两只饺子放到碟子里,中餐馆的饺子跟家里没差别,个个圆润,皮薄馅大,就是价格翻了番。
“茴香的?”点餐时沈奉今还没进来,他咬了一口,茴香独特的味道瞬间在唇齿间蔓延,
“是的,你不吃茴香吗?”
“没有,很好吃。”沈奉今回道,但他再没动筷。
大家吃的都不多,长途飞机的颠簸劲儿还没过来,嘴里没味道,又因时差而分外疲惫。没吃完的饺子本着不浪费原则打包带走,沈奉今又另打包一份炸酱面带给导师。
外头雨也算下得差不多,车不好拦,一伙人聚在路边吹冷风。
沈奉今是跟导师来参会的,同行多是同门师兄,大都博士毕业刚熬到助研。老头子年纪大了没跟来吃饭,兀自回酒店休息,师兄们饿得受不住,拖着小师弟出来。
吃得怎么样先不说,反正这一门师兄弟快冻绝在路边了。沈奉今素来话少,他只当倾听者,师兄们也不难为他,边打哆嗦边谈天。
从工资聊到项目,从天文观测聊到学区房建设,沈奉今沉默听着,在有人q他时才回一两个字。
“奉今找女朋友没啊?”
“还没。”
“现在忙着学业嘛,小伙子帅还年轻,不愁找对象的。”师兄摸了把秃顶的头,“不像我,上次相亲,人姑娘看见我先喊叔叔。”
“喊小了,没那么年轻哈。”另一位同事接上,二人一唱一和,热热闹闹,驱走点夜的寒凉。
远远看到车灯,沈奉今招手拦车。
“车到了。”
“走吧。”
“诶,走吧,终于能睡觉咯!”
——
“我遇见沈奉今了。”郁明天躺尸姿势不变,平地惊雷冒出一句话,“就在刚才。”
“你为什么不说话?”郁明天等了好一会儿,南浦还是沉默,他翻身肚皮朝下,仰头去看捏着茶杯喝热茶的南浦,“那茶是我的。”
“哦。”南浦喝完把空杯扣在桌上,又给他倒了一杯。
“我遇到沈奉今了。”郁明天趴在床上喝茶,左腿动不了,勉强晃晃右腿。
“嗯,老情人重逢,干柴烈火。”南浦五指并拢又张开,“噼里啪啦?”
“啥啊,没啪啦起来。”郁明天撇嘴,“根本没说话。”
“那是人家不想理你?”
“他不想理我?!”郁明天跳起来,磕到腿又泄劲儿,“他还不想理我?!是我没有理他好吗?”
“嗯嗯嗯。”南浦连连点头,捧着俩空杯子出去洗。
不怪南浦反应平淡,是她真没把郁明天一天提起来八百次的沈奉今当回事,毕竟郁明天只要喝蒙圈了或怎么着了,就会跑来她这里。
“等我遇见沈奉今,我要先给他一个耳光!”郁明天醉醺醺。
南浦正在画图样,耐心劝说,“你还是理智点吧,体体面面的……当年分别匆忙,彼此都有话没讲完……你不能冲动,即使当不了恋人,也不能反目成仇……”
……
“我今天遇到他了!”郁明天又醉醺醺,拎着酒瓶子,“不对,不是他!”
“可能认错了罢!”南浦正在清洗工具,房间放一点音乐,有时候是郁明天的,有时又是一些劲爆的dj,“你喝多了,眼花常有。”
“就是他!”郁明天一酒瓶子丢在桌上,“他说他不要我了,他说他天天坐家里数钱,数都数不完。”
眼泪穿成串落下,珍珠一样。郁明天抹把眼泪,躺倒在沙发上开始倒立。厅里还有客人,有人拿出手机拍照,画质虽然糊,但Lucas酗酒的新闻还是蛮有看点的。
“你发什么神经?”南浦问。
“我倒立,眼泪就不会掉下来了。”郁明天头顶在地毯上cos花泽类,他摸过来酒瓶,还想来一口,好祭奠他逝去的初恋。
酒浇在脸上,南浦的地毯壮烈牺牲。
“长得像也说不定。”南浦面无表情安抚,拿过手机给郁明天经纪人卡洛琳送去午夜轰炸。
"Hello?"卡洛琳好半天才接起来,话里带着浓浓困意。
“过来把这个神经病弄走。”
……
郁明天酒气冲天,“我今天……嗝……遇到……”
“好我知道了出去吧。”南浦按快捷键,叫来助理把醉鬼拖走。
自此南浦对郁明天“我今天遇到……”的句式彻底脱敏,对“沈奉今”仨字简直闻之欲醉——被郁明天的酒气熏的。
……
“你真冷漠。”郁明天房门没关,他朝外喊。
“有事叫我。”南浦过来关门关灯。
“别关灯我害怕!”郁明天嚷嚷,“我真有事,我现在就有。”
“说。”
“我可能要回国了。”
“你又喝酒了?还是终于肯跟Mike试试大麻了?”南浦不信。
“真的!”郁明天恼道,“Caroline说我不回国,她就辞职。”
“那很好啊,Caroline不是一直嚷嚷要度假?你不成全她?”
“她说走之前要把我打死。”郁明天冷脸强调。
“所以?你终于能不来烦我了是么?那我得请Caroline吃大餐。”南浦终于有点高兴样子,“真是好消息。”
“我恨你。”郁明天黑脸躺平,“我恨你们!”
“回国给俞不闻他们带个好。”
“不知道能不能碰上,”郁明天说,“走之前再给我扎个钉吧。”
“Linda不是给你免费打吗?打二送一?你找我干嘛?”
“那是Karry!”郁明天喊,“都是因为你,甩了人家!还是断崖式分手!上次打钉Karry差点没把我扎死,边打边哭,以泪洗面。”
“有这么伤心吗?”
“是她的泪!洗我的面!”郁明天怒喝,“我恨你们!”
Karry打钉要低头,眼泪倾盆大雨一样浇在郁明天脸上,他闭着眼,静静听完Karry长达四个小时的哭诉,期间骂人的词秃噜太快,郁明天都听不明白。
“好的,晚安。”南浦关门,溜之大吉。
————
“嘶~~~”
“嘶嘶~~~”
“你是蛇吗?”Caroline一掌送上,前面的司机侧头看过一眼,“不要再叫了!”
“我疼!”郁明天捂住嘴巴,“嘶~~~”
“又打什么了?”Caroline戴一副红色无框眼镜,镜片折射淡淡光芒,更显精明睿智。她翻过最后两页企划,确定无误后交给郁明天。
郁明天乐得展示,他伸舌头做鬼脸,舌头中央嵌了颗白钻,切面工整,誓要闪瞎经纪人的狗眼。
“So rebellious.”【很叛逆哦~】
Caroline扶扶镜框,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指尖点在蓝色文件夹上,“看看。”
“没什么可看的,无非大逃杀做游戏找凶手带孩子,国内综艺嘛,大差不差。”
“文件放这里,你随意。”Caroline手头还有一堆工作,她将郁明天送到机场,小助理签证没办下来,具体事项还得到国内对接。
“不需要安排工作人员?”
郁明天摇摇指头,“我完全可以。”
“OK,随时联系。”
保姆车随即驶离,郁明天行李简单,正如他刚到圣利斯顿那样。
VIP客户从进站便一路绿灯,安顿好后,郁明天顺利进入头等舱落座。
餐食一般,郁明天也没吃几口。他从不在身材上让Caroline操心,常年营养不良三餐缺两餐,经纪人反而雇了厨师照顾他。
飞机平稳后,郁明天放倒座椅,他打开面前的屏幕,在一堆老掉牙的外国电影里挑选一部安眠用。
倒也稀奇,郁明天没划几页,手指忽得停顿。
“爱、情、童、话……”郁明天一字一顿,“2??!”
这烂片还有第二部?!
好奇心驱使,郁明天点开后仔细品鉴。
第一部讲到男女主私奔,第二部续上剧情,写阿志和阿慧的婚后生活。
整整138分钟,将近两个半小时,郁明天呆愣在屏幕前,瞌睡都跑了。他一共看了阿志撩骚被发现两次、阿慧拒绝前任三次、恶婆婆搅混水四次,以及不计其数的夫妻吵架n次,附带全程魔音贯耳的婴儿哭声。
电影最后,阿慧靠在阿志怀里,泪如雨下,“能和你结婚,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草了……”郁明天眼睛辣辣的,他揉揉眼睛,终于等到演职员表字母亮起,随之而来的,是缓缓的一行,“未完待续。”
“还有……第三部???”
郁明天瘫坐回座位上,他已经精疲力竭。这次看完,没有玫瑰花和百年好合勋章,没有捣乱的陈大虎,也没有沈奉今。
他戴上眼罩,电影没关闭,便继续循环播放。在阿慧阿志的故事里,郁明天逐渐进入梦乡。
睡着前脑子里最后一个想法是,还缺了一个吻。
一个令人耳廓发烫、一触即分的轻吻。
【📢作者有话说】
晚安晚安~今天轮上榜单好开森~![撒花][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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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风暴
◎好无聊啊我们一起来花沈奉今的钱吧~◎
在产生吞并黑洞的想法那刻,恒星从未料到自己将遭到反噬。剧烈爆炸照亮沉寂的星系,经久不灭。
————
“砰!”
“不好了!他跳车了!明天跳车了!”
“什么??!”
“嗖!”银灰色残影在高速疾驰而过,车速直逼150迈。
疼痛钻心刺骨,粗糙滚烫的路面传来灼热的温度。碎石沙砾在震动,下一辆车的车灯已经照亮前路。
跑!走!
快走!
左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拖在路面上,隐入黑夜。淋漓的鲜血从指尖滴落,在断腿划过时连成一道血痕。
郁明天用尽全身力气翻过护栏,他从未如此狼狈不堪,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完好。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高速两侧的斜坡栽满茂密树木,雨后湿滑,高大的枝丫化作狰狞的野兽,诱哄夜行人失足跌落。
树的那边是农田还是卫河?郁明天不知道,他一圈圈滚下去,草屑、泥沙卷在身上,割破他的肌肤,鲜血成为黑夜里唯一的颜色。
他的眼神是空洞的,宛如行尸走肉。终于,在跌落在卫河前一瞬,一颗好心的石头拦住他,一位好心的钓鱼佬发现他。
于是耳边又嘈杂起来,他烦躁地闭上眼睛,不愿再看这世界一眼。
——
“心率98,血压正常,继续观察。”
女人的啜泣声不绝于耳,夹杂老鼠开会一样低低的谈话声,听不清,反倒搔得耳朵痒。
“他动了!明天,明天!”是小姨的声音,郁明天给面子醒来,映入眼帘的先是陈凤莲红肿的双眼。
“你傻吗?为什么要跳车啊?”陈凤莲眼泪不要钱似得,她扒住病床。
“不必劝说。”郁友钢将饭盒放在茶几上,“为了个穷小子把命都豁出去,我看你眼里就没有父母!没有这个家!”
郁明天断腿吊在床上,他动弹不得,只别过头去,不看郁友钢。
“你可以去找他,”陈爱莲进来,她轻轻道,“沈……奉今?对吧,他已拿了钱,同意不再见你,你现在回去,不过自取其辱。”
郁明天沉默以对,泪干涸在脸上,连续四十小时的不吃不喝耗尽他所有力气,营养液和葡萄糖轮班往他的体内输送。
滴滴答答,吊瓶的速度这样慢。他想开口找沈奉今,叫他给调快点。张口欲言,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无谓音节。
“学校已联系好,你好自为之。”郁友钢夫妇离开,病房空无一人。郁明天躺在床上,他不肯闭眼,强逼自己保持清醒。
“明天,明天。”黑夜里,一切都被无限放大,恐惧、失落……以及被抛弃后的慌乱愤怒。
郁明天总能听到他的声音,即使他很少说话。
“明天,明天?”
又听到了,郁明天举起酸胀的双臂,将耳朵紧紧捂住。
求求你,先不要说话了,求求你。
说来好笑,以往都是郁明天绞尽脑汁央求沈奉今多说几句话,现如今倒反过来,成了求他闭嘴。
痛苦聚沙成塔,它深藏心底,潜滋暗长。
“明天?明天?是小姨呀。”陈凤莲蹲在床边,她不敢上手去晃明天,便拍开床头小灯。
“我买了米粥,吃一点。”她叹口气道,“捂耳朵干什么呢?这次的事情全怪小姨,一时冲动拉你跑路……姐夫说他收了钱,你不信,我也不信。奉今是个好孩子,明天也是,等伤好了,小姨带你去找他问清楚……可明天,你得记住,事缓则圆。”
那晚小姨说了很多话,可他只记住了事缓则圆。
————
“亲爱的旅客,南城国际机场即将抵达……”
大梦初醒,浑身像被车碾过一样酸痛。机舱空调给得劲儿挺足,郁明天搭在腿上的薄毯不知何时滑落在地上,他捂住左腿膝盖,眉头微蹙。
轻装简行,下飞机后郁明天掏出手机,联系了节目组安排来接机的助理。那边说在堵车,让他稍等一会儿。
郁明天坐在行李箱上,刚打的舌钉蠢蠢欲动,总觉得不舒服。他吐出一截粉嫩的舌头,给舌钉透透气。
下意识抬手摸嘴唇时,郁明天才意识到没戴唇钉过来。
算了,想戴再买吧,不过不知道华国综艺能不能戴那么多钉子。
灰色修身连帽外套掐出一截腰线,他下搭黑色工装裤,配上乱七八糟叮铃桄榔的配饰和一头白毛,看着像个不折不扣的非主流。
非主流在行李箱上礼貌接受一圈或惊艳或好奇的视线,在听到一声“Lucas”后落荒而逃。
回国的行程还没公布,郁明天是gay的消息倒不胫而走。怕他在华国被封杀,卡洛琳下了死命令让他回国夹尾巴做人。
郁明天学不会夹尾巴,但胜在跑得快。
躲到男厕所附近,刚带上墨镜,肩膀就被人一拍,“我草,郁明天?”
谁草郁明天?!郁明天刚要发作,来人摘掉帽子,朝他嘿嘿一笑。
“我草?陈大虎?!”
——
一小时后,烧烤摊上。
堵车的小助理跑前跑后,这摊是他家的,一路把大明星和朋友带到自己家摊子,他爸烤串都有劲了。
傍晚到南城,现在天也就刚擦黑。俩人没要杯子,一人一扎崂山对瓶吹。
“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今天能喝十扎信不信?”陈大虎喜气洋洋,“真没想到还能在南城遇见你。”
陈大虎没咋变,胖乎乎的,笑起来像尊弥勒佛。他脱了外套,里头毛衣针脚细密,尺寸合身,款式还挺可爱,胸口钩了好大一只喜羊羊。见郁明天盯着看,便解释:“我老婆做的,一家三口,一人一件。”
“你老婆是美羊羊?”郁明天蹦出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女儿也是美羊羊,家里两个美羊羊。”
“行。”郁明天挑了串豆腐,他没来由地想到自己还有一件预售手作毛衣,五年没到货。
五年,足以改变很多了。陈大虎从无所事事富二代到养家糊口的超级奶爸,身份转变倒让他挺幸福,还掏出手机给郁明天看女儿照片。
四四方方的小屏幕里,肉嘟嘟的小娃娃脸被设为屏保,按下手机就能看到。郁明天想,陈大虎现在一定是幸福的。
“我没念大学,瞿俊考到宣师体院,现在在咱们学校旁边那个宣职,当体育老师呢。”陈大虎开始聊老同学们,“你还记得宣职吗,老抢咱们篮球场那个。他们可是发达了,把咱们老校区买下扩建校场。”
陈大虎一口一个咱们,一下就把郁明天和他的距离拉近,好像俩人还是无忧无虑高中生,每天只需要考虑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一样。
“那一中呢?”郁明天问,他还真不知道老校区没了。
“迁到原来老城区那里,不对,现在应该算新城了。”陈大虎家安在南城,但爹妈都在宣城呢,平时逢年过节回家,消息也灵通,“你应该知道吧,就在沈……”
他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这人“不可说”,赶忙扇嘴,“罪过罪过,看我这记性,说秃噜嘴了。”
“没事,接着说。”小助理又送来一盘肉,郁明天拉他也坐下吃。小助理摇头,热情地说再给他们点份炒饭。
“额……好吧,就他家后面全拆干净了,说是旧房回建还是什么的,反正就是拆迁吧,一中盘了一块地,剩下的被房地产分的差不多。”陈大虎硬头皮说下去,他话密,又记吃不记打,还多嘴一句,“听说一户分不少钱呢,还给送三套商品房。”
“嗯。”郁明天喝完最后一口,将空罐踩在脚底下研磨。
“刘泽呢?”郁明天最挂念的还是刘泽,五年间陈凤莲给他转寄过不少刘泽的信,都是从狱里出来,转了好几手,再漂洋过海给郁明天。
邮寄风险大,这两年渐渐变成照片或传真了。
“刘泽挺好,国庆我和瞿俊还去看他了,给他讲了很多你的花边新闻。”陈大虎笑问,“那个什么老麦克老婆的孩子,真是你的啊?”
郁明天微笑抽出随身携带的报纸剪页,递给陈大虎看。
“什么玩意,看不懂。”陈大虎识别洋文失败,他指着那行“Sorry, Im a gay”问,“你对不起啥呢?”
“没事,”郁明天无语凝噎,“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gay罢了。”
“哦,什么是gay?”
“你非要我说明白?”郁明天作势要打他,陈大虎才嘿嘿一笑,“逗你呢!你还真信!”
“话说你得遭多少罪啊明天?”陈大虎有点心疼他,“上学那会儿你英文天天倒数,大学霸给你一对一补习都不行,你现在都能把洋文当第二母语了。”
郁明天和他碰杯,“勇攀高峰罢辽~”
酒过三巡,陈大虎老婆开车来接,她生得清秀,说话也温温婉婉。瞧见郁明天先打招呼,还笑道:“老听他提起你,现在见到,本人比电视上更白更俊呢。”
“谢谢嫂子。”郁明天挺有礼貌,实则送完嫂子就酔晕在毛豆花生壳子里,任小助理怎么摇晃也没动静。
醉梦中,他看到沈奉今坐在金山上,俊男美女环绕,一齐看他数钱。拆迁款和分手费各成一摞,沈奉今边数边笑,看到郁明天时还朝他洒了一大把。
“快来啊~一起花我的钱啊~怎么花都花不完呢~”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在铺线,第二卷就在收束啦~大家看的时候留意点,要是有我忘了写的bug之类的留言告诉我呀~[撒花][撒花][撒花]
做攻略目前国内top1天文系专业是南大,所以为了照顾沈同学以及方便xql同居后续剧情放在南城~如果看过穷b应该会发现妮妮很懒,城市名基本互通,全是XX城……
话说有人雷生子if线嘛?[让我康康]番外想写带球跑之类的(捂脸)
———有宝宝问明天有多少钉子,回复被吞掉了我放在作话~明天有右眉钉X1,右唇钉X1,右耳耳垂钉X2,耳骨X2,左耳耳垂X2,耳骨X1,耳蜗X1,刚打的舌钉X1……至于以后有没有ru钉我得问问明天稍等一下[狗头]
——鼻青脸肿回来了,这个点了没见到明天,说明来意后被沈奉今胖揍一顿出来了……[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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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 海棠
◎房东直租,机不可失!◎
“听说一户分不少钱呢,还给送三套商品房。”
——
卡洛琳拍板定的工作不会含糊,她为郁明天接下的综艺名为《寻迹之旅》,幕后班底在国内算得上数一数二。
节目旨在带领观众体验各种“冷门小众”行业,每季常驻六位嘉宾,外加每期的随机飞行嘉宾。抽签分三组,各组通过完成任务,收获对不同职业的感悟。
节目造势不小,嘉宾更是群星云集,从实力老戏骨到新晋小演员,外加特邀郁明天,宣传时只嘉宾阵容便足够吸人眼球。
郁明天签的三季常驻,因个别嘉宾档期原因,怕夜长梦多,敲定的最终版是三季一起录完,边录边剪。
粗略估计得在国内待大半年,郁明天无所谓,他在哪待都一样。
录制事宜安排妥当,会议室里导演嘉宾们三三两两散去,只留郁明天和身侧大声喊电话的某位男嘉宾。
“喂!对!还睡着呢?诶诶诶你先别骂!我真有事!”顾尔乐翘腿坐着,满脸不怀好意,“你猜我遇见谁了?”
“谁?”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你不是在南城录节目?”
顾尔乐往身边瞥一眼,郁明天也学他的样子吊儿郎当坐,手指飞快在按键上跳动,像在玩游戏。他不发一言,也不离开,就听信儿。
一关结束,郁明天抬手转了下耳钉。他易过敏,照顾这十多个洞已经够麻烦了,还得听顾尔乐煽风点火的热闹。
“说出来吓死你,我碰到国际巨星了!”
“挂了。”
“别别别,郁明天!郁明天!”顾尔乐把手机塞郁明天手里,郁明天没放在耳边,他丢在桌上。
免提都没开,就能听见对面鸡飞狗跳的动静。
“什么?!”俞不闻瞌睡跑没影了,“郁明天回国了?”
“嗯。”郁明天新开一局连连看,他没骨头一样倚在椅子扶手上,头发散在帽檐周围,衬得他肤比纸白,“你好。”
“好,”俞不闻先下意思应一句,后又说:“好什么啊?你回国怎么不联系我们?”
“没顾上呢,昨天刚到。”郁明天和手机隔八里地,他怕俞不闻吼太大声,震碎他脆弱的神经。
“电话里不说了,我现在往南城走。”手机被顾尔乐拿回去,他关掉免提,边走边说,声音渐渐远去,郁明天只能听见只言片语。
“真来啊?帮我拿点厚衣服……我们一起录节目呢……”
除南浦外,郁明天几乎和之前的朋友都断了联系。他不主动,走的时候电话还没兴起,俞不闻加上陈大虎他们最多打听到小姨陈凤莲那里,可也只能得到出国求学的回答。再问,那就不知道了。
上学是真,老妈深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强拆儿子姻缘,就得成全儿子心愿。她一手安排,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办好所有手续,将郁明天稳稳当当送到位于圣利斯顿的顶尖音乐学院深造。
动作之利索,手续之顺利,让郁明天总怀疑她早有准备——至少得提前半年开始让手下安排。
不过大家各退一步,郁明天和爸妈闹到这地步,也没什么可多说的了。
他老老实实地在圣利斯顿待了三年,家里除了勒令不许回国不许联系沈奉今外,衣食供应不缺,给他在市中心置办公寓,只伺候的菲佣也有三四位。
生意没指望郁明天打理,陈爱莲和郁友钢亲自敲定一支职业经理人团队,并将信托一并交付。
做到这份上,郁明天没要死要活要拼命。他记得小姨说事缓则圆,缓到哪一步他不知道。
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别人说的鸟语他听不懂,所以郁明天不爱出门,课挑着想上的去露个脸,成绩常年挂零蛋。
第一年,郁明天勉强能用英语交流,他浑浑噩噩,开始尝试穿孔和酒精。酒可以麻痹神经,痛可以让他保持清醒。
第二年,郁明天在同学的邀请下加入某支小乐队,当背景板。在这里他学会弹吉他,也拒绝了混血主唱的表白。
第三年,郁明天在延毕之前递上退学申请,他被星探挖走,来到卡洛琳手下。在这一年,他在街头被南浦喊住,问他要不要纹身。
随后是第四年、第五年,新世纪也不过这样,经济飞速腾飞,一切欣欣向荣。有人倒奇怪,身处世界最繁华的城区,脑子里装的却是华国北方的某个破败小城,他更怀念一无所有的从前。
重重人影犹如万道青山关外关,隔开他与宣城的人和事,隔开他与沈奉今。
火车、雨夜、坑洼的院子和透光的浴帘,那些模糊晦涩的画面似乎只存在于郁明天的记忆里,使得他自作多情,以为和沈奉今有了多大的不为人知的牵连,日日辗转难眠,生出一点不该有的期许。
可沈奉今永远是淡漠自持的,他看不透也摸不到一丝温度,他给予郁明天不该有的温暖,又将它连本带利收回。
或许温暖本不该有,人前人后,他们都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是一个叫郁明天的傻子在贪恋这镜中花、水中月。
后来他把这种如花似梦难以捕捉的东西称为爱
爱如大梦将醒,梦醒时顿觉不过一场虚空
话总是不作数的只是有个傻子当了真,巴巴地等着,等一个空口的承诺兑现。
时间会抹平岁月的伤痕,留下的印记叫做成长。郁明天住在爱的乌托邦里,却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走在陌生的城市街头,背着一把旧吉他。
他后来学会了用头发擦眼泪。
回忆轻描淡写,在脑海中须臾一瞬,寥寥几笔带过郁明天的五年。
“明天哥,车安排好了。”小助理短信进来,郁明天慢吞吞收拾完下楼。
天气预报今日大幅降温,伴随雨夹雪。郁明天来时没带多少衣物,想着到南城再买。他抗冻,腿疼也不肯多穿,最多加件外套。
助理小文坐在车里,见人下楼,忙下车开车门。他皱眉絮叨:“哥你穿太少了,我早上出门时都穿小羽绒服了。”
郁明天在M国炙手可热,不好伺候的名头自然也名扬海外,小文说话总小心翼翼,但他老改不了毛病,郁明天冷脸上车后他递上个橘子,“新鲜的橘子,我妈给拿的。”
“谢谢。”郁明天大半张脸缩在高领针织外套里,眼下乌青未消,酒店床他睡不习惯。掰块儿橘子皮放到鼻子底下,他问:“房子找怎么样了?”
“定了两家,这不带您去看看,都是房东直租。”
“好。”
助理小文挑的房子地段不错,南城市中心地段,价格也漂亮,郁明天今天对接完节目也没事,好心情跟着转了圈看看。
第一套房房东还在路上,郁明天先跟小文看了第二套10层。
进门小文挨间看格局,房东太太跟在后头,郁明天不进屋,他倚在门口,转耳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开始房东还以为是小文租房。
“学区房,紧挨南大,对面是附小和十七中,紧俏呢。不少名人也住我们社区,图孩子教育,站在楼上都能看见南大操场打篮球的大学生!”房东太太人和蔼,小文穿了鞋套,走过来时脚上滋啦滋啦响,他问道:“明天哥,您看?”
郁明天神情冷淡,他掀眼皮打量一圈装修,摇头,“不好。”
“不喜欢?”房东太太丰腴热情,笑起来眼角有细微的纹路,“我还有两套房在租,可以看看,就在隔壁小区。”
“一楼带院?”郁明天没头没尾问,他瘦且冷漠,怪异的发色配上满脸乱七八糟钉子,房东太太倒有点怕他。
“是的,一楼有后院,就是采光一般。”房东太太解释,“您想租一楼?”
郁明天抱着胳膊,他点头,“合适可以买。”
“最好是刚装的。”甲醛没事,郁明天反正凑合活,他不想在有太多别人生活痕迹的地方待着,“没人住过。”
房东想了会儿,一拍手,“还真是巧了!”
她带两人坐电梯下楼,“就咱们单元一楼,正巧空了一套,房主是我老公学弟,前不久拜托我帮他往外租呢!只是是一楼,不好租,也没怎么有人问。”
她在一串钥匙里找来找去,站在101门口连试了五六把,就在郁明天怀疑这人私闯民宅之际,房东终于找对钥匙,“咔嚓”,门开了。
下午四点,屋里光线果然不怎么样,客厅已经罩上。透过阳台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头枝繁叶茂的小院。
院子里明显有人时常侍弄花草,但屋里所有家具都蒙上防尘膜,二者对比鲜明,郁明天望着空气中漂浮的粉尘,捂住口鼻皱眉,“不是没人住?”
房东太太往外看,笑道:“是没人住,房主住在隔壁单元,也是一楼。两家院子紧挨,他没事过来弄弄花草。你瞧,秋海棠开得多好!
“嗯,是好。”小文搭腔,“还有菊花呢!”
“房主是个年轻人,还没成家,也爱干净。”太太道,“你们年轻人对接也方便,长租短租他都行,只是现在他在外地出差,通讯不方便。若是要定,订金付给我就好,押一付三。具体的你跟他交接,我把电话给你。”
郁明天没换鞋,他在房里转一圈,三室一厅两卫,卧室连家具保护膜都没撕,看来是真没人住。
他站在窗口,看在秋海棠的面子上,让小文记下了房主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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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半个月,继续准备学习啦(老妈让我n手抓),更新频率尽量日更,字数在2k5-3k,更不了会挂请假条[让我康康]
身体不太好不能老熬大夜,会赶出存稿,更新时间还是在晚上,具体时间看情况~[求你了]
老描写他们对医院的厌恶其实是我自己讨厌医院,去年夏天开始成为医院的常驻嘉宾,在北京——家里——学校三地奔波。不过也挺感谢要不是生病,我也不会来到晋江开始写作,也不会遇见超可爱的读者宝宝们。因为我个人边界感很强,生病后爸爸妈妈帮我在学校旁边租房,爷爷奶奶来照顾我,加上课业压力没那么大,有自己独立的房间不用在寝室生活,可以说得上天时地利人和哈哈~
但体力跟不上,加上秋招压力,我今年想写100w字练手来着,看我n手抓大法!
我不知道生命的尽头在哪里,但我觉得留下这些故事是唯二能证明我存在过的证据,另一个是沙发上的屁股印[墨镜][墨镜][墨镜]
68 ? 秋秋
◎您已成功添加今日事今日毕为好友,请开始聊天吧!◎
他站在窗口,看在秋海棠的面子上,让小文记下了房主的电话。
————
“咳咳。”
笔电提示音响起,郁明天点开。
(虎虎生威创建的群聊)
【虎虎生威】:明天在忙什么?
【郁郁】:装扮niini秀。
郁明天走的时候niini交友软件还没起步,现在回来一玩还挺稀罕。
晚饭打包的意面挤在打包盒里,郁明天没打算动筷,他一条腿踩住凳子,胳膊撑在膝盖上。他鼠标点点,给小人换了七彩条纹裤配黄色插肩袖,又在配饰栏胡选一通。
这小玩意真有意思,郁明天想保存自己精美绝伦领先时尚界八百年的一身搭配,却发现系统提示要充vip。
好吧,他找到充值栏,把能点的都点一遍。随后niini秀小人终于能保存,“郁郁”的头像框也变成红中带金,闪闪发光。
【虎虎生威】:@好英俊,你呢?
好英俊过了半天才回复。
【好英俊】:加班。
【虎虎生威】:体育老师加个鸡毛班?
好英俊这回回复挺快。
【好英俊】:学生上课的时候到体育器材室约架,我路过以为是偷器材的呢。
【虎虎生威】:然后呢hshhkgskatgohqkjdgbq@!#¥56=-
【虎虎生威】:语音条:“窝似妞妞”
【好英俊】:妞妞好(笑脸)我进去就是一脚,把打架的头头踹到放篮球的筐里。学生以为我是对面拉来的,一伙人把我围殴了。
【好英俊】:我没事,那个混混头子脑袋磕在筐子角,一查还奶奶的成脑震荡了。校长让我赔礼道歉再写份检讨。
【虎虎生威】:你真行……&*89())
【虎虎生威】:语音条:“俊俊叔叔”
【郁郁】:那我呢?
【虎虎生威】:语音条【明天叔叔】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一句叔叔立马哄好郁明天,他决定在见到陈大虎时要先递上给大侄女的红包。
陈大虎那边折腾半天,传过来一张像素卡到爆炸的照片,是陈大虎搂着闺女坐在电脑前的合照。
晚上光线不好,摄像头也一般,照片发蓝发黑,但胜在小女孩可爱,两三岁的模样,和她妈妈眉眼很像。郁明天当即准备把红包翻倍,整个干爹当当。
【虎虎生威】:什么时候聚聚?
【好英俊】:这周末呗,明天有空吗?我去南城吧。
【郁郁】(豪华vip闪钻头像版):有呢。
【好英俊】:把我大侄女带上,咱吃火锅。
火锅?郁明天握在鼠标上的手指动动,视线瞥向右下角。
嗯,今天周三,明天录制两天节目,周末可以吃火锅!
火锅火锅火锅,郁明天好像好几辈子没吃过了。他咬住嘴唇,镇定自若打下:“OK!!!!!”
郁明天时差还没完全过来,虽然他习惯昼伏夜出,但总归还是不舒服。具体体现为半夜不睡觉,在虎虎生威和好英俊的头像相继熄灭后,他仍在niini农场孤军奋战,把唯二的两位好友的菜园子扫空。
角标闪烁,是一个好友申请,来源显示漂流瓶。
【淡蓝↙爱¥】:蔂ㄋ,卟噯ㄋ。倦ㄋ,伱乜赱ㄋ。
【郁郁】:?
【郁郁】:什么是漂流瓶?
在忧郁网友淡蓝爱的悉心指导下,郁明天找到漂流瓶入口,并丢出一个自己的漂流瓶。
【淡蓝↙爱¥】:你得配个浪漫文案,才会有网友加你,你太out了!
【郁郁】:你有吗?
【淡蓝↙爱¥】:当然。
他迅速弹来几个,郁明天挑挑拣拣,复制了一个贴在自己的漂流瓶上。
【郁郁发出的漂流瓶】:┕◆莪想等伱等伱来接受莪啲嗳︻=-づ
漂流瓶石沉大海,郁明天打开聊天框,将陈大虎与女儿妞妞的合影存下。他也想拍张自己的照片,但不会调试这个软件的摄像头,拍了半天都是黑乎乎一片。
真讨厌!蹲坐在电脑桌前的瘦削青年摔了鼠标,拿起钱包出门觅食。
都怪瞿俊好不死提什么火锅,激得郁明天素来清心寡欲的馋虫躁动起来。凌晨哪有火锅店,他也不想一个人吃火锅去。
酒店离商圈不远,新租的房还得收拾一阵儿,郁明天再不舒服,也只能老实在酒店待着。
小文还挺奇怪,名人的特殊癖好难道就是不住星级酒店总统套房,非要猫到居民楼一楼才舒服?他不敢问,也不敢拦。
作为人傻钱多的究极代表人物,郁明天爽快付下半年租金,交给房东太太,让她转交给房主。
小文欲言又止,用一副担忧郁明天智商的眼神看他,像是下一秒就能预见郁明天房财两空,二房东换锁卷钱跑路的悲惨画面。
“去买吧。”郁明天把钥匙和采买清单一并丢给小文,“我觉得没事。”
“哥,你觉得行就行。”小文办事利索,不到半天就把东西买齐,堆在房子里等第二天师傅上门安装。
……
手机亮屏,郁明天按开手机,他站在便利店货架前,精心挑选今晚的麻辣烫佐餐好伙伴。满大街转悠一圈,除24h便利店外只有一家麻辣烫店和沙县小吃还开门,郁明天吃不上火锅,干脆退而求其次选麻辣烫算了。
“哥,您要的药我订到了,刚才手机没电关机,现在给您说一声。”
是小文的短信,郁明天回了个OK。目光落到已发出栏,是他给房主发送的短信。
信息简短,就一行字,可能郁明天在省话费。
“您好,我租了房,什么时候回来呢?”
信息跟郁明天的漂流瓶一样石沉大海,对面一天了也不回信。
郁明天撇撇嘴,挑了瓶巧克力味李子园结账。
“再来盒烟。”
店员迟疑一瞬,他打量眼前这位白毛乱炸,神情冷漠的漂亮青年。试图从他久不晒日光而格外苍白的脸蛋和半睁不睁的杏眼里,瞅出一朵花来。
凌晨采购巧克力牛奶的客人穿着随意慵懒,睡衣外面套大衣,一身穿搭全靠脸硬撑。他嘴角向下抿得平直,右眉在发现自己的注视时微微挑高,像在问询,又像挑衅,总之是瞧着不太高兴的模样。
哦对了,他眉毛上还有一颗钉,衬得人更不羁狂放,貌似准备下一秒就要拿自己练拳。
郁明天确实情绪不高,他和店员警惕对视,之前在国外能让店员露出这种表情的,要不就是认出他是Lucas,要不就是……
“请问您……成年了吗?”店员思忖半天,小心翼翼提示,“未成年不能买烟哦。”
我、就、知、道!!
郁明天出来了,他手提塑料袋,单手开烟盒抽出一根女士薄荷爆珠细烟,站在便利店透明玻璃窗外,朝店员吐出一口烟圈。
秋夜寒凉,烟圈飞快消散在空中。他将没抽完的烟撵灭在垃圾桶,手插在外套兜里,慢悠悠踱过凌晨两点空无一人的马路。
热腾腾的加麻加辣多面多丸黏糊东北砂锅麻辣烫上桌,郁明天狠狠加了三勺香菜和糖才动筷。
第一口下肚,他始终低沉沉的眉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手里正在编辑的短信也取消发送,转为骚扰小文。
“明天你联系房主吧,我发消息他不回。”
信息发送成功,郁明天喝口牛奶,仔细品读后发觉自己字里行间怎么好似带着丝丝缕缕怨气,像是多期盼房主回信一样。
他后悔想撤回,又恼怒短信根本没有开发这种功能!
小文熬夜打游戏,回信息速度超快。郁明天的恼恨还没消散,他的信息就进来了。
“好的,明天哥。他没回复您吗?今天下午我去送家具时,碰见云姐来监工,还说跟他联系了呢?”
云姐就是领他们看房的胖太太。
居然是故意不回复吗?郁明天愤愤吃下一大口牛筋面,又往碗里添了点醋,他给小文谈电话,对面秒接。
“喂,明天哥。”小文那边噼里啪啦全是键盘声,他显然注意力没在电话里。
“房主交代什么了?”
“好像是不许破坏原来家具,不许大改大动之类的吧。没事咱添的是软装,床垫浴缸一类的,他说不了什么。”
“哦。”郁明天还是老大不高兴,他又问,“那你知道niini上面怎么拍照吗?我拍出来好黑。”
“你装外接摄像头没?”小文问,“可能是系统不兼容。”
“没有。”
“我明天接您的时候拿个过去,外接的应该能用。”小文笑道,“哥你拍照干啥?还在niini上网恋吗?”
郁明天的niini账号都是小文申请的,他年纪小,说话没大没小。
“才不是。”郁明天挂断电话,风卷残云吃完麻辣烫。
回酒店时电脑还亮着,信息栏闪烁,显示漂流瓶有讯息。郁明天好奇点开,没喝完的半瓶牛奶放在手边,他全神贯注研究漂流瓶好友。
“您的漂流瓶有回音啦!快来看看吧!”
“相距万里,孤独的旅途,是否能遇到那个ta?”
什么废话?郁明天滚动鼠标,径直拉到最下面。
“这是为您精心选择的好友,他们都很喜欢您的漂流瓶讯息呢!”
第一位:王志彪
头像是个老大爷跟高山流水的合影,郁明天直接过掉。
第二位:心脏旳⒉/⒈。
什么鬼!下一位!
第三位:今日事今日毕。
又是老大爷?!什么漂流瓶!骗人的吧……
郁明天刚想退出页面,鼠标却在“今日事今日毕”上停了下,这老大爷头像是颗星星。
还怪时尚呢……但我还是要pass你!
郁明天邪魅一笑,他蹲在椅子上,坐没坐相,一时不察一个踉跄,头磕在键盘上。
手侧的牛奶险些蹭掉,郁明天堪堪扶好,他还没来得及心疼自己被砸出键盘印的可怜脸蛋,却先发现电脑噼里啪啦弹出一堆提醒。
“缘分一线牵,珍惜这段缘!恭喜您选择了”今日事今日毕”作为漂流瓶的终点!”
“今日事今日毕已接收您的好友申请,请耐心等待吧~”
还好还好,只是申请。郁明天安慰自己,这都凌晨三点了,老大爷早进梦里跟周公下棋去啦,哪有功夫回应自己的好友申请,估计明天就当垃圾短信清理了。
郁明天还是有点惶恐,他点开头像框,为增加自己被老大爷拒绝申请的可能性,他连夜改掉id郁郁。
“恭喜!您已使用SVIP超长id特权!
“恭喜!您成功将id修改为AAA嗯嗯看/片加我领同性极品禁/欲男神资源。”
大功告成!郁明天相信老大爷会永久拉黑他的,他朝电脑屏幕露出一个灿烂笑容,但在幽幽蓝光和苍白肤色映衬下,显得有点诡异。
诡异的微笑在下一刻中止。
“您已成功添加今日事今日毕为好友,请开始聊天吧!”
纳尼??!
郁明天目瞪口呆,在星星头像聊天框出现时,他意识到这大爷有点太超前了……
【📢作者有话说】
郁明天:我选今日事今日毕作为我的毒药。
本章听着秋秋爱写的哈哈哈,秋秋不让打所以虚构一个niini聊天软件啦~相比于原型的05年功能有一些改动,但是为了推动小情侣谈恋爱所以无伤大雅啦~
来晚噜!评论区小红包掉落!
有没有人来欣赏俺滴新封面[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69 ? 网聊
◎他唱:“行行重重关外关,楼外楼,山外山。”◎
“您已成功添加今日事今日毕为好友,请开始聊天吧!”
————
圣利斯顿连日阴雨,空气中都弥漫起淡淡的霉味。一天两天挺新鲜,真赶上绵绵不绝的雨代替日光,才是潮到浑身难受。
“裤衩晾三天还不干,我还是再买一条吧。”同事痛心疾首,捧着需要厚葬的内裤和钱包出门,临行前不忘问一声电脑跟前赶ddl的冷峻青年。
“沈同学,晚上吃什么?我给你带饭?”
酒店自助味道还不错,也不收费,一帮大老爷们不讲究吃喝,往往都到楼下餐厅凑合。
“不用,我马上好。”沈奉今眼睛没离开电脑,敲键盘声音不停。他穿着卫衣配牛仔裤,高挺的鼻梁上架一副半框眼镜,屏幕光在镜片上反射,俨然醉心论文,无暇顾及三餐。
同事知道他这一句“马上”至少得两小时出去,摇摇头,轻带上门离开了。
研讨会连开半个月,沈奉今混不上前排座位,但得见业内几位顶尖大拿,也算不枉此行。
下半年论文压力大,出来一趟还得拿电脑。保持一个姿势太长时间,敲完最后一段,沈奉今坐直,左右两圈小幅度活动颈椎。
他挑开窗帘,外头天已经黑透,雨没停,朦胧在路灯下,形成雨雾。
三两行人撑伞穿梭在雨里,沈奉今打开窗户。风夹带雨吹进屋内,将纱帘顶起好大一块儿。
“滴滴!”手机提示音响起,沈奉今站在窗边吹风,他掏出手机,发现是一条信息,来自华国的陌生号码。
手指动动,敲好回复字样,一通电话抢了先,盖住信息。
“喂。”沈奉今接通,他坐回电脑前,聊天框随即弹出,是在南城的学生留言。
小姑娘在南大隔壁十七中读高二,数理化全面偏科,从高一便是沈奉今在带。
【沈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卡通小兔头像冒出,
【我表妹想找您周末补习初三,不知道您有时间吗?】
电话里,师兄代为传话,大意是房子已出租,租金交了半年,是个明星,来国内录节目。
“好的。”沈奉今一心二用,耳朵听着,手指又在键盘敲两下,回复卡通小兔一个ok表情。
【今日事今日毕】:周日下午可以。
师兄还在滔滔不绝,“知道你不让大动,他们就添了点小家具,具体的还是你回来对接吧,租金我留的你卡号,注意查收。”
“嗯,谢谢师兄。”沈奉今继续道,“麻烦把电话给我留一下。”
电脑对面,卡通小兔再次发来信息。
【沈老师,地点和具体时间一会儿我表哥发给您。他加一下您的niini。】
【今日事今日毕】:好的。
同事还没回来,沈奉今收拾好房间垃圾下楼。电梯下行至一楼,他路过餐厅却没进去,反而直接走出酒店,拦下一辆计程车。
……
学生家长到第二日才联系沈奉今,他刚吃过早饭,笔电装在书包里,等到会场才打开。
回复□□邮件时正遇上同事借电脑,交互间误触键盘,沈奉今没放心上。
中午导师请客聚餐,期间谈到项目,在场只有沈奉今带了电脑,索性充公交给师兄。
“奉今,你有软件弹通知了,好像是好友申请。”师兄插好U盘传文件时正巧看到,沈奉今筷子不停,他吃饭速度快,是这么些年忙着读书赚钱练出来的。
筷子飞出残影,他的动作利落干净,匆忙瞥去一眼,沈奉今道:“学生家长,通过就行。”
“好嘞。”师兄答应。
半小时后,沈奉今拿回电脑,静静盯着屏幕上的聊天框。
“恭喜!您已成功添加AAA嗯嗯看/片加我领同性极品禁/欲男神资源为好友,请开始聊天吧!”
此人为求卖片良效,还专门搞了个“看片加我”大字头像,配上他红中带金的svip闪耀id框,效果翻倍。
沈奉今捏住眉心,他敲信息给卡通小兔,询问家长是否已添加。对面回复很快。
【卡通小兔】:沈老师早上好!我表哥上已经加了。
【今日事今日毕】:好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沈奉今切换聊天框,看在家教费的面子上率先出击,给卖片的表哥弹了个“您好(微笑)”。
————
郁明天收到消息的第一刻没敢轻举妄动,老天爷,这怎么回?这老大爷半夜三点不睡的?
他试探性回复。
【AAA嗯嗯看/片加我领同性极品禁/欲男神资源】:您好。
【今日事今日毕】:什么时间?在您家还是来我这里?
我草!还是个欲求不满的老家伙?!郁明天惊呆了,来你家还是来我家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卖片的又不是卖的!
不对,我根本就不是卖片的啊!
郁明天打出一个问号,对面没了音讯。
等到郁明天洗澡回来,聊天框依旧一片沉寂。他放下心来,准备单删老大爷,给他一个深夜买片的教训。
摄像头组件弹出,示意加载完成。郁明天饶过色胆包天的老大爷,先点击拍照键,但还是黑乎乎一片。
什么嘛,根本就不是加载完成。郁明天胡乱点两下,不知道按到哪里,电脑完全不动弹了。
鼠标光标卡在老大爷的星星头像上,他放弃跟电脑挣扎,收拾了桌上的牛奶瓶子和烟头,哼歌离开。
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感谢21世纪,感谢科技,感谢niini,让天涯两边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有缘人千里相逢。
郁明天不知道,他的一段随意哼出的曲调,正顺延网线,以视频留言形势,传到大西洋彼岸,传进一个正在餐厅气势汹汹开组会的,预备家教老师耳朵里。
视频留言没有人像,黑乎乎一片,沈奉今放大音量,才捕捉到若即若离的歌声。
唱歌的人似乎心情不错,他属于吃天生饭那一挂,不用刻意保护嗓音。常年酗酒抽烟倒抹平了他声音里的青涩稚嫩,添上一分沙哑和漫不经心。
他唱:“行行重重关外关,楼外楼,山外山。”
他唱:“A city that is always raining,yet at the same time Im always thinking ……for you……for you……”
【城市永远在下雨,与此同时我在想你,想你……】
【📢作者有话说】
抱歉卡文来晚噜,今天短短嘟[求你了]评论区小红包掉落以谢罪~
最近卡文加数据焦虑,明天休息一天调整状态,周三恢复更新!感谢大家支持!
感谢:
读者“Lucifer”,灌溉营养液+20
读者“放弃”,灌溉营养液 +1
读者“奶啤奶啤我是薯片”,灌溉营养液+5
读者“yara”,灌溉营养液 +7
谢谢老板们!爱你爱你![亲亲][亲亲][亲亲]
70 ? 寻迹
◎请注意,路上可能会有馋嘴的神秘人,偷走您的早餐哦!◎
【城市永远在下雨,与此同时我在想你,想你……】
————
保姆车内,郁明天整个人缩在一件足够装下一个半他的羊绒大衣内,厚厚的围巾遮住下半张脸,手上捧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可可。
他神情倦怠,眼皮懒得掀开,带上那点儿不显眼的黑眼圈,让小文合理怀疑老板昨天晚上纵欲去了。
“哥,保重身体。”小文一脸沉重,双手递上剧本,“您看还是我念?”
“念。”郁明天屏住呼吸,掀开围巾,嘬一口可可。入口发腻发苦,郁明天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下次换咖啡。”
“好嘞。”小文守在他旁边,一字一句念,“您今天将和顾尔乐、田甜分到一组,主题是体验一天卖废品的生活。任务是三人分头收废品,完成任务可以得到任务金币,用于兑换奖励或者惩罚券。”
郁明天质疑,“不是随机分组吗?不是公平公正公开?”
他掀开车窗帘,看了眼窗外阴沉沉的天,“还有,你们的小众冷门职业就是六点把我喊起来收废品是吗?”
小文讪讪一笑,“哥,我们都这样,这是国内的综艺,你太天真了。”
郁明天闭上眼睛补觉,他与其说早期,还不如说是压根没睡。昨晚洗完澡五点才磨磨蹭蹭上床,也没管那位色胆包天的老gay有没有继续回复。刚酝酿出睡意便被小文一通电话吵醒,通知他直接下楼。
想到这郁明天眉毛一挑,他睁开一只眼睛,“你不会也没睡吧?”
小文正抱着剧本打瞌睡,他死鱼一样点头“嗯”,“队友是猪,对手太强,我气得睡不着。”
“所以,我合理猜测导演应该没定六点,是你定的吧!”郁明天咬牙,“臭小文!”
“哥息怒。”车停在早餐店门口,小文跳下车,“我们先吃点早餐!”
“我都喝可可了还吃什么呢?”郁明天疑惑,他浑身发懒不想动弹,“你自己吃点煎饼果子对付吧。”
“不行,你得下来。”小文连拉带拽,硬哄着懒骨头郁明天下车。早餐摊前人满为患,真吃饭的不多,倒有几个摄影围着,正舀豆浆的影后明星脸招来不少围观群众。
“这是?”郁明天眯起眼睛,他脑子还没转过来弯,后面炸油条那位年轻男生先发现他,笑眯眯朝摄影一指,“新对象来了!”
清晨六点,晨光熹微,天空还是透黑的蓝色,预示今天不会有多好的太阳。
早餐摊的顶灯照亮一小块路面,秋风凉爽,吹在每个人脸上,催他们精神一点。
郁明天没什么秋高气爽的雅兴,他插兜酷酷站着,眉毛和耳朵上的钉被小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拔下,惹得他龇牙咧嘴,作势要打他一下。
小文躲开郁明天的反击,他将郁明天宝贝疙瘩一般的钉子收进密封袋,又朝摄像一指,“哥,开始了。”???你们综艺这么玩的?不是说有剧本的?
郁明天剧本还一页没看呢,你就开始了是几个意思?
“您好,郁明天老师,这是您的任务卡。”
他头顶满脑袋问号,眼瞧摄影将他团团围住,并递上一张折叠的金色任务卡。
签的三季分别对应秋、冬、春,因此任务卡也是按季节做了对应颜色和代表景物,金色任务卡是浮雕工艺,上头的枫叶栩栩如生。
郁明天不情愿的把手掏出来,他还是不习惯摄像机正对脸的感觉,下意识想要比中指。毕竟在M国时,出现这种摄像机,那意味着他又又又闯祸了。
打开任务卡,上头的任务布置简明概要。
“请找到您的队友,并选择你的任务安排。
注意,今日三人总共收集200斤废品即为成功,您可自由分配每人斤数。
初始金币:20。”
不对吧,郁明天嘴角一抽,刚才小文念的剧本不这样啊!队友呢?怎么是我孤军奋战!
而且直接拥有分配权,怪不好意思的。
郁明天朝镜头一笑,他没有上妆,清早出门怕被风吹,只拍了一层宝宝霜。
宝宝霜滋润,或许还有点美白功效,待在郁明天脸上,衬得他肤色胜雪。杏眼透出一丝狡黠,眉毛高高扬起,一副我有了坏主意你快来问我呀的样子。
“大哥,他们有任务卡吗?”
摄像机左右晃晃,郁明天明白了。他转身要上车,被摄像后头冒出的跟拍助理拦住,“哥,不能坐车。”
“那我怎么找他们?也不给我线索。”郁明天疑惑道,“我不会要腿着跑遍南城吧?”
他话音未落,老实炸油条的新晋小生周凯突然大声吆喝:“油条诶!新鲜现炸的油条!蓬松酥脆,香到你崩溃。”
金猴子奖影后秦意也舀起一勺豆浆,“现磨的五谷豆浆!小帅哥来一杯?”
摄像已经绕到郁明天左手边,他左右看看,小文靠在保姆车旁,正催促司机离开就好。
嗯?郁明天不明所以,他顺着大家的眼神往店里走,果然看到一张紧挨门边的,特意留出来,擦得锃光瓦亮的桌子上贴着金色任务卡。
他坐下,面朝门外,和不少围观群众对上视线。
任务卡上神经兮兮几行字,“请用您现有的金币,在二十分钟内买到最多的早餐,要求满足其他两位队友的要求。并将早餐放到门外三轮车斗内,骑上它,去寻找您的小伙伴吧!”
“队友A:我的早饭只有一种食物。我不吃面食、不吃豆子、不吃粥、不吃在六点半之前做出来的食物。另外,我的早饭要由两种不同花样的食材做成。”
“队友B:我的早饭有两种食物。我在养生,不吃荤腥,还得有花样。我只吃最早煮出来的和最晚做出来的,其他人点过的我一概不要,哼!”
郁明天:……
郁明天:怎么不饿死你们呢?
他坐在这儿的硬板凳上,如坐针毡。手指点在桌面上,郁明天撑住脑袋看摄影师:“限时二十分钟,什么时候开始?”
“已经开始了。”摄影师友情提示,助理掏出一个小的计时器放在桌上,上面显示“19分03秒。”
“不完成任务会发生什么?”郁明天冷静自持,他就是有点头疼。
“明天可能是您来卖早餐了。”摄影师友情提示。
“你们几点起的?”郁明天朝周凯喊。
“三点。”
郁明天当机立断,“快!先给我整一碗你们最早熬出来的东西!打包!”
一眼看过去队友B的最简单,早餐店组成挺简单,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目前有小笼包,馅料未知但目测估计是荤素各一个灶。各类米粥若干,豆浆油条豆腐脑供应,茶叶蛋、小榨菜不缺,还剩一个铁桶,估计是面条或者鸡蛋汤一类的。
B不吃荤腥,还得有花样。
“花样?”郁明天小小声,“意思是说不止一种吧,最早煮的肯定是豆浆,最晚做的?”
二十分钟内,最晚做的只能是新鲜的油条,要保证他拿到的是最后出锅的,也就是得卡点。
郁明天迟迟未动,他看着任务卡,“养生?”
养生不吃油腻荤腥啊!那不能是油条!只能是素包子。
郁明天抬头,果然发现包子笼后头,坐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正一个个给小包子捏褶儿。
“奶奶,包子啥馅的?”
老太太回答:“素的是香菇鸡蛋,荤的猪肉大葱。”
任务注明里明确有他不能干涉早餐店正常运营,也就是不能让奶奶把包子留到够他卡点蒸的。
“那包子多久出锅?”
“十分钟。”
“好。”包子是一个,B还要最早的。郁明天往门口看,秦意没给他装豆浆,正笑呵呵吆喝别的客人呢?
意思难道是豆浆不是最早出锅?我靠你们不是宣传新鲜现磨吗?不会是拿豆浆粉现冲的吧!
郁明天走到米粥区,挨个摸一下。
小米粥,好烫好烫!
大米粥,好烫好烫!
郁明天赶紧缩手,他用来装逼取暖的黑大衣在这幅模样下一点也不酷了,沾上点没来由的烟火气。
他冷帽没摘,又继续摸了两桶,每桶支模一下就收回来,还得把红彤彤的手指头尖放到耳朵上暖暖。
不是……怎么都这么烫啊??!
郁明天决定摆烂,他对着剩下几桶粥小公鸡点豆豆,点到谁摸摸谁。
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赶巧了!
那锅美龄粥,偏偏是这几桶里最不烫的!仔细一瞧,连点氤氲的热气都快散光了!
就是他了!郁明天一指,“姐,给我装两杯这个打包。”
“两杯?”秦意迟疑,“你确定?”
“昂!我不得吃早餐?”
第二位解决了,郁明天才敢仔细读第一个大爷的。时间还剩十二分半,足够了。
“不吃六点半之前做的?”郁明天念叨,“现在是六点二十多吧?等下锅新出炉的,还得有两种食材?”
他目光再次锁定在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脸上,“奶奶,给我来两屉素包子!”
还剩点时间,郁明天抱着他的美龄粥,蹲守在包子笼前,只待拿走卡在时间结束前最新鲜那一笼。
六点三十八分,老太太装好还烫手的两兜包子,郁明天卡得正正好。他朝周凯多要两个塑料袋,隔着袋子把一个香菇鸡蛋素包子皮馅分离。
馅单独装在一个袋里,孤零零一小团少得可怜。剩下两兜包子和粥提在手里,郁明天风风火火出去,“我的座驾呢!”
亮蓝色三轮车停在路边,新的任务卡地上来,郁明天在寒风凛凛中坐上驾驶位,他朝后面做任务的伙伴们挥手,先喊了一句“钱记账导演组上!”,而后才仔细阅读任务卡。
“恭喜您成功帮同伴们带好早餐,现在去寻找他们吧!
请注意,路上可能会有馋嘴的神秘人,偷走您的早餐哦!
如果早餐被偷走,很遗憾,您这轮挑战将直接失败,并将独自一人完成在晚八点前收集二百斤废品的工作。请继续加油吧!
沿地图到达任务点,他们在那里等你!”
“偷早餐?”郁明天看了看手上的几兜子,他立刻脱下大衣,将包子全装进去包住。
粥呢?粥怎么办?
他绕着三轮车转一圈,实在没什么地方能藏。索性返回店里,来到周凯面前。
周凯长得挺秀气,演配角出名,这两年才有点苗头,给了一部一番男主剧,又安排他来寻迹里面露个脸。
他朝郁明天笑,手上炸油条动作不停。
“有没有大布袋?”郁明天比划比划,“很长很长那种?可以挂脖子里的。”
“没有。”周凯诚实回答,他也看一圈,“你要干啥呢哥?”
郁明天打量他,倏地一笑,“周凯哥,围裙有多的不?”
没多的,周凯解下自己的给他。守着油条摊子的围裙自然全是油星子,郁明天顾不得犹豫,他道声谢冲向三轮。
他将原本包包子的大衣反穿,罩住装包子的口袋,
蓝黑色布围裙中间好大一个口袋,他把粥装进去还绰绰有余,能塞一袋包子进去。郁明天索性挤一挤,把包子都放进去,实在放不下的鼓出来,郁明天多拿一个袋子装起来,放到套袖里。
套袖藏在大衣里面,将大衣合体剪裁的袖子撑得鼓鼓囊囊。郁明天还傻不滋滋乐,他早没了刚下车的冷脸歌手气度,迎风骑三轮,风吹他也跟着咧咣。
他张嘴就是一肚子凉风,回头找摄像,发现人家坐在电动车上录呢。
郁明天指了下树,“你们逆行啦!”
摄像指他袖口,“你包子掉了。”
“?!”郁明天拉下刹车,鬼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和他同时朝那堆包子跑。
试问A、B二人分别同速度出发,路长十米,多久相遇?
什么鬼!怎么做上数学题了!郁明天摇摇脑袋,把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他身上毛衣套袖和大衣,跑起来当然没有轻衣简行的黑衣人快!
不管了!郁明天把大衣一甩,托住肚子前面的包子粥,只穿围裙哼哧哼哧往前跑。
不要!抢!我的!包子!
郁明天这把老骨头多久都没有活动了,他边跑边喊:“你!不许动!对没错就是你!”
黑衣人名副其实,跟名侦探柯南里面的差不多,浑身只露出一双眼睛,或许鼻孔还有俩眼儿透气。
他摆出刘翔百米赛跑的姿势狂奔,郁明天暗道不妙,这人是道上的!姿势太专业了吧!
看来不得不背水一战了!
他用了一秒钟把粥放在树根底下,随后以空中飞跃鲤鱼打挺的优美姿态——扑腾在了地面上!
郁明天用爬的!他还不信了,四条腿干不过你两条腿吗?!
捡垃圾去吧小黑!
海阔凭鱼跃,郁明天说到底也离得近一点,他指尖碰到包子袋那一刻,小黑停止动作,消失在路口。
摄影师从小电驴上蹦下来一路狂奔,好险拍到这一画面。
他隔老远朝郁明天竖大拇指,郁明天薅下来毛线帽子,冷风吹上出汗的头发,凉飕飕。
他将黏人的发丝向后捋,拾走丢在路边的粥,安安稳稳穿戴好大衣防护装备,才缓口气,把头发扎成低丸子。
白金发配上三轮和诡异穿搭,一路除三番五次冒出来抢包子的小黑们外,没有路人敢靠近他,可能都以为是行为艺术吧。
有惊无险到达地图终点,其实没什么难度,郁明天弯都没拐一个,直线骑了四个路口就到了。
他还没来得及卸货,新一张任务卡递上来。
“请在面前四个人偶中找到你的队友,请注意,他们中有人说谎了哦。
队友A:我不是兔子,我不穿黑裤子,我不穿拖鞋。
队友B:我是青蛙,我穿白裤子,我穿运动鞋。”
面前四个人高矮胖瘦不一,头套样式也不同,分别是兔子、乌龟、老虎、青蛙。
大哥?你们把我当驴玩吗?郁明天体力彻底透支,他蹲下来,问导演组:“限时吗?”
“不限时。”
“那我先歇会。”郁明天拿出俩包子,盘腿坐地上慢悠悠吃,一边吃一边打量这几个老虎青蛙兔的。
“小鸡点豆点到谁我就选谁……”郁明天伸出一根手指指指点点,他最先停在青蛙脑袋上。
“A。”
青蛙摘下头套,顾尔乐俏生生的脸露出来,他牛仔裤配运动鞋,头套抱在怀里问,“天才吗?”
郁明天拍拍手,“一般啦~”
剩下三个很好选啦,青蛙是A,那说明B在说谎,B不是青蛙,且黑裤子运动鞋。
郁明天点点头,指向乌龟,“我觉得这个是B。”
乌龟摘下头套,是剧组工作人员,他举起化了大红叉的牌子,宣布任务失败。老虎笑弯腰,她露出真面孔,是大眼睛爱豆田甜。
“啊哦。”郁明天叹息,小鸡点豆失策了。
最后一关失败,导演组收回郁明天的自由分配斤数权,宣布仍由三人共同分担。
“好伤心……”录制间隙,郁明天仰天长啸,“为什么要让我得到后再失去。”
“你别哭了明天。”顾尔乐吃包子,小声说,“你成功了会让你抽奖,最后还是我们一块儿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伤心吗?”郁明天问他。
“为什么?”香菇包子顾尔乐也吃的满嘴流油,他最近体重管理,已经八百天不吃碳水了。
“因为我打算拿到二百斤让你一个人干一百八。”郁明天邪魅一笑,“谁让你跟俞不闻通风报信。”
“我靠!你好邪恶!我不跟你玩了!”顾尔乐纷纷离开,田甜不明所以,她手上捧一杯粥,“谢谢明天哥,您一早上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郁明天瘫软在休息椅上。
【📢作者有话说】
顾尔乐:你为什么一下就找到我?
郁明天:我有剧本
综艺完全虚构,妮妮也没看过什么综艺,所以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一切剧情为小情侣爱情服务!
下一章沈老师回国~没回就是下下章(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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